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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跟政府交代这事……现在怎么样了呀?”孙渡一边问一边观察谈季的反应,“按时交付是做不到了,能争取到多久的宽限期?”

谈季靠在床上答:“一个月,这是我跟他们争取到的最长期限。”

“我知道了。”孙渡皱皱眉,时间不算长,但已经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放心老大,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孟今之这几天异常安静,要么在他身边看书,要么陪着他做检查,没再问过这次的事情,偶尔遇到来探望的孙渡和白盈盈等人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

甚至没再问谈刻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

谈季原本已经准备好一套话术,却梗在喉咙里,迟迟没有使用的机会。

看着她平静又通情达理的面容,谈季莫名有些不安。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一下下摩挲:“医生说我还有三天出院,到时候咱们去好球吃饭吧。”

孟今之温柔地笑:“好。”

谈季强压下心里的那股情绪,将人拉到面前,仔细看她脸上的表情,“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孟今之顿了下,眉眼柔和:“生着病呢,说这干什么。”

谈季被那股情绪折磨地有些躁,干脆左手拉着她小臂,右手搭在她腰上,用力一揽,孟今之的脸立刻在眼前放大。

白皙的皮肤,清亮的浅眸,姣好的面容,还有映着他的瞳孔,一切都在挑战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之之。”他缱绻地唤了声,随即抚上她的后颈,轻轻一压。

他闭上眼,唇落在她眉心。

孟今之愣住,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唇瓣上那温热的感觉顺着皮肤游走到心尖,让心脏仿佛重新注入血液。

她浑身都使不上劲,身子一软,原本以为要摔在他身上,却被男人隔着衣服掐住腰,狠狠禁锢。

许久,男人的唇移开,孟今之正想把头埋在臂弯里,就被他勾着下巴抬了起来。

通红的面颊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面前。

谈季直直地注视着她,勾了下唇:“这么容易脸红。”

随后他微微侧头,轻笑着在她耳边补了句:“以后可怎么办呢?”

“……”

孟今之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你倒是不容易脸红!

你那脸皮擀一擀还能烙十张千层饼!

她没说话,借着谈季扶着她的力道飞快低头,在他脸颊亲了下。

速度快得仿佛小鸡啄米。

谈季的皮肤很好,孟今之唇擦过的时候,感觉自己吃了口棉花糖。

还没来得及回味,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化了妆。

口红印子就那么粘在他脸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谈季扶着她腰的手明显一顿。趁着他发愣的契机,孟今之飞速起身,抓了张餐巾纸扔给他:“自己擦擦!”

然后逃命一般离开病房。

“小子,小孟这是怎么了,蒙着头就是冲……”谈刻懵着脸走进来,看见谈季时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嘹亮的笑声。

谈季意犹未尽的思绪被打断,有些烦躁:“笑什么?”

谈刻调出手机摄像头,“咔嚓”拍了张照片,又把手机丢给他:“你自己看!”

谈季皱眉接过,看到屏幕上自己冷淡的面容上嵌着一枚醒目的口红印子。

“你给我一百块,我把照片删了。”谈刻趁火打劫,一副嘚瑟的嘴脸,“否则我见谁给谁看!”

谈季拿起手机点了几下,一百元到账。

“嘿嘿,跟你做生意就是爽快。”谈刻说着就要去删照片,结果听见谈季低沉的声音:“发给我。”

“…………???”谈刻惊讶地看他。

“一百元,我买下来。”谈季目光清明,神情坦荡,“删不删随你。”

谈刻反应了半晌,快步走到床前:“你脑袋是真撞坏了吧?你之前不是最讨厌别人给你拍照吗?连正经照片都不行,何况是这种……”

谈季认真强调:“我比较喜欢这种,不正经的。”

“……”

谈刻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谈季不仅花一百元买下照片,还顶着那枚口红印在病房见了一天的人。

孙渡等人来的时候更是惨烈。他们以为老大不知道脸上有东西,只能拼命憋笑,但又控制不住总去看。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连话都说不利索。

直到谈季冷漠道:“可以离近点看。”

“……”

孙渡离开前又去找了次医生,再次确认从专业医学的角度看谈季脑子没毛病。

医生也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问谈季的病情?

他被问得不放心,只能自己去病房看看。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些事得节制。”他皱眉盯着男人脸上的口红印子,“不着急这一两天吧?”

谈季面不改色心不跳:“对方主动的。”

“……”医生想着自己跟老婆正吵架的窘况,更气了,“小张!拿酒精过来!”

有孟今之的陪伴,谈季这段时间都睡得很好。出院当天,孟今之去办理出院手续,孙渡瞅准机会推门进来。

他表情严肃,眉拧成死结。

“老大,有进展了。”

“冯兴的背后,还真是你让我盯的人之一,周齐。”

谈季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孙渡闭着眼靠在墙上,长叹口气:“还不能确定,也没有证据,但现在最有可能的是他。”

“能确定。”谈季整理好衣领,转过身看他。

“嗯?为什么?”

谈季慢悠悠地带好手表:“我住院这么久,周齐没联系过我。我爸至今仍然不知道这事,说明他也没联系过我爸。”

“在量产的关键节点,他不可能沉得住气。”

谈刻这才明白为什么谈季一开始不让他告诉他爸车祸的事。

“事情麻烦了。”谈季说。

“什么意思?”谈刻问。

谈季狭长的眸子眯了下:“作为对手来说,周齐是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撒花]

第37章 没意思

孙渡心里一紧,毕竟能入谈季眼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提被评价为“疯子”了。

以冯兴为例,这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能力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当年在A大也是风云人物,本科毕业前就收到美国顶级实验室的邀约,最后还是被老大吸引来了公司。

好不容易挤进公司的核心研发团队,老大却始终对他不温不火。

甚至被他们抓出来是内鬼后,老大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从头至尾都没评论一句。

没有可惜,没有感慨,没有遗憾,仿佛根本不在乎这内鬼是谁。

所以他根本想象不出来“疯子”是什么程度。

孙渡喃喃道:“我听说过他风评不好,做事比较极端,当初没日没夜地蹲守你家也可见一斑。但是总体来说,他在你面前还算过得去吧?”

“那是因为有政府投资。”谈季转着水杯,语气不紧不慢,“他这个人唯利是图,而且胆子很大。我一直不同意量产,想必动了他蛋糕。”

“可他是投资人啊?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孙渡不明白。

“表面上是我们的投资人罢了。” 谈季看他一眼。

“我靠?!间谍啊?!”孙渡脑子“嗡”地一下子懵了,“不怕被抓进去吗?”

谈刻想了想,压着眉头道:“目前为止,浮在面上的是冯兴,咱们没证据证明周齐跟这事有关吧?”

孙渡呸了一口:“真他妈是个老狐狸!”

他问谈季:“你之前怀疑过他吗?”

“没有。”谈季道,“他算是我爸的天使投资人,所以我爸硬塞了进来,投的金额不大,我没太在意。”

“而且,现在也没法判断他一开始就是间谍,还是后面叛变的。”

孙渡想想有道理,只能皱眉问:“他会怎样?”

“不知道,但一定有后手。”谈季说。

谈刻听到这立反应过来,头皮都开始发麻:“你是觉得,这次的事还没结束?”

“嗯,他的手段远不止于此。”谈季神色冷峻地看着窗外,初冬的北宁已寒风萧瑟,枯树枝丫被兜得濒临折断,毫无章法地晃着。

“比这次还严重……”孙渡想到出事后谈季躺在担架上那毫无生气的样子,甚至不敢想象所谓的“后手”是什么。

他拧着眉劝道:“老大,要不你躲一阵吧。”

谈刻也点点头:“来我家?周齐跟我没什么交集,追不到我这儿,不过就是你爸那边不一定还瞒得住……”

谈季倚在柜子上,一直垂着眼没说话。

“你在犹豫什么?”孙渡看他这样急了,“既然确定了他早晚还会对你出手,我们就必须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谈刻以为他在担心谈义:“你爸那边我会尽力瞒,别担心……”

“之之有危险。”

屋子里静了一刻。

谈季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孙渡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问。

谈季终于抬眼,一向冷淡的脸上竟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身边人切入是他最常用的手段。”谈季看着孙渡,但又好像在放空,“他会对之之下手。”

孙渡愣了,老大刚才沉默那么久,合着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谈刻问:“他知道小孟跟你的关系吗?毕竟你们还没……”他想了想措辞,不想伤着弟弟在感情方面脆弱的心,“公开?”

“应该没有。”孙渡仔细一想更肯定了,“在酒吧那次,冯兴听到的是孟妹妹在追老大,他不知道后面的事。”

谈刻知道谈季出院后原本的安排,只能踌躇着问:“既然这样,要不吃饭那事……再等等?”

谈季沉默许久,神情不明,两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对母亲的记忆并不多,但不论什么时候想起自己和母亲被堵在家里、被要债的哐哐砸门时的场景,都清晰得仿佛开了锐化。

他还记得那时谈母跪在地上抱着他痛哭,反复说着一句话:“我不需要你爸爸赚大钱,我只想过安稳日子。”

后来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谈母却因为落下病根一病不起。谈义拼命赚的那些钱,根本买不回来她的命,即使他们有足够的医药费,谈母却因为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自己放弃了治疗。

他那时多么希望,自己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病房里安静了不知多久,房门被“唰”地一声推开,孟今之抱着各种诊单和发票走进来。

三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她,表情都不太自然。

“……需要我再出去会儿吗?”她眨眨眼。

“不用不用!”孙渡反应过来,赶紧接话,“孟妹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啊!”

孟今之盯着孙渡看了半晌。

“嗯?”孙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回头老大也阴森森地盯着他,于是赶紧转回去问孟今之,“怎……怎么了?”

“你近视吗?”孟今之指了指他的眼镜。

“啊!”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来得匆忙,忘记摘眼镜了,“我一百多度,工作的时候会戴,平常不戴没事,今天忘摘了。”

孟今之闲聊似的点点头:“挺好看,跟你很搭。”

“谢谢嘿嘿。”孙渡挠了挠头。

孟今之把诊单和发票一股脑装进包里:“跟医生打过招呼,可以出院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走?”

“之之。”谈季唤了句。

“嗯?”孟今之转过头看他。

谈季瞥了眼孙渡和谈刻,二人立刻会意,麻溜地溜出病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孟今之看着两人逃命似的动作,抬抬眉。

谈季缓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犹豫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之之,吃饭的事,能不能再晚几天?”

……

这句话问出后,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谈季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再这么站下去,孟今之的腿该抽筋了。

“你……”

“第二次了。”孟今之说。

谈季身形一顿:“什么?”

孟今之转过身来,面容冰冷,神情淡漠,连那双常常笑着的浅眸都蒙上一层阴影,让人看不真切。

谈季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像雕刻的冰锥,很美,很锋利,也很陌生。

孟今之盯着他半天,才继续开口道:“你第二次回避我。”

谈季以为她误会了,按着她的肩膀解释:“不是,只是推迟几天,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孟今之打断他,嘴角勾了下,眼底却没有笑意,“就是因为知道,才失望。”

谈季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谈季。”孟今之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正式地叫他,“想要公司长久发展,需要的是什么?”

男人愣了下,没跟上她的节奏。

她也没打算等他回答,继续道:“三观基本一致,能力势均力敌,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能并肩作战的队友。”

“感情的事,大同小异。除非两人只是夜搭子,那没必要考虑这些。”

孟今之重重看着他,目光锐利得不带一丝温度:

“所以我想问问。”

“以上哪个方面,我配不上你?”

男人瞳孔紧缩,眼睫猛地颤了下。

孟今之向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靠在身后的柜子上,抱着双臂,冷冷看他。

“我提示过你两次。”

“第一次,我问你是不是在刻意回避,告诉你要彼此信任。”

“第二次,我直白地告诉你我很擅长面对挑战和解决问题。”

“我要站在你身旁,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谈季,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谈季仿佛置身地窖,空气稀薄,周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是的,他没法否认,他听懂了。

可一想到他母亲,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看你们的状态估计挺棘手。”她抖了抖袖子上的灰,又薅掉几个小毛球,语气无波无澜,“之前回避我的原因,估计也差不多,我懒得问了。”

她低头苦涩地笑了下。

孟今之一向我行我素,很少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觉得她不讨喜也好,认为她能力差也罢,她不在乎。

因为那都是匆匆一瞥的过客。

甚至连谈季父亲对她的轻蔑,她都不在意。

她又不是跟他爸谈恋爱,何必非得得到他的认可。

所以甚至都懒得跟谈季提起他爸来找过她的事。

但谈季不行。

他了解最真实的她,所以他不行。

“谈季,你可能觉得我矫情,但我在某些事上认死理。”她看着男人绷紧的下颌,轻声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的职业注定了以后的日子会充满挑战,难道每次遇到这种事,我都要躲吗?”

她扯了下唇,声音虚浮得像是飘在空中:“如果我不是你的队友,我们又能走多远?”

谈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小臂因用力而爆出青筋,下意识地想去抓她,被她躲开了。

孟今之转头看向窗外,北风呼啸,瑟凛寒冬,似乎一切都褪去浮华与温度,回归最原始的模样。

她有点累了。

“我看错人了。”

她说。

“谈季,你真没意思。”

“到此为止吧。”

第38章 找她

孙渡跟谈刻在门口来回徘徊,明明很多事摆在眼前,脑子却像个锈死的铁轮转不动。

一看见孟今之出来,孙渡立刻迎上去,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面抢了先。

“诊单和发票放在那个橙色袋子里,记得拿走。”她边说边递过来一个纸袋,“这是开的药,按照说明书服用。”

“哦哦。”孙渡木讷地接过来。

孟今之笑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懵登地看着女人坐上电梯才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孙渡问,“不一起走吗?”

两人推门进去正准备问问谈季,就发现不对劲。

谈季静静坐在病床旁。

他弯着腰,胳膊撑在膝盖上,头向下垂着,一动不动。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落寞的气息。

“老大,你哪里不舒服吗?”孙渡哪里见过这样的谈季,吓得一溜烟冲上前去慌忙查看,“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谈季像个雕像一般毫无动静。

“你别吓我老大!”孙渡紧张得不知所措,上下左右地检查着,“嘴还能用吗?能用你就说说话,我可以叫人!”

谈刻也察觉到异常,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小子,说话。”

谈季终于从令人眩晕的窒息中抬起头。一双墨瞳像是蒙了雾,落进去的光点都潮湿不堪,散着幽暗的余晕。

谈刻一看他这样子,就想起刚才孟今之也不对劲,于是问了句:“跟小孟吵架了吗?”

“啊?”孙渡愣了下,转头去看谈季,“不能吧?孟姐脾气那么好,我都没见过她生气……”

谈季自嘲地扯了下唇。

她不是生气,是失望。

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回过神来,问孙渡:“她人呢?”

孙渡一脸懵逼地看他:“走了啊?刚才你俩不是在屋里吗?你不知道她走了?”

谈季愣了下,才蹙着眉闭了闭眼。孟今之那些话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像是被人五花大绑扔进深海,挣扎着沉下去。

脑子一片白光,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走了。

他拿出手机,径直忽略几条未接来电和新消息,点开孟今之的对话框:“之之,我们聊聊。”

猝不及防,一个红色感叹号。

孙渡和谈刻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俩人一人一张震惊脸,面面相觑,话都不敢说一句。

谈季垂着头,静静看着那个感叹号,许久没出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孙渡一眼看见他指尖不受控地在颤抖。

他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谈季的肩:“老大,你先别急,孟妹妹可能就是生气上头,这代表不了什么。我几乎每次跟女朋友吵架都被删好友……”

谈刻也点点头:“我跟我爸吵架也被他删过。”

孙渡眼睛都瞪圆了:“你爸这么幼稚?”

谈刻:“我也删过他。”

“……犬父无虎子啊……”孙渡把手搭在谈刻肩上,老神在在,“你说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跟他置什么气。”

谈刻冷静地瞥他一眼:“那他五十多岁的人了,跟我置什么气。”

“……”孙渡竖竖大拇指,“你真不愧是老大他哥,说话一样欠揍。”

俩人正吵着,谈季沉默着站起身,披上风衣就往外走。谈刻眼疾手快拽住男人:“哎!你去哪?”

“找她。”他说。

“哎哎哎!”谈刻一下子没抓紧松了手,谈季已经快步走到门口,他只能叫了声,“现在你自己还不安全……”

谈季没犹豫,快速拉开门,正准备迈步却猛地顿住。

白盈盈正站在门口,看样子已经在这儿待了许久。

她一贯冷静的脸上此刻布满愁容,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担忧,眼底甚至有些泛红。

谈季看她一眼没说话,正准备侧身走出去,白盈盈咬着牙开口。

“老大,出大事了。”

屋里的两人听到她声音,互相惊讶地看了眼,孙渡立刻追出来问:“盈盈?你怎么在这里?”

白盈盈攥着手机,犹豫半晌才递给谈季:“你看看吧。”

谈季接过来扫了眼,屏幕上正是今天的新闻热搜列表。他平常不看这些,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现在却紧紧盯着其中一条。

排在热搜第三位,标题只有四个字——分域科技。

“怎么回事?”孙渡在一旁看到后立刻问白盈盈,“公司怎么上热搜了?”

“不止上热搜,还是空降。”白盈盈说,“你们点进去看看。”

待看清词条下的内容后,孙渡气得脸都发紫:“这他妈谁搞的?操他大爷的!!”

怕大家吃不懂瓜,有位“活菩萨”大V发了事件总结还置顶,标题简明扼要——【富二代创业?谋财又害命!】

【吃了一圈瓜,终于搞清楚来龙去脉,简单给各位瓜友总结下这个热搜。总的来说就是两件事:

1. 北宁某T姓富二代自视甚高,前几年买了个公司搞无人机,结果前段时间为了抢占市场把不合格的救援无人机投入使用,导致一位无辜老人被截肢;

2. 最近T某又要推新机型,为了封口,竟然开车撞了截肢老人。

提示:这位T某之前还因为长得帅上过热搜,以及被圈子里誉为绝世天才。

求别赞,我就一平民百姓,惹不起资本。】

帖子是一小时前发布的,现在已破二十万赞,下面的热评更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冷心市民王先生:特征这么明显,你不如直接报T某的身份证号[狗头]】

【一般我是不信的:???这要是真的,牢底坐穿!!求彻查[愤怒]】

【叽叽复唧唧:博主挺住,一会T某律师函警告??】

【去除班味计划:活得久了,你甚至能看到钞票缝合出来的人造神[狗头]】

【差得多先生:对老人下手??不给自己积阴德吗??】

【只吃香菜:请叫我雷锋[图片]】

图片上正是谈季之前作为代表参加行业研讨会在台上发言的新闻图。

这个帖子下面紧跟着另一个帖子,正文一个字都没有,只贴了张图片。

照片似乎是从某个视频中截出来的——灯光昏暗的停车场内,一辆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和一辆普通黑车在拐角处相撞,黑车模糊不清,而银白车的情况却清晰不少:驾驶位上坐着个男人,看不清五官,但能感受到他立体的轮廓。此外,还清晰地拍到车牌号。

再往下的帖子,也是只有一张图——某医院病房内,一位护工正努力将腿部截肢的老人抱到轮椅上。老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骨瘦嶙峋,那努力伸胳膊去够轮椅的样子,让人鼻头一酸。

这几个帖子像神龙阵似的摆在一起,可谓互为佐证,相辅相成。

孙渡越往下看越愤怒,额头上青筋爆出,后槽牙磨得嘎嘎响:“这些人是疯了吗?竟然敢这么造谣,我送他们去蹲局子!”

相比之下谈刻冷静很多。其实他心里也像浇了热油一般烧着疼,毕竟谈季是他从小就疼的弟弟,但事情已经发生,总得想办法应对。

他问谈季:“这是周齐的后手吗?”

“是。”谈季一条一条帖子翻着,没什么表情,连目光都没停半拍,“热搜挂的是公司名,我不是CEO,如果是一般群众,不会把矛头对准我。”

他把几条万赞的热评看完,淡定地锁了屏:“开车撞我,是为了给这个热搜铺路。”

“真是个疯子!”孙渡唾骂道,“周齐这个鳖孙好手段啊,一环接一环!明明是你被撞,竟然能被他胡诌成你撞了别人!”

“还有那老爷子的事,简直颠倒黑白!”

发泄完怒火,他稍微冷静了些,转头问:“我不明白,他不怕咱们报警吗?警方肯定能调查清楚啊?”

谈刻皱眉道:“周齐大概是作为指挥和策划躲在后面,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一定能被揪出来。”

“另外,虽然警方可以还原事实真相,但第一,很多人只是乐于吃瓜,不会关注最后的调查结果;第二,即使证明谈季无辜,他已经被扣上资本的帽子,到时候公众也很难信服,周齐完全可以再带一波‘谈季后门很硬’的节奏。”

“如果谈季只是普通人,不在乎这些外界舆论或许也不影响日常生活,但他现在是你们分域科技的招牌,这些舆论可能会给公司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说到这,谈刻冷哼一声:“不得不说,周齐这盘棋下得妙啊。”

孙渡疲惫地靠在墙上,头涨得像发面馒头:“那怎么办,没有破局之法吗?”

一直没说话的谈季把手机还给白盈盈,又从孙渡那里拿过药袋子,漫不经心道:“先走了。”

“啊?”几个人大小眼瞪大小眼。

谈季似乎没打算解释,抬腿准备走,被孙渡眼疾手快地拽住:“不是老大,咱们刚说到重点!而且你现在被网暴了,不能随意走动啊。你要去哪?”

“找她。”谈季还是雷打不动的两个字。

第39章 没家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谈季扫了眼,皱皱眉,片刻后还是接起:“什么事?”

“臭小子,我来问问你一战成名的感受。”谈义严肃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别跟我说你没看新闻!”

“看了又怎样?”谈季靠在墙上,语气冷淡至极,“幕后黑手是周齐,你安排进来的。”

谈义震惊:“你说什么?!”

谈季懒得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谈刻觉得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从谈季手里接过手机道:“叔叔,我是谈刻,有件事得跟你说下。”

谈刻把前段时间分域科技供应商暴雷、谈季车祸和住院的事简单告诉了对方。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谈义才叹口气,平淡地说:“把手机给谈季吧。”

谈季接过电话没出声。

对面语重心长道:“周齐这人做事心狠手辣,之前创业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把竞对一步步逼入绝境。虽然我没有参与,但他是我的天使投资人,我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那时他年轻,用的手段远没有今天对你这么狠毒。所以当初他要求成为你的投资人,我想了想还是应了。”

“毕竟作为队友,他是不错的助力。”

队友……

听到这个词,谈季心脏猛地一缩,酸痛感随即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胸腔。

“罢了,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你现在有应对措施吗?需不需要我……”

“不用。”谈季打断他。

“……别逞强,我之所以打电话过来,是因为你家已经被人堵了。”谈义沉声,语气是少见的严肃,“洛景那套你常住的房子小区外面全是人,就连城东的别墅都被人包了。”

“八成是周齐把地址挂网上了。”

“所以你来老宅吧,至少目前周齐没对老宅下手。”

谈季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用。”

谈义气得在那头吹胡子瞪眼,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这事的起因跟他硬要把周齐塞进来脱不了干系。

“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他考虑良久,长叹口气,“虽然我对那个什么孟今之非常不满意,但结合这次的事来看,她有句话没说错。”

谈季原本一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身子倏地一僵,连心脏都凉了半分,语气是在场众人从未听过的阴沉:“你调查她?还私下找过她?”

“臭小子,什么叫调查她?你推了相亲跟她去吃日料被田家二小姐撞上,我就顺便问了下曹老板,这怎么叫调查?!”谈义从来没听过他这种质问的语气,火一下子窜上来,“我就跟她聊了聊,又没怎么地!你把你爸想成什么人了?”

谈季不想跟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只抓重点:“什么时候找的她?说了什么?你……”他觉得嗓子都发紧,字从牙缝艰难地拧出来,“有没有为难她……”

“谈季!”谈义怒吼了声,越听越觉得自己在儿子那不算什么好东西,“你说话别太过分!我谈义是不怎么样,但做事还算坦荡!”

“况且就她那张嘴,比你都能耐,到底是谁被骂了,啊?”谈义一想起来那天跟孟今之的见面就来气,莫名还涌上一股委屈的情绪,“她说我逻辑不自洽!阴阳怪气我作为父亲还偷偷找人的无能!还看不起集团旗下酒吧!”

“我就讽刺了句爱慕虚荣,还是因为她给我下套,我……”

谈季眯了下眼,声音像凿刻进骨子里,冷淡至极:“你说她爱慕虚荣?”

“……”谈义驰骋沙场二十几年,第一次被气得发抖,说不出话。

他到底是养了个什么东西?

电话两边都沉默许久。

谈季闭上眼,气息乱成一团,感觉牙根都在发疼。孟今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承受了这么多。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好她,结果什么也没做到。

思及此,他又想起她的那句话——“我一向很擅长面对挑战和解决问题”。

他苦涩地扯了下唇。

她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漂亮。

让他刻骨铭心的漂亮。

谈季紧攥着手机问:“她哪句话说对了?”

谈义看这白眼狼是真一点不向着自己,长叹口气道:“她说你想单干是因为,不是自己打的江山,守不住。”

……

谈季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手脚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四肢百骸仿佛灌入岩浆,烧得人每个毛孔都滚烫。

那种直击心底的共鸣感,让他灵魂震颤。

这才是他的之之啊。

简直是他永驻心底的和声。

他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别再私下找她。”

谈季警告了句,径直挂了电话。

孙渡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谈季看他一眼:“你那个眼镜……”

“啊?”孙渡怔住,他眼镜咋了?

“摘了吧。”?

孙渡呆愣半天,也没想清楚老大怎么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话。但也没犹豫,摘下眼镜放回包里。

谈季满意地收回目光:“换供应商的事继续推,热搜先不撤,政府那边我会沟通,有事电话联系。”

然后在几人疑惑又迷茫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

三个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一个护士走过来,好奇地探头问:“你们仨斗地主呢?一直杵在这干嘛?”

三个人才灰溜溜地回到病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的病房。

孟今之从医院离开后直接去了空杯子。

酒吧刚开门,保洁还在打扫卫生,苏柒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附近跟小马聊天,看见孟今之走进来的时候眼都瞪圆了。

她瞅了眼手表:“你今天不在医院?怎么这个点来酒吧?”

孟今之往高脚椅上一坐,点了点台面:“来杯酒。”

“啊?”小马愣了,“大白天喝酒?”

苏柒看她状态不对,给她递了个饮料:“喝这个吧。”

孟今之接过来一看——AD钙奶。

她“啧”了声,把AD钙奶扔回去:“真想喝酒。我酒量又不差,赶紧的,正常付你钱。”

小马看拗不过她,给她调了个度数不太高的玛格丽特。

孟今之慢慢悠悠喝完,跟二人摆了摆手:“我去休息室睡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演出开始,陆钦推门进来的时候,孟今之正睡眼朦胧地被按着化妆。

陆钦走到她旁边,低腰笑了下:“阿之,今天演出结束得早,一起吃个饭?”

孟今之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点点头:“行。”

吃饭的地点在离酒吧不远的一家餐厅,环境优雅,私密性好,令人身心愉悦……

孟今之愉悦不起来!

虽然陆钦一直强调他请客,但孟今之不会让他掏钱。一方面之前签名的事是她有求于陆钦,另一方面陆钦小她六岁,于情于理都应该她付钱。

但不论“情”还是“理”都在她看到餐厅招牌时地动山摇!

米其林三星!

用金子塞牙缝!

孟今之两眼一抹黑,懵登着脸,被服务员带到陆钦提前订好的包间。

陆钦替她拉开椅子,孟今之颤颤巍巍地坐下,先灌了半杯水。

她不是没来过这种高档餐厅。孟父孟母是米其林的终极爱好者,一回来就拉着她去各个餐厅品鉴。

但都是他们掏钱啊!

她最多就是吃不饱胃疼,至少不会肉疼!

“阿之?”陆钦看她一直在发呆,轻轻叫了声,“喝酒吗?”

“啊……”孟今之回过神来,笑了笑,“不喝。”

陆钦没说话,却一直看着她。

孟今之挑了下眉:“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么?感觉你今天脸色不好。”陆钦盯她一会,调皮地眨眨眼睛,“要不跟我讲讲?”

孟今之嘴角抽了下:“没有,就是没睡好。”

“阿之。”陆钦忽然收了笑容,声音放缓,严肃道,“是不是跟谈季有关?”

孟今之一惊,差点把水倒鼻孔里。

陆钦转转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前两天我听苏姐说,你在医院照顾谈季,今天怎么不去了?”

孟今之在心里唾骂,苏柒这个大嘴巴真是喝风都得都漏一半!

“他出院了。”孟今之镇定自若地放下水杯擦擦嘴,“怎么,你关心他?”

“那倒不是。”陆钦笑笑,声音温柔不少,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劲儿,“我就是怕,自己没机会了。”

“……”

孟今之呼吸一顿,原本散漫的身形也僵直不动。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她虽然怀疑过,但没想到陆钦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所以从来没考虑过应对之策!

虽然她很擅长拒绝别人,但陆钦身份特殊——作为她的同事,要是被拒绝得太难看,以后怎么表演啊?

陆钦把话筒砸她身上?还是她用鼓棒锤他脑袋?

她想象不出那画面。

“那个……”孟今之抓抓头发,迟疑半晌才决定糊弄过去,“你跟他不是一个赛道的,一个唱歌一个开公司,都有机会,都有光明的未来!哈哈哈!”

陆钦低头笑了下,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半天才缓和着停下来。

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她旁边,一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弯下腰,前倾靠近孟今之。

“既然你不好意思拒绝。”陆钦那双勾人的眼睛弯着,深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声音缱绻道。

“那我就得告白了。”

孟今之:“……”

好家伙!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陆钦眼睛笑着,目光却炯炯有神,似乎能察觉到孟今之脸上所有微表情。

这个经常吊儿郎当的男孩,认真起来的时候竟有种慑人的威力。

“陆钦,我把你当弟弟看。”孟今之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冷静地说,“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什么?”

“没有。”陆钦眼睛很亮,听见她的话丝毫没有波动,“我知道你把我当弟弟,那又怎样?”

“啊?”孟今之被问愣了。

陆钦半靠在桌子上,低着头挑了下眉:“除了亲人,所有亲密关系都是从另一个身份开始的。”

“……”

孟今之发现自己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位大大咧咧的男孩。她暗叹口气,压着声音道:“但不是每个身份,都能发展出亲密关系。”

“没错,所以得靠人争取。”陆钦笑笑,“作为歌手,在争取机会方面,我很有经验。”

“……”孟今之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这小子好像油盐不进!

很快服务员推门进来,陆钦起身回到座位上,灿烂一笑:“不着急,先吃饭。”

事情怎么变得如此诡异?

追人的人不着急,被追的人急得喉咙都上火。

孟今之没什么拖延症,基本上所有事都斩立决,现在心口堵着这么一件事,还要跟他一起给牙缝塞金子,她实在是有些焦躁不安。

偏偏这餐厅主打一个舒缓轻松的格调,菜品得挨个上,而且上得极慢,孟今之甚至觉得等菜的功夫她能出去跑个半马。

陆钦看起来倒是悠闲自在,整个人不急不躁,还时不时跟她聊聊出去巡演的趣事。

甚至孟今之想趁机将话题引回两个人的关系,然后顺势大大方方拒绝他,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回避掉。

厨师终于展示完他伟大的创作时,已是晚上9点。孟今之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准备结账,果然被告知已经有人买单了。

孟今之皱皱眉,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

她回到包间,径直走过去向陆钦道:“这顿饭怎么说都该我请,你给个收款码,我转给你。”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准备解锁,就看到手机被陆钦一拽,抽走了。

陆钦将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看着她:“下次你请。”

“……没有下次。”孟今之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有些无奈地道,“客观上咱俩真的不合适,主观上我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这么直白,但看陆钦的态度,活脱脱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只能把南墙摆他面前。

陆钦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沉默了会才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吗?”

孟今之皱了下眉。

虽然没说名字,但她知道他指的是谁。

不提还好,一提谈季,孟今之更头疼了。

这下她彻底没了耐心:“不管有没有在一起,我和你都不可能。”

“那就是没有。”陆钦松了口气,眼尾弯着,“不喜欢他那款的话,试试我这款,物美价廉。”

“……”

孟今之跟神经病没什么好说的,拿上一旁的包转头就走。

她直接开车回了家,把包往沙发上随便一扔,仰头躺了下去。

太累了。

脑子跟水放少了的五谷杂粮粥似的,粘稠呆滞又乱七八糟。

要不是今天的垃圾还没扔,她甚至想在沙发上直接睡觉。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疲惫地从沙发上把自己拽起来,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把客厅和厨房的垃圾打包。

随便套了个外套,她打着哈欠拉开门。

随即怔在门口。

门外蹲着个男人。

听见声音,男人抬起头。

白皙的皮肤似是被北风吹得有些泛红,英俊立挺的五官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直直望着她,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孟今之的大脑直接宕机。

谈季看她没动静,缓缓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她面前停下。

“……”孟今之想关门回屋,奈何身子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他深深地望着她,喉结滚了下,随后身子前倾,浅弯下腰,头顺势埋在孟今之的左肩上。

孟今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脸侧男人低沉又颤抖的声音。

“之之,我没家了。”

第40章 还有感觉吗

孟今之就那么站着,眼前泛白,头脑发懵,半天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手捅捅男人的前胸:“起来。”

谈季身子顿了顿,头还是埋在她肩上,微微摇了下,声音很闷:“不。”

“我没跟你商量。”孟今之目视前方,冷冷道,“不起来我一膝盖下去,你就内八蹲这哭吧。”

男人仿佛没听到一样,还是没动。

孟今之冷哼了声,言出必行,二话不说提起右膝盖就往上顶。

谈季眼疾手快,一手挡了下她的膝盖并滑到腿窝,另一手从前面搂了下她脖子,再借力一转。

孟今之直直后仰在他怀里。

谈季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眸色倏地暗了几分,刀削般的下颌线紧绷,心里的欲望快要按耐不住。

孟今之听到男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警铃大作:“你……”

谈季闭了闭眼,在她头顶敬重而又虔诚地落下一吻。

“虽然要不要它随你。”谈季苦涩地扯下唇,“但最好还是在你清醒的时候做决定。”

“……”

孟今之被他的无耻程度震惊到说不出话。

之前那个在乡下放羊的乡野村夫呢?

跟眼前这人哪里沾得上边?

她挣扎着站起身,一把推开男人,瞪了他几秒钟,无语地冷哼一声:“我清醒得很,倒是谈公子你,发哪门子疯?”

谈季摇摇头:“你不清醒,你喝酒了。”

孟今之皱了下眉。她下午喝的那点酒,怎么到现在还有味道?

还是得洗个澡。

她不打算陪这人发疯,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进屋,结果被男人一手挡在面前。

“你到底有什么事?”孟今之不耐烦地问。

谈季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叮咚一声,门忽然开了。?

谁?

没等孟今之细想,一道让她瞬间冷汗的声音随即传出来:“阿之,你手机……”

来人显然也没预料到眼前的场面,迈出电梯的步伐一滞,爽朗的笑容僵在脸上。

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许久,陆钦强压下不适,咬着牙问:“谈总,你怎么在这?”

谈季面色极冷,狭长的眸子眯着,锐利的目光直直穿过对方胸膛。

声音更是冰冷:“你来做什么?”

陆钦皮笑肉不笑地转了下手机,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挑衅:“刚才我跟阿之在一起,她落了这个,我来还。”

孟今之愣了愣,这才想起,陆钦在餐厅抽走手机后放在桌子上,她忘了拿。

回来后更是疲惫得差点睡过去,没想起这事。

陆钦缓步走来,笑着将手机递给她,指尖将将从她手掌旁滑过,不仔细看像是刻意勾了下。

他唇角一弯,意味深长地说:“阿之,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

孟今之想问陆钦是不是疯了。但现在这个局面,她应对谈季一个人都困难,如果再把陆钦卷进来,场面绝对要失控。

更何况,她没抬头就已经感觉到谈季骤降的气压,几乎要将周围抽成真空,强烈的压迫感直逼心房。

孟今之绝望地叹口气。

她之前给一群雕鸮拉架都没这么困难。

谈季看陆钦半晌,忽然冷笑了声,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站定,问:“你高兴什么?”

陆钦迎着他的目光,挑了下眉:“阿之说了,我和你,都有机会。”

孟今之:?

她什么时候说了?

哦,好像是她开玩笑说他俩一个唱歌一个开公司,都有机会,都有光明的未来。

是这么断章取义的吗?!

这话一出,谈季的下颌线都绷紧了几分,小臂因为攥拳而显出青筋,看得孟今之胆战心惊。

不能让局面变得更混乱,孟今之正准备简单解释下,没想到谈季先开口了。

他单手插兜,轻嗤了声,目光里满是不屑:“机会?”

“……”陆钦张扬的笑容滞了下。

谈季极具压迫力的眼神盯着他,一双黑眸仿佛吞人不吐骨头:“我不赌机会,这辈子,只要她一个结果。”

……

楼道里的灯晃了下,孟今之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她垂下头,抑制住略微发酸的眼眶。

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她终于等到他一句肯定的话。

夜色渐深,连窗外的鸟都归巢小憩,两个男人还一动不动,就那么互相瞪着。

看他们僵持不下,孟今之暗叹口气,跟陆钦说:“手机的事谢谢你。不过明天还有演出,你先回去吧。”

陆钦目光转过来:“阿之……”

“回去吧。”孟今之说。

陆钦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孟今之那淡漠的表情时卡了壳,只能压下那份不甘心,轻轻笑了下:“好,阿之,我等你。”

“……”他怎么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孟今之看到电梯门关上,才又看向谈季:“我今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回去吧。”

“他怎么知道你家?”谈季定定注视着她,神情不明,“他来过?”

当然没有。

孟今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苏柒那不靠谱的家伙出卖了她!

但她也不想解释,好像在刻意向他证明什么似的。

谈季看她不说话,长腿一迈挡在她身前,蹙着眉问:“你晚上跟陆钦一起喝的酒?”

孟今之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干脆嗯了声:“这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她只感觉肩上一紧,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抵在墙上。谈季倾身而上,整个人包裹着她,头飞速低下。

就在孟今之以为对方要贴上来,皱着眉侧过脸时,谈季停了下来,抵着她的手都在抖,压着嗓子在她耳侧,一字一句狠声问:“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孟今之猛地睁大眼睛。对方那又深又重的目光仿佛直抵她心底,把所有掩饰和情绪一览无余。

她立刻侧头躲开他灼人的目光,眼睫止不住颤抖。

谈季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揉揉她粉嫩的指尖,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嗯?”

孟今之闭了闭眼,正准备推开他,又听到他低沉而有磁性声音,像在故意蛊惑人心。

“不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谈季轻叹口气,自嘲地扯下唇,语气有些讨好的意味,“都行。”

“……谈季!”孟今之咬牙切齿,气愤地转过头瞪着他。

明知故问!

她上午才跟他分道扬镳,怎么可能晚上就毫无感觉!

她已经在努力克制了!

谈季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暗暗松了口气:“有……就好。”

孟今之没听懂这句话,但不妨碍她猛地推开男人,转身进屋,“啪”地摔上门!

疯子!

简直是个疯子!

孟今之迅速洗了个澡,冲去一身的疲惫,然后倒在床上,跟天花板互相瞪了会儿,很快上眼皮粘下眼皮,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她洗漱完站在桌旁,看着昨天晚上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垃圾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得去扔。

她随意找个外套披上,拖着沉重的步伐拉开门——???

嗯?

她穿越了吗???

门口的男人坐在一个高大的行李箱上,一条腿撑在地面上,另一条腿闲散地半搭着。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她。

孟今之看他这架势,匪夷所思地问:“你不会……没回去吧?”

“嗯。”谈季点点头。???

孟今之:“你的车……”

谈季:“没开。”

孟今之:“……”

合着他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孟今之将信将疑地瞥了眼他的坐骑:“那这行李箱?”

“让我哥帮忙送的。”谈季看着她,又淡定地重复一遍,“我没家了。”

孟今之匪夷所思地皱皱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昨天以为对方在开玩笑,怎么,家缠万贯的谈少爷,真没家了?

孟今之细想还是觉得不对,没接他话茬,上下打量男人。

估计真在这待了一晚。他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眼底熬的泛红,双眼皮的褶皱都深了不少,看人更有些意味深长。

最主要的是——

“你这眼镜……”孟今之皱着眉问。

谈季勾了下唇:“好看吗?”

好看……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把他皮肤衬得更白,再配上他这身略微凌乱的白衬衫和米色大衣,简直斯文败类……

但她表面上无波无澜。

孟今之看他也不像在办公的样子,本想问问为什么突然戴眼镜,又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没必要。

“让下,我要丢垃圾。”她说着就要侧身走过去。

男人从行李箱上起身,挡在她面前,随后弯下腰,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你不要我了吗?”

孟今之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庞,强压着心里那股不受控的悸动,一边慢慢后退,一边警告:“谈季,你就当之前是我贪玩,现在游戏结束,你别再来找我了。”

谈季不说话,就那么露骨地看着她,直到把她逼进家里,靠在墙上。

随后他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魅惑地勾了下唇。

孟今之咬紧牙关:“你到底要干什么?”

谈季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和心里建设,现在整个人稳如老狗。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孟今之在同一水平面上,才继续道:“既然对我还有感觉。”

谈季认真地注视她。

“你可以,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