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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殊砰然倒地,黑气连带他的身体一点点化作萤火消失。

周遭的一切陷入诡异的宁静。

萤火照亮阮年的脸与剑,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她的眼里才恢复光彩,再抬眸,不知何时易若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易若眼眶微红,嘴唇一张一翕,不断在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看口型,好像在叫她的名字。

阮年。

阮年,血,血……

血?

阮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目惊心的红,这是鼻血还是……

不对,她好像眼睛和嘴都在流血。

景佳时也赶来蹲在她面前,满脸焦急,一直在对她讲话,仍然没有一个字能进她的耳。

再眨眼,除了黑暗,什么都不剩了——

作者有话说:原计划6k没忍住小小爆更了一点点

第26章 忘忧镇·十二(终) 这样应该就不会弄……

意识混沌, 眼皮如有千斤重,鼻尖萦绕淡淡的苦味,还有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

秘境, 清殊……

她似乎晕过去了。

现在……

阮年倏尔醒来,温和的晨曦轻轻吻住她的眼眸。

“你醒了?”易若迎上来,顺势检查她的脉搏,“还算恢复得好。”

“我……”阮年喉咙干涩,艰难吐字,“这是第几天?后面呢?”

她的目光落在整间房屋内, 除了守在床边的易若,只有撑头坐在对面笑吟吟看着她的颜熙。

“你才晕过去一日, 没有很久, 景佳时他们去检查秘境了, 颜宫主也没有什么大碍。”易若答道。

“让她喝口水罢。”

茶水缓缓淌进杯底, 易若闻言从颜熙手里接过茶杯。

阮年只抿了一口润喉,道:“抱歉,你师父他……我没能……”

“别这么说,我应当谢谢你才对,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虽没能和他见上一面,但知道了他最后的消息也好。”易若释然的语气里仍藏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心绪。

阮年没有再讲什么,抬起掌心,搭在易若的手背上以示安慰。

易若极少露出笑容,此刻她眉眼弯弯, 道:“你的确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 只是不善表露,这点倒是与我很像。”

“若不是你,不知我们几人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我并没有讲违心话,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可能是刚苏醒脑子还不太利索的缘故,阮年现在才开始仔细回顾易若前面说的话。

哪里不对。

好像少了一个人……

“对了,红叶呢?他怎么样了?”

易若皱眉,问:“红叶是谁?”

阮年心里咯噔一下,道:“和你一起待在暗室外的少年,红玉的弟弟。”

“红玉我知道她,昨夜也来看望你了,可我没听她说有什么弟弟啊,而且当日不是只有我们几人吗?”

“功法耗损严重后的确容易出现记忆紊乱的病症。”易若喃喃,“过几日便好了。”

不可能。

她不可能记错。

易若也不可能骗她。

阮年对上颜熙的目光,他背光而坐,事不关己般饶有趣味地回以一笑。

“师姐,这药快糊了!”门外的小医修喊道。

“我马上来。”易若走前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再叫我。”

易若离开,房间内只剩阮年与颜熙两人。

“到底怎么回事?”阮年直入主题。

颜熙问:“你指哪件?”

“很多。我在五毒庙看见的黑影就是你吧。红叶去哪儿了,为什么他们不记得他。还有你既没有灵根,哪儿来的灵力?暗室内的黑气……你又怎么笃定噬魂符不起作用?”

这场景似曾相识,数天前,在冥海海边,她也这么问过一遭。

颜熙垂眸,叹:“你想知道?”

“如果你有附加条件的话,不想。”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欠有近三十万的债务,期限皆不出半年。”颜熙没由来地道。

“怎么?”

“你可愿与我再合作一段时间,我替你把所有债务一笔勾销。不止如此,你方才问的,我都告诉你。”

……

以为她是这么唯利是图的人吗?

还真是。

这offer她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可。”

颜熙得到满意的答案,徐徐道来:“我本生于神界,自然无灵根。”

神界……

“遭人暗算至此,神有七魂,我丢失了其中四魂。它们或附身于人、物,或自成为人。红叶属于后者,然上界的事物,你们下界本应毫无察觉,你倒是记得清楚。”

明明是极为平静的语气,里面道出的信息量却让阮年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你真的来自神界?”

“是。”

“你找的根本不是信物,是你的神魂……”

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冥海那股力量能让人起死回生,怪不得红叶的表现那么奇怪。

“为何就我能看见?”

“这问题不该问我。”

看起来本人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阮年消化了一会,问:“你仇家很厉害?他又为什么暗算你……”

“他想独占神界话事权,我与他打了一架,没打过。”颜熙对输赢这事似乎看得很淡,全然没有额外的愤懑之情。

当然,在阮年眼里,他打不过属实正常,此人消耗一点灵力就虚弱不堪,平时都靠法器输出。

“我师父飞升后会与他遇见吗?”

毕竟钟音的性格一直不能算太好,总是到处生事,不服就干。

“不知,待我回神界,可替你看看。”颜熙补充道,“另外,你指的黑气,其实是邪灵,邪灵附身于人尚且得以祛除,附身于修真者,只会攫取他们的灵力,噬魂符只对凡人有效。”

“邪灵原本不存在你们世界,想来是随我一同从神界掉下来了,伤我的也是邪灵。不过我的记忆因为神魂缺失,也少了部分。”

“邪灵……你现在还差两道神魂?”

“嗯,仍余英、气二魄,出现时,我会有所感应。”

颜熙称得上知无不言,将她所问的问题全部回答完毕。

“我还有个问题。”

“问。”

“颜熙……是你的真名吗?”

颜熙没想到会是关于他的问题,他顿了顿,呼吸停滞一瞬。清风撩起他耳边的发丝,系带飘扬,银铃摇曳。

一滴无根之水悄无声息落入心间。

“羲言。”

“嗯?”

“本名羲言,你……在灵界还是可唤我颜熙。”

“好,那……”

“阮年!阮年!你醒啦?!”

景佳时大大咧咧地跑进屋,瞥见坐在一侧的颜熙难得脸上没有笑意,声音逐渐变小,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方才似乎听见你们正在说话?”

“说完了。”阮年道。

颜熙一言不发,低头喝茶。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景佳时关心地在她身上胡乱揉搓。

阮年拿开她的手,道:“我没事了。”

“秘境你们探查得如何?”

纪连城跟在景佳时身后进来,道:“灵植没有异常,就是灵兽,三阶灵兽全部死了!”

“死了……”

“是啊,很奇怪对吧,整个秘境,我们找遍了,找不出一只三阶灵兽,灵智尚未开化的一二阶倒是见了许多。”景佳时道。

“可能是邪灵导致的?”

景佳时追问:“邪灵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阮年努力圆回来。

“……黑气。”

“你还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景佳时很快就给自己忽悠进去,“瞧着还真挺邪门的,这名字起得够专业。”

纪连城肯定道:“阮道友说得有道理,很有可能就是邪灵。”

景佳时叹气,“所以这秘境算是毁了,不能用了,我已经传信给师父了。他们说今年的内门遴选换种方式进行考核。”

“什么方式?”

景佳时道??x?:“修行大会,我还是头次听说,他说是你们飘渺宗陆掌门提出来的。”

陆三思能有什么好点子?

估计不是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

“你们回来了?”

易若忙完那边的活,发现屋内站满了人。

她例行询问景佳时两人秘境之行的情况后,道:“对了,有人想见见你们,我把他带来了。”

“谁啊……”景佳时好奇探头。

熟悉的身影从易若身后走出,正是先前对他们没有一点好脸的镇长。

“许叔他,有话对你们说。”

镇长拄拐走到几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你们,救下镇上的百姓,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

阮年还不知道景佳时他们做的事情,一脸茫然。

纪连城虚扶一把,道:“您这是……”

“易仙师都告诉我了……清殊道长他已仙逝?”

“嗯。”景佳时问,“你认得?”

“其实六十年前,镇里突发疫病,就是清殊道长解决的,之后他就定居在后山,但他告诉我们不能将他的行踪透露出去。”

“我们为铭记他的所作所为修建了五毒庙,并且自前任镇长开始,就定下规矩,以五毒庙为界,以后山凶险为由,任何人都不可以再往前。”

阮年道:“你们不欢迎修士,就是害怕惊扰到他?”

“是……”镇长神情落寞,“我们忘忧镇没有他,早就不复存在了。他是我们全镇的恩人,我们理当如此。”

“旁的修士我们与其置气几句也就走了,唯有你们几位与众不同,故而才略施拙计,想以鬼神之说撵走你们。几位仙师心有不满,怪罪于我便是,都是我的错,我在这里……”

说着,镇长撇开拐杖,正欲跪下。

景佳时将他的胳膊扯住,道:“不用了,你们也伤不到我们,何必呢?”

“不论怎么说,错了就是错了,我在此向众位道歉。”

纪连城看向景佳时:“师姐……”

“罢了,换我,我也进退两难。阮年,你怎么看?”

“就这样吧。”

镇长感激道:“我们还备了些筵席,给几位仙师接风。”

“筵席?”景佳时两眼放光,“走走走,早说啊,许叔是吧,既往不咎啊,在哪儿啊?”

“就在镇口。”

景佳时搀起镇长就往外走,回头道:“走吧,你们别愣着啊!”

易若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道:“你慢点,许叔他膝盖有旧伤。”

“我知道了,大不了我背着他老人家走嘛!”

纪连城拿起屋内的拐杖冲出去,道:“师姐,师姐,你别把许叔东西给漏了。”

“你不去?”阮年看向一旁恍若透明人的颜熙问道。

“不了,宫里还有要事待我处理。”

他起身走至阮年身旁,停留片刻,只说了一句话,“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等等。”阮年叫住他,“东西还在你那里吧。”

“什么东西?”

“那块玉。”

颜熙了然,两指一变,缘结玉出现在他手心,道:“你说的这个?”

“嗯,你别弄丢了。”

阮年本想让他还回来,一想后面还得当他的护卫,暂且随他拿走便是,反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古怪物件,没什么用。

“自然。”

纪连城折返回来,道:“阮道友,颜宫主,就差你们了。”

“我这就来。”

“颜宫主不去吗?”

“他有别的事。”

……

待两人走远,颜熙琢磨起手中的玉石,质地温润细腻,雕刻花样栩栩如生,顺手挂在自己腰间。

这样应该就不会弄丢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今天浅浅掉落一个加更[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三师姐(二更) 恭喜你,即将成为下一……

流水席大摆长龙, 在座的无不欢声笑语。

阮年也终于见到了自己那夜遇见的躺在棺材里的少女陈鸢。

“谢谢阮仙师救命之恩。”

她端起茶杯,一口喝掉,目光留在阮年脸上迟迟没有挪开。

“何事?”阮年问。

陈鸢不好意思地低头, 小声问:“之前可有吓到您?我……”

“无妨,邪物已除,承诺已过,你们从今往后也不必再想这些法子折腾自己了,想来你应该也很害怕。”

陈鸢眸光一沉,心里一酸, 不知该回些什么,握住茶杯的手指渐渐收紧。

“阮仙师……”

再看, 那仙人却已经走到人群那头, 人流隔开两人, 她痴痴望着, 千言万语只汇作清浅的尾音。

“谢谢。”

*

“阮年,吃这个吗?这个好吃……”景佳时端起一盘炒菜扫进阮年的碗里。

阮年看着堆成小山的菜,果断夹起来就送去易若那边,道:“你也吃。”

易若啪地放下碗筷,看了一眼景佳时,道:“你怎么不照顾一下你的师弟,当师姐的,不要厚此薄彼。”

“啊,对。”景佳时立马转向右侧的纪连城, “师弟, 你也快些补补身体。”

“师姐,普通食补于我们好似并无作用。”

“啧,不能这么说, 肯定是你吃得还不够多啊!你瞧我,这不就金丹中期,比你高出半分。”景佳时开始洗脑。

“是吗?”纪连城虽不太相信,但还是夹了一筷子吃了起来。

“当然,正值壮年你……”

这边的两人旁若无人般开始闲聊。

“你何时走?”易若问。

阮年思索片刻,道:“晚些时候便回,内门遴选改换形式,我得早些走。”

易若颔首,道:“我还得在这里再待几日,疫病的事情耽搁了义诊的进度。以后需要我的地方,随时传信至杏林谷。”

“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不带我!”景佳时这才反应回来自己刚刚被易若给诓走了。

“阮年今日便回飘渺宗,你们呢?”易若道。

景佳时啊了一声,栓住阮年的胳膊,道:“这么快就走了,相见恨晚啊。”

“宗门要求,还有,你的菜快凉了。”

“诶。”景佳时一边吃一边道,“我们嘛,估摸着明日再走吧,我师父说修行大会全权由飘渺宗举办,我们七星门就只提供弟子过去比试。好可惜,不然还能去飘渺宗找你玩呢。”

全权由飘渺宗?

阮年眼皮一跳,飘渺宗现在可就她一个干活的人。

也就是说,陆三思背着她又策划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流程。

“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是很好?”景佳时问道。

易若出声询问:“可是受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

“……”

“我知道了!你肯定也很舍不得我们吧,没关系啦,后面随时可以串门。”

“……”

纪连城突兀的声音响起来,“师姐,你瞧这是什么?”

一只纸鹤从天际飞来。

“这好像阮年上次传信用的。”景佳时还伸出手戳了戳,可惜附在其上的法力将她的手指弹了回来。

纸鹤落在阮年手背,仅她可闻的声音传来——

小年啊,还债还得怎么样了?我正在神界谋求生存之道呢,你先替我还着。实在囊中羞涩的话,可以问问临阙宫宫主招不招护卫,他很有钱,这样还起来比较快。另外,内门遴选应该快开始了,你定要尽起一峰之主的责任啊。

……果然还是没有一句话关心她的。

并且依旧单向通讯。

“怎么脸色更差了?”易若问。

阮年摇头,道:“我没事。”

但某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

上清殿偏殿,穿堂风过,陆三思接连打了五个喷嚏,他走出书案正欲关上殿门。

一双手抵住门。

“小师妹,你回来了啊。”陆三思看清来人立马嘘寒问暖,“唉,秘境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一走数日,我实在想念啊!累不累啊,辛不辛苦啊?”

“修行大会?”阮年开门见山地问。

陆三思拍拍自己的胸脯,道:“正是你师兄我提的,如何呢?这个名字够霸气吧。”

阮年懒得看他,道:“谁负责?”

“当然是我们飘渺宗的招牌——小师妹你。正是缺人之际嘛,而且秘境废除后不能算完成内门遴选,这契书自然还生效,正好余下三日,正正好就是修行大会的日程。”

……

哪有这么多正好,肯定都是他提前算好的。

本想剩下日期还多,可以给颜熙捎话让他垫付,三日的时间,怕是来不及。

阮年没有讲话,气压格外低沉。

陆三思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还在输出自己的计划,“这修行大会呢,其实就是比武,不过我加入了新式的玩法,采取循环比拼,胜场最多者获得冠军,依次排序。”

“能??x?想出这点子,你师兄是否也可称一句天才,小师妹?”陆三思疯狂眨眼。

“这很重要吗?”

“唉,你这样的天才是不会明白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多难得的。”陆三思叹道。

……

“小师妹为何不发一言?莫不是觉得师兄我将你推出去太过残忍?”

……

对上阮年漆黑如墨的眼眸,陆三思拍了拍她的肩,道:“不用担心,这次我给你找了个帮手,你看,你三师姐这不就回来了!”

阮年回头,上清殿外阶梯上两弟子押着一个人影往这边走,清风送来一串骂人的话语,鸟语花香。

“陆三思,我*,你有病吧。”

“咳咳,你三师姐性格一向直爽,不用介意,你们这还算第一次见面吧。”

三师姐,昙华。

阮年只记得她并不耍剑,而是舞刀。

飘渺宗内,刀法出众的独她一人。

说话间,昙华已经被押送到两人面前,她脸侧留出两撇齐肩短发,身后长发编成长辫,看着便十分不好惹。

“我算卦算到一半,你派两个筑基都没有的弟子押我回?笃定我不会对自己弱的人下手,尽用些阴险计策。”

两位弟子告辞离开后,她突然抽出大刀,掠过阮年,径直朝陆三思脸上挥舞。

刀气狠厉,步法稳健。

“三师妹,你冷静一点。”陆三思连退数步,拔出自己佩剑挡下第一刀。

刀剑争鸣,灵力四溢。

昙华膝盖半弯,腰部带动手臂旋转,再挥出一刀,没砍中陆三思,却惊险擦过他身后的名贵字画。

陆三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闪到开阔的地界,道:“别在这里打!”

“陆三思,你休跑!”

两人一前一后飞出上清殿,阮年目送他们离开,还贴心替陆三思的宝贝们关上殿门。

有人替她收拾陆三思,喜闻乐见。

然而一柱香后,陆三思提着昙华的衣领将她拎进偏殿,拍掉下摆的灰尘,道:“非要逼你师兄出手,何必呢?”

昙华恹恹道:“废话那么多,赶紧说吧,要我干什么。”

陆三思叹:“你这不是让小师妹看笑话吗?”

“小师妹?”

昙华一激灵,掰开陆三思的手指,扑腾起身。

“师姐。”阮年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打个招呼。

昙华剜了一眼陆三思,在见到阮年那刻,瞳孔放大,道:“小师妹竟……出峰了?!”

阮年茫然地看着无奈摊手的陆三思。

这边的昙华已然上手抱住阮年,道:“小师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找我,我肯定替你出头。”

“阮年已入元婴,修为在你我之上,应该是轮不到你吧……”陆三思说了句大实话。

“你为何讲话总是这么难听?”昙华白了眼陆三思,不再看他,“你整日深居简出,多出来玩玩呀,我带你去中州逛逛。”

陆三思咳嗽几声,道:“修行大会,初级赛就由三师妹你负责,而后的赛程就由小师妹负责,最终评选由你们两人一起决定,这安排可还行?”

“行。”阮年没资格反对。

“不……”昙华见阮年没意见,改口,“行吧。”

“正好,第一场比赛快开始了,昙华你快去吧。”

昙华有气无力道:“哦。”

她的一只脚迈出大门,忽又转身放出狠话,“陆三思,再有下次,我就是修炼到死,我也要把掌门之位给你废了。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创作的时候把我拎回来。”

创作?

阮年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陆三思耐心等昙华离开视野,解释道:“小师妹,你师姐呢,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写书。”

“写书?”

“是啊,你自己看吧。”

陆三思丢给她一本画有奇葩涂鸦的书册,标题几个大字:霸道师兄你轻点爱。???

修真界的文化造诣这么快就赶超到她穿越之前的水平了吗?

阮年在里面翻来翻去,发现书中主角竟与陆三思同名,其中不乏一些土到家的霸道总裁描写。

“她就喜欢将身边的人写进去,尤其喜欢无中生道侣。没灵感的时候,就去出云楼算姻缘卦,算出来的卦象会被写进书里做剧情。”

“……”

“可你之前和我说,你要替她寻觅良缘才不得闲负责遴选事宜。”

“小师妹真是好记性啊,哈哈。”

“但这不是你最应该关心的,因为……很不幸地告诉你,你摊上事了。”

陆三思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似乎还有点同情。

“……什么事?”

感觉不太妙。

“你师姐在把我写进去的时候,也讲了与见到你类似的话。”

“恭喜你,即将成为她下一本书的主人公。”

“……还有救吗?”阮年问。

陆三思沉重地拍了一下阮年的肩,道:“自求多福吧,趁这段时间与她多接触接触,兴许还能让她给你的书名起得正常一点。”

“……我先走了。”

“去找你三师姐吗?”陆三思问。

回答他的只有阮年御剑留下的尾气——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更到这里的小伙伴,多多评论营养液呀,动力max!!!欢迎讨论剧情哦~[狗头叼玫瑰]猜对的我会默默点个赞。

第28章 修行大会(上) 你既喜欢,我就陪玩一……

修行大会拢共三日。

第一日, 初级赛。七星门与飘渺宗的弟子随机抽取对手,打下擂台则为胜。这一阶段主要任务就是积累胜场。

第二日,位次赛。初级赛结束后, 胜场最多的前八名弟子,两两对阵,决出最终胜者。

第三日,拜师礼。七星门弟子第二日比完便可打道回府,飘渺宗弟子按名次顺序由高到低选择自己想拜入的师长,目前仅有昙华一人收徒。

由于初级赛为循环赛, 并且参与人数众多,算是苦差, 这也是昙华起先不打算同意的原因。

负责记录输赢的仍是乌岑, 自程令雪闭关后, 许多杂事都由乌岑代为管理, 如今的他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稳重。

“昙师叔,你来了。”

昙华无聊得狂打哈欠,一屁股坐在看台的太师椅上,道:“可以开始了。”

乌岑一声令下,飘渺宗的五个比武台同时开赛。

“怎么都是符修与剑修打,没意思。”昙华吐槽了一句,话锋突转,“你觉得你们小师叔人怎么样?”

乌岑不明所以,但认真回答:“天资卓绝, 剑术超群……”

“还有呢?”

“还有……小师叔。”

“嗯?还有小师叔?小师叔是什么形容词, 我怎么没……”昙华扭头就看见阮年的脸,吓了一跳。

“师姐。”

昙华招呼她坐下,问:“师妹怎么来了, 今日貌似不是你当值。”

“哦,碰巧看了本书,觉得有意思,想与你讨论讨论。”

“书?那你算找对人了,我在中州游玩时,可是博览群书。”昙华来了兴趣。

阮年拿出陆三思递给她的同人志,问:“师姐,这本书你可以读过?”

“不止读过,这还是我写的呢。”昙华哈哈大笑,“师妹你真有眼光,怎么样,是不是够精彩?”

“精彩倒是精彩,但……”

“但?”

“但主角名字为何与掌门师兄同名?”

昙华不解,问:“这样不好吗,就地取材,省得我费尽心思取名。”

“纵是情节跌宕起伏,但每每念起真有这么个人,并且与主角完全不一样,我便有些不适。”

“你瞧此处,陆三思一把揽过蝶梦的腰肢,抚摸她耳畔的发丝……”念到这里,阮年实在是读不出口,只是指着那行字——

梦儿,你别想跑,你跑到哪里我便杀到哪里,我要让整个灵界都为你陪葬。

阮年装出遗憾的模样,叹:“三师姐这么出众的文采,可惜了。”

昙华摸着下巴深思熟虑,道:“有几分道理,陆三思那家伙根本就不配被我写进书里。”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

“所以,师姐下次还是莫要再用现成的人名了。”

“所以,我得找个完美无缺的人当我书里的主角。”

好吧,脑电波没对上。

“世界上哪有完美无缺的人?”

“怎么没有?”

“谁?”

“小师妹你呀,早该想起来把你写进去,比陆三思好多了,我这本书没大卖,都怪他。”

“……”

阮年循循善诱,昙华恍若无闻。

最终阮年放弃了。

随她去吧,脑子和手长在昙华身上,她还能把她手给剁了不成?

虐杀同门这种事她做不出。

前任掌门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飘渺宗这一辈,除了她就没有??x?正常人呢?

“小师妹,你不多待会吗?”昙华拉住起身离开的阮年。

阮年正欲回答之际,擂台上却传来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正是初级赛的第二轮,最中心的那座擂台浓烟四起,如一座孤岛,在广场众多比武台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什么动静?”昙华从未见过比武比出这等效果的。

乌岑翻开记名册,道:“这比武台上的是我们宗门的外门弟子洛九天与方非。”

“洛九天?洛家那小子啊……可惜了。”

“……我的衣袖。”

昙华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未松手,道:“别急着走嘛,这场或许很好看,你不若留下来先瞧瞧。”

“师姐你认识这俩人。”

“算是吧,洛九天,修真世家洛家这一代的独子,天资聪颖。方非,虽灵根差些,但毕竟是外门资历最老的弟子。这两人单个挑出去都不错,你觉得谁会赢?”

昙华继续娓娓道来,“方非我对她有些印象,本以为这次头名非她莫属,想不到杀出一个洛九天,可惜可惜。”

“师姐你觉得洛九天会赢?”阮年问。

“是啊,修行不比写书,写不出还能去算算卦接着写,修行得看资质,小师妹,想必没人比你更能明白天分的重要性吧。”

昙华这话不假,一针见血。

然,烟雾散去,远远瞥见擂台上的女子身上似有什么饰品在反光,一闪一闪。

“我倒觉得方非会胜。”

“为何?”

“直觉。”

阮年道:“资质固然重要,这是与生俱来,无可改变的。但,总有人想逆天而行,不试试怎知不行?”

昙华托腮,笑道:“师妹这话有意思,难道你我就没有承这上天的恩泽吗?”

“有,但你我也经历了旁人所不知的艰辛,更有旁人所没有的责任。我只是想看看她会如何做。”

“有理。”昙华收起笑容,下一秒,“师妹能有这般真知灼见,我必定一年内出书,让你红遍灵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呼——

中央比武台刮起一阵旋风,烟雾散去大半,其余四个纷纷结束,只留这一场正在白热化阶段的比赛。

其实,阮年那句直觉并不是她的全部答案。

因为她认出了方非是前段时间门内选拔时,碰巧被她撞上那场的胜者。

无他,实在是珍珠耳饰太过显眼。

仔细看,又不太像是饰品,更像某种嵌在她耳骨里的颗粒。

比武台上,洛九天一剑击散所有烟雾,再一剑劈出一道汹涌的剑气直奔方非。

方非躲闪不及,直接吃了他一剑所有的威力,将剑死死插入擂台防止自己掉落。

台下的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擂台,一边喊着洛九天的名字,另一边喊着方非的名字,谁也不让谁,此起彼伏。

就在洛九天准备再劈最后一剑,彻底挑落对面时,方非缓缓站了起来。

她速度极快,绕至洛九天身后,借由比武台的风势,顺风而刺。

洛九天回身以剑相抵,屏退数尺。

两人的剑法天差地别。

洛九天惯使蛮力劈砍,只要被他抓住一次机会,便是重伤。

方非更喜欢利用敏捷的身法寻找合适的时机,偏向于借力打力,抓住弱点给出致命一击。

这两种风格说不出谁好谁坏,在阮年眼里,算是互为克星。

数招过去,比武台上仍然僵持不下,比赛越发焦灼。

方非的手臂与大腿拢共受了洛九天两次剑气,换寻常筑基修士,一击足以让对面认输。

当然,洛九天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创口,全是方非找机会偷袭的。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伤口固然不深,但也没有让他舒服到哪儿去。

“你吃了我两剑,不认输?”洛九天没见过这么能拖的对手。

方非喘着粗气,道:“两剑而已,你急什么?”

说罢,她再次提剑没入风烟里,身姿矫健。

洛九天被她绕得心烦,双手持剑,对准有风的方向就是一剑,既然不能质量取胜,他也学她增加数量。

砰!

盲打,中了!

三击,方非该现身了。

“你在等什么?”

是方非的声音!

但出现在他背后。

方非忍着疼痛,借由风力,踹了一脚洛九天的后背,顺风而袭。

这一记,洛九天始料未及,整个人失去平衡,剑气不受控制地飞出比武台,朝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奔去。

人群里传来骚动,剑气的侵袭速度非常之快,离最近的人不足三尺。

他与方非皆停下手中动作,齐齐冲下擂台拦截。

当——

剑气撞上剑刃,霎时消失。

出手之人正是阮年。

昙华姗姗来迟,道:“没事吧,可有人受伤?”

“无事。”

“幸好你反应快。”

昙华看得一清二楚,若阮年没有及时赶到,洛九天与方非两人也完全赶不上,险些比武比出事故。

在场的弟子皆大为震撼,他们方才见到了小师叔出剑。传闻里的小师叔,居然出手了!

演武场顿时炸了锅。

“小师叔回来了?”

“你看清了吗,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就一眨眼,什么都没看见啊。”

“别挡着我啊,让开。”

“下次见到得到多少年以后了?”

“谁知道呢,且看且珍惜。”

“……”

洛九天赶来道歉:“两位师叔,是我没注意好分寸。”

方非在他之后道:“我也有问题,比武而已,没必要……”

“错,是比武台太小了,下次让陆三思造个大的,他那么多名贵字画,卖几副也够了。”昙华道。

阮年没有说话,即表示赞同。

乌岑拿着记分册和毛笔,挤出人群,道:“你们同时下擂台,此局不计入胜场也不计入败场。”

昙华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接着比一场呗,这场算意外。”

“师父他没说有这种规矩啊……”乌岑为难道。

“师姐,你看他俩是还能比的样子吗?”阮年道。

一个走路全靠硬撑,另一个衣服都快被刺成破烂了。

“能……”

“能。”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口后皆低头沉默不语。

“唉,”昙华收起原本的心思,“你们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吧,小师叔都说不能了,能什么能。”

解决完毕,昙华与阮年前后离开。

“师妹,明日你怎么看?他俩之间总得有个头名。”昙华追问。

阮年心下一动,道:“师姐,你愿与我赌一场吗?”

“说来听听。”

“我赌方非胜,你赌洛九天,我赢了,你就终生不允许拿我的名字写书,你赢了,以后随你写。”

“听起来我比较亏。”

昙华心里清楚,不打这个赌,阮年也拿她没办法,但她很想与面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师妹玩一玩。

“师妹你既喜欢,我就陪你玩一场。”

第29章 修行大会(下) 陆三思真有病,真的……

位次赛余下的八名选手, 其中三名来自七星门,剩下五名则是飘渺宗的弟子,比赛对手随机抽签。

阮年一早便赶到演武场监督, 在确认抽签结果真实无误后,示意开始。

演武场观赛弟子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部分弟子并不是为了观看比赛,而是听说昨日小师叔出手,这才提起兴致只为见见飘渺宗目前的剑道第一人。

“小师妹,开始了?”昙华伸着懒腰慢悠悠走到阮年身边坐下。

“嗯。”

昙华努努嘴:“可惜, 第一轮没对上,得多在这里晒会太阳了, 真想把太阳给砍下来。”

“……”

这对吗?

“师姐, 先看比赛吧。”

两刻钟后。

“一擂台, 洛九天胜。”

“二擂台, ……”

“……”

“四擂台,方非胜。”

乌岑依次宣布比赛结果,公布第二轮对阵对手。

遗憾的是,第二轮方非与洛九天依旧没有对上。

“若是他们在与其他人的对阵中,有人比对方先倒下,这也能当作输赢对吗?”昙华道。

阮年颔首,道:“自然。”

洛九天这轮的对手是飘渺宗内他的外门师兄,至于方非,运气不好直接抽到了七星门最大的黑马。

两边的局势完全不同。

洛九天的对手难免因太过熟悉而对他心生畏惧, 出剑畏手畏脚, 甚至最基础的刺剑都使不出来。

“师兄,集中精力。”

隔壁的紧张气氛传到了洛九天的耳朵里,他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赢下比赛。

二擂台的符修火力全开, 第一道焚火符便将擂台以火墙隔绝,紧接着第二道汜水符将火势浇灭的同时,制造出大量的雾气。

火水相遇,温度不降反升,方非已是大汗淋漓,衣襟湿透。

水雾朦胧??x?,正是符修出手的时机,方非张开双腿,等待对手的到来。

忽而,极其微弱的气流自右边传来,她手腕收紧,剑身水平挥动,一记横扫。

金刚符把铁剑原封不动弹了回来,震得方非手臂发麻。她迅速调整策略,改扫为点,尽己所长,利用点剑蜻蜓点水般的特点突防。

昙华磕起瓜子,道:“方非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运气不好。”

阮年不以为意,因为她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她隐隐觉得,钟音把她带回来教导,完全是为了寻觅一位负资产继承人。

金锣鸣响。

“一擂台,洛九天胜。”

“二擂台,方非胜。”

出人意料的是洛九天与方非几乎同时结束了比赛。

两人就这么在最后关头撞在了一起。

剑拔弩张的氛围蔓延起来,围观弟子自觉分为两派为他们摇旗呐喊。

修行大会的头名次名在实际奖励上无甚差距,可这两人代表了两种修行的态度,支持他们的人无非也是为在天赋论与努力论里争个高低。

旗帜飘扬,赌局开始。

他们昨日已经交过一次手,对互相的套路熟悉程度都更上一层楼。

故而,滑稽的场面就这么上演了。

方非一改自己以巧取胜的计谋,剑剑都得与洛九天拼个胜负才算结束。

洛九天担忧自己又被她借力,走上了以量取胜的道路,力度远远赶不上之前的剑法。

这你来我往的局面没过多久就不复存在了,洛九天不喜欢与人纠缠不休地比试,原地弯腰弓步,大力横扫对方小腿,再利用横扫的旋转,向上撩击。

方非没有上当,轻轻一点,落到侧面,快速上步刺击颈部,虽被挡下卸力,但第二击紧随其后,剑尖下沉,刺向胸部。

长剑一横,洛九天向外拨开点刺,趁对面中门大开,顺势进步,直线刺出。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空中纠缠,灵力波动引得乌岑身旁的金锣不停振动。

方非率先打破僵局,抬手斩出一道气势如龙的剑招,不给洛九天反应机会,绕去身后再补一剑。

“打得好!方非!方非!方非!”

台下支持方非的弟子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呐喊起来。

洛九天敛眸,捂住左肩的伤口,将剑换至右手。内心的胜负欲如开闸泄洪般奔腾而出,每一剑都不给对面留任何余地,纵是被方非偷袭,他也不管不顾,一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劲。

“洛九天!洛九天!”

原本沉寂的右侧弟子,一下子就躁动起来。

比赛越发胶着,昨日相比今日,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嚯,这俩人筑基打出了金丹的效果啊,好苗子。”昙华咂嘴评道。

阮年提议:“师姐欣赏的话,可以收他们做亲传,今年你不是正好有两个名额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掌门师兄一直不太要脸,说不定会与我抢,或是……你二师兄醒了竞争就大了。”

昙华计上心头,“入夜我再去给你二师兄补一刀。”

……

“四师兄呢?”

昙华不在意地摆手,道:“你以为他欠的谁的钱?”

“我与出云楼楼主义结金兰多年,他偏生在人家的地盘上赌。我说回不来,就是回不来。”

阮年心里默默给素未谋面的四师兄点了根蜡烛,不知他还得刷多少年盘子。

视线回到擂台,方非咳出一口血,丝毫不露怯,步法剑法如缠绵温润的春雨般细腻连贯。

在方非应接不暇的袭击下,洛九天的体力肉眼可见地渐渐流逝,剑气时盛时衰,全靠意志支撑自己防御与进攻。

距开赛,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疲态尽显,剑招却依旧凌厉。

每一次都看得众人提心吊胆,仿佛这一击就是最后一击,然而不论是洛九天还是方非,永远都能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打,没完没了。

一个时辰后。

呐喊声几近于无,全程静默得只闻场上两人的剑鸣与喘息声。

离得最近的弟子退后几步,脸上尽是害怕的表情,只因他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来自于谁。

昙华打了个哈欠,道:“我是没想到,能打这么久……”

话说至一半,爆炸声响起,全场氛围再次被点燃。

原是方非注入灵力进铁剑,五灵根极容易因调和不当导致灵力爆炸,她故意使出这招来击退对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方师姐这么狠……”

“还能这么玩五灵根?”

台下议论声沸沸扬扬。

爆炸余烟散去,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来临,洛九天单膝跪地,仍然留在擂台上。

“这都没打下去?强啊!”

“不愧是洛九天。”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准方非所在的方向,使出全部力气撞过去。

白光刺眼,风声萧条。

气浪平息后,擂台上空空如也。

“什么情况?人呢?”

“消失了?”

“是我看错了吗?”

“所以到底谁赢了,谁输了。”

砰——

从天上掉下来两个人,方非掉在擂台左侧,洛九天掉在右侧,都紧闭双眼,像陷入昏迷一般。

普通的弟子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看台上的阮年与昙华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洛九天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搏被精疲力竭的方非卸走一半的力道,剩下一半剑气直冲入天,将两人都带到了擂台上的高空。

乌岑鸣锣,宣布:“洛九天对方非,平。”

想不到今日又平了。

“师妹,这怎么算,看来老天爷与他们既没有向着你,也没有向着我。”昙华叹道。

阮年没有损失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

她语气平静道:“师姐喜欢玩,有机会咱们再来。”

“不,我不喜欢赌。”昙华笑嘻嘻道,“我喜欢写点闲情逸致的杂书,这就回去为你整个传记,保管比陆三思那本还火,你要哪个名字?”

“我的天才师妹还是清冷剑修独宠我,你觉得哪个好?”

“……”

阮年一脚踏上看台围栏,飞入人群。

“师妹,要不你自己起一个也行啊!”

*

“小师叔……”乌岑礼貌问好,“小师叔怎么来了?”

在场的围观弟子心里激动得很,却不敢上前,甚至连议论声都没有。

“他俩尽快送去诊治吧,伤得不轻。”

她观看了全程,这两人和不要命了一样,加上筑基的修为,估计没有七天十天的好不全。

乌岑闻言派了几名外门弟子将他们送走。

“对了,程令雪怎么样?”

“师兄他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出关,到时候应当有金丹修为了。”乌岑回道。

“小师叔,你前段时间去南州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

“哦,是南州千灵城的城主送了面锦旗来。”???

乌岑认真道:“说是感谢你为南州除去了祸患,就昨夜送到我师父殿里的。”

“……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

“我师父也这么说,说你为人低调,肯定入不了你的眼,就交给他保管。他将锦旗挂在了书案前,一抬头就能看见。”

陆三思真有病。

真的。

“你转告你师父,内门遴选已结束,让他凡事三思而后行。”

来自阮年最后的忠告。

于是乎,傍晚的太清峰突然就拥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陆三思亲自带着一批外门弟子登门拜访。

“师妹啊师妹,是我以己度人了。做好事怎能不留名,你看,我这就带着大家向你学习。这锦旗,还是得亲手交到你手上才好。”

陆三思嬉皮笑脸地双手呈上。

“师妹,这修行大会还有一日,没结束呢,别急呀。明日记得来观礼,来给我们飘渺宗撑撑场面。”

陆三思掐指一算,没给阮年回答的机会,道:“现在你三师姐应该去找你二师兄了,我得赶过去看看,师妹留步,不必相送。”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要送他了?

阮年叹气,从芥子囊里取出那本债主名册,划掉了颜熙与前任掌门的欠款,整页纸还余有二分之一尚未偿还。

“路漫漫其修远兮……”

守山小弟子抱着柴火路过书房,偶然听见,暗自想道:“小师叔不止武学造诣高,文采也了不得。”

放下柴火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如何成为内门弟子》,咬了咬笔头,记:

第八条,修行之余还需陶冶情操,文武双全,堪当大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则:

某年某月某日,一本??x?名为《我的天才师妹》的小说正式在灵界出版,一经发行,便遭到众人哄抢。

于是——

昙华(沾沾自喜):如何呢?我的才华无处安放,果然是陆三思你的问题,换个主角直接大卖啊!

陆三思(火上浇油):既然如此,不若再出一本第二部,想必更受欢迎。

昙华:有理,但小师妹似乎瞧着不太开心。

陆三思(os:不开心才对吧):唉,定然是觉得出版册数不够多才如此,你不若去找那临阙宫宫主,他想必对这些赚钱的门道颇感兴趣。

*

颜·某最大财主·熙(笑):清冷剑修独宠……我?名字起得倒好。

昙华(捉摸不定):所以,颜宫主意下如何?

颜·某狐狸·熙:尚可,这本就留给我了。

*

某年某月某日,续作《清冷剑修独宠我》公开发布,再次成为灵界出版界的神话。

阮·天才师妹·清冷剑修·主人公·年:呵呵,没事,她将一举以扫清不正之风的名义端掉整个出版团伙。

但是……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个出版窝点在临阙宫啊?

第30章 拜师礼 喜提两位好大徒

飘渺宗上清殿

殿外人头攒动, 翘首以盼,大部分都是尚在外门的弟子前来凑热闹围观。

“昨日谁是头名呀?”

“没分出个胜负呢,方师姐与那洛九天打得两败俱伤。”

“好了, 别说了,他们就在前面站着呢。”

“咱们小声点不就好了……”

乌岑从上清殿内走出,展开卷轴,道:“肃静。”

修行大会的优胜选手已然板上钉钉,乌岑念出遴选名单,共有十位表现优异的外门弟子进入内门, 其中斩获第一的弟子有机会成为几位峰主师叔们的亲传弟子。

昨日的景象,众人都有所耳闻。

于是, 陆三思破例让方非与洛九天一齐作为修行大会第一名进入上清殿拜师。

当然, 若没有人中意他们, 这师也就拜不成了。

上清殿正殿内, 陆三思坐首座,一左一右为阮年与昙华,剩下的空位则是留给未到场的两名峰主。

昙华手里拿着苍木枝摆弄,道:“陆三思,今日你就别和我抢了。”

“放心,我没有收徒的想法,但我得为两位师弟考虑考虑。”

“他俩……一个回不来一个醒不来的,起先就说好今年是我的专场。”昙华笑道。

陆三思意味深长道:“师妹,你就不怕他们不选你们?”

“岂会?我难道不能算得上一表人才吗?是吧, 小师妹。”昙华说着还对阮年挑眉。

突然被点名的阮年:“……”

乌岑领着两人走进殿门, 朗声道:“师父,师叔,内门弟子方非、洛九天到。”

方非瞧着身形单薄, 脸侧垂下一条小辫,眼神韧如蒲草,朝座上三人行礼。

与她并肩同行的洛九天眉骨深邃,傲然挺立,亦躬身作拜,与阮年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陆三思敛起平日的散漫,正襟危坐道:“两位皆为本次内门遴选最终优胜者,若收到我们的苍木枝,即成为该峰主的亲传弟子。没有收到也不必自哀,拜师一事关键在缘。”

“是,弟子谨记。”两人应道。

昙华迫不及待地走下阶梯,笑道:“你们的比试我看在眼里,可愿拜入我门下?”

苍木枝由她一分为二,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久久得到没有答复。

方非眼神闪烁,咬唇道:“三师叔,抱歉,我……”

“怎么,不愿拜我为师?”

方非此刻却又不出声了,只是将苍木枝还了回去。

“你呢?”昙华转头问洛九天。

谁知洛九天也一样客气地拒绝了她,道:“三师叔刀法卓绝,奈何弟子修剑,见谅。”

“呵。”昙华从未被如此拒绝过。

殿内氛围一下将至冰点,阮年看不见昙华的表情,心里隐约有些担忧。

“哈哈哈很好。”

昙华忽然出声,“原来收徒被拒绝是这种感受……”

说着,她扬长而去,话语里没有分毫不悦之意。

陆三思见怪不怪,对阮年说道:“这是有灵感了,你师姐一向如此。”

昙华写书居然还是个体验派。

“那我也先告辞了。”阮年道。

“等等,师妹,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拒绝你师姐吗?”陆三思堆起笑容,模样莫名多了几分奸诈。

“……不想。”

座上的两人说话声音传不到方非与洛九天耳里,方非只当是他们在商量要事,等了一会发现还没有结束,道:“掌门,小师叔,拜师礼……就到这里吗?”

阮年示意陆三思向二人解释,昙华走后,无人收徒,自然是散了。

“这个……”

洛九天抢先一步道:“弟子洛九天,愿拜小师叔为师。”

方非睨了一眼洛九天,立马跟在他身后道:“弟子方非,也愿投身太清峰。”

……她只是来撑场面的啊。

何况按照灵界的年龄,方非与洛九天与她一般大。

阮年无情驳回:“我并无收徒打算,你们另择他人罢。”

“弟子修炼多年,只为拜入小师叔门下,若您不喜,我自愿放弃亲传。”方非道。

洛九天不甘示弱道:“弟子拜入飘渺宗皆因小师叔,亦如是。”

陆三思不紧不慢地打圆场,道:“师妹,前段时间我就劝你,收点徒弟给你太清峰添添烟火气。”

“我不常在宗内,恐误人子弟。”

这话是阮年对陆三思说的,回答的却是站在台阶下的两人。

“只要能拜入太清峰,无悔苦行。”

“弟子绝不会为太清峰蒙羞。”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阮年觉得有些头大,她压根就不懂为师之道。

就拿这个修行之法来说,她的灵根特殊,功法很多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并不适合其他人。

陆三思表情也没有很轻松,他起初以为他们或许是对老二老四有想法才拒绝昙华,还想带小师妹听会八卦,完全忘了这俩人可能起初就是奔着她来的。

方非与洛九天在新一代弟子里实力出众,除开资历,各方面皆不逊色于程令雪。真让他们永远待在内门也不是个办法。

“师妹,我有个主意。不若就让他们挂名你门下,由乌岑带着一同修行。”

阮年难得肯定一次陆三思的主意,但谁知道这不是他挖的坑?

“师兄,你……”

陆三思看出阮年还在犹豫,道:“我这次真没骗你,总不能让他俩就这么跪着,再说了……”

“我师父的在天之灵还看着呢,总不能耽误咱们门派发扬光大,以后拿出去怎么说?”

阮年没顾得上他的话,袖中的芥子囊传来阵阵响动,一道仅她可见的传讯符徐徐展开。

这道符是冥海之后和光赠予她的。

上面写有一行字。

危,速至迦南舍

很快,传讯符燃起诡异的灵火,什么都不剩。

“师妹?”陆三思伸手在阮年面前一挥,问,“你觉得呢?这法子可行吗?”

“师兄,迦南舍你知道是何处吗?”

“迦南舍?没听过,迦南寺我倒是知道,西州的门派,里面都是些阵修。”

迦南寺……

和光给她的传讯符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一次性用品,方才符纸的消失以及第一个危字,定然是她遇到了什么险境。

“师兄,传送符赠我几张。”

陆三思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照做,问:“你问这个做甚?”

“有事。”

“所以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眼见阮年要走,陆三思扣住她的手臂追问。

“随你。”

阮年压根没听他前面讲的话,挣开他的手腕,掠过上清殿飞入云端。

得了她的回答,陆三思心里踏实下来,虽然他知道阮年多半没有走心。

“咳咳,你们小师叔说,可以收徒,但你们应当知晓她平日里四处奔忙,实在是没有……”

方非道:“苍生为重,弟子明白。”

洛九天附和:“弟子知轻重,绝不惹事生非。”

“行,”陆三思变出两支苍木枝,“拜师礼由我代她发放,从今以后,不可自视甚高,应尊师重道……”

待传枝、领示、上香几步结束,方非走出上清殿,垂眸看着手中枝条。

她终于做到了。

苦苦修炼百年,只为这一刻。

“师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洛九天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

方非抬眼,轻轻回握,道:“你也是。”

*

另一头的阮年全然不知自己喜提两个同龄人徒弟。

此刻的她正在荒漠里为传送符苦恼。

寂寥无人的黄沙看不到边际,山丘起伏,热气升腾,没有任何别的景色,更没有人。

阮年暗骂自己上次千灵城的教训没吃够,还敢找陆三思要传送符。

果然,又给她投放到不知名地点了。

传送符上的地图显示迦南寺离她还有百里,这误差比前一??x?批传送符还离谱。

她眯眼瞥了眼头顶炽热的烈阳,掏出一把普通的青铜剑踩在脚下,风驰电掣地赶向迦南寺。

迦南寺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这也与西州的自然环境相关。西州鲜有植被,只剩满眼的沙漠,不适宜普通人生存,唯一一块绿地建有碧落城。

对修士而言,西州的环境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空旷无人的环境反倒能让阵修有场地进行训练。

迦南寺应运而生。

建筑瑰丽,高塔林立,中心的白色穹顶使得整座寺庙犹如一颗镶嵌在大漠中的明珠。

阮年自高空落地,卷起大把沙土。

黑木红瓦,雕梁画栋。

迦南寺大门紧闭,两尊石狮蹲守寺前,双目怒睁,森严庄重。

阮年迈步走上石阶,手握门环轻扣门钉。

笃笃笃——

木门撇开一道缝,探出小沙弥的脑袋,道:“施主,今日休香,不待客,请回吧。”

“我不是香客。”阮年单手止住小沙弥关门的动作。

小沙弥意识到眼前人并非普通人,仔细打量后,连忙道:“阿弥陀佛,来人可是飘渺宗阮仙师?”

“是,和光可在此处?那位碧落城少主。”

“碧落少主……”小沙弥重复了几遍,“容我通传一番。”

半晌,他拉开门环,道:“请进,随我来。”

寺内场地宽阔,前部分为普通人祭拜之地,后面乃至更多的空间才是他们阵修的活动场所。

建筑风格与东州差异颇为不同,皆以圆顶为主,难以寻到方正边沿,绕过几尊佛像,才算是真正抵达了寺庙的核心区域——

白石塔林。

塔林内,曲径通幽,虫鸟相鸣。

红瓦亭台伫立其间,亭中坐有两人对弈。一人身披袈裟,手持佛珠,从容不迫,另一人瞧着面熟得很,姿态雍容,乌发玉面。

另一人不是颜熙还能是谁?

然而,她四处张望,却独独没有窥见那抹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