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核安全部的其他成员都是在频道里或现场见识过曦九对席司年的特殊态度的，他们本来就确定过大致方案，短暂的思考过后，也就同意了席司年的提议。
“这是什么。”队长原本就已经走得很近了，现在更是直接走到黄严身边问。
年老的除妖师并没有发现情势的转变，他将灵力注入手中的珠子里，珠子也缓缓发光漂浮在他手心之上。
他侧头低声对队长道：“只需拖延十数分钟，待我打开禁灵大阵，这些精怪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队长也低头看着那颗发光的珠子，眯起眼道：“好，既然如此……”
他稍稍抬起手，正待动作，所有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怒吼：“不能让那老头把珠子炼化！”
队长瞬间收手，正准备往曦九方向走的席司年也停下了脚步。
在场所有人一同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男人是手里抱着一只猫，灰头土脸的跑到他们面前，似乎是走了不少的路，喘息声一直没能停下来。
第56章 伪装祭品的攻（完）
“这老头不是好人！我有证据！”
是周凯。
席司年和曦九几乎同时认出了男人和他手里抱着的雪团。
与他们分开时还是双尾的猫妖, 此时只剩一根尾巴，毛发上又蒙了层灰，如今看起来和普通的猫已经没有差别。
看他来的方向, 竟也是从席司年他们刚才走出的密道里出来的。
周凯手里抱着猫和一个照相机，生怕那边的人听不见，他边大声喊叫边跑，一过来目光就立马锁定了他们两人：“九哥！年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还带了点委屈, “那工厂连着地道一直到这里, 被抓的小孩都在下面！我和雪团差点死在里面。”
他话音落下, 不止曦九皱起眉，连席司年这边的队长都抓住了关键词：“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小孩。”
“所有妖怪听令！”
不等周凯把话解释清楚，黄严已经提前意识到了局势的转变, 立刻咬牙吩咐道：“保护我，不顾代价。”
话音刚落，那些赤红着双眼被操控的妖怪们都围到他身边, 和其他四个除妖师一起警惕着周围的人，包括安全部的队长和其他成员。
与此同时，黄严手中的珠子与禁灵大阵所在的矮山之间就连接了一道光桥。
趁其不备夺取珠子的计划显然是行不通了。
席司年和队长几乎同时动身。
队长一脸沉重的往周凯那边退, 席司年则是毫不犹豫的就朝包围圈冲去。
如果能用最稳妥的方式达到目的那是皆大欢喜，但席司年也从来不吝啬于武力压制，这甚至就是他的强项。
只是既然选择了这个最后的办法，他们就必须速战速决, 防止黄严投鼠忌器，毁掉那个囚禁了无数妖怪的宝珠。
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立于小世界顶点的神明。
非白几乎是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就盯准了席司年，他抬手直接将其他妖怪赶到配合着席司年动作同样往前攻击的精怪们那边, 独自接下席司年明显高于这个小世界的力量。
席司年：“……”
他确实是有些惊讶在的。
但凡动手，席司年这里从没有留力放水这一说，最多就是根据小世界的情况更换使用的招式，无论是在小世界还是启源星，能在正面冲突时拦下他的人并不多。
无论是刚才开启真实之眼时的异象，还是像现在的力量冲撞，都证明眼前这个叫非白的神明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在启源星，要击败他可能还真要费些力气。
可他们毕竟还是在小世界当中，只要非白用的还是小世界里的力量——
席司年皱眉，瞳孔被飞快划过的数据染为深沉的墨绿色。
他一挥手，轻易就抹除了非白向他发出的攻击。
整个小世界对他来说都由冰冷的数字组成。
席司年天生就对小世界任何力量有着降维压制的能力。
非白本身倒是不在其中，但在攻击被削弱过几次之后，他也迅速发现了席司年的特殊之处。
他转攻为守，看着席司年时，口中飞快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字符，眉心也渐渐亮起一枚金色梵文。
席司年发现他的攻击中似乎逐渐带上了一些来自世界之外、无法抹除的力量。
没能进一步证实。
曦九即使一直注视着他们，也还是先治疗了雪团的妖丹，又派妖怪保护周凯和雪团的安全后，才飞身插手了他们的战斗。
就在曦九过来的几秒时间，席司年加剧了攻击的速度和力道，非白却正相反，身上那股奇异的力量消失，整个人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没事吧。”曦九到场，就先与席司年一同压制住了天山的神明。
安全部的队长和成员在接触了周凯后，就跟着他往地道方向走了。只靠曦九带着的精怪们对付被除妖师操控的式神与妖怪，只能勉强达成平衡。
席司年这边有曦九加入，两人没有提前商议过，但只靠对视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瞬间正反转换，就由曦九顶替了席司年原来的位置。
席司年借力脱身，人就往黄严所在的方向攻去。
原本一心拦他的非白像是放弃了，最终也没越过曦九划下的安全线。
两位分不出胜负的神明同时停手。
留在黄严身边的除妖师就根本不是席司年的对手了。
他几乎是眨眼间就取走了黄严手上发着光的宝珠，又迅速回到曦九身边。
席司年：“给。”
他把宝珠交给曦九，同时迅速垂眸观察，确定珠子里的妖怪大多因为力量流失而昏迷，但还没有被完全吸走生命力。
算是及时赶上，没有辜负曦九的信任。席司年松了口气。
同样曦九也是在拿到宝珠的时候，就先确认了里面妖怪的安全，然后以神力温养。
“哼，该死的安全部，靠不上的废物。”被夺走了珠子的黄严吐出一口血来，表情却异常诡异的冷笑起来，“我输了，但你们也不可能赢。”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就这么径直插入自己的胸口。
原本已经消失的光桥，又在他的动作下重新亮起。
黄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直愣愣的倒下。仪式的最后一步，以另一种方式的‘牺牲’完成了。
大地忽就以一直被称作禁地的矮山为中心，震动起来。
同时席司年就接到了队长的联络。
“暗室中发现九个幼童被困，他们身下有巨大的阵法已经启动，我们在想办法靠近，在解救之前要保证地道不坍塌。”
由周凯带路走到地下通道某个隐蔽房间的安全部成员表情都相当难看。根本没想到这些除妖师敢在他们眼皮底下诱拐儿童，而且就关在这么近的地方。
“好。”席司年应下，随后看向曦九。
曦九也听见了刚才队长说的，他随即落在地上，就先用神力保护住了脚下的土地不被震动影响。
然后才拿出随身空间中同样振动起来的阵引，神明眉心紧缩。
席司年连忙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本以为他们想利用禁灵大阵封印清泉山，是吾错判了。”曦九手中的阵引已经完全破碎，他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手心，抬眸带出几丝担忧，“他是要直接毁掉禁灵大阵。”
席司年已经通过真实之眼确认过禁灵大阵里的只是一颗树苗，且没有从那里感觉到任何威胁，但在看到曦九的反应后，他就上前一步：“你不想它被毁掉是吗。”
只要曦九点一下头，席司年会马上动手阻止。
曦九转头，稍稍握紧了关了许多妖怪的珠子：“吾……”
“曦九，你再想想。”非白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神明走向他们，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扬，脸上是初见时友善又平和的微笑：“禁灵大阵存在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吾等神明皆有契约在身，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如今阴差阳错，人类结合了三种不同的力量才堪堪撼动它，这是在开启禁灵大阵不再存在的未来。”
非白说着，又看向席司年道：“席司年，你不该阻止，反而需要为它提供助力，才不至于抽空所有力量，救下所有曦九想救的生灵。”
面对他的劝导，席司年充耳不闻，他只看着曦九，只有这个人的决定，才能左右他接下来的行动。
曦九却是细细思索过非白所说的话，了然道：“这就是你的目的？你认同了那除妖师想毁灭禁灵大阵的愿望，所以才会帮助他。”
非白微微一下，不置可否：“世界本就不该一成不变，有些存在过于久远的东西，也是时候打破了，不是吗。”
“更何况。”非白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你的小道侣也已经知道了，禁灵大阵里锁着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物品。”
席司年闻言就道：“我不小。”
他进出过许多小世界、度过了无尽的时间，早就不记得自己的岁数了。
总归不会小到哪里去。
曦九：“……”
神明不得不承认，刚才自己的思维有了一瞬的偏差，他轻咳一声：“你能看到禁灵大阵里是什么吗。”
“一颗幼苗。”席司年本来就没想瞒着他，又看着那边确认过后道，“没有威胁。”
曦九不怀疑席司年的判断，但还是疑问：“既然如此，那为何除妖师想解放它。”
“人类总是在追求未知。”非白说出这句话时，态度还稍带赞赏，“是好是坏，结果也由他们自己承担。他的选择也是可以在开启未来的一条路。”
“所以——尊重世界的命运吧。”
他不止一次的提到了世界与未来，并且视线偶尔会凝视在席司年身上。
席司年已经见识过他所掌握的不属于小世界的力量，早就怀疑这个非白不是小世界本土的存在。而且很大可能跟他一样来自启源星。
启源星上除了进入小世界做任务的执行者，也有负责保护小世界稳定的维护者存在。
唯一的问题就是，瞿朔九的小世界从他进来后，就排斥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连系统都无法进入。
那非白又是怎么进入的。
在两个世界之外的人对视时，曦九也下了决定：“以保护所有生灵为先。”
他是清泉山的神明，庇护包括精怪与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做出选择并不困难。
“那就赶在力量被抽空之前，破除禁灵大阵吧。”非白点头道，“有我们三个在，就足够了。”
正在破除禁灵大阵的三股力量分别为：地下阵法引出的幼童灵气、精怪们被夺走的妖力、除妖师祭献的灵魂与修为。
席司年拥有削弱禁灵大阵的能力。有非白的加入，两位神明联手就能保住所有生命力，同时以神力辅助加快对阵法的侵蚀速度。
他们很快分配好各自要做的事，一直带领着妖怪守在他们后方的老树妖走过来：“山神大人专注破阵，被困住的精怪们就由我们来护吧。”
曦九回头看他一眼，颔首将手上的珠子递过去。
藤老双手接过，又往后退回妖群中去。
神明默默注视着他，黑亮的瞳孔中平静又深邃，直到藤老在被精怪们包围着的中央，招呼着周围的精怪向他输送妖力保护同伴，曦九才收回目光，对另外两人道：“开始吧。”
席司年跟着他看了老树妖一眼，闻言立即脚尖点地，冲向他所能看见的世界中、三股数据交汇的那个位置。
……
禁灵大阵被彻底破除的时候，一阵强光夺走了所有人的视力，随后除妖师设下的所有阵法都停止了。
那颗原本只有席司年能观测到的小树苗裹着一层明亮的光，从矮山里缓缓飞出，漂浮着停在半空中。
所有植物类的精怪都像是被臣服的垂首。
“是世界树，果然是世界树的幼苗。”捧着珠子的老树妖痴痴的抬头，他注视着那颗树苗，不自觉就往光的方向走去。
“……藤老。”曦九伸手拦下他，“你想做什么。”
神明还在护着脚下的土地不受阵法破除所造成的震动影响，目光却一直锁定着陪伴了他多年的树妖。
藤老抬了抬年迈如枯木的眼皮：“对不起，山神大人。”
说着，便催动妖力，将手中还关着许多精怪的宝珠往前送去。
那珠子乘着妖力，与树苗外的金光连接在了一起。
“我会成为下一棵世界树，保佑您与清泉山的。”
随着话音落下，藤老的身形也发生变化，他逐渐变小、向上跃入宝珠之中。
在场的精怪没有不认识老树妖的，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曦九：“……”
神明轻叹一口气，就在珠子即将与树苗碰撞之时，他伸手一招就让那颗装了老树妖的珠子听话的往回飞，又重新落在他的手中。
与珠子融为一体的老树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拼命的挣脱，却依旧没能逃脱神明的桎梏。
一旁的非白仿佛已经完成了他来到这里的使命，对此也只是旁观，不再插手。
曦九回过头，就看见拿着真正的珠子走到他身边席司年。
席司年早就跟曦九提过，清泉山上的精怪里有和除妖师联络的内鬼。曦九不愿意怀疑任何精怪，但也为现在的意外做好了准备。
那颗珠子里锁住了太多精怪的命，早在藤老表现出异常之前，就被他交给了席司年。
事实证明，这一手准备已经足够有效。
曦九将两颗珠子都交给席司年保管，转头对身后的精怪们宣布：“藤老一时行差就错，他要为这次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需要付出代价的，除了藤老，还有其他人。
安全部的人与周凯成功救出了地道里的孩童，因为周凯相机里的证据，他们也很快就将对胆大妄为的除妖师和清泉村的知情人进行审判。
来自天山的神明不声不响的就自己离开了。
席司年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世界‘原主角’的队长，自己则一直在清泉山的寺庙上等着曦九解决遗留问题。
一周之后，席司年作为清泉山的神明、所有精怪的主人，与人类方签订了和平条约。
还不知晓用途的世界树由精怪们负责浇灌种植，而所有原本居住在山上的人类，也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被安置在各个地方。
在所有事情都落幕之后，在所有精怪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曦九换下了身上属于神明的装束，穿上与席司年类似的人类服装。
他们携手同行，缓缓离开了清泉山的范围。
在那之后，时常有精怪问起：“神明大人好久没出现了。”
曦九总会若有所感的看向清泉山的方向，然后抿唇，抱紧身边他所选择的人类。
每当这时，席司年也会回应他的拥抱，又从嘴里吐出几句情话，亲亲他好不容易才从精怪们手里抢来的神明大人。
第57章 中转站：启源星（三）
“将军。”
棋子由修长的手指移动落下, 与不远处的另一颗棋子一起完全堵死了黑方王棋的生路。
胜负早在对方落入陷阱时就已经注定。
瞿朔九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在落下决胜棋子后就将手收回宽大的袖子里，然后抬头看向对面身着白金色军装的男人。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正是目前停留在启源星的第一宇宙唯一掌权者，开初十七世。
执黑棋的开初十七世垂眸看着棋盘，俊美无俦的脸庞因为面无表情的思索稍显冷俊。他很快也发现了这盘棋的胜负已定，于是只用食指将王旗推倒, 不再动作。
“第五宇宙的御棋, 确实有点意思。”开初十七世不同于常人的金色瞳孔上下移动了一下, 看着他道，“说说看吧, 你的要求。”
半天之前，瞿朔九身体数值恢复正常水准, 在外出见主神的路上遇见了停留在启源星的开初十七世和他的爱人，双方达成一致进了这间会议室。
十大宇宙的掌权者们除非星际会议很少会私下联系。瞿朔九虽然是第五宇宙的星王，但在启源星改革初期提供了帮助, 算半个‘工作人员’。开初十七世则是因为他的爱人在这里，所以与主神签订了契约，拥有启源星的驻留权。
这次突然见面, 倒也算是两大宇宙负责人的一次会晤了。
瞿朔九没找到主神，倒是跟开初十七世聊了一会儿，最后又以输家要答应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为条件，下了这盘由第五宇宙开发的御棋。
瞿朔九挥手, 他们面前的棋盘瞬间破碎成数据块：“多谢您的慷慨，我只是占了有经验的优势，险胜一手。”
“既然说是赌棋，那就只看输赢结果。”开初十七世道, “不用过多试探了，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
瞿朔九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原本破碎的数据块又在他们面前重新组合，浮现出了现阶段的十大宇宙分布图。
“我的要求是，您驻扎在启源星十星里外星球上的第一军团，向西北方向移动。”
瞿朔九抬手，在宇宙分布图上点下两个红点。其中一个在显示为起源星的星球旁边，而另一个，则是处于一个恰好与第二、第五宇宙之间距离相近位置的星球上，同时那里也是离启源星最近的一个星际跳跃点。
手指在那个星球上轻点两下：“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
“哦？”
这回出声的并不是开初十七世。
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手上捧着一个巨大的圣代杯，从开始入会议室就在旁边沙发上懒懒的窝着，边吃边看他们下棋。他哪怕只是坐着不出声也让人无法忽视，现在一开口，就让房间里两位各不相同的美人都看了过去。
瞿朔九醒过来后，在病床上就被好友桓白灌输了许多昏迷期间错过的重要情报，其中就有关于开初十七世和沙发上那个人的。
来自神眠星的人造神明、第一宇宙开初十七世的爱人、灵魂破碎又在启源星重生的半神，其名为陆任。
瞿朔九原本对他也有些好奇，不过就现在看来，半神与人类似乎也没太大差别。
陆任是跟开初十七世一起来的，起初对他们的谈话并没有多少兴趣，直到棋局结束，听见瞿朔九那个条件后，他才放下了手中的甜品。
“据我所知，第五宇宙已经找了你很久，前段时间才锁定了这里，还准备派人来启源星探查情报，你现在想让第一军团去那个位置……”陆任歪了歪头，“难不成星王阁下是不想回去，还要让我家陛下帮你挡住第五宇宙的人吗？”
说是挡，双方倒也不会发生什么冲突，只是如果让第一军团这么明显的改变位置，本身代表的就是第一宇宙的态度。
瞿朔九也不掩饰，干脆的承认：“是啊。”
陆任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第二宇宙呢？那边有什么不安分的动作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瞿朔九道：“我收到内部消息，第二宇宙的太阳正在整顿军队，与启源星、第一宇宙无关，目标大概率是第五宇宙。”
“哦，所以这才是第五宇宙想让你回去的原因。”陆任懂了，有些戏谑的道，“让第一军团移到这个位置，既挡住第五宇宙又震慑第二宇宙，一箭双雕。阁下不愧为安法星王，远在启源星又清醒就能运筹帷幄。”
本源世界的第五宇宙由七位星王执掌，每个星王职权不同，其中瞿朔九的职权为安法，他即是整个宇宙安全与律法的中心。而第五宇宙被默认为最难攻破的宇宙，也是瞿朔九成为安法星王之后的事。
陆任摸摸下巴：“如果其他宇宙知道你本人其实在启源星，可能都会去试试第五宇宙所谓攻不破的壁垒了。”
瞿朔九摇头：“我的力量核心一直留在第五宇宙，无论我人在哪里，宇宙的防御都不会减弱。只是前段时间灵魂被削弱到了临界线，引起宇宙意志的动摇，才会让第二宇宙的太阳和月亮发现了端倪，不过他们应该还没确定。”
“既然太阳整顿军队的消息能先传到我这里，说明这其实也是一种试探。毕竟、第二宇宙如果真的决定进攻，速度有多快您二位应当也清楚。”
陆任：“……”
开初十七世军靴点地，发出一声警告的轻响。
第二宇宙与第一宇宙在很久以前有过一场星战，而且还是故意瞄准第一宇宙的内战时期的侵略。虽然开初十七世继位后快速整顿反攻，他还因此获得了暴君的称号，但各大宇宙高层都知道，那场星战对第一宇宙其实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瞿朔九点到为止，微微笑道：“所以我的这个条件，两位意下如何。”
“既然是赌约，那自然是要完成的。”陆任轻笑一声，他向后仰躺进沙发里，向开初十七世招手，“陛下觉得呢。”
开初十七世看了瞿朔九一眼，很快就起身向他走去，在陆任身边坐下：“他们在试探，我们可以直接把假的变成真的。”
“哟，真凶。”陆任抓住他的手把玩，漫不经心的道，“那就这么定了吧，给那位伟大的太阳一个小‘惊喜’。”
“好。”开初十七世保持着手被陆任牵着的状态，抬头还能一本正经的跟瞿朔九道：“你的条件，第一宇宙接受了。”
瞿朔九独自坐在会议桌前，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第五宇宙会和第一宇宙站在同一边。”
开初十七世点头。
一盘棋、一个条件、一小段谈话，其实是两个宇宙掌权者的对话。双方把真正的话题隐藏其中，并且在最后达成了一致。
“那么，接下来是私人时间了。”陆任边说，边向前倾身挖了一勺圣代上的冰淇淋，“听桓白说，你之前昏迷是因为灵魂被困在了主神送给你的小世界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进入的人才把你唤醒。”
“怎么不把人带在身边。”
陆任把勺子递到开初十七世嘴边，等开初陛下张开嘴，他立马手腕一转，把冰淇淋全部送进自己口中。他含着勺子，黑亮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开初十七世也一点不恼，像是习惯了，纵容的看着他。
瞿朔九被喂了好几口狗粮，也确定了开初十七世因为陆任进驻启源星的消息是一点不假。
他有些没眼看的别开头，伸手拿了桌上的茶喝：“他现在应该刚从小世界里出来，我找主神就是想取消他的任务。”
“取消？”
陆任趁瞿朔九看向窗外的时机，凑过去舔了舔开初十七世的唇，把嘴里冰淇淋的味道分了点过去。
“怎么，你不喜欢他？”
“咳。”正喝茶的瞿朔九差点被呛到，转头就看那两人都快黏一起去了，“你怎么知道……”
“桓白临时有任务离开启源星了，托我给他传授经验来着。”陆任靠在开初十七世身上，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圣代给他吃，“之前他是在桓白那里学的，不过在我看来，还是先确定本人意愿比较好。”
至于传授的是什么经验，不用他明说瞿朔九也懂了。
陆任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直接帮你劝他放弃。”
瞿朔九：“……”
话音刚落，就见瞿朔九喉结上下滚动，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说要找主神取消任务的是他，现在不能马上给出答案的也是他。
陆任作为过来人，一看就懂了：“呵，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他拍了拍身边的开初十七世，站起身来，“我们先走了，星王阁下可以慢慢考虑。”
“等等。”瞿朔九叫住他，原本偏向冷淡的脸上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困扰表情，“灵魂缺失，我连记忆都是残缺的，只是还隐约记得，我想在那些小世界里找一个人。”
陆任摩挲着下巴：“有没有可能，你要找的人就是席司年。”
瞿朔九犹豫着摇头：“我要找的人在小世界里，席司年他……他是启源星的执行者，如果不是主神的任务，与我不会有交集。”
开口说出这个名字，似乎能让他回忆起很多事情。
瞿朔九曾经说过，他从不在意小世界里发生的事，但这只是他维持最后一点骄傲的说法。事实上，在灵魂与小世界签订契约绑定后，他受到的影响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大。
陆任又问：“那你要找人，和你喜不喜欢席司年这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瞿朔九：“……”他无法回答。
陆任笑开，脸上是明显的玩味：“行了，我知道丢失记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有想不通的事，可以等记忆找回来以后再想。”
陆任带着开初十七世往外走，只是门刚打开，他突然又凑过去道：“陛下，我前段时间听几个执行者聊天，听见一句挺有趣的话。”
他没有放轻声音，明显是想让房间里的人都听见的，只是说了一半，又吊人胃口似的停下来。
“什么。”开初十七世非常习惯的给他捧哏。
陆任笑道：“他们说——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两人已经一同离开房间，房门自动关闭，只留瞿朔九一个人。
瞿朔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在桌面上操作两下，把刚才御棋的棋盘调出来，心不在焉的复盘。
第58章 中转站：启源星（四）
席司年一回到启源星就先去了之前见过瞿朔九的病房。
只是他来迟了一步, 整一层楼都空无一人，那个高机密的病房已经不在使用中，瞿朔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席司年迫切的想见到人, 手上的力气没收住，就直接将病房紧闭着的大门掰开了一些。
瞬间，这一层楼就亮起公共设施被暴力破坏的红灯。
“啊呀，年年你做什么。”055全身都被灯光染红, 连忙用小小的身体撞击走廊上的误触开关。
有了内部系统的认证, 警报红灯才算停止。
席司年透过掰开的缝隙确认房间里确实没人, 一手撑在墙上：“为什么，阿九是在躲我吗。”
明明在小世界里已经亲密无间, 回到现实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这种落差就算是席司年也有些难以适应。
“不会不会, 瞿前辈很喜欢你肯定不是故意躲着你的。”055二话不说先否认了他的悲观猜测，“999给我留了言，桓白去做任务了, 但是他给你找了个帮手，说等你回到启源星就可以去五百二十层找那个人，我们可以去问问, 他也许知道瞿朔九在哪里。”
席司年的重点落在了他的前一句话上：“他很喜欢我？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去小世界的时候，桓白跟我说的。”055眨了眨眼，小小的身体在半空飘呀飘，“我可没有偷懒, 特地去查了第五宇宙和瞿朔九前辈的事情，等会儿全部告诉你呀。”
席司年伸手让055落在他手掌里，打起精神：“好。”
无论如何，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放弃。
席司年很快前往055说的五百二十层, 出了电梯就看见刚从另一边走过来的陆任和开初十七世。
陆任看见他就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席司年？”
虽然从没见过，但陆任还是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席司年身上有一股特殊的磁场，确实如桓白所说的那样，非常好认。
开初十七世站在他身后，即使一言不发，也有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场。
席司年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停下来点了下头：“你好。”
他不认识面前的两个人，但也能推测出来，大概就是055说的桓白给自己找的帮手了。
“你好，我叫陆任。”陆任开门见山，“我刚见过瞿朔九，可以确定桓白的舔狗恋爱观不适合你，我给你找到了合适的教学资料，不过可能用不到了。”
他说着就打开了智脑：“先不管用不用的到，你可以接收看一下。”
“你刚见过他了？他在哪里？”陆任也打开智脑，他对恋爱相关的资料来者不拒，不过他更关心的还是瞿朔九。
数据很快传输过来，里面竟是清一色的爱情小说，《霸道总裁圈住你》、《小白花不准跑》、《霸道坏小子》……
席司年：？
就算是最开始让系统给他找资料，他都没看过这种夸张的虚拟文本。
“面对心口不一的人，强势才是正确的做法。”把数据传给他的陆任却没觉得有问题，他笑得有些坏，“放心吧，我比桓白更懂爱情。”
说完，他就朝席司年挥手告别了：“你要找的人就在楼上会议室，你直接上去就是了。”
陆任不再多待，席司年的人畜勿近磁场实在玄乎，就算对半神也有一定影响。
席司年看看智脑里的‘资料’，又看看两个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他把资料保存好，道：“谢谢。”
席司年再次进了电梯，两个人也继续交谈起来。
开初十七世道：“这不是你最开始准备给他的。”
陆任：“是007的睡前读物。”
“谁让瞿朔九下棋赢了你呢。”他耸耸肩，“我可是很小心眼的。”
开初十七世突然轻笑出声，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总归要更加放松一些。
陆任立马凑过去：“笑什么。”
开初十七世唇角上扬了几个百分点：“喜欢你的小心眼。”
陆任哼哼两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过嘛……我想好要送他们的礼物了。”
来自半神的礼物，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不过现在的席司年急着去见他的心上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五百二十一层的大会议室里，瞿朔九刚将所有棋子恢复原位，听见会议室大门打开的声音，转头就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席司年。
席司年走进来的时候像一阵风，直到他看见瞿朔九，才安定下来。
“阿九，我……”
进门之前，席司年还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然而等真正见到人了，心底立马涌上一种满足的感觉，很多话又无从出口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先说最重要的那句。
“阿九，我喜欢你。”席司年道，“跟我在一起。”
从他进门起就一直看着他的瞿朔九愣了一下，面对直球的告白，原本冷淡的面部表情也有了稍许的变化。
瞿朔九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先过来。”
席司年立刻听话的朝他走去，又在他的示意下在对面位置坐好。
这样距离和位置，仿佛两个要谈判的人。席司年不太喜欢，刚皱起眉想要说什么，就听瞿朔九提前开口问：“会下棋吗。”
小世界的记忆全部回归，他不太像最开始那样对席司年形同陌路，但也没有在小世界里的那种亲昵。
席司年这才仔细去看浮在他们中间的虚拟棋盘。
黑白两色在棋牌上泾渭分明，他在小世界里遇到的很多类似的棋，但又都不相同。
他摇头，诚实道：“不会。”
席司年在启源星度过了漫长的时间，不是做任务就是在去做任务的路上，偶尔的闲暇时间也基本都用来参加积分赛。
完全没有培养出多余的兴趣。
对于棋类，更是只局限于他在某个小世界了解过的五子棋规则。
但这也不是不能补救的。
“我可以学。”席司年立马接着道，“只要知道规则，我就能跟你下。”
瞿朔九目光平淡的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这是由第五宇宙研发的星际御棋，我以前常用来消遣时间、调养心性。”
席司年点头，知道了棋的名字，他马上打开搜索引擎，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赶出去。
然而瞿朔九没等他把教程下载下来，就先连接了他的智脑。
瞿朔九：“我教你。”
席司年停下动作，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表情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中了似得。
瞿朔九被他这么看着也颇觉有趣的微笑起来。
事实上就在刚才，他独自待在会议室认真的思考过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问题，所以现在才会一边将智脑里的资料传送过去，一边问他：“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席司年正襟危坐：“我知道你是第五宇宙的星王，很早以前就在启源星当执行者，他们说你是启源星的底牌之一……”
他几乎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瞿朔九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停下来才问：“这些都是桓白告诉你的？”
席司年摇头：“是情报科A002号卖给我的消息。”
他有问必答。
瞿朔九听见那个序号，先是一愣，随后轻笑：“你给了他多少。”
席司年：“三千积分。”
“……”瞿朔九沉吟片刻，“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席司年先是点头，随后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刚才说，以后？”他的注意力完全从教程里收回，毫不犹豫的问，“阿九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
瞿朔九没有纠正称呼的问题，但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点了点棋盘：“规则，看好了吗。”
席司年有些委屈，你只能低下头，继续研究复杂到让人头疼的规则。毕竟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对面的瞿朔九也不着急，哪怕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坐姿也挺拔端正，就着灯光细细观察着他的眉眼，随后才道：“等下完一局，再回答你的问题。”
席司年：？！
他又可以了。
……
为了不让瞿朔九觉得无聊，席司年也算是认真研读了御棋的规则，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第一次，就算瞿朔九开局让了五步，他还是毫无悬念的的输掉了棋局。
王旗被对面的兵卒拿下时，席司年还有些庆幸，还好瞿朔九说的是下完，无论谁胜谁负他都能得到答案。
下棋对瞿朔九来说似乎也真的是一种放松方式，结束这盘棋局后他的表情又柔和了不少。不等席司年再问，他就主动开口了。
“你认为，小世界里的我和你面前的这个我是同一个人吗。”他慢慢的手动把棋子归位，问出这个问题时也没有抬头看席司年。
席司年点头：“是。”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问题，在席司年的真实之眼里，瞿朔九一直都是同一个，他们的灵魂是相同的。
瞿朔九道：“但也是有所不同的。”
席司年目光直接锁定在瞿朔九身上，显然不认为他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
“别误会，我只是想跟你说明一件事。”瞿朔九不慌不忙道，“因为生活经历的不同，我和你在小世界里认识的戚九、曦九也并不相同，你或许确实喜欢他们，但这不代表你就一定会喜欢我。”
“我喜欢你。”席司年非常笃定的道。
他认定了一件事之后就不会更改，完全没有因为瞿朔九的话语产生一丝动摇。
无论性格如何改变，本质都是相同的。
瞿朔九似乎也被他毫不动摇的回答取悦到了，他想了想，突然声音低沉了一些：“那如果我说，我要在上位呢。”
席司年：“……”
“不行吗。”瞿朔九笑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与‘他们’不同。”
“不是。”席司年连忙道，“只要你高兴，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系统和主神一开始给他的资料就是错误的。这或许也让他本就不简单的恋爱道路变得更加困难了。
瞿朔九又问：“那我要你跟我一起离开启源星呢。”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席司年毫不犹豫，“我攒了很多积分，很快就能买一个星球，我们可以去在那里生活，或者你想去哪里都行。”
瞿朔九：……
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好巧，很久以前我也想过，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星球生活。不过这也是过去式了。”他继续道，“如果我要你为第五宇宙效力呢。”
瞿朔九是故意这么问的，他在小世界里见识过席司年身上的力量，知道他不简单，或许还是被启源星主神隐藏了身世未知存在。
不过事实证明，改变阵营的话题也没触发什么报警机制。
席司年也根本没怎么思考就道：“如果这是你的要求，可以。”
说完，他也不等瞿朔九再问，直接道：“我喜欢你，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为你做。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
这是他第三次直白的示爱，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喜欢，就差把心捧到瞿朔九面前了。
又有谁能拒绝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呢。
以前的瞿朔九或许可以，但他现在已经拥有小世界里的与他相处的那些记忆，其实早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于是他也妥协的笑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司年。”他道，“我在启源星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等找到要找的那个人，找回缺失的记忆之后，我带你回第五宇宙，好吗。”
席司年还没为听见他叫自己名字的事开心多久，马上机警的道：“你要找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但是……”瞿朔九摇头，“无论那个人是谁，我答应你的事都不会变。”
他承认席司年足够特殊，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除他以外的其他什么人。
“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唔……”
话还没说完，瞿朔九突然身体一晃，双手捂住额头就往桌上倒去。
“阿九？！”席司年在他有异常的瞬间就起身，两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头疼吗？”
瞿朔九眉眼紧闭，无论他怎么问都没有回应。
“年年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是半……”
见过陆任后就不知所踪的系统055从窗外飘进来，脸上还显示着兴奋的表情。
“055！联系主神，告诉我它在哪里！”席司年把瞿朔九扶起来，根本没心思听系统说话。
“啊？好好，瞿前辈怎么了。”055被他吓得全身一震，差点摔在地上，也发现了会议室里的情况不对，“我马上紧急上报主神大人！”
让系统联系恐怕来不及。
席司年抱起瞿朔九，他死咬着牙，眼睛闭上再睁开，这幢大楼所有可视的数据都在他眼前浮现。
他可以自己找到主神。
他锁定了这幢楼数据最庞大的位置，刚准备出发，担心的垂眸，视线却在接触到瞿朔九时恍惚了。
几秒后，两人竟就这么相拥着往地下倒去。
“年年？！年年你怎么了。”055一个冲锋，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接住他们。
他缓冲了两个人倒下的速度，然后毫无悬念的，被压倒在最下面……
第59章 回溯过去的攻（一）
身体很沉重。
这是席司年来到新世界的第一感受。
好似被压在众山之下, 所有力量都被封锁在灵魂深处。
说不出话、无法动弹。
席司年自有记忆以来，就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弱小的仿佛身上的东西再重一些就能将他压垮。但他近乎本能的, 就厌恶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沉寂了一会儿，慢慢调动体内的力量时，又听到了一阵铃声在外部打响。
略有些催促意义的铃声响了大概五秒，随后就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路过。
这种脚步更像是无数轻型金属点在地面上, 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配上隐约的机械音, 就好像接到指令后紧急撤离的机器部队, 他们训练有素的离开，没有一个发现被困在不远处的席司年。
直到人类幼童的手从上方伸出, 将一部分‘大山’从他身上取开了，暖黄色灯光照亮他周围的环境, 席司年才发现一直压在他身上的东西——不过只是几本过于厚重的硬壳纸质书罢了。
没想到自己是被这种无害的东西困了这么久，也是席司年有生以来的头一遭。
他有些不太习惯的动了动被压制过久的关节，四只细直的机械脚勉强撑起身体, 抬头就看见一张虽然稚嫩许多，但依旧让他熟悉的脸。
是瞿朔九。
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原主记忆、对这个世界暂时一无所知的席司年瞬间安下心来。
至少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被意外传送到什么未知的小世界里，他还记得他们在启源星时发生的事。
如果这里只有他自己, 那他绝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至于现在——
即使现在的铁皮身体连皱眉的动作都做不到，席司年还是十分严肃的回忆了这次空间转换前的情况。
瞿朔九毫无预兆的昏迷，在席司年准备带他去找主神时，却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波纹。
——那是每个执行者在进入小世界前都会产生的一段波纹。
他用这双眼睛在启源星看过无数次, 不会认错。
波动出现的时间只有几秒，席司年做决定也只用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一次未告知本人的传送是为了什么出现、又想达成什么目的。不管是什么，都无法动摇席司年了。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又能接受他的人，无论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他都会护好瞿朔九。
明明是这么决定的，但他也确实轻视了这一次他们遭遇的情况。
毕竟从最初成为执行者开始，席司年就一直是启源星的异类。他横跨无数小世界，从未丢失过自己本身的能力。
不管身处的是万千小世界还是本源世界，对席司年来说都差别不大，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在一个小世界里被彻底压制能力的时候。
如果在这个小世界里，他都要处于现在这具连死物都能轻松压制的孱弱身体里，那要怎么才能保护瞿朔九？
席司年如今的方块脑子都随着这个问题短暂的短路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人类柔软的手指戳的差点侧翻。
好不容易稳住不受控制的四肢，就听见瞿朔九略显稚嫩的声音：“是坏了吗。”
席司年闻声抬头，就落入少年清亮的眼底。
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无法回答瞿朔九的问题。
不过瞿朔九看起来也没想得到一只‘机器’的回答。
在席司年抬起两个摄像头与他对视的下一秒，就发现瞿朔九的眼神变了。
原本纯黑的眸子上蒙了一层薄雾，又在其上投射了宇宙星空，显得空洞又神秘。
席司年被这双眼睛扫过全身，瞬间怔住。
这是……
即使表现形式略有不同，他也不可能认错自己使用了无数年的能力。
他如今的身体内外都暴露在瞿朔九的目光下被解构、分析、无所遁形。
——是真实之眼。
他的真实之眼为什么会出现在瞿朔九身上。
而且看他轻而易举的模样，瞿朔九对这个能力显然也不陌生，应该不是在他进入小世界后突然得到的。
“嗯？”这个瞿朔九年龄看起来小，能力却不比启源星上的本体差，甚至因为他们此时所处位置的特殊性，似乎还要强上不少。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席司年现在这具身体的问题所在。
“第四宇宙的机器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嘴上说有意思，实际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隔空取出了一片大半焦黑的芯片。
芯片出现在瞿朔九手中的瞬间，席司年也发觉身体里少了最重要的东西——像是被凭空取走了整个脑子。
不需要触碰，且毫无预兆。
这样莫测的能力，现在的席司年完全无法做出有效抵抗。
他下意识就开始思考，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自己在擂台上面对瞿朔九的这个能力，有没有反制的办法。
——似乎也很困难。
他用的机器身体在陷入思考时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被彻底损坏了。
直到瞿朔九再次伸手将他整个提起来，席司年又下意识的伸了伸腿。
瞿朔九微微侧头：“……这样还能动？”
他没收了那张芯片，而后手指在席司年的方块脑门上一点，瞬间激活了他的内部系统与骨骼连接，就让他彻底‘恢复正常’。
席司年被放到地上，瞿朔九只拿了最初压在他身上的其中一本硬壳书，就退后两步对他道：“你走吧。”
说完，他转身朝更深处走去，看起来像是对这个机器人完全没了兴趣。
不再被书本遮挡、面前的人又完全离开，席司年的视野也恢复正常。
正如之前预想的那样，他所在的地方仿佛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放满了书籍的书架一层层的往上延伸，直至穹顶。
他先转向之前那些“同类们”离开的方向，就看见一扇与图书馆匹配的白金色大门，这显然就图书馆的唯一出入口。
不过那是与瞿朔九完全相反的方向。
席司年只看了大门一眼，就操纵着比最初灵活无数倍的四肢，往反方向、也就是向瞿朔九追去。
他的机械短腿即使能顺畅行动，走起来的速度还是太慢。这个图书馆本身也有些问题，真正在里面行走时，比观察起来似乎大上许多。
等金属点在地面上的声音停了，瞿朔九已经在巨大的桌前看了好一会儿书了——看的正是之前拿走的那本。
这里大概就是整座图书馆的中心。虽然是图书馆，但也只有这里摆放了一张阅读桌，椅子也只有瞿朔九坐着的一把，看起来并不招待客人。
席司年好不容易走到瞿朔九身边，却也没得到一点关注。
他都顺着桌脚走上桌面了，瞿朔九也依旧只看着书。
直到席司年试探着走到那本书上，才被伸手阻止。
瞿朔九还是没看他，只轻声道：“不走就安静点。”
席司年立马不动了，他退后一步，在脚碰到桌面时点出一声动静，随后干脆就在那里窝下。
图书馆重新恢复寂静，很长一段时间，只剩瞿朔九慢慢翻阅书籍的一点声音。
第60章 回溯过去的攻（二）
他们所在的图书馆有些奇特之处, 明明四面都被全包围，墙上面却没开一扇窗。
这里看不见有光源，光却仿佛无处不在。
里面的人也就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
正如刚才所说, 只要席司年安静不发出声响，尚且年幼的瞿朔九也不管他在哪里做什么，只专心看他自己手上的书。
席司年也知道不能着急，等慢慢的能控制好现在这具身体了, 才轻手轻脚的活动起来。
他转动着头上两只摄像头, 绕着瞿朔九所在的位置熟悉了一下图书馆的环境, 最后还是回到瞿朔九身边。
比起在启源星时看到的样子，现在他面前的瞿朔九更像是被放在高塔上精养起来的小王子, 从上到下都透着点不谙世事的淡漠，还有熟悉的、连少年稚气的外表也掩不住的矜贵。
瞿朔九被方块机器人自下而上的盯着看久了, 即使表面上不在意，还是被影响了效率。
他叹了口气，轻轻合上手中的书, 转头往整面的书墙上看了一眼。
席司年的机器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就见一本书凭空从上方飞到他面前。
同时瞿朔九冷着小脸道：“看书，别看我。”
席司年低下头, 就看见这本书的名字。
《第五宇宙法学发展史》
席司年：……
瞿朔九翻开自己的书：“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席司年这才注意到他在看的书。
《第五宇宙刑法总论》
席司年：…………
席司年想起了之前从情报部那边听到的消息：瞿朔九的真实身份，是第五宇宙七王只一，其职权为安法。
于是有些事情突然就清楚了——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第五宇宙，是瞿朔九说要带他一起回去的地方。
这里与其说是小世界, 不如说是……过去。属于瞿朔九的过去。
这座辉煌的图书馆，就是小王子的高塔。
席司年想去了解瞿朔九的世界，于是真就和他一起看起书来。
只是面前的这本书实在枯燥，他现在的脑容量又受限于身体, 才刚翻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脑子短路。
他的头逐渐开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往侧边翻倒，
然后被一只手托住。
“累了就回去吧。”接住他的瞿朔九轻声道，“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最后一句话隐藏在了少年叹息的唇齿间。
席司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也不会现在就回去。
他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干脆就靠在瞿朔九软玉般的手心上休息起来。
瞿朔九看着贴在手上的机器人，他手指蜷缩了一下，有些不太习惯的摸了摸，最后干脆将席司年揽到怀里，带着他一起看自己的书。
图书馆里分不清日夜，不知他们看了多久，大门才被人打开。
两个侍从自外面走到瞿朔九面前，右手贴于胸前，鞠躬道：“瞿大人，三日一次的考核马上开始，请您移步。”
“知道了。”
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瞿朔九关上书本，起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席司年。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正准备从桌上跳下来跟他走的机器人。
瞿朔九板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把他送去我房间。”
“这……”
两个侍从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但也没有答应。
等瞿朔九离开后，席司年就两个人拎着送到了垃圾回收站。
“是第四宇宙送来的清洁机器人，怎么会被小星王留下来的？”
一个侍从猜测：“是不是装了间谍系统。”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另一个侍从变填表格边道，“已经上报给安大人了，安大人的意思是直接销毁。”
瞿朔九：……
他记得瞿朔九是第五宇宙的七个星王之一没错，但他的话在这里好像并不管用。
这些人似乎只听从一个姓安的人的指令。
席司年不想任人鱼肉，但他待在这铁疙瘩里也确实用不出任何能力，或许只能强制脱离了。
执行者在小世界里强制脱离身体是启源星给与所有系统的隐藏特权，需要系统与执行者意见统一才能使用，同时扣除系统所有积分。
脱离后可以回归本源世界，也可以联系高层裁决后换个身体继续任务。
大部分系统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特权，055倒是在与席司年绑定做第一个任务时，就因为怕宿主击杀小世界主角紧急联系了启源星，所以一早就被主神告知了这个特权的存在——并且第一时间就与席司年分享了情报及权限。
虽然055的初衷是只想让席司年放过主角。
它大概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席司年用来摆脱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