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在彪形壮汉的威逼和催促下,阿仁猛地吸食出一滩积食残渣,分不清是刚下去的面条还是肉羹,他摔倒在地呕吐不止,这下宁可死也不愿再干一次了。
“没用的东西!”
彪形壮汉想抓其余手下,可他们个个面如死灰拼命闪躲,有的干脆跪下来磕头。
“饶了我吧大哥,我真不敢啊……”
“一群废物!”
彪形壮汉扒起袖子自己上,他的神态已经很不正常了,吸了几遭过后也抑制不住剧烈呕吐,而瘦老头的肚皮并没有什么变化,像他这样一点一点吸食,不知要整到何年何月去。
男童打个哈欠:“啧,你们得接力,一刻不停地吸,才有可能救活他呀。”
“你他娘的再说风凉话试试?”彪形壮汉边吐边骂:“老子要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男童叹道:“不如把他肚子划开,一劳永逸。”
“放你爹的屁,剖开肚皮人还能活吗?!”
“有机会能活,看他造化咯。”
彪形壮汉骂归骂,听完这个新法子竟然立马采用。
“老二,你忍着点儿。”他抚摸兄弟的头:“我得救你的命,忍着啊!”
瘦老头死死揪住他的衣裳,拼命摇头。
彪形壮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不理会他的意愿,猛地甩掉脸上的汗珠,抬起刀,比划比划,横着拉开了瘦老头的肚皮。
哗啦啦,消化的没消化的食物倾泻而下,和着血,落得满身满地,肠子滑溜溜挂在腿边。
“出来了,都出来了。”彪形壮汉笑得异常变态:“老二你得救了!”
瘦老头痛苦万分,怨毒的目光死死将他盯住。
彪形壮汉一刻不停,找麝姑堡弟子借用针线:“喂,你们给裂口娃缝合伤口用的东西,快给我兄弟用!”
闻雀已经看傻,掏出针线丢了过去。
彪形壮汉把瘦老头的肠子塞回肚子,接着蹲在一旁兴奋地给他缝合。
“嘿嘿,还是大哥靠得住吧,有我在,你的小命丢不了,放心,甭管什么邪祟都难不倒老子。”
他自言自语滔滔不绝,完全陷入癫狂。
不多时肚皮缝好,彪形壮汉大笑着站起身,得意地冲着男童挑衅:“哈哈,怎么样,大功告成,你能拿老子怎么着?!”
男童沉默不语。
他转头去拍瘦老头的肩:“老二啊……”
瘦老头双眼大张,嘴巴大开,早已咽气。
彪形壮汉使劲晃他:“老二?这是怎么回事?!我都把你肚皮缝好啦!”
“大哥……”手下们紧贴墙壁,恐惧地望着他。
厨房一片沉寂,许渊转身出去透气,告诉涂灵结果:“人死了。”
死于口腹之欲。
“鲁道难究竟想干什么?”
涂灵说:“他在斩三尸。”
许渊蹙眉:“三尸神?人体内的三毒?”
涂灵点头:“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鲁道难想斩三尸成仙。”
许渊琢磨片刻:“可我们并非第一批陷落此地的倒霉鬼,他应该早就斩够才对。”
涂灵:“也许他听信了某种邪修的法子,要斩一定数额的三尸才能满足成仙的条件。”
“什么邪修?”
“地祖。”涂灵仰头打量庄园:“地祖山庄,鲁道难信奉地祖能带他修炼成仙,躲避末世。”
许渊难掩冷笑:“凭什么人都能成仙?痴心妄想。”
涂灵淡淡道:“这也难说,搞不好人家当真能成呢。”
“放屁,等我抓着他收拾一顿,打成死狗,看他如何成仙。”
“抓他?”涂灵闻言笑了:“上哪儿抓去?”
“三日之期一过,难道他还不现身么?”
“只怕等不到后天的太阳,大家都得完蛋。”
“嗯?”
五脏铃会让人神智失常,甚至发疯。涂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你觉得鲁道难会藏在什么地方?”
许渊抱着胳膊:“谁知他在哪个阴沟里躲着看戏呢。”
“如果是你导演了这出大戏,会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偷偷看么?”
许渊歪头:“什么意思?”
涂灵抚摸额角,不由自主嘀咕一句:“要是温孤让早就懂了。”
许渊的脸瞬间阴沉如鬼。
涂灵微微叹气,只能自个儿推断:“我猜鲁道难可能就藏在我们当中。”
许渊面无表情:“是么,谁啊?”
涂灵耸了耸肩:“猜猜看?”
“贾仙说鲁道难疯癫,现在看来最疯的那个是江湖老大。”
涂灵却摇头:“他是受了刺激,精神濒临崩溃。”
许渊道:“那么就在其他几根老油条之中了。”
涂灵问:“你不怀疑麝姑堡的人吗?”
“他们师出同门,才十几岁,鲁道难如何蒙混进去?”
涂灵:“也许他用元神夺舍呢。”
“夺舍?”
涂灵应了声:“现在还不清楚鲁道难是人是鬼,以何种形式存在,或许等我们进入山庄后他挑个人附身,完美隐藏其中,观赏大家的反应。”
许渊点头:“这么说每个人都有嫌疑。”
“不错。”涂灵忽然冷不丁望着他:“说不定是你呢。”
许渊略微诧异,面对她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揣度也笑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涂灵动了动嘴唇,正当此时,厨房里的人鱼贯而出,彪形壮汉命令手下抬瘦老头的尸体到后花园挖坑埋葬。
“又死了一个。”雷老牟喃喃低语,面露茫然之色。
埋完人,大伙儿筋疲力尽,无不垂头丧气,突然对眼前的境况失去信心,无力感消磨了斗志和求生欲。
“出不去了。”麝姑堡有人开口:“地祖如此厉害,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彪形壮汉那边一个刀疤脸大叔骂道:“别这么没骨气,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刻呢!”
黄昏将近,雷老牟赶忙提醒:“天马上要黑了,大家确认分组了吗?”
刀疤脸不耐烦:“早上不分好组了吗?”
麝姑堡弟子闻言也紧张起来,他们可是多出一个人没有着落。
“段师兄呢?”
段离不见踪影。
麝姑堡众人大惊失色,这群少男少女禁不起更多刺激了。
刀疤脸说:“他知道自己会死,难道自尽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自尽总好过被怪物拖进地下吧!我要是他肯定也选择自杀!”
柳桂拔出佩剑:“死刀疤,再敢诅咒我师兄试试看!”
“哎哟,有这能耐你去和怪物拼啊,又不是我把你师兄抓走的。”
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涂灵皱眉抚摸额头,按捺胸膛纷乱的情绪。
“柳桂,莫要冲动。”这时段离从外面回来,冷冷看着众人,抬了抬下巴:“把剑收起来吧。”
“师兄你去哪儿了?!可把我吓死!”
“办了点儿事。”他径直走向刀疤脸的阵营,大家都以为他要报复对方,可他只是站到了他们当中,并没有别的举动。
已经不太正常的彪形壮汉怪道:“你干什么?是不是想害我?!”
段离没搭理他。
雷老牟突然发觉不对劲,慌张大喊:“阿陶去哪儿了?!”
“阿陶?”
“哪个阿陶?”
雷老牟急得直拍大腿:“阿仁,阿陶呢?!”
“啊?他、他先前在我旁边呀……”
许渊对涂灵说:“雷公身边两个存在感很低的喽啰,其中一个不见了。”
涂灵点头:“我记得,埋尸体的时候还在呢。”
雷老牟心急如焚,刀疤脸也急得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这个时候玩失踪,雷公,你带的什么人!不中用的东西,看我不拧断他的脖子!”
许渊抱着胳膊悠哉道:“凑不成一组,恐怕你的脖子也不好过了。”
刀疤脸骂骂咧咧,突然脑子一转,抓住段离的胳膊:“喂,你加入我们不就行了!”
雷老牟脸色大变:“不行!让他加入,阿陶怎么办?!你、你这是违反规则!”
刀疤脸冷笑:“少唬我,小孩儿又没说不能中途换人组队。”
麝姑堡弟子倒是万分庆幸:“太好了,师兄!”
段离冲他们略点点头。
雷老牟被气得想哭,焦急而无助地望向涂灵:“灵姑娘,我兄弟他……”
涂灵表示爱莫能助。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尽,月牙挂在深蓝夜幕,大红色的灯笼悉数亮起,男童蹦蹦跳跳从花厅方向跑了进来。
雷老牟大步上前堵住他的去路,恶狠狠道:“死娃,是不是你把阿陶抓走了!”
男童仰头眨巴眨巴眼睛,摇头:“没有。”
“还敢嘴硬!”
“我嘴不硬。”男童抬手指过去:“你的那位兄弟没有别人抓走,他在后花园被段离杀了。”
第64章
“啊?”
一片哗然。
麝姑堡弟子也目瞪口呆:“段师兄?不可能……”
在场所有眼睛盯住嫌疑人。
段离毫无波澜地开口:“没错, 是我杀的。”
他直接承认。
雷老牟气急败坏冲上前:“阿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对他下手!”
“自保而已。”段离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心理负担:“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换做你们会怎么办?说真的,都别装。”
雷老牟揪住他的衣领:“你不是名门正派吗?居然干得出这种事?!”
段离垂眸冷冷瞥着他:“出身正派不代表傻, 怎么,指望我牺牲自己保全你们这种草寇?你配吗?”
刀疤脸竟然帮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怪就怪阿陶技不如人,没用的东西, 早晚都要死的。”
许渊“噗嗤”一声:“他好像没听懂段离的话。”
涂灵无语地摇了摇头。
雷老牟被一把推开,趔趄两步摔到地上,只能愤怒地瞪死他们。
许渊清咳道:“来, 听小祖宗发话。”
这才是正事。
众人的目光转向男童。
“恭喜诸位成功度过第二日考验,且没有违反规则,不必接受惩罚。”
大伙儿松一口气。
“就剩明天了……”
“不错。”男童脆生生道:“明日的活物由你们来定。”
语出惊人。
“啥?”
“请各位在天亮前挑选一人为作第三日的活物。”
死寂蔓延,呼吸消失。
涂灵率先打破沉默:“我没听错吧,你让我们自己准备活物?”
男童认真点头:“没错,你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商量,可若天亮前没有选出活物, 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地下的怪物冒出来把我们全杀了?”闻雀面如寒冰:“既然如此, 不如让他即刻出来与我们决战,何必变着花样戏耍!”
刀疤脸皱眉:“姑娘, 讲话小心点儿, 我想活,不想决斗。”
闻雀咬牙:“这分明是逼我们自相残杀!”
“那又如何,想活命就得遵守它的规则,你又打不过。”
男童咯咯直笑, 蹦蹦跳跳走了。
月牙高挂,繁星密布。
众人从墙边捡了些枯枝放在庭院中央点燃,然后围坐在火堆旁商量对策。
“有人自愿吗?”许渊随口那么一说,手里抓住树枝挑弄火焰:“做活物不一定会死嘛。”
段离冷笑:“是么,那你去呗。”
许渊不予理睬,却道:“我还以为地祖会准备好活物呢。既然如此昨天那人从哪儿来的?”
涂灵:“也许是上一批幸存者。”
“啊?你的意思是说,即便通过考验活下来也可能走不出去?”
闻雀面无血色:“它就是想玩儿死我们。”
“可、可它图什么呀?就为了好玩儿?”
许渊转头打量,忽而提议:“涂灵,要不把你掌握的信息告诉大家?”
众人闻言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什么信息?”
涂灵略点了点头,许渊便替她说出斩三尸的猜测。
闻雀皱眉思忖:“华饰,滋味,确实对得上。”
刀疤脸不解:“啥意思?还有一尸是什么?”
“下尸好淫.欲。”许渊喃喃叹道:“这个惩罚倒没什么危险,俊男美女才会让人沉迷淫.欲嘛,明日的活物肯定是让他□□,只要我们在他快活致死前找到,不就得救了?”
麝姑堡弟子听得面红耳赤:“坟墓一样的山庄,哪儿来的俊男美女?”
许渊啧一声:“上一批幸存者肯定还有活下来的呀。”
段离道:“这么说下一个活物没什么危险。”
许渊挑眉:“淫.欲嘛,能危险到哪儿去。”
他们说着目光不约而同瞥向那群江湖老油条。
彪形壮汉骂道:“狗屁三尸,老子不怕!金陵城的花街柳巷老子都逛过……”
刀疤脸一把将他按住,似笑非笑地瞪向段离和许渊:“小兔崽子,别跟叔叔玩心眼,既然没有危险,你们去做活物,好好享受淫.欲。”
下套失败,谈判再度陷入僵局。
闻雀思索半晌,用力抿紧苍白的嘴唇:“公平起见,只能抽签决定了。”
“怎么抽?”
“房里有纸笔,做个标记抓阄。”
刀疤脸哼笑:“谁去做标记?偷偷使诈怎么办?”
闻雀硬着脖子:“标记的人最后一个抽,总行了吧?”
“不好说,我在赌场见过的老千太多了,你们还会法术,保不齐要作弊。”
“那你还想怎么样?!”柳桂恼火:“不如简单点儿,举手投选!”
“放屁,你们人多,当我们傻呢?!”
麝姑堡弟子纷纷站起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磨叽下去天都亮了,别废话,现在就举手表决!”
刀疤脸和弟兄们也站起身:“怎么着,拿我们当垫背的?大不了拼了,小兔崽子,谁都别想好过!”
眼看剑拔弩张,又要起内讧,段离视线盯向某处,忽然沉声开口:“涂灵,你的意见呢?”
吵闹声终于暂时停歇。
刀疤脸似乎这才留意到她:“喂,你倒挺会躲清闲,以为置身事外就能坐收渔利了?”
涂灵盘腿而坐,两手搭在膝盖上,仰头打量众人,目色沉静。
“我是这么想的,与其乖乖挑选活物,不如打破规则,先把内鬼揪出来。”
此话一出,四下鸦雀无声。
段离蹙眉:“内鬼?”
“怎么会有内鬼?”
刀疤脸烦躁不已:“我说你不要添乱了行不行?我们大家一同上山,一同掉进这个魔窟,哪儿来的内鬼?”
闻雀:“难道有人被收买?”
涂灵摇头:“不是收买。你们没有发现么,原本最应该出现的人,始终没有现身。”
刀疤脸左右打量:“谁啊?”
段离眯起眸子:“庄主?”
“没错。”涂灵声音低沉而强硬:“我猜他一直混迹在我们之间,沉浸式体验他的杰作。”
闻雀等头皮发麻,惊恐地扫视身边的人:“不、不会吧?”
雷老牟抱住胳膊使劲搓鸡皮疙瘩:“庄主……在我们当中?”
涂灵端坐不动:“把他揪出来,提前结束游戏。”
“要这么说,你们两个最可疑。”刀疤脸冷道:“大家来这儿目的明确,而你和你身边的小白脸为何而来,仿佛还是个谜。”
“谜什么谜。”许渊白他一眼:“我们为了找五脏铃救人。”
“五脏铃?”
“就是昨晚差点把大家逼疯的铃铛,这么快就忘了?”
段离和闻雀互看一眼:“你们从何得知五脏铃在此?”
“庄主妻子。”涂灵目不斜视:“她还让我把他找出来杀了。”
“为什么?”
许渊哼笑:“至亲至疏夫妻,两口子结仇,管他为什么。”
刀疤脸摊开两手:“大家都认识,说说看,他怎么混进来?”
许渊幽幽道:“元神夺舍呗。”
段离面露惊愕之色:“修为到一定境界才能元神出离,更何况夺舍!若庄主法力如此高深,即便把他揪出来,凭我们怎么对付得了?”
“不是有我在么。”涂灵淡淡道:“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大家上山进入结界后被夺舍,庄主不可能知道你们上山前的经历,请各位自行排查,看看身边的同伴是否语焉不详。”
麝姑堡弟子面面相觑。
刀疤脸叉腰:“喂,你凭什么指挥大家?”
涂灵冷不丁瞥过去:“凭我法力最高,不需要向你们解释。”
“……”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许渊问:“你不怀疑我了?”
涂灵:“你的秉性不太好模仿。”
这能是夸赞吗?
许渊无所谓地笑笑,望着面前这群角色,他们似乎没有觉察到掌控他们行为的人已经从地祖变成涂灵。
不错,涂灵目前急于打破地祖设定的程序,反客为主,将走向把握在自己手中。
与其任人鱼肉,不如我为刀俎。
经过一阵探讨过后,在场所有人相互证实没有入侵者,上山前发生的事情,甚至进入镇子之前如何谋划此次行动的过程都能交代清楚。
刀疤脸最不愿怀疑自己兄弟:“喂,现在怎么说,根本没有内鬼!”
涂灵双眼微眯:“还有另一种可能,他确实没用元神夺舍,而是早早下山布局,然后混迹在你们当中。”
“那更说不通了。”段离蹙眉:“假设认定庄主不会附身夺舍,那么他一张生面孔如何混进我们当中?”段里说到这里脑子突然顿了下,猛地反应过来:“所以麝姑堡弟子全部可以排除嫌疑,因为年纪对不上!”
刀疤脸一听,警觉地立马接话:“什么意思,用年纪来排除?你知道庄主几岁?”
“反正不是十七八岁。”
刀疤脸瞪道:“我这些兄弟认识七八年,知根知底,亲如手足!别搞这些挑拨离间的套路,没用!”
这时闻雀听见身后的师弟师妹小声嘀咕:“为何浪费时间找内奸?这和内斗有什么差别?不是应该挑选活物吗,再这么下去可别把大家都害死。”
雷老牟和阿仁却越听越不对劲,惊慌地对看了一眼。
“庄主约莫四五十岁,确实不会是麝姑堡的人。”涂灵一意孤行,直接面向江湖油条的方向,似乎已将他们锁定:“说说看,你们怎么认识的。”
刀疤脸指着彪形壮汉:“我大哥当年被官府追杀落草为寇……”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转而瞪住雷老牟和阿仁:“不对啊,雷公,你是十天前才带着兄弟加入我们,没错吧?”
突如其来的信息令所有人刷地转向一直被忽略的二人。
刀疤脸先前只顾自家手足兄弟,倒把他俩给忘了。
“是没错,可、可我和阿仁是清白的呀。”雷老牟满头大汗。
段离当即质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雷老牟用力眨眼回忆,紧张得攥紧双手:“半个月前我和阿陶收到风声,前往地祖山庄寻宝,路上结识阿仁,大家相谈甚欢,于是义结金兰一同上路……”
阿仁愕然睁大眼:“雷公,你在说什么?我和阿陶自幼相识,是我俩收到风声要去寻宝,路上遇见你,拜你做大哥……你怎么倒打一耙?”
雷老牟惊呆,愣怔望着他,呼吸都没了:“阿仁?”
刀疤脸当即亮出武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是你们两个有问题!”
涂灵沉声道:“能作证的只有阿陶,可惜已经死了。”
许渊眯眼打量:“谁在说谎,一时倒看不出来。”
阿仁忙不迭指着雷老牟:“他!他是假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雷老牟惶恐摇头:“我没有说谎,阿陶和我从凤凰村出来才和他相识的……”
刀疤脸揪住他们的粗布衣:“两个一起宰了,宁肯杀错也不放过!”
“不行。”涂灵走近:“我要找出庄主问话。”
许渊挑眉瞥着:“我看雷公更可疑,中午阿仁被逼给瘦老头吸胃,倘若他是庄主,怎会做如此恶心的事。”
“不一定。”闻雀谨慎地盯紧:“或许这样才没人怀疑他。阿陶不见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哪儿像自幼相识的好友。”
许渊转过头:“涂灵你说呢?”
她冷冽的目光缓缓移动,竹棍抬起,先指着雷老牟,然后指向颤抖的阿仁。
“庄主,别装了吧。”
“是你!”刀疤脸当即出手,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不、不是我!”阿仁惊恐万状。
涂灵凑近逼问:“五脏铃在哪儿,地下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刀疤脸拔出匕首抵住他的眼皮:“狗杂种,害死我二哥,逼疯我大哥,我要把你的肉一寸一寸削下来喂狗!”
“不要啊……”
雷老牟见他吓成这样,瞳孔晃颤:“会、会不会搞错了?兴许阿仁也是冤枉的……”
涂灵不为所动,目光冰冷,语气愈发厉害:“说出五脏铃的下落,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阿仁吓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闻雀有些看不下去:“涂灵,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在自相残杀吗?”
涂灵置若罔闻,用竹棍抵住阿仁的肚子:“我看你也想试试肠穿肚烂的滋味。”
“不、不……”
雷老牟赶忙按住她的胳膊:“灵姑娘!他肯定不是庄主!放了他吧!”
“放你娘的屁。”涂灵嘴角抽动:“池修还等着他的死讯呢,此人今日必死无疑!”
雷老牟满头大汗:“谁是池修?与阿仁有何干系?!”
“他老婆。”
“啊?!不可能,阿仁没有老婆!”
涂灵烦道:“等我把他脑袋送到牛头山就有了。”
“不行啊!”雷老牟急忙摆手:“阿仁从北方来,怎会认得什么牛头山的池修宫主?你肯定搞错了!”
原本杀气腾腾的涂灵陡然间沉下脸,刚才那些恼怒和暴躁霎时烟消云散,她冷静而深沉的眸子直视着雷老牟,声音无比平缓。
“鲁道难。”
“啥?”雷老牟不解。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池修宫主的。”
“不、不是你说的吗?”
涂灵目不转睛将他锁定:“我只说池修,可没说她是什么宫主。”
雷老牟无措地左右张望,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神情愈发恐惧:“我没有啊……”
“你有。”许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我听得很清楚,你方才说,牛头山的池修宫主。”
雷老牟睁着茫然的双眼,嘴唇微抖。
段离拔出长剑:“居然被炸出来了。”
雷老牟摇头:“不……”
涂灵冷冷失笑:“还装,为了得道成仙弄死这么多人,好玩吗?”
雷老牟用袖子擦掉满脸的汗,抬起头,慢慢歪了歪脖子,瞧着她,裂开嘴笑起来,神态像极了泥娃男童:“好玩呀。”
众人毛骨悚然。
“雷公,居然是你?”刀疤脸松开阿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副陌生至极的表情。
鲁道难端详着涂灵慢慢转圈,似笑非笑。
“本庄主陪你们玩儿了那么久,明日就能斩完三尸,居然被你搞砸了。”
涂灵不以为然:“斩那么多三尸也不见你成仙,地祖哄傻子呢。”
“你懂什么?”鲁道难轻轻白了眼,眸子扫视众人:“一群没开光的可怜虫,逃不过生老病死,困于人世,蠢钝至极。”
刀疤脸抡起铁锤:“少废话,还我二哥命来!”
鲁道难忽然停下脚步顿住,刀疤脸没来由吓得一怔,以为他要动手,周遭所有人不自觉后退,同时亮出武器。
然而他只是席地而坐,双手结印放在丹田处,不知什么意思。
毕竟是这阴邪之地的庄主,大家不清楚他的法力如何,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涂灵直接询问五脏铃的下落。
“你偷走池修的法器,就为了扰乱人心,把大家逼向癫狂?”
“什么偷不偷,我让池修随我一同信奉地祖,修炼成仙,她竟然不肯。如今我就要成了,她的法器能派上用场也算造化。”
涂灵:“五脏铃在哪儿?”
鲁道难轻笑:“即便说与你听,你也拿不到。”
“先说说看。”
“呵,在地祖手上。”
涂灵皱眉:“地祖是盘踞在地下的怪物吗?”
鲁道难不大高兴,纠正她的说法:“地祖不是怪物,是仙。”
一旁许渊发出嗤笑:“世上竟有如此丑陋恐怖的仙?”
鲁道难并拢两指点了点他:“没有灵性的俗物,眼睛所见皆为虚妄,早晚都会毁灭,所谓美丑只是你们这些愚蠢凡人制造出来的幻觉罢了。”
许渊扯起嘴角:“别给我来这套,装神弄鬼。”
涂灵略感有些不耐烦:“怎么去往地下,有入口吗?”
鲁道难微微摇头晃脑:“这个嘛,不告诉你。”
涂灵面无表情,向四周匆忙扫了眼:“水井,对吧。”
鲁道难惊喜地望住她:“灵姑娘果然聪明,不过你难道真敢下去找地祖?”他说着仰头望天,手指一掐:“地祖此刻正在休息,五脏铃就放在他心窝里,你有本事就去拿吧。”
许渊思忖道:“山庄里那么多水井,具体是哪一口?”
鲁道难随手一指:“那儿。”
“耍我呢?”刚好就在这个庭院。
然而涂灵似乎并无怀疑,果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往东南角的水井。
许渊赶忙跟上,沉声提醒:“你怎么能轻易相信他的话,老东西可会骗人了。”
涂灵说:“每个水井都是通往地下的入口,他也不算乱指。”
许渊不解:“即便地下河是通的,但每口水井之间隔着山石土层,怎么能算互通呢?”
涂灵摇了摇头:“麝姑堡的人下过井,他们说脚底和四周墙壁都是软的,多奇怪的形容,软的。说不定根本没有土层。”
许渊感到迷惑,底下不是土层,也没有水,那还能有什么?
涂灵来到黑漆漆的井口,她探头往里看,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等等。”闻雀突然开口叫住。
“嗯?”
闻雀咬唇上前,从怀中掏出夜明珠:“底下很黑,没有珠子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你拿去用吧。”
“师姐!”麝姑堡弟子大惊失色:“怎么能把夜明珠给她?这一去她很可能回不来,那珠子也没了,我们如何向师父交代?!”
闻雀不理,抬起下巴冷声道:“我自然会有交代。”
涂灵接过她的好意:“多谢,我会还给你的。”
“好,一言为定。”
许渊觉得情况不妙:“你真要下去啊?”
涂灵手握夜明珠往里看了看,脚踩井沿,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喂,她真下去了!!”麝姑堡弟子和老江湖们全都目瞪口呆。
“这娘们儿这么虎的吗?!”
鲁道难也是头一回见人主动去找地祖,胆子真肥,于是不由吹了吹口哨,以表哀思。
就在震惊的当头,还没缓过神来,许渊骂骂咧咧绕着水井走动,一咬牙,竟然也纵身跳了下去。
第65章
进入井内的一刹那, 与世隔绝般的逼仄与恐惧将人包围,唯有手中发光的夜明珠陪着她降落,不断降落, 潮湿发霉般的冷风从下往上翻腾着衣衫,涂灵仿佛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扑通, 扑通。
不会是个无底洞吧?
这么想的时候,双脚着陆,头发和衣摆乖乖垂下,风声消失, 她混乱的呼吸显得尤为突兀。
果不其然地面是软的,脚底触感就像踩着河边蓬松的弹簧土,但只是像, 不会真的陷下去。
夜明珠散发汉白玉般的光,先前在上面还不觉得有多亮,到了底下最深最黑的地方,它似乎有所感应,温柔荧光越来越亮,等同于拎着一只小灯笼。
涂灵抬高胳膊,用夜明珠去照四周环境。
刚往前两步, 身后突然“扑通”一声, 涂灵猛地回头,一具牛高马大的黑影栽到面前, 落地时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什么破地方, 臭死了!”许渊捂住口鼻怒骂。
“小点声。”涂灵眉毛高扬,觉得奇怪:“你下来干嘛?”
许渊道:“我们是一起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孤身涉险呢?”
很感人的话,但涂灵并不领情:“你帮不了我, 而且很可能成为我的负担。赶紧上去吧,别跟着我。”
“……”
他一下来,狭窄的空间愈发逼仄,涂灵用竹棍戳了戳墙壁,也是类似弹簧土的状态,松软而富有弹性,奇奇怪怪的。
夜明珠虽然发光,但能见度并不高,照了左边,右边就漆黑一片。涂灵绕墙转了半圈,竟然发现一条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真是通的?”许渊眯眼盯紧前端:“难道这井底是地下迷宫,四通八达?”
涂灵疑惑:“昨天麝姑堡弟子下来几次,怎么没发现有通道?”
许渊轻笑一声:“那群怂包还是小孩,顶多只敢站在原地看两眼,估计腿都吓软了。”
涂灵不置可否,慢慢走入狭长幽深的通道,精神高度紧绷,全神贯注留意前方。
这条甬道不像人工建造,可要说是天然石洞,两侧墙壁却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浮雕,形状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许渊凑近去看。
涂灵用夜明珠去照:“有点像人。”轮廓隐约能看到五官,身形也似人类,但只有模糊的大致轮廓,不能准确分辨。
许渊怪道:“谁会在地下凿出这些浮雕,目的何在?又不是墓室。”
涂灵眉尖微蹙:“即便墓室也该有一定的规律,而这些浮雕似乎是随机出现的。”
“搞不好就是鲁道难给地祖打造的地下宫殿,奈何他脑子不正常,做不出精细的手艺活。”
两人谨慎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走到尽头,这条甬道竟然是条死路,前面出现一堵墙,再无其他出口。
“什么意思?”许渊咋舌:“难道我们被鲁道难骗了,他想把我们困在井下?”
涂灵摇了摇头,伸直胳膊搞抬手臂,想用夜明珠照照顶上有没有蹊跷。这时突然传来细微怪异的声响,甬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
许渊做出胆怯的样子退到涂灵后侧,两人盯着幽长漆黑的通道,屏住呼吸。
“要不,原路返回?”许渊说:“待在死胡同太危险了,想跑都没地方跑。”
涂灵不语,摊开手掌凝神运炁,让夜明珠漂浮半空,接着向前方推进。
阴森昏暗的长廊一寸一寸照亮,可怕的场景出现了,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些浮雕正在拼命挣脱墙壁,就像活过来似的!
“什么玩意儿?!”许渊恐惧地喊了声。
人形浮雕原来竟是血肉之躯,松软的墙壁表面像有一层膜,浮雕蠕动着,使劲挣脱墙壁的束缚,破膜而出,犹如刚刚分娩下来的婴儿,浑身沾满黏液和羊水,通体光滑。
涂灵瞬间毛骨悚然,当即收回夜明珠,把握住唯一的光源。
然而那些血肉浮雕能够感应光亮,抬起双手朝她逼近。
许渊猛往后退:“这珠子不能要了,它们冲着光来的!”
涂灵紧握夜明珠:“不行,我答应会还给闻雀。再说后面的路失去照明寸步难行。”
“那怎么办?”
涂灵先让一只竹节人前去试探,小人迎向血肉浮雕,动作利落地用竹片割断它的颈脖。只见那东西脑袋一歪,伤口深可见骨,然而这伤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力,浮雕张着空洞的双眼和嘴,继续向她靠近。
“见鬼,它们根本不是活物,杀不死的!”许渊后背抵住墙壁:“只能把夜明珠丢掉,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涂灵没吭声,心脏狂跳着,眯眼端详,希望弄清它们到底是什么怪物,弱点又在哪儿。
“哇,我去……”许渊猛地一个趔趄,身后的墙壁居然自动收缩起来,宛若拉扯的橡皮泥,被上下左右的墙壁吸收,中间一条裂缝撕开,逐渐扩大成洞,直至完全消失在他们面前。
难道是一种机关?
算了先不管。
“走。”
眼前出现两条甬道,一条笔直往前,另一条转向右边,涂灵和许渊立刻选择右拐,身后的人形浮雕失去目标怔在原地茫然四顾。
两人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了好长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分叉口停下,许渊捂住胸膛喘气:“那些玩意儿没跟上来吧?”
涂灵用夜明珠晃一圈:“暂时安全。”
“现在该往哪边走?”
涂灵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毫无差别的两条路,没有给她提供能够判断的依据。
“要不把弥烛拿出来试试?”许渊提议:“否则我们像无头苍蝇在这里碰运炁,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地面?”
涂灵稍作犹豫,就在这个当头,熟悉又难听的铃声开始作祟,整个洞穴震颤不已,在地下听见的比昨夜还要恐怖,仿佛能穿透身躯将人凌迟。
许渊却没什么痛苦,只是觉得噪音太大,捂住耳朵谩骂:“这是想让我们七窍流血。”
涂灵猛地抱住头,脑袋里的血管撕裂般疼痛,眼冒金星,一阵天旋地转,她摇摇晃晃摔到地上,胸膛内翻涌着暴戾之气,堪比烈焰焚烧。
许渊赶忙搀扶:“快念咒,一会儿铃声就停了,撑住。”
她现在浑身冷汗,根本什么都念不出来。
许渊见她额间法印发黑,眼皮子抖了抖,心想这么漂亮的浊炁放在她身上真是可惜,暴殄天物,可惜至极。
“要是我法力高深些,说不定能帮你抵御铃声。”许渊满脸挫败:“我知道一种功法比清心咒厉害,可惜道行太浅,帮不上你。”
“闭嘴。”涂灵怒火中烧:“已经够烦了,你能不能不说话?!”
“……”
在她濒临崩溃时,五脏铃终于停止折磨。
涂灵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息,坐起身,脑中嗡嗡直鸣,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麝姑堡用敏翅虫寻找邪祟失败,并非结界的原因,而是……”
“而是什么?”许渊忙道:“既然与结界无关,那么弥烛应该不受影响吧?快用它确认五脏铃的位置!”
这是他第几次怂恿她拿弥烛来着?
涂灵狐疑地瞥过去,此时脑中的嗡鸣消失,她正欲起身,心魔的声音却出现了。
“傻徒儿,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桑九?
“既然得了我的浊炁和心魔就该好好利用,如此防备抵触,我如何能出来为你指点迷津呢?”
“走开!谁要你指点!”涂灵烦透了。
许渊做出惊愕的神色:“你、你在和我说话吗?”
桑九讥讽的笑声充斥着她的大脑:“反教有一门无相功,只有上九流的法力才能掌握,学得此门功法可以变换外形和容貌,既然你怀疑身边这个小白脸,怎么不想想他到底什么身份呢?”
涂灵用力摆头,因为五脏铃的刺激,她对心魔失去招架之能,思维和思绪全然不能自控。
许渊扶住她的肩,关切道:“没事吧?可别吓我。”
桑九轻笑:“好徒儿,你难道没有闻到他身上畜生的气味吗?”
畜生?
涂灵瞬间醒悟,思绪飞快运转,此人性情确实有几分熟悉,嚣张,自恋,他说他叫许渊,而涂灵在游戏世界还认识一个姓许的,许明宗,他消失在清凉城,至今下落不明。
答案呼之欲出,涂灵浑身毛骨悚然,肩膀全麻了,险些不敢转头。
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瞎了左眼,这么明显的特征,涂灵竟然没有联想起来!
可他费尽心思潜伏在自己身边有何目的?甚至甘愿下井陪她涉险?
“他要弥烛啊。”桑九笑说:“或许还想要你的浊炁,当心了,乖徒儿,此人阴险狡诈,而且法力比之前高强,千万别被他骗了。”
涂灵强忍着厌恶站起身:“我没事。”
许渊松一口气:“吓我一跳,唉,从束悠城认识,大家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危险,这次必定也能扛过去,别担心,朋友同心其利断金。”
涂灵点头。
甬道再度传来蠕动的声响,又一批人形浮雕活过来。
许渊咬牙切齿:“没完没了,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他挽起袖子,做好牺牲自己的架势:“涂灵你先走,那些脏东西交给我!”
“那怎么行?”涂灵作担忧状:“你一个人如何应付得过来?”
“别担心,我能拖住它们。”许渊催促:“快去找五脏铃,别管我!”
“可是为什么?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而且我一直都在怀疑你。”
许渊自嘲般一笑:“朋友嘛,赴汤蹈火,肝胆相照,我愿意为朋友付出,自愿的,你不必心有负担。”
说完,他咬牙冲向人形浮雕。
涂灵冷冷看着,往后退入另一条黑暗的隧道。
没猜错的话,许渊一会儿就会安然无恙出现在她面前,做戏嘛,装了一路的弱小,再来个牺牲奉献的戏码,博取她的信任和同情,彻底变成自己人,到时不管骗她拿出弥烛还是浊炁都不在话下了。
铺垫那么久,也真难为他这番心机。
涂灵从虚怀里掏出弥烛,轻轻吹燃。麝姑堡的敏翅虫在每个井口徘徊,其实并未找错,因为每个井口都是对的,可以说地祖山庄整个地下都是邪祟,无处不在。
或者说,此时此刻,她所在之地就是地祖身体的一部分。
地祖就是整个山庄。
五脏铃融入它的身体,所以每次响铃震彻四方,在地面根本找不动具体方向。
但无论如何心窝必定处于核心位置,是它能量最大的地方,涂灵盯着摇曳的蜡烛,闭上眼再睁开,让火光带领她前往目的地。
沿途的人形浮雕越来越多,涂灵确定它们全都不是雕塑,而是之前来到山庄被鲁道难献祭给地祖的人。
他们成了地祖的一部分。
甬道曲折蜿蜒,仿佛走在肠子里,尸臭和腐烂的腥臭味越来越浓,眼泪都快辣出来。
终于,拐过最后的弯,她见到一座小山模样的庞大烂肉。
肉堆上嵌着奇形怪状的死人尸体,狰狞恐怖,其中还有两具蠕动着,似乎想要挣脱。
涂灵看清他们的脸,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麝姑堡被拖进地下的两个弟子!
疏亮和亭蓝?
涂灵额角突突直跳,无法判断他俩这副模样到底是死是活,身体陷在烂肉堆里,腐蚀大半,黏液遍体。
这一大坨烂肉就是地祖的心窝?
打完铃后它又睡了,心窝一下一下沉浮。
疏亮和亭蓝斜眼死死盯住她,艰难地伸出手,不知是求救还是求死。
可涂灵这会儿只能无视,专心致志操控竹节人,拨开层层叠叠的腥肉,露出底下的铜铃。
应该就是五脏铃无误了。
只是它被手指粗的肉条缠住,好似血管包裹住心脏。
竹节人小心翼翼拆解,一条一条理顺拨开,就像在整理杂乱的毛线。
涂灵聚精会神满头冷汗。
“哈……”
不成人样的疏亮和亭蓝张开扭曲的嘴,撕扯黏膜不断向她贴近。
马上成功了,还差一条,小竹节好样的,慢慢稳住……
血肉模糊的肢体碰到涂灵肩头,痛快扭曲的面容朝着她嘶吼,涂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即将成功的瞬间,一把锋利的匕首扎穿疏亮的头颅,他厉声尖叫,巨大的心窝苏醒,剧烈震颤,血腥的肉条猛将他俩拖回肉堆。
“你干什么?!”涂灵狠狠瞪过去。
完好无损的许渊果然出现:“没事吧,我看他想杀你。”
“我都快得手了!”
刚刚剥离出来的五脏铃被惊醒的触手裹紧,瞬间淹没其中。
没办法了,只能来硬的。
涂灵当即掐诀,控制竹节人割断触手开抢。
没曾想那些烂肉一层一层覆盖,竟将竹节小人全部埋进里面。
许渊脱下外衫掏出火折子点燃,扬手丢了过去。
尸油燃烧起腾腾绿火,迅速蔓延,被淹没的竹节人趁这时从肉堆里逃脱,最后一只带着五脏铃回到涂灵手中。
“快走!”
心窝被烧,地祖苏醒,地动山摇。
涂灵将五脏铃揣进虚怀,夜明珠交给许渊,她一手执棍,一手用弥烛指路。
“出口,出口在哪儿?!”
他们玩命狂奔,甬道在飞速合拢,坍缩挤压成实心的肉墙,猛兽般从身后逼近。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人形浮雕,涂灵立马脱掉外衫用火折子点燃,裹在竹棍上,正要脱离墙壁的浮雕遇火瑟缩,躲回墙中。
两人跑过这条漫长的甬道,终于看见一条斜坡出现在前方。
“从那儿上去,应该就是出口!”许渊狂喜。
谁知身后突然冒出一条腥红的触手,疯狂甩动着伸向二人,许渊见状一把推开涂灵:“小心!”
他被触手缠住了胳膊,拖到地上。
“快走!”
空洞的甬道已坍缩成黏腻的肉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脸,触手似乎要把许渊拖进墙中。
“别管我,快走啊!”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涂灵犹豫片刻,挪动双脚返回,许渊的腰和胳膊被触手缠紧,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地板,见她回来,拼命摇头:“不,你走啊……”
涂灵弯腰伸出手,许渊也费力地伸手去够。
然而她只是捡起掉落在地的夜明珠,接着头也不回,狂奔上坡。
涂灵从杂草丛生的洞口爬上地面,身后不断传来怪物可怕的嘶吼,涂灵大口喘气,居高临下看了两眼,立刻搬动周围的石头,丢进洞内。
墙边还有一块平整厚重的大青石,涂灵挽起袖子徒手搬动,抬着青石两角后退,退至洞口放下,彻底将其封盖。
嘿嘿,这下该死透了。
做完这些,心里生出莫名的兴奋和恐惧,她不做停留,慌忙逃离现场。
……
天已经快亮了,地祖山庄气派的庭院消失踪迹,目之所及竟是一片荒凉破败,杂草遍地,精致的房屋也只剩下断井颓垣,原来这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涂灵找到鲁道难,他依旧端坐在原地,刀疤脸和其他弟兄围着他用武器疯狂砍砸,可他周围有一圈透明护盾,刀枪棍棒无法近身。
“涂灵!”闻雀见她安然无恙回来,神色大喜,立马迎上:“你没事?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嗯。”她点点头,从袖中掏出夜明珠完璧归赵:“多谢你借我珠子。”
众人也十分讶异:“你真去地底下了?见到地祖真身了吗?”
“你从哪里上来的?先前不是从这口井下去的吗?”
涂灵说:“地祖真身遍布整个山庄,无比庞大,不管从哪口井下去都能找到它。”
闻雀忽然明白过来:“所以敏翅虫的判断是对的,并没有出错。”
“嗯。”
“许渊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有人问。
涂灵垂下眼帘默而不语。
看她这反应,大家也猜到许渊凶多吉少,肯定交代在地底了。
一阵简单的寒暄过后,涂灵发现鲁道难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看什么。”
鲁道难笑:“你竟能活着回来,稀奇。”
五脏铃涂灵已经拿到,接下来是要他的命。
“三哥,结界打不破,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走个屁,二哥的仇不报了?”
刀疤脸用铁锤指着麝姑堡弟子:“喂,你们别干站着,一起出手弄死这老头!”
硕风在段离身后小声开口:“师兄,老头不好对付,先撤吧。”
闻雀身旁的夏娆听见,冷冷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涂灵有点累,退到一旁,等他们先出手。
这时鲁道难大笑起来:“山庄的结界尚在,你们出不去。”
“臭老头,你究竟想怎么样?!”
鲁道难仰头打量愈渐透亮的天:“时辰已到,交出活物,完成第三个考验。”
众人闻言怒火中烧:“事到如今还想骗我们玩你的破游戏,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诸位,遵守规则,交出活物。”
“去你妈的规则,老子灭了你!”刀疤脸狂砸盾。
鲁道难忽然沉下脸烦躁道:“你们应该守规矩!斩完三尸功德圆满,所有人都会受到地祖的恩泽,怎么就是不听呢?!”
刀疤脸气得直喘,回身向大家骂道:“操他爹的,说来说去还是得挑个人出来做活物,赶紧的吧,别墨迹了!”
段离开口:“既然如此,只能挑选一个落单的人,牺牲他,拯救大家。”
“落单的人?”
“不错。”段离直接点明:“阿仁。”
既非麝姑堡弟子,也不是彪形壮汉的拜把兄弟,而且手无寸铁,就跟任人宰割的鱼肉没什么差别。
阿仁经过昨夜死去活来,已经全然呆傻麻木了。
“行,”刀疤脸一把抓住阿仁,将他丢到鲁道难面前:“就他了,呵,正巧,这可是你的好兄弟啊雷公,他不下地狱不合适。”
涂灵却在这时冷冷开口:“不行。”
众人回头看她。
“交出活物之后我们也走不掉。”涂灵面无表情直视鲁道难:“我猜他原本的计划是将第三个活物送往地下,与人形浮雕完成□□之毒,接着引导我们去井下寻找活物,然后一网打尽。大家都将成为地祖祭品,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听完这话,众人面色惨白,死灰一般。
刀疤脸气得头晕目眩:“这么说,横竖都是死,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个活地狱了?”
“那倒未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涂灵心下猛地怔住,与此同时,一只沾满死尸气味的手放在她肩头,涂灵屏住呼吸回头一看,血液几乎凝固。
“许渊?”段离惊讶地喊出声:“你没死?!”
他站在涂灵身后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她,眼睛冰冷,嘴角却微微浅笑,黑色眼罩被污血浸染,浑身散发出阴冷潮湿的腐败之气,像从地府爬上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