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都给你(狗血预警)
H市医院, 李洋洋挂了电话,一把将手机摔到病床上。
“我说姓萧的,我真没空跟你瞎折腾了, 你这么骗许穆宁, 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刚穿上病号服的萧熔, 精壮分明的背肌上无数条抓痕在衣服下一闪而过,跟猫抓过似的,几乎每一处都渗了血迹, 留下红痂。
李洋洋立马掐上人中,真想扑通一声直接倒地上。
“萧熔你是真他妈禽兽!Gay子的战斗力有你连夜提高一百倍!也不怪许穆宁失忆, 不失忆等着被你丫弄死在床上!萧熔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变成gay连良心都不要了!”
萧熔黑着脸,“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你敢做还不敢当了。”
李洋洋差点跳起来,“你知道我请医生去许穆宁家看见什么了?你踏马是不是每天做饭洗碗当小媳妇当多了, 体虚啊,你戴……戴……戴那刺喇喇的玩意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许穆宁有仇呢, 许穆宁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李洋洋只要一想到昨天早上带医生去许穆宁家, 进门看见那狼牙棒样式的Tao, 连他这个金刚直男的屁股都忍不住夹紧了。
他实在容不得如此伤天害理的作案工具,出现在他这个人民教师的眼皮子底下,一脚把那玩意踢到了沙发底下。
李洋洋根本不敢细想,这一个星期里,许穆宁到底是怎么在萧熔这个挨千刀的禽兽身下活下来的。
萧熔一听这话脸愈发阴沉,“你没把那东西清理走?”
“你自己造的孽还想让我帮你收拾, 萧熔你别忘了,我才是你表哥!”
萧熔沉默片刻,随后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舅舅院里中外合作专业新建的宿舍楼, 有一半是想自己租出去对吗,过的还是你李洋洋的户,还有学校里所有的商户,竞标时关系全从你那走的,J大领导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确实是一比见不得人的买卖,李洋洋又掐人中了,这回脸都掐白了,立马退后半步,像个太监似的朝萧熔恭了恭了手:
“得嘞,天要下雨弟要嫁人,说吧,你为了嫁给许穆宁,还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助纣为虐的事?”
李洋洋为了帮萧熔瞒这一星期的种种幺蛾子,什么鬼扯的话都被他胡编乱造说出来,差点就把许穆宁的失忆说成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症。
其实,李洋洋就是没明说,要明说了,他一定会指着萧熔的鼻子再骂上一百句:
“姓萧的你个禽兽不如的死基佬!法治社会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真敢给人下药!”
萧熔也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情,所以才慌张的想要隐瞒一切。
“不要让许穆宁知道真相,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萧熔说这话时,一只手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虎口,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有些微微泛红的牙印,是许穆宁痛极时留给他的。
许穆宁咬得很重,萧熔却爱不释手的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今天过后,这将是许穆宁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个痕迹。
许穆宁以后肯定不会再对他那么温柔了。
……
时间回到教师节那天晚上,在摇晃结束的库里南车里,许穆宁陪萧熔玩累了,换上衣服转身就要走人,他的表情冷漠,看向萧熔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
就好像这一个多月以来,两个人每天吃饭睡觉,在一起度过的所有日子,对于许穆宁来说什么都不算。
萧熔在许穆宁心里留不下任何东西,许穆宁甚至只把他当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P友。
许穆宁要下车,萧熔却立马按下钥匙锁住车门,所有车窗一并上了锁,说什么都不让许穆宁离开。
刚开始时,萧熔还用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哀求着许穆宁,甚至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一滴滴眼泪接二连三从眼眶中滚落,好像这样的模样,就能让许穆宁心软似的。
“老婆,你不是说想去我家吗,你还从来没去过我住的地方,你不想去看看吗,我做了好多道你喜欢吃的饭菜,和我回家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你,不是像P友那样的喜欢,是想谈恋爱的喜欢,接受我的喜欢可以吗,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萧熔说了很多黏糊糊的软话,却一句也不提“分手”这两个字,好像他不提,许穆宁和他就不会分手。
可当时的许穆宁离叼无情,做完后就特烦萧熔那个可怜兮兮的求人模样,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P友,这人还要做出一副多舍不得人的样子给谁看?
还哭!就知道哭!许穆宁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那种阳刚硬朗的类型,再不济就像酒吧里娇软漂亮的小男孩。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像萧熔这样,明明那么高的身量,那么健实的块头,骨子里却娇滴滴的像个小媳妇,整天就知道哭,被别人欺负连还手都不会,就只会在自己心里生闷气,甚至还敢把气撒在他许穆宁身上,窝囊死了!
这臭小子就连对待感情都那么……那么较真!现在还一遍遍说着喜欢他。
难道非得让许穆宁说出那句:你的喜欢有个屁用,他许穆宁从来不需要谁的喜欢,更不可能喜欢谁。
喜欢谁就得对谁负责,喜欢谁就得好好照顾谁,许穆宁铁石心肠,花花世界浪惯了,玩野了,生下来就不是能对别人负责的人你,负责不了,也照顾不好。
叫他怎么受得了这臭小子的喜欢。
只是,如果要说讨厌萧熔,许穆宁那天晚上对萧熔说了一百句“少废话!”一万句“闭嘴!”却仍旧无法在萧熔对他直白表达感情时,恶狠狠骂回去一句:
可我不喜欢你!讨厌你!嫌弃你!你滚!我一眼都不想见到你!
许穆宁说不出,他那么绝情那么毒的一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这些话。
许穆宁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以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让萧熔这个人在他心里成为例外了。
萧熔到底会不会看人脸色,体体面面分开不行吗?
当时的两人刚做完,一起拥挤在车子的后座,许穆宁赤着脚搭在座椅上,萧熔锁着车门不让许穆宁离开。
许穆宁无语得连骂都骂不动了,他气得头晕,整个人贴着车门坐,离萧熔要多远有多远。
萧熔则说什么都要贴着许穆宁,胳膊执拗地穿过许穆宁腿弯,一块抱住许穆宁的两条小腿,还把上半身匍匐下去,脸贴着许穆宁赤裸的小腿做出一副依恋的模样。
许穆宁一对他冷漠,萧熔就委屈难过,他哭得可惨了,眼睛和鼻子全都是红的。
十几次的发泄和纠缠后,许穆宁也已经疲惫了。
他虽然衣衫不整,身子上好歹还穿着一条单薄的露背蕾丝裙子,就是裙装全被萧熔撕烂撕破,只有几根细绳在他的后屯处系着,欲落不落,什么也遮掩不了,白软的屯ρ全都裸露着,贴着座椅压出软软的弧度,像一滩滑腻的流水。
萧熔则□□着上半身,后脊流淌着让许穆宁舒服时动作出来的汗液。
他的脖颈上戴着皮质的狗链和项圈,靠近皮肤的地方因为被许穆宁拉扯过好多次而磨破了皮。
可萧熔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抱着许穆宁的小腿不算,还一个劲拉着许穆宁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萧熔哭的稀里哗啦,原本结实强壮、肌肉分明的一副好身材,此时却因为一哭一哭的动作时不时抽泣着,蜷缩着,眼周像个大小孩似的哭红哭肿,眼泪糊了一脸。
就连那刺戳戳的寸短发茬,都好像和他的眼泪一样,哭软了,哭潮了,一会在许穆宁的小腿上蹭蹭,一会又一个劲在许穆宁手心里贴蹭着,讨好着。
只要一对上许穆宁的视线就是眼泪汪汪的。
许穆宁挣扎了几次,无论如何抽不走自己的双腿,只好无言的作罢,扭头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光景。
他知道萧熔还在哭,可他不想看,也不想听。
他的小腿湿哒哒的,每一寸皮肤无不感受着萧熔的眼泪。
萧熔一遍一遍哀求他:“不要走,不要分手。”
他抽泣得活像一只卑微的大狗,对许穆宁的喜欢竟然让萧熔变成如此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卑微死了,可怜死了,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谁看了谁都能对这只大块头踩上一脚。
好像正是因为对许穆宁的喜欢,萧熔才把自己弄成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孬样,这让许穆宁心中更是起了一阵无名怒火。
就好像这臭小子是离了他就活不了。
这世界哪有离了谁就不转的道理,许穆宁理解不了萧熔这种把感情看得比天还重的臭小子,更看不得萧熔把自己作践得如此卑微的场面。
许穆宁终于愿意扭过头,巴掌抬起来就要扇在萧熔的脸上。
许穆宁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既然萧熔不放他走,那他就好好算算账。
“你就知道哭!从在酒吧遇见你的第一面,一直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一直在我面前哭个没完没了!”
“没吃完你做的饭你哭,稍微吼你两句你也哭,微信就两个小时没回你,你还哭!在我身上让你爽了,你他妈又哭!你一米九几的身高,八十公斤的体重,装的全是眼泪是不是?你告诉我,这一天天的,你到底哭些什么玩意?”
许穆宁说这些话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疯了,他明明是想一巴掌扇死萧熔的,怎么巴掌去到萧熔的脸上,反倒帮他稀里哗啦的眼泪和鼻涕全给擦了。
还擦他一手心,许穆宁嫌弃的要命,抽了张纸才捏到自己手里,可还没两秒又拍在了萧熔哭得一抽一抽的狗鼻子上。
许穆宁黑着脸,终于从座椅上跪坐起来,对着萧熔没好声气地说:“擦了!”
萧熔呆愣愣的红着眼睛,仰起头,不明白许穆宁的意思。
许穆宁忍着全身的火气,真想一眼瞪死这磨人玩意的。
“让你擦鼻涕!把你脏兮兮的鼻涕给擤了,你要恶心死我?要说话不能好好说,非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他吗要送我上天还是怎么说?”
许穆宁隔着纸巾狠狠捏了一把萧熔的狗鼻子,萧熔的鼻腔立马酸了,甚至冷不跌打了个喷嚏,许穆宁无语了,仰头看着车顶翻了一百个白眼。
好在萧熔终于愿意捧着许穆宁的手,就着许穆宁拍在他脸上的纸巾吹了几次鼻涕。
许穆宁感受着指间的温度的变化,面上表情都快扭曲了,这和他在家里替小金毛铲刚拉出来的便便有什么不同!
姓萧的,我许穆宁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萧熔擦干净鼻涕就不哭了,就是脸烧红了,被许穆宁替他温温柔柔擤鼻涕的行为弄红的。
萧熔一只手牢牢抓着许穆宁的手腕,另一只则抓着许穆宁搭在车座上的脚腕。
他抓的死紧,好像要把许穆宁留给他的最后一次温柔死死抓紧。
他怕许穆宁对他好了一会,又跑了。
许穆宁扔掉手里的脏兮兮的鼻涕纸,一低头就看见萧熔死死抓着自己的画面,多滑稽,又多执拗,许穆宁是真无力了。
刚才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许穆宁上火都上累了,分个手在车里分了三个小时,还没跟姓萧的说清楚。
萧熔把他车门锁了,又死死箍着他不准他走,许穆宁的力气压根和萧熔没法比,他根本挣脱不开。
就连眼镜也被这小子弄碎,稍微离许穆宁有点距离的东西,他全都看不清楚。
手机也在刚才做碍时,趁许穆宁不注意,被萧熔藏了起来。
许穆宁一时半会竟是真的走不了。
许穆宁恐怕也是魔怔了,武的不行来文的,他一个老师不信讲不清道理了。
就是这回许穆宁是光着身子,在床上跟P友面对面、一对一的讲。
教的也是这么个固执己见,天真到愚蠢、纯到让人烫手的小混蛋。
萧熔躬着身子,像个大鸵鸟似的将脸埋在许穆宁腰间,好像非得许穆宁抱着他才肯安分下来。
许穆宁已经受够了,他腰间的蕾丝裙摆本来就只靠两根细细的绑带在胯骨上松松垮垮的吊着,再这么被这混小子蹭来蹭去,恐怕真会全部脱落下来。
可许穆宁无路可退,用了最大的力气也推不开萧熔,他没办法,力气敌不过萧熔,再不好好讲道理,他怕自己会跟这人一直耗到天亮。
许穆宁于是低下头,提起萧熔的一只耳朵警告说:
“接下里我要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了,嘶,掀我裙子蒙耳朵是几个意思!”
许穆宁一巴掌拍掉萧熔的手,萧熔又气又别扭的把脸换了个方向,脸颊贴在许穆宁的大月退上,抱他抱得更紧。
他知道许穆宁肯定又要说难听话了。
萧熔动作时又有几颗没哭干净的眼泪从鼻尖滴到许穆宁的皮肤上,弄的许穆宁那块本来就脆弱湿黏的皮肤愈发痒,就连心也莫名其妙跳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就想碰碰这小子的侧脸,可一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许穆宁又止住了动作,铁石心肠地说:
“萧熔,我们遇见的那个酒吧你还有印象吧,那种酒吧,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不会只是去喝酒,更不可能只是去找对象,你懂不懂?去那的人都是去找乐子约P玩的,我也是,约P懂吗,不谈恋爱不动感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只脱裤子干,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到底懂不懂?你这跟个白开水似的脑子到底明不明白!”
把脸埋在许穆宁腰身里的萧熔,肩膀明显僵硬了。
许穆宁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继续说道:
“我倒是希望你明白,如果你真纯得跟个蠢猪似的,你就当跟我这个月是教学费了,你被我上了一课,现在课结束了,你该长教训了,我他妈不想跟你玩了,听懂了没有,我说我腻了,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我对你腻了,我想重新找个人玩玩。”
萧熔呼吸猛的停滞,许穆宁竟然也哽了一下,待缓和了一会之后,他继续说道:
“你当然也可以找其他人,像你这样条件的,外边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你非得跟我喜欢个什么劲呢?你要是约一个就喜欢一个,那我佩服你,你小小年纪倒也挺博爱的。”
“你要不想这么花天酒地、乌七八糟的,真就想天天揣宝贝似的揣着你那份喜欢,那你就安安稳稳找个人过日子,你不是想谈恋爱吗,那谈呗,你二十岁多好的年纪啊,性格也阳光活泼的,找个年龄差不多的人谈,找个和你一样乖的、和你说得到一块去的人,好好的认认真真跟人家谈感情,成吗?”
“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行不行,我不是你想找的那种人,我们不合适,我跟你谈不了你想要的狗屁恋爱,我也没有你想象当中的那么好。”
许穆宁越说,环在他腰间的胳膊收的越紧。
许穆宁忍着腰都快被勒断的痛感,停顿几秒后,像是真的在给自己的学生在教室里上课那样,在课堂的最后五分钟,说出最核心最关键、最直击要害的那句话。
许穆宁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眼睛却因为近视聚不了焦,他看见的东西半明半暗,说出来的话也半真半假。
可不管真话假话,只要彻底断了萧熔对他的念头,许穆宁就觉得是好话。
只听许穆宁说:
“我那天去莫稞酒吧,不是去喝酒的,我去找酒保,就负责西侧吧台的那位酒保,他还给你送了好几杯酒,你有印象吧,我们玩游戏输了才给你送的酒。”
“我和他……我们就是那种关系,和你一样……嘶!萧熔你他妈疯了!你往哪咬呢!”
“萧熔!你他妈……哈嗯!住……嘴……”
一瞬的功夫,许穆宁被突然炸起腰身的萧熔按着双胯猛地压倒在座椅上,“哧啦”一声衣服撕碎的声音,许穆宁身上仅剩完好的蕾丝布料彻底被摧毁。
许穆宁记忆中的最后一秒,是萧熔扭曲压抑的面庞,和那双含着眼泪、席卷着疯狂和暴怒的双眼。
那样的眼神,许穆宁第一次见。
许穆宁心脏狂跳,不,不是第一次,这样的萧熔,许穆宁在自己梦中见过。
可还未等他看清萧熔此时的模样,他的后颈微微一凉,突如其来的一阵微小刺痛带来极大的眩晕感,像一根针,又像什么冰凉的药粉。
还未等许穆宁察觉萧熔对自己做了什么,他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闭了起来,全身最后的触感,只有萧熔贪婪至极留在他颈侧的烫热喘息。
萧熔的喘息急促,本该是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怨恨,可听在许穆宁的耳朵里,怎么……怎么那么委屈,委屈得又要哭了。
许穆宁全身卸力,眼前很快变得一片黑暗。
小混蛋,讲那么多道理,你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就知道哭,他许穆宁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你喜欢的。
他改还不行吗?
……
……
许穆宁做了一个梦,漆黑无边的梦境中,许穆宁看不到任何人,只有他自己和自己对话。
许穆宁对自己说,你不是生下来就是许穆宁。
许穆宁却回答:
煽情的话别多说,反正他现在好日子过得够够的,又是花天酒地,又是肆意潇洒。
在别人眼里,许穆宁人前是国内顶尖高校的金融学教授,温文尔雅,八面玲珑。
人后漂亮花样的裙装一穿,再怪的癖好都被他自己养的好好的,风月场所天天混迹着,玩得要多花有多花,谁能有他享受啊。
要是还讲那么多,真没必要,多矫情。
他以前的日子确实挺艰难,可现在的人,谁没经历过几年苦日子,他那些什么出生平凡,爹不疼妈不爱的经历,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是老生常谈,况且许穆宁还幸运点,他有姐姐们爱他。
其他的许穆宁不想过多提及,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人聊过往。
过往如云烟,许穆宁只想一巴掌拍散。
总之他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别扭又爱端着的性子,还把体面看得比谁都重,童年生活要是一帆风顺,那真说不过去。
可能唯一值得拎出来讲讲的,就是他家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的事情。
许穆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三个姐姐,一直生到他这个男孩出生为之,家里才终于停止生育。
许穆宁知道自己只要跟人这么一说,听的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问他,你家这情况,这不很常见的吗,一听就是重男轻女。
许穆宁会微微笑着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家里四个孩子,重的全是他这个男孩,要是换成别的男孩来,那肯定尾巴翘到天上,得意死了。
可换成许穆宁,他得意不起来,他内疚,愧疚,巴不得自己和姐姐们一样,是个女孩。
在他们那样的家庭里,父亲总是像一把锈迹斑驳、丑陋作怪的刀,只有通过震怒,威胁和暴力,才能抖落掉、发泄掉他身上被腐蚀的无能。
孩子们是父亲无能的承受者,孩子们变成了父亲的锈迹,被糟蹋,被发泄。
许穆宁亲眼见过勤劳聪慧的姐姐们,被父亲殴打辱骂的画面,不需要理由,连一个开端都不需要。
姐姐们乌黑漂亮的头发是纤长柔软的,可太阳落下,父亲做工回家,姐姐们的长发变成了伤人的利器,被父亲撕扯进手里,变得坚硬,痛苦地牵扯着头皮。
干净的,散发着便宜洗发露清香味道的长发,不如父亲浑身的酒气,酒气让父亲开心,在姐姐们身上发泄酒气同样让父亲开心。
许穆宁因为是男孩,父亲从来不打他,可被殴打的姐姐们,总是在承受暴力时用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姐姐们对许穆宁很好,许穆宁愧疚得心碎,当姐姐们承受着暴力时,许穆宁的心同样在煎熬着。
可当时的许穆宁年纪太小了,阻止不了父亲,只能用他自己的办法帮助姐姐。
有一个夏天,许穆宁蓄起了长发,甚至偷穿起姐姐的裙子,父亲常年酗酒,眼睛昏花,想要宣泄暴力时只看得见他自己的不如意,父亲说他偏爱自己的儿子,可喝醉后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分不清楚。
每当这个时候,许穆宁便会充当起自己的姐姐,养了长发和穿了裙子的许穆宁,可以替姐姐们分担劳务,也可以替姐姐们挨打。
许穆宁最痛恨的男人就是他父亲那样的人渣败类,最向往的就是正气的、刚正凌然、能保护自己家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对那时候的许穆宁来说,长发和裙子,却成了最顶天立地的存在。
姐姐们知道许穆宁为她们做的事情后同样很愧疚,内心的感动和相依为命让姐姐们和弟弟抱成一小团,他们是彼此最亲近最喜欢的亲人。
以前许穆宁的大姐含蓄不爱说话,跟许穆宁最不对付的二姐反而开朗直白的多。
儿时的二姐曾紧紧抱着许穆宁对他说,他是她们的小英雄!二姐最喜欢弟弟!二姐会保护弟弟一辈子!
许穆宁也握着小拳头坚定的说,他也会保护姐姐们一辈子!
可二姐才对许穆宁说喜欢的那天,许穆宁偷穿裙子的事情,就被父亲发现了。
那天许穆宁穿了他大姐的裙子,父亲理所当然把所有错怪罪在他大姐身上,怪他大姐把许穆宁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甚至责怪是大姐强迫许穆宁替他们遭受的暴力。
那天的父亲喝醉了酒,赌博还输了钱,他父亲很早就想把他大姐嫁人,可他大姐不愿意,他父亲找到教训人的借口,一晚上的打骂将她大姐一条腿打成了残废。
就好像大姐不是父亲的孩子,嫁得出去才是他的孩子。
许穆宁好心办坏事,大姐因为他永远失去了正常行走的能力,说最喜欢他的二姐从此再也没有用正眼看过他,甚至对许穆宁充满了厌恶。
许穆宁当时太小了,人在年龄小的时候,多大的情绪都敌不过无能为力。
生活和工作中的许穆宁做什么都能倾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可在感情上,因为儿时的事情,无能为力一直潜藏在许穆宁的骨子里。
许穆宁好像谁也保护不了,谁也照顾不好,谁对许穆宁说喜欢,谁就没有好下场。
许穆宁无法回应别人的喜欢,喜欢一个人要好好照顾他,照顾他的情绪,照顾他的健康,一颗心牵挂在对方身上,总在担心他和自己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倘若对方流眼泪,许穆宁会焦心,会忧虑,会烦躁。
许穆宁一个人过的好好的,非得半路冒出个人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到他面前。
那人还动不动闹脾气,不是哭鼻子就是被人欺负,哭起来时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眼神里对他的热忱和感情总是黏糊糊的,依恋至极,烫热到让人受不了。
可这样的眼神,儿时的许穆宁曾在二姐身上感受过。
感受过,也失去过。
失去的滋味太可怕了,许穆宁已经没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了。
他怕自己好心办坏事,怕自己自以为是,最终那种烫热真挚的眼神,会和二姐对他的喜欢一样,最终消失得一干二净。
感情上及时止损是最好的,许穆宁还是想潇潇洒洒,体体面面。
他花天酒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谁都不想掺和。
许穆宁不喜欢回忆过往的,可他这是怎么了,谁又让他回忆起过去,谁又在一次次试图打破他的防线。
这人真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梦境总是变幻莫测,三十多年的记忆长河中,许穆宁忽然穿梭到了第一次穿着姐姐的裙子被父亲殴打时的场景。
当尖锐的碎酒玻璃瓶子砸到他的身上,父亲尖锐暴怒的呵斥声像把刀穿透他的耳膜,许穆宁痛得吓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眼皮睁开,眼球却仍然雾蒙蒙一片。
他看不清东西,他明明已经醒了,疼痛却并未消失半点,甚至越打越痛,越来越暴烈,许穆宁被折磨得抖动、绷紧整副身体。
他的身体像泡进过药水里,全身都是麻的,苏氧软烂的。
许穆宁汗水淋漓,大口喘着气,他失浇的瞳孔是灰蒙的,倒映不出任何人,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匍匐在他身上疯狂颂动的黑色身影。
是萧熔。
萧熔像一座正在下雨的小山,淅淅沥沥,刮着飓风喘着粗气,雨水打进许穆宁的身体,把他对于过往的恐惧一一冲刷干净。
许穆宁害怕父亲酒气冲天的殴打,当酒瓶碎在他的身上时,酒水尽数流出,空的却是许穆宁的身体。
许穆宁像被不堪的过往挖空了所有的内脏和力气,可现在压在他身上的人,却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诉说着“喜欢你”。
那人在每一寸、每一丝褶皱中填满许穆宁的空荡的感情,酒水流出,儿时该砸下来的本应该是父亲骇人的暴力。
可现在,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了许穆宁。
许穆宁怔愣了,他全身乏力,身上压着的人和他一块颤抖,汗水和泪水全都交织在一起,许穆宁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一场雨,一直流个不停。
许穆宁被困在无能力里的记忆中,耳边一遍一遍重复着的“喜欢”却忽然和二姐对他厌恶的眼神重叠了。
许穆宁后颈冒出冷汗,梦境之外,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打了身上那人一巴掌。
“滚开!你他妈给我滚!萧熔你王八蛋!你给我……给我下药,我说了我不要你的喜欢,你的喜欢让我恶心,你凭什么喜欢我!你不配喜欢我!我不想照顾你,我照顾不好你,我他妈后悔招惹你,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身上的人忽然没声了,许穆宁脸边滴上几点热意,他以为自己哭了,侧颈却挤上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刺刺的,很扎人。
许穆宁听不见萧熔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侧颈再次席来尖锐的刺痛,萧熔重重咬上了他。
萧熔不想听许穆宁如此难听的话,许穆宁又在抗拒他,许穆宁那张恶毒的嘴只有被狠狠□□时才是软的。
萧熔想不出任何办法挽留许穆宁,只能没日没夜,每时每刻偏执疯狂地占有他,许穆宁只有在濒临崩溃时才会牢牢抓住他。
甚至……在萧熔的强迫下,不得已说出那些萧熔想听的话。
萧熔早就知道许穆宁家的地址,许穆宁的车上有他安装的定位器。
这一整个周,萧熔就在许穆宁的家里。
萧熔像一个拼命要挤进许穆宁生活里的人,他在许穆宁家的每一个角落,沙发,阳台,厨房,卫生间,还有许穆宁的床上,通通留下了他们二人共同的痕迹。
许穆宁说不要萧熔的喜欢,萧熔气急了竖紧眉头,“就要,你必须要我。”
许穆宁竭力避开萧熔的脸,萧熔便一把掐住许穆宁的下颔,嘴对嘴给他喂了奇怪的药粒。
萧熔不止喂许穆宁,他自己也伸出舌头,从许穆宁嘴巴里勾缠出一颗咽到胃里。
很快许穆宁的身体便全部烧起来,萧熔更是烧成了一个失控的小疯子,一张英俊的脸非得凑到许穆宁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哭成令许穆宁最心软的模样,下半身却没想着放过许穆宁。
“现在想要了吗?”
“接受我的喜欢好不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要这样多久,已经过去三天了,外边已经三天了。”
许穆宁意识模糊,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处于失控的边缘。
他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脑中混乱差点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连听萧熔的声音,也像沉浸在水里,听不真切。
他接受不了萧熔的喜欢,可萧熔不知给他喂了什么迷魂药,他不想要,可……
“给我,快给我……”许穆宁听见自己这么说。
此话一出,萧熔看着满脸潮红的许穆宁,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将他生剥活吞的冲动。
萧熔死死吻住许穆宁,激动和贪婪尽数浸入温柔乡,“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混乱疯魔之迹,一声狗吠恶狠狠咬上萧熔的脚腕,萧熔极其不情愿的从一池软泉中分出心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
一只只有萧熔脚掌大的小金毛,愤怒的龇着牙齿,它全身炸毛,尾巴却惊恐的夹在小屁股里,对着萧熔的脚腕狠狠撕咬。
比起许穆宁紧绷的圈致,萧熔并不把这种微不足道的刺痛放在眼里。
他一脚踢开小金毛,踢的不重,但小金毛仍旧翻了个肚皮滚,往后面倒去。
萧熔声音冷冰冰,但吃了药物的缘故,他也没比许穆宁好到哪里去,整个人意识迷糊,晕乎乎的。
“因为你许穆宁才不要我,小金毛,你重新换个家吧。 ”
小金毛一听这话彻底怒了,“汪汪汪”跳起来狂躁地向他咬去。
除了愤怒,小金毛的黑色瞳仁中里还倒映出萧熔身上抱着的穆宁爸爸。
小金毛的穆宁爸爸,此时□□着单薄的身体,被萧熔架着双腿抱在腰间。
以前许穆宁也会这样抱小金毛,可今天,它的穆宁爸爸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孩子,闭着眼睛被萧熔拍着脊背,虚弱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小金毛很担心穆宁爸爸,小狗的嗅觉很灵敏,他能嗅出穆宁爸爸此时的心情。
现在的穆宁爸爸,似乎……很难过。
就连方才踢他一脚的大块头陌生男人,他的心情也很难过。
小金毛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了。
可还没等它咬到萧熔,萧熔单手抱着许穆宁,另一只手提起小金毛的领脖子将他扔进了狗房子,并且绝情的落了锁。
小金毛发出极度不满的吼叫,可无论它怎么叫,穆宁爸爸始终闭着眼睛,好像听不见它的呼唤。
萧熔不再理会烦人的狗,把脑袋埋在许穆宁的侧颈深吸一口气,像是过了一遍瘾。
萧熔轻声问许穆宁饿了吗,许穆宁点点头,萧熔却红着脸让许穆宁主动亲亲他,亲完就去做饭。
吃完药粒,许穆宁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识,好像前一秒发生的事情,后一秒他便会忘记。
萧熔将脸凑近,许穆宁睁开布满水汽的双眼,在萧熔的下巴上轻轻留下一吻,甚至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伸出一点舌尖,在萧熔的下巴上舔了舔。
萧熔呼吸猛地一滞,将许穆宁放在小狗房子的房顶上坐下,在一阵“呜汪呜汪”的狗叫中,再次吻上许穆宁。
萧熔一顿饭做了快两个小时,许穆宁上半身穿着萧熔的衬衫,下半身光裸着,像一个一动不动的玩偶,被萧熔安顿在橱台上的角落里坐着。
好像萧熔真的和许穆宁一起过上了同居的生活。
萧熔洗一下菜就要凑上前来亲亲碰碰许穆宁的脸颊,或者夹一小块食物,捏着许穆宁的下颔角喂他吃。
“老婆,盐够吗?”萧熔自顾自的问,自动忽略了许穆宁冰冷的,毫无一丝生机的眼神。
许穆宁无力的靠在厨房的墙壁上,药效过去一阵后,许穆宁已经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他看得见萧熔,但无法思考萧熔此时在他家里。
也无法思考他们在做什么,许穆宁脑海中雾蒙蒙一片。
萧熔问话,许穆宁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却不是判断的意思,他的脑袋无法判断,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萧熔喂完一块食物,便把所有饭菜端在客厅的桌子上。
萧熔架着许穆宁的胳膊将他从厨房的灶台上抱下来,坐在餐桌前,抱着许穆宁坐在了他的腿上。
许穆宁的身子软软的,萧熔将下巴搭在许穆宁的肩窝,犬齿轻轻在叼起许穆宁颈侧的一片皮肤,含进嘴里磨了磨。
许穆宁脑袋僵硬的向着前方,眼睛却往下移,看了一眼萧熔。
萧熔一副无辜的样子,朝许穆宁露出平常那副笑嘻嘻的可爱表情。
许穆宁很快闭上眼睛。
萧熔的神情便僵住了,扬起的嘴角僵硬,连脑袋也低了下去。
头顶的灯光在他高挺的眉骨下投下阴影,萧熔阴沉着脸,不知又在闹什么别扭。
两三秒过后,萧熔重新仰起头看向许穆宁,一只手摸着许穆宁平坦的肚皮,一只手从桌上夹菜喂到许穆宁嘴边。
“上次我们一起吃饭已经是一星期之前的事情了,J大食堂的饭菜难道比我做的好吃吗?你非得去那儿吃。”
许穆宁不张嘴,萧熔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死死盯着许穆宁的红唇,重重凑上前去咬了一口。
许穆宁痛苦的分开唇,萧熔趁机将一只小虾放在许穆宁的舌尖上。
“好吃吧,我以后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萧熔才说完,坐在他腿上的许穆宁忽然皱着眉头呛咳起来,一咳便把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萧熔连忙抽纸要把许穆宁擦嘴,许穆宁却忽然扭开头,药效一点点过去,许穆宁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恢复神志的许穆宁看向萧熔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恐惧和厌恶。
萧熔立马被许穆宁的眼神刺着了,一秒便生气得红了眼圈,泪光在他眼睛里打转,极大的委屈又掀翻了他心中竭力压抑下去的阴暗面。
萧熔砰一声将筷子放到桌面,一只胳膊箍着许穆宁的双臂,另一只手几下褪去许穆宁下身的衣物,在餐桌的椅子上,就着他们现在的龇世……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饭菜一粒未动,许穆宁平坦的小腹却鼓的不成样子,许穆宁绷紧脚尖,额发上微微出了汗水。
萧熔夹起一块蔬菜,“老婆,张嘴。”
许穆宁紧紧闭着双眼,萧熔脸色沉下去,厦申动了动,许穆宁鼓起的肚子也跟着儒冻。
许穆宁迫不得已,难受得张口。
萧熔如愿以偿,终于把饭喂进了许穆宁嘴里。
——
H市的黑夜和白昼一直不太分明,白天艳阳高照,晚上灯火通明。
萧熔臭不要脸,大摇大摆霸占了许穆宁的家。
许穆宁一直没出去工作,他的手机信息于是一直响个不停,萧熔用许穆宁的指纹解了锁,他想回复:“别打搅我们!”
许穆宁却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静静的,瞳光失光的看着他。
许穆宁的身体是麻的,他明明一句话都说不出,萧熔却气哼哼的自己回了一句:
“知道了,我不会乱说话的。”
于是萧熔便编辑了一条:不好意思,家中爱人生病,无法及时回复。
跟许穆宁熟一点的同事纷纷发来问号。
许穆宁什么时候有爱人了?
萧熔握紧手机,他和许穆宁的关系,许穆宁果然和谁都没提起过。
萧熔气愤地打了一行字:
以后会和你们见面。
萧熔回复完一一将聊天记录删除,关机,扔手机一气呵成。
他手上的力气没大没小,直接将许穆宁的手机屏幕砸碎了。
随后萧熔气冲冲走向许穆宁,捞着腿弯将他抱在自己身上,抱着他朝许穆宁的床上走去。
萧熔质问许穆宁:“你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身边的人提起过我?”
药效仍在继续,许穆宁连眼睛都眨不动,萧熔便像条狗似的一嘴咬上许穆宁的耳尖。
“你就装听不见!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我是你的爱人。”
萧熔不知第几次来到床边,许穆宁痛苦的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一天天过去,萧熔真的很喜欢只和许穆宁待在一起的生活,可第四天时,许穆宁家的门铃忽然响了。
萧熔打开门口的监控,一位女人在单元楼楼下。
女人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看上去是她的助理。
萧熔见过这位女人,在教师节那天,他曾在去找许穆宁的楼上碰到过她。
那天J大教学楼的电梯坏了,女人似乎要上楼,萧熔于是主动帮了他一把。
可他手里刚好拿着要送给许穆宁的茉莉花,当时女人一眼看见这束漂亮的花,并笑着问他:“这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萧熔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女人微笑:“我的弟弟也喜欢茉莉花。”
后来萧熔在楼道里听见了女人和许穆宁的对话,原来她是许穆宁的姐姐。
现在他姐姐找到许穆宁家里来了,在门铃响的那两三秒时间里,萧熔有一瞬的慌张。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许穆宁,知道一旦这几天他做的事被发现后,许穆宁就会被抢走。
他还没有让许穆宁亲口承认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他不能放许穆宁走。
电光火石中,萧熔给许穆宁几下穿上睡裤,套上外衣,抱着许穆宁很快出了家门。
许穆宁家门口的长廊上有楼层卫生间,萧熔抱着许穆宁进了隔间。
萧熔不知给许穆宁吃了什么药,整个过程,许穆宁始终无力的依偎在萧熔怀里,只有缓慢眨动的双眼看得出他还有生气。
隔间门刚关上的那一瞬,楼层电梯“叮”一声响起,助理推着许珺的轮椅从电梯里走出来。
许珺满脸担忧,一遍遍给许穆宁打着电话,“臭孩子,几天没联系我,打电话也不回,发生什么事也不说,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让不让人省心。”
助理安慰许珺:“许总您先别着急,许先生说不定有事要忙,如果家里还没人的话,我们下午去一趟许先生的学校。”
许珺也正有此打算。
待来到许穆宁家门口,许珺按了好几次门铃,仍旧无人回应,打几次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
终于在许珺要打最后一个电话时,她的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是许穆宁发来的。
【姐,我正在上课,晚点给你回消息。】
许珺松了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心里一颗石头却仍旧没放下。
她鬼使神差的盯着许穆宁的家门,这次没再按门铃,而是伸出手掌拍了拍门板,喊了两声许穆宁的名字。
依然无人回应。
与此同时,助理的手机在此时忽然打进来一个视频会议的电话。
许珺迫不得已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许珺的公司,主营业务是高校的教务系统,最近也在拓宽服务对象,正在着手做公司内部系统。
而此次找上许珺的合作对象,好巧不巧,正是萧熔亲生父亲的个人公司,东升集团。
东升在业内声名显赫,多少人巴结着竞标,就为了争取和东升合作的机会。
可这是许珺的公司和东生的第三次视频会议,每一次,许珺都明确拒绝了对方。
许珺给出的理由每次都很官方,说自己的企业在公司内部系统的业务上还处于起步阶段,实在没有信心为东升如此大的企业做一套百分百满意的系统。
这当然只是许珺客套的说法,真正的原因,许珺身后的助理多少知晓一二。
许珺在过道与人开会时候,助理和她打了个招呼,想去卫生间上个厕所。
许珺点点头,助理朝同楼层的男厕所走去,可才刚踏进去一步,男厕最里面的隔间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什么人撞在了门板上。
助理本想上去帮忙,一位男人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低沉,听上去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别多管闲事,上你的厕所。”
助理好一阵莫名奇妙,重重砸上另一间隔间的门,“有病吧。”
殊不知,助理要找的许先生,就在他的隔壁。
在听到许珺在门外喊他的名字之后,许穆宁迷蒙思维终于滴进来一滴清澈的水,他的瞳孔一点点恢复光亮,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之后,许穆宁恢复了脑中的清明。
最近几天的种种片段仍旧像碎片在他脑中看不真切,可许穆宁身体最真实的反应不会骗人。
萧熔竭力拥抱着他的身体令许穆宁畏惧,萧熔喷薄在他耳边的每一次呼吸都令许穆宁毛骨悚然。
他仍旧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种状况,只是下意识想往门外求救,他的身体痛极了,他被人惯川了无数次。
许穆宁于是重重拍打隔间的门板,萧熔却一把桎梏住他的手,嘴也执拗的堵上来,不让他发出声音。
这一个星期里,许穆宁被萧熔折磨过太多次,他的身体现在只要一接触萧熔就会发抖。
“唔!”
许穆宁害怕地挣扎着,有几声急促的喘息恐怕连隔壁助理都听得见。
可此时的助理好像正在隔间打电话。
许珺在外面和东升集团的人员交谈,助理此时谈话的内容也和东升有关。
许珺拒绝了东升三次,许珺公司底下一些工作人员好奇的好奇,着急的也是真着急。
毕竟那可是东升集团,只要和东升合作成功了,他们今年的奖金不知能翻多少倍。
助理知情其中原因,可这种事情多少也算半个商业机密,作为许珺的助理,讲出去不合适。
但现在给他打电话的,是助理正在追求的一位女生。
女生再三追问,助理为了讨人家开心,迫不得已说出真相。
“东升集团的董事长,萧舟寒,和他的妻子……嘶,有些话说出来太难听,我换个说法吧,萧家现在一共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萧铭承接管了他爸手下九分之一的公司,萧家另外一位亲生儿子,业内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长相也从未在外界曝光过。”
电话那头的女生问道:“亲生?萧铭承难道是领养的吗?”
助理:“对,所以萧铭承不受待见,萧家家大业大,那么多财产只让萧铭承接手了那么大一点,剩下的财产听说都是留给另外一位儿子的,听说这位萧小少爷最近刚回来,以前在部队当兵的,混子一个,不是什么好人,丈着自己是萧家的独子,从小就欺负萧铭承,性子挺恶劣,以前还把萧铭承故意推进过水里,萧铭承一身的病,经常出入医院,恐怕全是拜那位萧小少爷所赐。”
这种豪门八卦,电话那头的女生还是知道点的,不过她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事无成的草包少爷,萧舟寒干嘛要把那么多财产交给他。
助理清了清嗓子,他方才讲这些都是在听隔壁没动静后才讲的,他估计人已经出去了,于是压低声音道:
“为了补偿啊。”
“补偿?补偿什么?”
“萧舟寒为了补偿那位萧小少爷啊,因为他妻子给萧舟寒生孩子,不是自愿的。”
女生一听就惊了,“你是说……”
助理:“没错,就你想的那样,不过照我看啊,他那小儿子那么坏,谁知道会不会和萧舟寒一样,是个□□。”
“现如今萧舟寒和他妻子各过各的,许总和他妻子认识,知道其中细节,所以才不愿意和东升合作。”
□□一词出现,最后一个隔间里的萧熔瞳孔骤然缩小,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着身下被桎梏至奄奄一息的许穆宁,许穆宁那么要强的人竟然在他身下流了这么多泪水,许穆宁浑身颤抖,白皙的皮肤每一寸都被他折磨至血红。
疯狂的罪恶感和心疼席卷而来,萧熔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周干了什么,他打着喜欢许穆宁的名义,却对他做出这种伤害的事情。
他的所作所为,和他爸对妈妈曾经做过的混蛋事,有什么不同?
萧熔紧紧拥抱着一身软骨的许穆宁,着急和愧疚的泪水又从他不争气的眼眶里流出来,一滴滴流进许穆宁的领口中。
许穆宁本就瘦削的身体在他这一个周的折磨里,似乎变得愈发脆弱,如同被萧熔掐断根茎的那束百合花,稍微抱得用力一点就快消散了。
他一遍一遍对许穆宁说着“对不起”,又魔怔似的一句句重复着:
“不能让你知道,许穆宁,忘记这周的事情好不好,我们从头来过,对不起……对不起……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在狗血的道路一去不复返[化了]
第30章 茉莉花
许穆宁第一次见萧熔是在酒吧, 但萧熔不是。
萧熔第一次见许穆宁时才八岁,小学二年级,真正的小屁孩。
还是在许穆宁的家乡见到的他。
时间回到以前, 萧熔八岁那年。
当年由萧家长子萧铭承负责的助学慈善项目刚落地完成, 许穆宁儿时出生的村镇里, 每一户人家的孩子都能通过慈善项目进入学校读书。
但每户人家名额有限,只能有一位孩子被资助,毕竟这慈善项目也不是真的出于慈善的目的, 企业通过做慈善在政策上能获得的税收减免不是一点半点。
萧铭承在项目落地成功的当晚,曾在当地一座避暑山庄举行了慈善晚宴, 行内行外多家知名企业为了拉拢和萧家的关系,纷纷前往出席了当时的宴会。
萧家夫妇,萧舟寒和他的妻子何世露, 则被萧铭承安顿在度假区里,度过了一周的假期。
当然,萧熔也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许穆宁的家乡。
萧铭承作为萧家长子, 虽领养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一直不受父亲萧舟寒的待见。
可那段时间不知怎么了, 一向讨厌萧铭承的萧舟寒,竟然破天荒的允许萧铭承接手家族企业,并把涉及金额并不小的慈善项目,直接交由萧铭承打理。
晚宴上有喝醉的好友打趣萧舟寒,问他怎么不偏袒自家的小儿子萧熔了,这是愿意把家产分给外人的打算啊。
萧舟寒一笑而过, 看着晚宴上萧铭承与各行业翘楚打交道时谈笑风生的模样,当时的萧铭承也才二十多岁,如此后生可畏的形象, 萧舟寒内心非但没有作为父母对孩子的骄傲和欣赏,反而痛恨厌恶到了极致。
不为其他,只因为萧舟寒对外宣称萧铭承是自己领养的孩子,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萧铭承其实是他妻子何世露和前夫的孩子。
萧舟寒年轻时性格偏执极端,对妻子何世露的爱偏激疯狂到了极致,至今何世露前夫的死还是谜团。
待何世露的前夫死后,萧舟寒便将何世露强硬娶进了家门,才两个月便生下了萧熔这个孩子。
萧熔的母亲何世露终日出不了萧家,一步都踏不出去,最后以死相逼才让萧舟寒同意接萧铭承回家。
可才见到萧铭承的第一眼,萧舟寒就疯了似的想掐死对方。
因为,萧铭承长得实在太像何世露死去的前夫了。
每当他的妻子看着萧铭承发呆时,萧舟寒就疯了,有几次甚至想像弄死她前夫那样,弄死萧铭承。
所以萧舟寒才如此痛恨萧铭承,甚至自欺欺人的对外宣称,萧铭承只是领养的孩子,和他的妻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并在家中强硬地阻止萧铭承和自己的妻子见面。
至于萧熔,萧熔对他母亲来说,比起孩子更像一个受尽屈辱的象征,萧熔从小就没体会过有母亲怀抱的温度,母亲留给他的,永远只有冷眼和痛恨。
被自己亲生母亲痛恨,并且时刻目睹着父亲对母亲爱而不得时,偏激扭曲的种种行为,这就是萧熔的童年。
也是如同影子般,潜藏在萧熔骨子里的另一面。
慈善酒会上,面对旁人旁敲侧击的话语,萧舟寒心中冷脸,表面却仍旧是那副正人君子的形象,开口解释说:
“哪有什么偏袒不偏袒,铭承和萧熔都是我和我爱人的孩子,谁有能力谁就能干一番事业,以后等我们退位了,萧家自然是交给能主持大局的人,铭承如此优秀,早点熟悉公司业务也是应当的。”
酒会上个个都是老狐狸,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好听,背后下的套摞起来却能有一人高。
果然一开始问话的这位李总,很快就从字里行间听出了其他意思。
“听萧总的意思,你家萧熔小少爷看来和我家那小子一样让人头疼啊,不过我家那孩子这么大的时候一样不听话,萧总你也别着急,这孩子就像一棵树,再歪的根长大了自然就正了。”
名门望族里,子孙后代就是一家人的脸面,李总的儿子是业内做事挺成功的一位高知人士,明明就是想显摆,非得这么拐弯抹角的。
况且李总说话含沙射影,字里行间都在说萧家的小儿子萧熔,是亲生儿子又怎么了,还不是歪脖子树一棵,长废了,长残了,草包一个。
你们萧家再怎么家大业大,最后不还是得交给一个领养来的外人打理,这以后啊,说不定连当家的“萧”字都得被外人给换了。
李总说着又故意作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说:
“不过小熔那孩子没事吧,我小儿子前几天回家说,你家小少爷把自己的老师直接从楼上推了下去,那老师年纪轻轻的,一条腿直接摔断了,这事性质真挺严重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给点钱也能压下去,小事,就是孩子这性格……萧总恐怕又得费心了。”
李总话里话外的意思,和说萧熔从小就不是好人没两样。
萧舟寒表面无愉与对方说笑,时不时抽搐的眉毛却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
“这就不劳李总费心了。”
李总一句话能戳萧舟寒十次脊梁骨,可有一句话李总没说错,他怎么就生了个萧熔这么个顽劣又不成器的孩子。
当时萧熔把老师推下楼的事闹的挺难看,萧熔从小上的学校就和别人不一样,班里的同学不是富贵家的少爷,就是高官家的官职子女,处处都是人脉。
闹出这么一桩丑闻,圈里人人都知道萧熔是个性子恶劣极端的坏蛋,这以后等萧熔长大了接手萧家事物,谁还敢跟这样的人合作。
萧舟寒脸都被萧熔丢光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竟是连萧铭承那个贱人都不如!
要不是萧熔是他妻子生的,萧舟寒是真想一块弄死这些碍眼的东西。
萧舟寒和李总谈论时,萧铭承也在此时向他们走来,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和得体,他端着酒杯一一向自己的父亲和李总敬酒。
萧铭承态度恭敬,对萧舟寒说:
“父亲,度假山庄的酒店和车旅的司机我都安排好了,这里的茉莉种植园很出名,您和母亲度假闲暇时不妨去转转,小熔应该也会喜欢茉莉花的。”
萧舟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睛随意往萧铭承的身上一落,如同看一件什么肮脏下贱的东西,随口嗯了一声,“知道了。”
萧铭承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眼里一丝狠戾飞快闪过,几秒的功夫很快恢复自然,对身旁的李总也说道:
“李叔要是不嫌弃,您和伯母也留下来吧,山庄是我和朋友去年合资创办的,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李叔有经验,留下来检查检查,也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提点意见。”
二十多岁的萧铭承已经说的一口漂亮话,历练出一身的人精性子。
除了山庄,当时刚毕业步入职场的萧铭承,确实做出了不菲的成绩。
李总很快就被萧铭承捧高兴了,看萧铭承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
“后生可畏啊,还好萧家只出了你这么一个萧铭承,不然我老李家铁定被你们甩得要多远有多远,你那个弟弟,有你这样的哥哥这辈子就等着享福吧,再怎么折腾都有你这个哥哥兜底。”
此话一出,萧舟寒的拳头立马紧了。
萧铭承的余光里却在此时,忽然闪过一个小小的橘色身影,那身影正扒着宴会厅的大理石墙壁,躲在高大的石柱背后,探出小脑袋往他们这边看。
萧铭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他随即回答道:“阿熔在学校的事确实做的不对,可老师也有问题,不全是阿熔的错,我会尽快查清这件事,父亲你不必担心。”
“轮不到你插手,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萧舟寒看不惯萧铭承殷勤的样子,把手中酒杯往萧铭承肩膀上狠狠一磕,十分干脆地转身走人。
宴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朝萧铭承这边投来。
冰凉的酒液像突如其来的一盆冷水,带着侮辱和提醒,浇灭了萧铭承身上的锐气和为数不多的自尊。
酒水从萧铭承的脖颈溅到他的侧脸,他闭上眼,红酒在他脸上滑下痕迹,沾湿领口。
萧铭承就这么狼狈的,当着在场所有长辈和同龄合作伙伴的面,被自己的父亲狠狠羞辱,如同一条再怎么努力,都讨不到好处的狗。
李总也没想到萧舟寒会当场发作,有些尴尬地掏出手帕递给萧铭承。
萧铭承接过,强硬牵出笑容,“谢谢李叔。”
李总自顾自走开,离开这个视线集中的地方,徒留萧铭承白着脸色僵立在大厅中央。
空气安静几秒后重新恢复了哗然,在场一众人恢复原来谈笑的氛围。
萧家势力庞大,没有人想当那只突然打破寂静的出头鸟,他们十分有眼力见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看到,谁也不想惹事。
当时二十多岁的萧铭承,连个赶来替他擦脸的助理都没有,就好像萧铭承谁都信不过,对上所有人的眼神永远都是冰冷且不带丝毫感情的。
可当他抬起头,往宴会厅的角落看去时,他眸中神色很快软和下来,对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像小太阳一样的橘色身影牵扯出无奈的笑容。
萧铭承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红酒,对着“小太阳”微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在向对方说:
“哥哥没事。”
橘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八岁的萧熔。
小萧熔穿着橘色的背带裤,一脸担忧地躲在石柱后面看他的哥哥。
他的手上明明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帕,却不知为何,他一步也不敢上前去帮哥哥擦掉脸上的酒水。
他当然不是怕父亲的打骂,他甚至希望父亲所有的怒火和不满,能从哥哥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可他的爸爸,好像比痛恨他还要痛恨哥哥。
他的哥哥在年幼的萧熔看来,是这个世界上最高大、最温柔、最厉害的人。
从出生起一直到现在,萧熔只在萧铭承身上感受片刻的过温暖和关爱。
萧家上上下下,只有萧铭承对萧熔好。
可宴会厅里,当萧铭承要向萧熔走来时,萧熔却立马转身跑开了。
他跑得跌跌撞撞,姿势十分奇怪,两只手抱着右边的腿着急又痛苦地往大厅外跑去,裤脚牵动时甚至隐隐可以看见几处乌青和血迹。
背带裤从他的肩膀一直套到脚踝,在此时姿势奇怪的小萧熔身上仿佛打了一条绷带,好像在学校里掉下楼摔断腿的根本不是老师,而是他。
“阿熔!”
萧铭承很快追出去,似乎也看出来弟弟腿上的不对劲。
又或许,他其实早就知道。
所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铭承只追到了变得大厅门口时就停了下来。
一阵风吹在萧铭承的脸上,干涸的红色酒渍在他脸上变得愈发刺眼,和萧铭承眸色中突然变得令人胆寒的目光一样刺眼。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年幼的弟弟往庄园外的马路上跑去。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贯穿耳膜,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按下手刹制停在马路中央。
电光火石间静止的汽车轮胎正正停在萧熔脚边,只差一点就能将他的腿彻底碾至粉碎。
萧熔惊恐地瞪大双眼,颤抖着年幼时尚且瘦弱的身体,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他的瞳孔极度缩小,脸色瞬间退至煞白。
可他没哭,八岁的萧熔不会哭。
远处旁观的萧铭承捏紧的拳头瞬间松开,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
“你他妈不要命了!长不长眼睛!萧熔你他妈要是想死,就滚远点死!别死在老子面前碍我的眼!萧家从今天起就当没你这号人!”
发出震怒声音的不是他人,正是一脸暴怒神情的萧舟寒,他整个上半身探出车外,指着轮胎前颤抖的萧熔爆火朝天地怒骂。
萧舟寒从宴会招惹一身火气离场后,带着妻子何世露正打算驾车离开。
谁知车才驶到马路口,就撞到了他不长眼睛、一个劲往前冲撞的亲生儿子,萧熔。
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外到处惹是生非,反倒是妻子和他前夫的儿子被外界一个劲的称赞。
这让萧舟寒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对于萧熔的出生,萧舟寒本人也很矛盾,他本以为只要和妻子生下孩子,他的妻子就能用正眼看他,哪怕一眼,对他的态度哪怕改观一点。
可谁能想到,萧熔出生后,妻子反倒对这个孩子痛恨至极,就像厌恶他一样厌恶他们二人生命的结晶。
萧舟寒年过五十,依然不会爱人,他是一个疯狂和偏执的结合体,说实话,萧舟寒在按下刹车的那一刻,掀天的怒气竟然让他产生了几秒的犹豫。
萧熔于他而言,似乎也变成了无能的象征。
他不想再见到萧熔,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彻底消失,也没什么不好。
待萧熔出生后,萧熔的妈妈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她每天在萧家活得行尸走肉,从前尚且信佛参禅的她,眼眸里已经不再有任何的光亮。
此时身为萧熔亲生母亲的何世露,同样坐在车的副驾驶,她的车窗开着,常年心生郁积的身体羸弱,肤色惨白,就连唇色都是和瞳孔一样,暗淡的灰白色。
可能唯一能在她身上看到一丝生机的,就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素紫淡雅的裙子。
紫色,是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摔倒在地上的小萧熔,惊恐的瞳眸里倒映出妈妈无动于衷的侧脸。
他的腿离危险的车轮已经毫无距离,橘色背带裤的裤脚甚至已经有几寸被碾在了车轮底下,他的腿也因为扭伤而产生钻心的痛感。
可刚出生就没有妈妈哄抱过的孩子,泪腺是不发达的,坏的,哭喊永远得不到回应的。
幼时的萧熔不会哭,哭泣不会换来任何人的怜爱,哭泣也不会换来妈妈的关爱。
没人教萧熔哭。
萧熔不知道正常健康的家庭里,小孩的眼泪是能够换来他们想要的东西的。
此时的萧熔也说不出话,只近乎想念和依恋地盯着车上冷漠的妈妈,可妈妈始终一脸痛苦地紧紧闭着眼,连一眼都不愿意看他。
“妈妈……”
萧熔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称呼,声音极小,却立马招致何世露向他投来的厌恶的目光。
她的脸部毫无血色,面颊肌肉甚至剧烈的颤抖,她盯着萧熔像盯着一团被人从身体里强行挖走的怪物。
下一秒,何世露立马按下按钮升起了车窗。
萧熔喊妈妈时张开的嘴巴一点点合上,别的小孩难过时张大口腔哭泣、喊叫,流出的眼泪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世界唯一的、也是最有力度的抵抗。
小小的萧熔难过时却只是默默抿起了嘴巴,牙齿死死嚼着下唇内里的唇肉,这是从出生起吃到嘴巴里的第一口食物教会萧熔对这个世界的抵抗方法。
没有人期望萧熔的出生,只有吃到嘴巴里的食物教他。
教他,想活下去的话,就要紧紧咬住嘴巴里的东西。
想活下去的话,就要紧紧咬住对你重要的、你喜欢的东西。
死都不能放手,就像……
就像爸爸对妈妈那样。
萧熔呆呆的眼睛凝固在脸上,连眼红都不会,泪腺像是从他出生起就被妈妈夺走了,不该出生的孩子,好像也不该有哭泣的权利。
萧熔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里面坐着本应该和他最亲近的家人。
谁也看不出当时萧熔心中的难过,在远处旁观一切的萧铭承看不出,年幼时刮在萧熔身上的冷风看不出,萧熔疼痛的双腿同样感受不出。
也许只有未来时空的某个人,那个人总是能在萧熔情绪变化的第一秒,一眼看出他的难过和脾气。
如果那个人在的话,他会蹲在此刻无助的萧熔身边,手指掰开他紧抿着的唇,作出一脸嫌弃却又心疼的表情,揉着他的下唇说:
“又闹哪门子脾气呢,松口。”
可现在没有那个人。
二十岁的萧熔是一米九几站哪都能唬人的身高,可当时八岁的萧熔,拖着一条一瘸一拐扭伤的腿,在空荡寂静的公路上一个人默默地走,安静地向山下走去。
可怜瘦小的身影好像一只小狗,一只穿着橘色背带裤的小狗。
庄园所在的村落发展落后,大部分家庭都靠种植花茶而生,而这里盛产茉莉花。
茉莉是那个人身上时常带着的味道。
这个村落就是那个人的家乡。
小萧熔顺着山路下山后,在一片广阔清香的茉莉花田中穿梭。
他走的筋疲力尽,走的眼前昏花,天旋地转,白绿相间的茉莉花田好像突然变成了他一直期待去游玩的旋转木马。
他身边的每一个同学,都被妈妈带着一起去玩过旋转木马。
不知走了多久,萧熔终于走到了茉莉花田的出口。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脚上的扭伤痛得出了幻觉,他竟然在花田出口的大坝上,看见一片巨大的白色荧幕挂在露天的墙上,一台老式的投影机正在荧幕上投射着电影。
荧幕前方摆放着零星几个木质板凳,看上去是乡下比较常见的露天电影,流动放映,轮到哪个村就去哪个村放。
萧家有专门的影厅房,他没见过这样老式的露天电影,他甚至因为腿上的伤,身体虚弱到以为这场露天电影是他自己想象的。
不然,他怎么会在那几个零星的座位中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同样穿着素紫色的裙子,和他妈妈喜欢的款式一样,那人挽着温柔的长发,身旁还放着一篮刚从花田里采摘回来的茉莉花。
他挺直的腰身坐在板凳里,正出神地盯着荧幕上的一场武打电影。
萧熔出神地望着那人的背影,脚步已经在他反应之前往前走去。
待走到那人身边,萧熔扭疼的脚已经彻底无力,他控制不住的往前跌去,小心翼翼抓住那人的紫色裙摆。
待那人惊讶回头之迹,萧熔对着对方的脸,很小声,很小声的喊了一声:
“妈妈。”
那是八岁的萧熔第一次见到许穆宁。
当时的许穆宁穿了他大姐的裙子,被忽然出现的一个孩子拽住时,他吓了一跳。
“你谁啊?小男孩家家的,怎么哭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