第51章 伪装祭品的攻（十九）
曦九带他来的这间维修店外面看着简易, 老板却非常专业。
席司年手机进水黑屏坏了两天，在清泉山人类的据点里，被拆开后不过几分钟就被修理完善。
他打开修好后又被神明大人充满电量的手机, 就在里面看到一整排未接来电和好多未读信息。
大部分都是在他昏迷被曦九带回山上之后发来的。
联系他的那些号码大概是为了保密并没有备注，结合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现在打回去显然也不太合适。
曦九就在他身边，在他开机时也看见了席司年手机里的情况。不过他也没有细看, 反而后退两步, 听维修店老板和围过来的其他人说话去了。
席司年知道这是曦九给他留了空间, 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手机。
他看着被一群人包围在中间的神明，确定再没有人从远处赶来后沉默的数了一下人数。
这些人的年龄、性别都不一致, 大多是维修老板那样的中老年，还有五六个青年带着几个小孩。
人数比之前收集到的资料里所说的失踪人数要多许多。
不过席司年在意的并不只这个。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作为祭品时与曦九的第一次见面。
如果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人都是曾经被送上山的祭品, 那他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曦九的情况。
那样亲密的接触，神明会那样亲吻所有被送到他面前的祭品吗。
席司年低下头，眼底有墨绿色的光一闪而过, 随后才下手稍重的点开短信。
不远处的人群里，拒绝了人类向他献上供奉的曦九若有所觉的侧眸，恰好看见席司年低头操作手机。神明的直觉没有得到回应, 只能奇怪的眨了下眼睛。
因为小世界的特殊身份，席司年现在的手机和号码都是为了这个任务特意置办的，为了防止泄密，所有短信用的都是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密文。
席司年大致翻阅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问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的，很快从里面翻出重点的几条，发信时间集中在昨天凌晨。
清泉山作战的总负责人表示：大部分成员已经完成了分配的任务，他们商讨后决定实行最初的计划, 抓住中元灯会的机会，在最后一个天晚上对聚集在清泉山上的妖怪进行全面围剿，届时会有清泉山上的内应配合行动，抓捕蛊惑人心的大妖，再通过搜魂寻找失踪的人。
短信里并没有透露详细计划，只说要所有人配合围剿妖怪，让席司年在山上就和内应一同行动里应外合，在山下就提前汇合或当天晚上十二点前到指定地点集合。
手机里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就在两个小时前：[内部消息，所有活祭判定死亡，取消寻找失踪人员的任务，允许诛杀清泉山所有妖怪。]
如果是以前带着055系统一起到小世界的时候，这大概就会被判定为扮演反派必要的主线任务了。
席司年的目光在‘内部消息’这四个字上停留几秒，最后在曦九过来找他的时候才熄了屏。
上个世界发生的事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席司年默默的想。
还有一天时间，无论是反派的任务还是清泉山上的内鬼，他都会清理干净。
曦九靠近时察觉到他态度的改变，不自觉就多问了一句：“如何？”
席司年将手机收起来，笃定的对他道：“我们会赢的。”
“嗯？”曦九信息量不足，偏头想了想：“灯会？”
席司年一愣，随后笑了：“灯会也会赢。”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明里暗里打量着他的人群：“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阿九准备告诉我了吗。”
既然带他来到这里，曦九本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件事才带他来的，离开秘境后就将自己之前整理好的情况告诉他道：“你看见的这些人，都是你的同类。”
席司年：“……”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晚上的祭典开始前，席司年从曦九那里了解到了几百年间关于清泉山、神明与清泉镇活祭相关情况的全貌。
曦九与席司年最初的相识，他就曾自称为：此间山水精灵之长，受人间香火推举为神灵。
依托信仰而生的神明是庇佑人类的存在。
这句话自曦九有意识起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在很遥远的过去，清泉镇的人全都在清泉山中生活，哪怕如今已经搬到山下，他们也一直在曦九的庇佑范围内。
只是曾经的曦九比现在更加随心所欲，神明的时间观念与人类完全不同，对他来说只是一次闭关修行，人世间就已过了不知多久。
他本就是人的神，却因为每次为人类实现愿望的间隔太长，久而久之，就被人类视为了无法重复的神迹。
就在清泉镇的民众已然遗忘自己是神佑后代的百年前。两位少年因为在山中迷路被好心的妖怪带到中元灯会，从而触及了他们从未了解过另一个世界。
被消除记忆送回清泉镇后，其中一人因心中执念频繁上山，从而再次与精怪们结缘，另一人则翻遍清泉镇历史档案，竟是隐约发现了曦九的存在。
怀疑神明存在的少年在几十年后成为了下一任镇长，哪怕毫无收获，他也每年都以访仙为名上山寻找曦九存在的证明。
曦九在结束一次修行后第一次见到那位镇长，他已人至中年且身患恶疾，正与另一位与精怪相识、结契，最后选择居住在山上的人争吵。
两位昔日的友人，一个劝人离开，一个想带人一起离开。
隐藏身形的精怪向曦九解释了来龙去脉，又向他介绍了自己的人类爱人——那位已经与精怪一同生活在山上的人类。
于是自认为一直在尽职尽责庇佑人类的神明现身人前，让那位被禁止大悲大喜的镇长心脏骤停。
曦九接收了人类与精怪的愿望。神通灵力治好了那位镇长的恶疾，神明在赐予他健康的身体后消除记忆把人送下山，允许他的友人留在山上。
故事听了大半，席司年就对曦九想说的事隐约有了猜测：这或许这就是造成未来活祭的导火索吧。
“吾与留在山上的人交谈过后知道了人类的情况，亦不想再让山下的人类徒劳的等待神迹。又恰逢，清泉镇的村民们开始有规律的往吾与那两人交流的山洞里献上供奉。吾便在山洞投下锚点，将人类前来祈愿的这个时间，定为实现人类愿望的一天。”
曦九将席司年带回共同居住的寺庙，将有关于过往决定改变的事情讲述完毕后，又给他解释起其中的细节。
“神明庇护人类，但不会过度干预人类的生活。曾经人类许愿的机会只有一次，吾会实现意念最强的祈愿。如此实行多年后的某个节点，清泉镇送来的祭品中，多了如你这般的人类。”
席司年点头：“那就是活祭的开始了。”
“活祭？是指活着的祭品？”曦九微微蹙眉，对他的说法不太认同，“吾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想表达的意思，便只将他们视为人类的使者。至此，除了清泉镇人民的祈愿，吾也会实现人类使者的一个愿望。”
神明与山上的精怪们都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即便到了现在，曦九对时间的概念依旧没能与人类同步，他一次次的执行自己定下的规矩。
人类世界混乱时，很多人的愿望是独自或者带着家人一起留在清泉山上。和平时，也有少数追求奇幻世界的人会留下，剩下选择许愿回家的，曦九也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实现，消除他们的记忆后再送人去他们想回的地方。
“那处秘境，是与人类结契的精怪与她所爱之人一同沉眠之地，他们提出要将那里留给以后在清泉山上生活的人类，吾同意了。”
曦九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席司年给他续过两次茶后，也差不多理明白了前因后果。
只是唯一有一点对不上。
“如果如今选择留在山上的人类少，可是据我了解到的情报。”席司年拿出手机，有些不解，“近些年来清泉镇旅游后死亡、失踪的人数并不少。”
清泉镇因为所在的地方太过偏僻，长时间未被国家重视，山上又明显有妖邪作乱，根据安全部的判断，问题的根源就应该在清泉山的山神上，这才派出他们小队来探查解决这里的事件。
席司年在小世界的这具身体在执行任务之前是和队员们一起看过失踪人员名单的。那是在察觉到清泉镇的异常之后，由安全部情报组统计的几十年甚至更早以前有人报过案，疑似在前往清泉镇之后失踪的人员。
他从记忆里翻阅出任务的相关情况，就显然与曦九所说的情况不符了。
“情报？”曦九对他所说的话稍微有了点兴趣，问道，“是哪里来的情报？”
席司年犹豫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曦九面前还没有完全坦白，可疑的停顿了许久才道：“来这里之前、稍微了解过。”
曦九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闻言就似乎有了笑意，随后发出稍许疑惑的声音：“嗯？”
要说隐瞒，其他的倒不是问题，席司年无论如何都想瞒住的，只有他在决定改变身份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做的事。
一边想一边再去看曦九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表情态度，就觉得更不能被发现了。
第52章 伪装祭品的攻（二十）
为期五天的中元灯会, 在第四天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自天山而来的客人带着自己的仆从制霸了当天中元灯会的各项游戏。
有关他的事情就和之前席司年参赛后的情况一样，被快速传遍了整座清泉山。
唯一与席司年不同的，是他并没有遮盖自己的容貌与气势。
这位客人有着雪白的长发和睫羽, 从上到下都称得上是一身冰肌玉骨，他的出现直接让整座清泉山的温度下降许多，越靠近他所在的位置更是极寒。
灯会上的妖怪哪怕只是远远的见过那位客人，都能发现他的不俗。
他几乎是在用一种无可置疑的态度, 在向清泉山或者说是向清泉山上的神明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在陌生客人来的第一时间就近距离观察了他的小精灵拍打着几乎结了霜花的翅膀找到曦九的时候, 席司年正在挑选他们的最后一个游戏。
曦九戴着能隐藏身份的面具, 听完精灵的报告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怎么了吗。”席司年拿着妖怪提供的灯会简易地图，在上面选了个离他们目前位置最近的射击场地递过去, “去这里如何？”
他一过来，小精灵就马上后退消散在空气中。
“可。”曦九取下脸上的面具, 看了眼他在地图上指向的位置缓缓道，“天山山神来访，吾需先去见他一面。”
“那我陪你一起去。”席司年伸手接过他取下的面具, 直接扣在自己脸上。
曦九纵容着他的动作，目光又扫过他身上略显单薄的衣物，点头道：“多穿点衣服再去。”
事实证明, 曦九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清泉山上给席司年穿的衣服都由去过人类世界、有相关经验的精怪根据他的喜好来准备，其中并不都是单纯的普通衣服，也不乏有特殊防寒效果的衣物。
但哪怕席司年已经听曦九的穿了防寒的衣服，在靠近那位天山山神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毕竟那是连妖怪也受不了的寒冷, 他作为人类靠近后还能面不改色，就足以得到那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人类”身份的神明的关注。
席司年几乎是在他看过来的下一刻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光明正大地回视过去。
不可直视神。这条几乎被默认的潜在规则对他来说毫无限制力。
天山来的山神，或许是长相过于精致出尘了, 反倒会显得那张脸不太真实。
席司年看过去的时候他竟也似乎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相当坦荡地与他对视，甚至温和地冲他微笑了一下。
相比较而言，竟比最初的曦九还要更无神明的威严。
席司年与那双晶莹剔透的水蓝色眼眸无声的对视过几秒，就被曦九的背影挡住了视线。
“天山山主亲自前来，所为何事。”曦九上前几步挡在了席司年面前，“吾不记得何时收到过天山拜帖。”
“三年举办一次的中元灯会，广邀众山精怪，今年的头奖更是我天山的冰泉露，我想我应当也属邀请之列。”天山山神面对曦九，直言自己要和普通精怪竞争拿头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收敛，反倒还加深不少：“只是迟了几日才前来参加，并无不妥。”
曦九有些奇怪的看向态度暧昧不明的天山山神，显然在这之前并没有其他山神在中元灯会这一天前来参加的先例。
毕竟连曦九自己，也是在答应席司年后才第一次参加。连自己山上举办的灯会神明都不会无故参加，更别说是其他山上的了。
“比起我，清泉山主不准备介绍一下吗。”天山山神仿佛看不见曦九的疑惑与质疑，还眨眼示意了一下道，“多年不见，你身边多了个有趣的朋友。”
他几乎已经是明示了，刚才与席司年对视，就发现了他身上穿着的是由神明之力加持过的衣服，虽然还不明确具体情况，但天山山主显然已经认定他们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并非是、朋友。”曦九侧过身，否决了一个称谓后缓缓开口，“他是吾选定结契之人。”
“嗯？天山与清泉山向来交好，既然是清泉山主的道侣，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天山山神微微侧头，“你好，吾乃天山之灵，最喜欢你这样特别的人类，你唤我非白便好。”
名为非白的天山山主看起来比常年隐居山上的曦九更通人间世故。
“非白？”席司年低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成功引起了在场的两个神明、一位神明侍从的注目。
等他从思索中抬起头，才发现不止面前三个人，包括因为非白的制冷体质远距离站着的大部分妖怪们都在看他。
席司年毕竟不算普通人，他无所谓神明名字的特殊之处，也不像其他妖怪那样对陌生的神明有所敬畏，所以对这些视线有些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回复的迟了造成的，就开口应道：“我叫席司年，你好。”
“果然是有趣的人类。”非白并没有，反而看起来更加高兴了，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独属于神明对人类的包容，“席司年是吗，我记住了。”
不止是非白，曦九在听见席司年的回答后，眉眼也染上了些许的笑意。
曦九想起了他们最初相识，席司年给他的应答，虽然没有第一时间交换姓名，但因为足够的大胆无畏，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参加灯会游戏时，其实已经听精怪们说过有关他的情况，本以为是别处来的朋友，不过这样倒也不错。”非白拿出自己只差一个印章就能盖满的卡片给他们两人看，笑着道，“看来我们可以在游戏上比试一下，看最后谁能拿到天山冰泉露。”
虽然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但如果是凭本事赢到的，谁又能说不可以呢。
曦九：“……”
席司年：“……”
短暂的对话过后，非白向他们告别，带着自己的侍从找下一个游戏去了。
席司年与曦九对视一眼，因为非白的参与，原本不算重要的终极大奖，似乎被提高了一些优先级。
毕竟天山冰泉露，是真的被用到一滴都不剩了。
曦九想了想后道：“吾可以替换成同等价值的东西，他不会介意。”
席司年原本还在思考一些事情，闻言立马脱口而出：“我们会赢。”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你在，我不会输。”
曦九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冒出的语句，只是轻笑后嗯了一声，又问他：“你刚才看了他很久，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的是非白，虽然严格来说不能算很久，但对于一向只关注曦九的席司年来说，确实不太正常。
“我好像……”席司年皱眉，也有些不确定的道，“以前见过他。”
这个问题从他看见那个人的脸后就开始回忆思考了，特别是曦九替他引走天山山神的注意力之后，席司年翻遍了记忆，却完全找不到与非白相关的记忆，仿佛只是一种他突发奇想的错觉。
这个情况和之前他对瞿朔九的感觉何曾相似。
虽然不能确认，但席司年还是固执的认为：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或者是见过那张脸。
毕竟在过去，他可从没有产生过这种错觉。
他先前甚至还偶然得到了跟瞿朔九有关的记忆片段。
那这次他也不觉得会是意外。
席司年在启源星浑浑噩噩的生活了漫长的时间，曾经很少有自己深入思考的时候，现在却开始主观的思考并寻找起突破口来。
他剖析了自己情绪的转变，首先找到的是天山山神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格外的熟悉。
那个笑，好像与他曾经一直练习的标准笑容模板无比相似。并不完全相同的地方在于，非白笑得要更加完美且真实。
而且可能是身份的原因，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神性。
说不定他感觉熟悉的，就是这种属于神明的神态。
可如果非白只是这个小世界的神明NPC，他也没道理见过。
就在席司年思绪混乱的时候，曦九已经带他来到了射箭游戏场地的报名处。
“你们怎么也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闻言望去，游戏场地边上看着他们的，正是席司年还在苦思冥想的对象——刚分开没多久的另一个神明。
“看来我们选到了同一个游戏。”无论到哪里都会被礼让出一块位置的非白朝他们走来，“决斗提前了，你要亲自上场吗？”
他的语调因为平缓显得有礼，可实际上，他在问曦九的同时，就向跟在身边的侍从伸出了手。
低调的侍从立马将代表参与权的手环取下双手递上。
这样看来之前的游戏也不是非白参加，而是由这位侍从赢下来的。
虽然只是游戏，但这也是来自一位神明的邀约，留给他们的选择并不多。
席司年直接走过去报名拿了手环，刚想开口说由自己参加，却被曦九拦了下来。
曦九看着他道：“既然要一起参与，这次便由吾来。”
经过前几天的灯会，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席司年的实力不普通，但这次情况毕竟不一样。神灵精怪的比赛，强者为尊，不会禁止使用灵力。
席司年能赢过普通精怪，不代表能对抗神明。曦九也不想他因此受伤。
席司年：……
其实他可以对抗。
这句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就算是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的表现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只是因为灯会的气氛和曦九的默认纵容，让这些都不再算是问题。
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在曦九面前直接赢过天山来的神明。
席司年稍加权衡，他不会故意放水那一套，也不喜欢输。
这个时候确实是由曦九出手最好。
至于曦九能不能赢，席司年倒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亲手帮曦九戴上手环，对他的神明道：“加油。”
要在旁边看着别人比赛、给他加油，这对席司年来说又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曦九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轻笑点头：“嗯。”
射击比赛因为两位神明的参与，几乎所有参加中元灯会的精怪都来观战了。原本处处热闹的灯会现场空了大半，都聚集到了他们这一边。
席司年脸上戴着曦九曾经戴过的面具站在结界之外，他听着精怪们给曦九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听见小妖怪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也是难得的又体验到一些紧张的情绪。
比赛场地内，除两位神明之外的参赛者们都自动成了背景板，随着开始的哨声响起，曦九与非白挽弓拉箭，两根几乎同时飞出的箭矢，宣告了比赛的开始。
曦九的箭术比席司年预想的还要好太多。在常规的固定靶和活靶比赛之后，两位神明的得分已经远超其他精怪，在他们互相以灵力辅助干扰的情况下，曦九的分数还是略高于非白一些。
最后的比赛从原来的场地移到了树林茂密的森林中。
保护结界消除，当席司年和精怪们一起移动到最终的赛场后，异变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刺目的金光包围并照亮整座赛场与“观众席”时，不断有爆炸声从周围响起。
很多精怪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这地面伸出的黄金锁链束缚在原地。
属于除妖师的力量刺痛了被捕的妖怪。
原本的加油助威变成了妖怪们的哀嚎。
这一片被划分隔离的森林，竟是直接成了针对精怪们的狩猎场。
而狩猎的中心，就是两位神明所在的地方。
曦九和非白几乎是在发觉问题的瞬间就做出了应对，他们选择以神力抵消除妖师用阵法对周围精怪们造成的伤害。
然而聚集在这里的妖怪实在太多，敌人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已经失去先机，就算有两位神明在场，想要保护所有精怪也很困难。
短信里提到的围剿竟然提前了。席司年也很快就猜到了现在的情况，他随手救下身边几个差点被直接拔除的小妖怪，正准备去往曦九身边时，发动了这场奇袭的人类除妖师主力也在那里现身了。
在与周围大阵法相连的保护结界中，有三个是席司年从未见过的人大概率都是除妖师，还有两人都是安全部的队员，恰好就是当初他在平安身边看见的那两个。
席司年脚步骤停，在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席司年！”安全部的人边喊边冲他招手，“这边交给我们，你去另一边跟大部队汇合！”
来不及了。
面具毕竟只能用于隔绝精怪们的探知，在山下就熟识他这具身体的人一下就能将他认出来。
席司年几乎下意识的就看向曦九的位置。
他们依旧是默契十足的对视了，只是现在情况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
“清泉山的神明。”其中一个除妖师语调讥讽的道，“被我们的人混到身边还一无所知的样子，太可笑了。”
与几乎愣在原地的曦九不同，他身边的非白速度极快，招手就有神力凝成的攻击直接凭空出现在席司年后方。
“无需多言。”非白面无表情的时候极其唬人，几乎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神明模板，“吾等对你宽容，不代表你能伤害山灵精怪。”
曦九听见他的话语后有了反应，下意识就想阻止。只是非白现在和射箭比赛时只是玩玩时使用神力不同，这回几乎是一位神明毫无保留的一击。
哪怕他已经分出大部分力量保护森林，也不是人类能挡下来的。
曦九瞬间有了决断，可是他毕竟还是迟了一步，只能想办法尽力保住席司年的命，选择直接倾注神力中和阻止非白的攻势。
这场交锋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席司年看不到神力之间的区别，在攻击落下的时候，他本能的就抬手抵挡。
地上的落叶飞尘随着爆炸声在飞舞到空中，席司年人后退到一棵树干上的时候，他的右手衣袖完全破碎，原本攻击他的神力也已经消散了。
飞尘落下后，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安然无恙的模样。
“是、你。”曦九的语气瞬间变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果然，都是你。”
席司年抬头时，就看见神明已经拿起了刚才丢在地上的弓箭正对着他。
只要将神力裹挟在特制的箭矢上，就与单纯的神力攻击完全不同了。
曦九的目光锁定在席司年身上，微风拂过飘在半空的落叶与他的发丝，拉开弓弦的手指修长又利落。
这是个极其漂亮的姿势。
即便是此时，席司年还在心中夸赞道。
他刚才已经见识过曦九的箭术之高，如果动真格的，自己恐怕也少不了要受伤。
席司年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注视着曦九，人靠在树上不准备抵抗了。
现场的气氛几乎凝固，连刚才出手的非白也带着不解的选择了旁观。
曦九嘴唇微微有些发白，握着弓弦与箭的手上还戴着刚刚席司年亲手帮他带上的手环，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被强制稳定下来。
他并没有犹豫多久，但射出的箭矢还是失去了先前的准度。最终只是擦过了席司年的脸，径直定在了大树的躯干上，尾部的箭羽轻微的震动几下。
至于神力，也早在箭矢碰到席司年的时候，就已经温柔的消散殆尽。
席司年全程没有闭眼，脸上被擦过的位置只留下了发白的一道痕。
最后还是放下弓箭的曦九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滚。”
声音或许稍显无力了些。
但他知道席司年能听得见。
第53章 伪装祭品的攻（二一）
比起聚集了大部分妖怪、与两位神明正面交战的森林战场, 安全部队员让席司年去的后方要平和许多。
不得不说，这一次安全部的计谋绝对是相当成功的。
他们在森林设置了陷阱，或许原本只是想借着曦九吸引妖怪们前往, 那么非白的出现，则是为他们的计划提供了最大的方便，这或许也能算是意外之喜吧。
越多的妖怪进入陷阱，也越有利于他们的围剿任务完成。
几乎没有精怪能够拒绝去围观两位神明的比试, 这也就造成, 当席司年回到中原灯会主会场时, 这里只剩下寥寥几只小妖。
他甚至在那里见到了只负责信息交接的平安。
平安和另一个队员一同坐在小吃店前的长椅上，正拿着对讲机跟另一边的人沟通, 看见席司年从外面走来，就马上冲他挥手。
“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原来是在卧底呀。”平安一边示意他来这边坐，一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全新的对讲机递给他，“怎么样, 没受伤吧。”
席司年因为心情不好，语气也稍显低沉，接过对讲机后放手里摆弄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在频道里听说这事儿了呢, 挺强啊。”回答他的是另一个队员，“也是多亏有你，竟然把这座山的山神也带到那里去了。这不就王炸了。”
“多亏了、我？”席司年微微皱眉，从他的话语中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我没有参与会议，为什么今天就开始围剿，计划具体是怎么样的。”
如果对安全部的队员来说，曦九的行踪其实是不确定因素, 那原本的计划要怎么把大部分妖怪们带往陷阱呢。
这种行动最关键的地方是不可能只靠运气的，他们必然掌握着一个可以将大部分妖怪汇聚过去的办法。
然而那个队员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原本的态度不错的人，但在席司年走近之后，脸上的笑容就变的有点勉强。
没有店员的小吃铺前，气氛突然急转直下。
席司年以前就习惯了被人厌恶忌惮，只是跟曦九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偶尔也会忘记原来其他人见到他会是这种情况。
不过这些不重要的人，他并不在乎就是了。
席司年选择了离他们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只有平安因为之前有见过，又有席司年来小世界之前的剧情加持，态度依旧不错。小声的对他道：“二十三是队伍频道，二十四是群聊，私聊频道和以前一样，对应我们编号的最后两位。”这是在告诉他这次行动对讲机频道分配的具体情况。
席司年点头，很快将手里的对讲机调到群聊频道。
安全部的成员现在被分成很多个小队执行任务，最重要的自然就是森林那边的主战场，所以除了他们，其他小队的队员都很有默契的在二十三频道保持了安静，只有森林那边的人直接就将收音一直开着。
这其实是为了如果发生意外，大家都能快速作出反应，现在倒是方便他远程了解那边的情况。
只是现在频道里并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打斗和爆炸声告诉他们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们的行动方案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席司年一边关注着对讲机里的情况，一边等着平安和其他人给他解释。
他毕竟也是安全部的正式成员，在没有反叛的情况下，有权利知道这场行动的计划。
“我们是后勤组，其实也不是清楚细节。”平安摊手，努力回忆着道，“来帮忙的除妖师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他手底下收了不少妖怪式神，给我们找到了外援不说，之前在山下抓到了一个带着妖怪来窃取情报的人，好像还得到了不少妖怪那边的机密情报。因为有他在，队长才最终决定围剿。”
带着妖怪窃取情报的人，难道是雪团和周凯？
席司年在山上其实几乎已经忘了那两个家伙的事，但平安说的特征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
他稍有些为难地蹙眉。如果真是雪团和周凯，先不说知道不多的周凯，雪团毕竟是清泉山上的大妖，又受曦九的信任，应该不会出卖清泉山的真实情报。
至于他的事情，既然现在所有人的反应都正常，应该也没有被他们不小心被透露出去。
席司年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接话，平安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说道：
“我们确实不知道，更细的计划，不过按照分配，主力队员会负责和来帮忙的除妖师们设阵围剿妖怪和山神，其他人分成小队各自负责不同的地方抓捕漏网之鱼，我们负责的那一片地区没有漏网的妖怪，就来这边帮忙了。”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需要我们帮忙了。”平安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因为你的助攻，让妖怪们都集中到陷阱那边去了，真幸运。现在你就跟我们一起等他们结束收网吧。”
席司年平安刚才说的话都默默记下，又问：“这样的安排，是要将清泉山上所有的妖怪都清除？”
根据这具身体的过去，他也确实应该早就习惯了这些事。
平安也没有怀疑什么顺着他的话，只说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原本好像没准备这样，毕竟难度很大。我听队长说，这是来帮忙的除妖师的要求，他应该也是有信心能做到。”
这一份信心，恐怕跟刚才席司年看到的那个阵法脱不开关系。
现在他心里最大的问题只剩下两个。
其一，曦九的到来不在计划内，那安全部这边的可控因素到底是怎么来的。
其二，内鬼是谁。
清泉山上是有内鬼存在的。
席司年可以确定这个内鬼不是自己，再排除一直生活在秘境里的普通人类。
那只能说明，清泉山的众多精怪，甚至是有一定权力的大妖中，出现了站在人类除妖师那边的妖怪，根据平安所说，应该就是那个除妖师的‘外援’。
席司年原本不擅长思考，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想的多了，都感觉自己的思维活跃了许多。
正准备继续深入问下去，就听见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说话的是之前那个对他喊过话的安全部队员。
“同时对付两个山神还是太勉强了，抓不住这也是预料之内的事。没关系，从这里吸收到的那些妖力也勉强够用。”而后响起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先去解开封印，两个山神已经受了伤，逃不掉的。”
受伤？曦九受伤了？
席司年目光瞬间集中到对讲机上。
他浑身的气场本来就让其他几位安全部成员，现在脸上的表情彻底冰冷，更是加重了这一效果，连平安都忍不住旁边挪了一下。
席司年头脑里空白了一瞬，随后一直维持着的了，他直接将对讲机的频道调到二十四的群聊，按住收音键开口：“我们的外援是谁。”
耐心便消失殆尽之前，收到了其中一个队员的私聊。
对面跟他关系不错的队员看不见他的表情，态度也还算和缓的道：“你没来开会，肯定猜不到。队长这次能这么快答应围剿计划都是因为——外援可是那个从天山来的另一位山神。”
席司年：“……”
“多谢，我明白了。”他瞳孔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墨绿色泽，右手伸入上衣的口袋中，敲了敲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
线索，对上了。
另一边，人类用来盛放祭品的山洞中。
刚脱离了除妖师结界的曦九和非白站在一道隐蔽的石门前。
在这之前，他们将没有被完全困住的妖怪收入可以容纳活物的乾坤图中保护，但也因此耗费了巨大的神力。
“东西竟在此处？”非白伸手，手掌按在石门之上，“借助禁灵大阵的力量，我们就能将被捕捉的精怪们带回来。”
“这个办法确实可行。”正准备开启石门的曦九却在最后一步停了下来，看向非白道，“只是禁灵大阵乃清泉山禁地，天山山主并非清泉山之灵，还需回避。”
“嗯？”非白稍稍侧头，有些疑惑的道，“只有清泉山的精怪能进吗？以往似乎没有这个规矩。”
天山和清泉山一直交好，这也不是非白第一次来拜访，他甚至也曾经进过这个山洞，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奇怪。
“是近百年的新规定。”曦九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两位神明对视几秒，最后非白无奈的摊手：“好吧。”
“这么紧急的时刻，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他后退几步，又叹了口气，“我替你看着门口，谨慎一些也好。”
“多谢理解。”曦九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观察过他后又收回，挥手又在他们中间布下一层隔离外界探查的结界，才快速开启山石门走了进去。
神明亲自开辟的隐蔽空间内，曦九先将石门彻底关闭了，才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崭新的手机。
“吾知晓了。”虽然不知道对面的人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开口道，“注意安全……司年。”
……
时间回到半日之前，席司年与曦九共同生活的寺庙中。
“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席司年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曦九面前，“但是这件事，还请阿九相信我。”
曦九起初还有点疑惑，看完席司年给他点开的信件后，表情就逐渐冰冷下来：“你的同伴，要围剿清泉山？”
“只是曾经的同伴。”席司年连忙撇清关系，解释道，“阿九，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上个世界的遗憾绝对不能再发生一次。席司年在这么决定以后，其实就想过跟曦九全盘突出的事。
只是他毕竟犯了错，如果不是这次安全部要行动的时间过于接近了，他在没做好掉马准备之前，是绝对不想跟曦九摊牌的。
可曦九是清泉山的山神，他的安全和意愿也是席司年想守护的事情。
必须让曦九知道这件事了。
下定决心之后，席司年只希望能尽量不提及最初的事情，给他留下最后一点秘密。
“你对吾还有所隐瞒。”曦九看着他，突然微微勾起嘴角，“是担心最初在山洞中对吾的冒犯吗。”
席司年：……？！！！
席司年第一时间认为刚才听到的话是自己的错觉，抬头去看曦九，却发现他还维持着清浅的笑容在等他回复。
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心情还不错。
“你知道了？”席司年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想稍微缓口气，却失败了，开口依旧掩盖不住心中的震动，“是什么时候……”
“与你同塌而眠的第一日。”曦九缓缓开口，回答的同时也将席司年此时的表情收入眼中，“你在黑暗中与吾、亲吻，与那时候的情况很像，吾就知晓了。”
“竟然是那天，就知道了吗？”席司年确定曦九真的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试图回忆出那一天神明的表现和问题，然而无论怎么想，他脑中的曦九都完美到足够影响他的判断力。
席司年只能将心里的问题问出口：“那阿九、你不生气吗？”
“吾以往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人，最初也的确无法接受。只是。”曦九回想起那个时候，语气又稍带了点无奈，“只是想到那个人是你，那股气便消了。”
席司年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好。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管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将曦九抱进怀里：“那一天的事情，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冲击了。
想要隐藏这个秘密，就是怕曦九会生气，甚至与他分手。
然而现在，曦九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神明纵容的抚摸他的头顶；“既然知道错，以后不可再骗吾……”
剩下的话语，都融化在了一个吻里。
“以后也不许和其他人如此亲近。”
“我只喜欢你。”
席司年的声音重复了两遍。
“最喜欢你。”
……
第四天的中元灯会开始前，他们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开后，就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做了预演并决定了对策。
虽然那时的他们没能预料到非白的来访，但商量的对策中，原本就为了找出隐藏在清泉山上的内鬼，席司年决定先短暂的回到那边。
而他们最后的敲定的细节则是——
“决裂的时候。”曦九用明显不太喜欢这个形容词的态度问，“吾要怎么做。”
“很简单，阿九只需要让他们看出你对我的失望。然后只要对我说……”席司年快速翻阅了自己漫长的反派生涯，从里面找出一个最优解，开口道，“滚。”
曦九：“……”
“只这一个字就够了。”
第54章 伪装祭品的攻（二二）
席司年的手机被装在兜里, 他也做不到像曦九一样利用电流去‘听见’手机那边的声音。
但他相信曦九的能力，曦九一定在关注着这边的对话，只要他听见了非白是安全部的外援这件事, 就一定有办法避除灾祸。
正如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
那边曦九隔着手机对他说话时，席司年冥冥之中仿佛有所察觉，又忍不住用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
一场单方面的交流结束，席司年趁着自己没被怀疑, 还想着要多问一些信息。
然而他刚才因为担心曦九的安全, 问的还是太急了。
二十四频道的群聊, 除了在主战场的人避免干扰没有加入，其他安全部的队员都能听见,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负责远程调控的队长。
就在他从同伴那里得到外援的身份后，紧接着队长的私聊就来了。
席司年其实一直知道, 这位安全部的队长就是这个小世界最初的主角，因为曦九的出现，他也就和上个世界的秦泛一样, 被瞿朔九所掌控的小世界给推到了反派的位置。
哪怕被认定为‘反派’，这位队长也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直到这次围剿。
不过他对待其他队员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队长沉稳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你跟清泉山的山神是怎么回事，现在身体如何了。”
席司年一直都是安全部的武力派成员, 因为听从安排又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也算是一直深受队长信任。
虽然席司年不怎么能确定他话语中的情绪，但既然这具身体跟队长的关系不错，也就顺着他的话回答：“没事, 他没伤到我。”
席司年道：“我的任务是代替今年的活祭接近清泉山精怪，意外认识了、那位山神。”
“你与他接触的多吗？”对讲机那边的队长问。
接触？那倒是一直在接触呢。
虽然突然想炫耀一下，但在席司年正事上还是有脑子的。
“这段时间除了下过一次山，我一直留在山上。和他跟其他精怪都相处过一段时日。”
“不错, 那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山神。”队长问后没等他回答，又自顾自的继续道，“黄老先生说，清泉山上的妖怪皆以活人为食，杀人如麻。虽然他也拿出了证据，但我刚才也见到了一些妖怪，总感觉不是所有妖怪都像他说的那样。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不愧是前任主角，这应当是个三观端正的好人。
席司年曾经见过的无数反派中，这样的人虽然也有，但是极少。
现在他在开口前知道了对方的态度，那有很多事情就都不用犹豫了。
“队长。”席司年叫了“实际上，我跟山神和其他精怪认识后，也被带着走了清泉山很多地方，就在今天早上，他们带我去了一处秘境，我在秘境里见到了许多普通人，就精怪们所说，他们都是以前被送到山上，自动选择留下来的，我也在里面见到了好几个名单上的人。”
他多防了一手，隐藏了是曦九带他去的这件事，继续道：“你发给我的短信里有一句，说有内部消息所有活祭判定死亡。这个消息恐怕有误”
席司年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安静下来，
队长：“……”
原本只是想问一下队员对山里情况的了解，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么大的信息量。
队长没说信或不信，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才道：“……平安知道我的位置，让她带你过来。”
席司年看向平安，同样听见了队长话的女孩冲他点了点头：“收到。”
根据平安刚才说的信息，这次围剿的所有行动应当都在清泉山上，可是负责指挥战斗的队长却并没有在这里。
在队长下达指令后，平安让其他队员守在那里直接就带着席司年下了山。
山下停着一辆略显眼熟的山地车，平安网驾驶座上一座就招呼席司年上来。
到底要去到哪里，席司年没有多问，比起所知不多的平安，安全部的队长肯定知道更多内情。他手里还有白天曦九亲手给他的底牌，也不怕紧急的时候回不到清泉山。
队长所在的地方距离清泉山并不远，平安在山路上飙了不到十分钟，就将席司年带到了目的地。
最终到达的地方倒是也让席司年稍稍惊讶——之前他们去过的工厂，竟然真的是安全部的第二个据点吗。
而且现在看起来可能还不只是普通的据点，不然负责统筹指挥的队长，不可能在围剿的时候还待在这个地方。
平安发现了他态度上的变化，想了想道：“哦对，你之前也意外来过这里一次。”她解释道，“这个工厂的地下，就是那个黄大师平常修炼的地方，他允许我们在行动期间使用这里，不过那时候你去执行任务了，所以才不知道。”
队长口中的黄老先生和平安所说的黄大师显然都指的是同一个人，那个或许确实有几分修为，向安全部的人提供了错误信息，一力促成这次围剿的除妖师。
“就在地下？”席司年微微皱起眉头，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在工厂里了，以曦九的能力，没道理发现不了。
除非这里的人借助了其他力量，用特殊的掩盖方式成功欺骗曦九的感知。
“跟我来，我带你过去。”进入工厂后，平安把车停在一处侧面大楼前面，熟门熟路的在前面带路。
显然像他们这样一直留在清泉镇的队员已经对这里无比熟悉了。
席司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上了平安的脚步。他兜里的手机还是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让曦九可以同步知道他这里发生的事。
平安所说的地下并不是一个小空间，大概也是有特殊力量加持，席司年大略地扫视过去，只觉得工厂下的土地几乎都已经被挖空了。
队长在一个被作为临时会议室的房间里，席司年和平安一起进去时，里面不只有他一个人。
两个安全部的除妖师队员、两个外面请来帮忙的除妖师。都是席司年曾在森林里见过的熟面孔。
“你们怎么在这里。”席司年想提醒曦九这里的情况，边想边开口闻问道，“我记得你们是五个人一组的，还有一个人，出什么事了吗。”
照理说这时候应该用关心疑惑的语气，但他的表演还是不太过关，只能凑合着问了。
两个认识他的队员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视线集中到他身上就是一愣，什么话都堵回嘴里去了。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除妖师先开的口。
“你是？卧底到清泉山内部的人？”那个除妖师走到他面前，一开始用严厉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他，最后又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弱了气势，皱着眉道：“这里不允许带电子设备，身上的手机也要关机。”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跟他说清楚。”他身后的平安一听，马上跳出来双手合十道，“我忘了。”
“把手机关了就过来，不要影响黄老先生操作。”除妖师说完又看了他们一眼，才转头和另一个除妖师一起进了内部的另一个房间。
在平安的注视下，席司年轻轻敲了两下手机在兜里把通话挂断后才将手机拿出来，当着她的面关机了。
现在外面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他们安全部内部的人了，这还是席司年来到这个小世界后第一次见到作为反派方的队长。如果放在以前，那大概也算是他的直属上司了，他在小世界一般都是听着反派的安排行动。
他自带的气场太过强大，就算是队长，在看到他的时候也稍愣了一下。
可能是误会了他眼神的意思，队长很快端正了态度稍有些无奈的道：“原本只有我在这里，他们比你早一步回来了。”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席司年问。
“听黄老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可以用从妖怪身上吸取的力量，去解开一个叫做、禁灵大阵的封印？”队长说完同样有些疑惑的问，“你知道禁灵大阵是什么吗？”
国家对这里的管控实在放松太久了，就算他们是安全部的人，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查清所有事情。
“禁灵大阵？我听清泉山上的精怪提起过，好像是他们的禁地。”
但曦九当时说的也并不详细，席司年知道的也确实不多。
“禁地吗，算了先不说这个。”队长示意那两个跟除妖师一起回来的队员也先进去里面的小房间，大概率是想让他们先监视着，又问席司年，“你刚才说的事，再给我详细解释一下。”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稍稍放轻了道：“你真的在清泉山上看到名单上的人了？”
席司年点头：“那些人都生活在一处秘境里，清泉山山神同意让我进去看。如果不是围剿提前了，我本来想明天一早就过来报告的。”
他拿出刚才关了机的手机：“我还拍了照片。清泉山上的精怪和山神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罪大恶极。”
席司年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口才都在这个时候提升了，如果再说不动队长，那他恐怕要实行武力措施。
他可没有忘记刚才队长提过的禁灵大阵。
那几个除妖师能想出围剿清泉山精怪的事情，那禁灵大阵作为他们的目标，封印被解除后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得不承认的是，席司年现在已经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焦急感觉。
他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可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曦九现在在哪里，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连唯一能单向交流的手机都在刚刚被他关闭。
席司年现在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如果还不能跟曦九见面确定他的平安，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发疯。
席司年垂下眸，握着手机的手已经默默捏紧了。
在虽然短暂，但对他来说异常难等的沉默过后，队长终于有了决断。
“我知道了。”队长抚摸着下巴沉思，没有察觉到席司年的异常，“如果清泉山的山神和妖怪没有接受活祭、杀人如麻，我们也不该断绝谈判的可能。”
“你们在信息里说的，会跟我配合的内应到底是谁。”席司年默默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收好后道，“我在山上没有见到那样的妖怪。”
“是吗。”队长回想了一下道，“那也是黄老、黄严推荐的，他说那是离山神最近，跟着清泉山山神时间最久的妖怪。”
“这种身份，就像是皇上的大太监那样吧。”
席司年：……
虽然现在离曦九最近的人应该是他自己，但是可以直接再往后推。
结合后面那个条件，席司年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人选。
确定了内鬼的身份，两个疑惑就都已解开，他和曦九的计划也算是圆满的成功了。
第55章 伪装祭品的攻（二三）
今夜的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正在举办中元灯会、本该无比热闹的清泉山上, 如今已是寂静无声。
四散开来的安全部成员最开始还能搜寻到一两只，后面却没有在山上抓到更多的漏网之鱼。
清泉山上的妖怪好像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少许多。
在逃跑中途突然得到神力庇佑、成功躲藏起来的精怪们都在藏身之地默默祈祷。
他们祈祷的对象只有一个。
“山神大人。”“山神哥哥。”
“救救大家。”
他们知道山神大人不会输，一定会保护他们。
……
在太阳升起之前, 巨大的爆炸声吵醒了清泉镇里还在睡梦中的人们，与躲藏在清泉山各个角落里的精怪们一起往爆炸的方向望去。
“什么地方在爆炸？是山神大人在和敌人打架吗。”有些小妖怪修炼成形的时日尚短，不知道太多事情，只能询问身边的其他妖怪。
“是清泉山的禁地。”知道一些隐情的妖怪回答他道, “那边是禁灵大阵所在的地方。”
此时此刻, 禁灵大阵下方聚集了两方势力。
一方以曦九为主, 他身边跟着的都是清泉山上有一战之力的大妖，里面还有藤老等其他席司年在山上见过的精怪。妖怪们有山神神力加持, 只要不是毫无准备的掉进陷阱，这些大妖还真不是普通除妖师能敌过的。
而站在曦九对立方那一边的人, 成分就比较复杂了。
首先就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黄严，他身后除了四个同为除妖师的人类，其余都是式神和其他被人用特殊术法操纵的精怪们。
而之前还与曦九共同对敌的非白, 此时也站在黄严那一边。
这位来自天山的神明脸上维持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他安静打量着自己身边的人和精怪，又时不时关注着曦九的情况。似乎并没把这场对峙当一回事。
曦九其实完全不懂天山之主为什么会站到除妖师那边。
非白之前跟席司年说的话并不假。
清泉山与天山是相互交好的关系，曦九和非白亦是多年的朋友, 所以在非白突然来访的时候曦九才没有选择赶客。
但就是越了解非白，曦九才越发对眼前的情况难以理解。
射击场地的森林决战，他们并肩作战时，非白是全力助阵的, 那时曦九没察觉到任何问题，才会在与他权衡后同意借助禁灵大阵力量这个方案，后续又让非白跟着他一同前往山洞。
其实那个山洞，包括山洞石门后的空间, 对以前的非白来说也不算秘密。最多就是关于禁灵大阵的阵引，没有任何精怪知道它被安放在那个只有曦九能控制的小型秘境中。
禁灵大阵禁灵二字，就是对这个大阵能力的最好诠释。
如果阵法激活，以禁灵大阵为中心的一方天地所有灵力都将被完全压制，无论是人类精怪神明都无法使用力量，与灵力有关的所有物品都将失效。
清泉山和清泉镇也只占禁灵大阵影响范围内的一小部分，只是因为距离最近、山中又有神明驻守，所以在禁灵大阵被发现后的几千年来，都交由清泉山看管。
也只有少数几个高层和神明知晓，这个阵法的禁灵效果实际上只是为了封印山中的某件物品才存在的。
这便是所谓禁地的真相了。
至于被封印在禁灵大阵中的东西是什么，因为隐藏在山中又有封印加持，从古至今还从未有生灵能进入探查，所以就算是负责看管禁灵大阵的曦九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禁灵大阵在被发现后，倒是有五位范围内的山神合力做了一枚阵引。可以在不完全解除激活阵法的情况下借用一些禁灵大阵的力量，可以借此破解一切使用灵力的物品效果。
可一旦使用阵引，也算是给禁灵大阵打开了一个引人注目的缺口，如果有人趁机用正确的方式做些什么，就有可能完全激活阵法。
所以阵引的存在也被隐瞒下来，至今也只有参与了这件事的神明知道。
曦九和非白都是当年的知情者，而之前就是非白提出的要借住阵引以禁灵的力量解救被除妖师困住的精怪们。
然而在曦九发现非白背叛后，曦九就只能将阵引当成最后的手段。再没有探清真相确保安全之前，除非确实无计可施，他就绝不可能使用。
一时间，精怪们没有曦九的命令也不敢妄动，除妖师那边好像也准备拖延时间没有动手。
所以在席司年和安全部的成员通过一条密道从旁边一间小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双方对峙的场景。
作为人数最少的第三方，他们的到来同时引起了双方的注意。
席司年和曦九只在彼此相见的最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就默契的不再对视了。
曦九甚至还记得他们之前商量过的对策，移开视线后微不可闻的皱了下眉。
他身后的精怪们大多认识席司年这张脸，其中有一些更是在森林战场上亲眼见到了他与曦九决裂的场景。如今见他果然站在人类那边，都不约而同的怒目而视。
原先关注着曦九的非白也将目光转到了席司年这边，反倒没有丝毫的敌意。
全场只有黄严更加胜券在握的笑皱了一张脸，向他们招呼道：“快过来，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队长先前已经与席司年长谈过这次的事情，安全部决定看情况随机应变，现在倒也没有翻脸，好像无事发生的走了过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黄老先生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看队长往那边走去，他身后的几个安全部成员自然也都跟着。
黄严笑起来有些阴测测的：“不要着急，等事情办成，队长自然也懂了。”
队长皱眉：“王老先生可别忘记，您是我安全部请来的。如果是和任务无关的事，我们不会出手。”
“有关，自然是有关。”黄严拿出一颗手掌大的宝珠，沉下脸道，“要除去清泉山上的妖怪，您与我的立场是一样的。”
队长转头看了他身边的席司年一眼。
席司年微微点了下头，再一眨眼，原本黝黑的瞳孔中就有冰冷的墨绿色数字流转而过。
自从来到这个小世界就从未使用过的真实之眼被完全开启，他再看向黄严的方向时，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穿透了黄严衰老的皮相看见里面的森森白后，再去看他手中那颗珠子。
就看见了外表普通的珠子里面，被困住的成百上千只精怪。
大多数都昏迷着，少数清醒的也在尝试攻击，困住他们的法器，却无计可施。
席司年只一眼就将那珠子看透，确定它造不成威胁后，转移视线去看那边被禁灵大阵包裹着的矮山。
他的目光透过阵法禁制，又穿过层层山林，最终落在山体中央，种在一片自成空间的溶洞里的一株幼苗上。
这就是所谓禁灵大阵里封印着的东西？
他有些狐疑的收回视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真实之眼的压制被消除的太多，在场的人原本只是白骨，现在已然转变为了一串串构成为‘人’的数字。
这便是未晋升本源、只生活在小世界里这些生命的‘真实’。
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曦九是真正存在的……
席司年瞳孔骤缩，在这个由数字构成的世界中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非白。
天山山神从席司年开启真实之眼后就收敛了笑容，用一种陌生又探究的眼神锁定了他，或者说是锁定了他开启的真实之眼。
没有之前那种对待人类的包容后，非白再看向席司年，就好似第一次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奇怪气场，在略微的思索过后便不再过度关注他了。
真实之眼的开启和非白的态度改变只在几秒之间。
曦九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非白的变化，再去看席司年，就见他正与队长低声耳语几句，同时还投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席司年看着曦九，对队长说：“只要拿到黄严手里的珠子，山神会让山上的人全数完好归来。”
队长并没有发现他的走神，很认真的想：说到底，除去妖怪只是最终手段，安全部的任务还是要确定民众的安全，再将清泉镇和清泉山纳入国家的管理。
队长问：“你能保证清泉山的山神对我们是友善的态度对吗。”
席司年点头：“我以性命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