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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年问:“去哪儿?”

“前方情况不明,我得去看看,希望能将腐蚀拦在云梦泽之外。”

“会的。”

易若转头问:“那你呢,下一步去哪里?”

“再等等。”

*

“常老。”

“方非,你实话告诉我,等着云梦泽的究竟是什么?这些可不是通俗的疫病。”

方非抿了抿唇,道:“常老,不是我们有意欺瞒,就连我们都分不清这原因究竟是什么。若要说可能是一团黑气,可真正的幕后黑手,应当来自……”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着上方。

常老叹了口气,道:“若是无可改变,你便走吧。”

“走?这是我的……”

“你以为当年,便无人知晓你在长渊宫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方非醍醐灌顶,难道……

“预言出现之时,我也在场,当时正是长渊花开之日。你何苦如此,不若早些离开,或许还能活在这世上。”

“常老,为什么?”

“因为……我们犯了错。”

“何错之有?”

“渎神。”

*

方非转身回到殿内,发现这两人都在抱夏门前等自己,莫名有些古怪,衬得她地位超然一般。

“你们这是在等我?”

“怎么样?”易若问。

“什么怎么样?”方非左顾右盼发现这两人还在等自己,无奈道,“也就是聊聊,说了些预言之类的事情。”

“预言……他也知道么?”阮年问。

方非点头,“当日常老在,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不过他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事,除开族谱是在保护我……还说了件秘辛。”

“无非是上古那套说辞,譬如我们是如何沦落到此。”

想到长渊宫的经历,阮年不免问道:“如何?”

“传言这个世界起源于混沌,混沌中有一股力量名为原初之力,是最为纯净与强大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天道。天行有常,这股力量使得我们六界秩序得以维护,凡是得到它润泽的生物,就是神。

他们拥有神格,可以穿梭各界,也有神力。但是若违背天道,逆天而行,就会被剥夺神格与神力,落在凡界。据传我们的祖先就是犯了大不韪,得罪了天道,才落得这种下场。”

方非不再继续,“这秘辛听听就罢了,我们族里的史官一直都是真假不分地记载。”

“听个有趣,也挺好。”易若没有扫兴,转而谈起自己走后需要方非多加注意的事情。

……

入夜,阮年与易若的房门都被人叩响,声音急促。

“易若?”

此时的易若已然披上了夜行衣外袍,神色匆匆道:“等不了明日,檀净尘传信告诉我昙华与云追一深入瘴雾下落不明,不少修士只是沾了一部分皮肤便已不受控制的溃烂,我得赶紧过去。记住我教你们的,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随时准备好带着民众撤离。”

“不若我与你一起。”阮年道。

“不必,你还是留在这里罢,只有方非一人也不太妥当。”

经过这突然的深夜造访,阮年与易容再也没有休憩的心思,两人离开云梦泽,站在岸边打量远处的天空。

“那圈黑与白,应当就是他们所在的区域。”方非抬手一指。

深不可测的玄色,不可视物,这才是真正的虚无。狄获与蜮当日撕裂的天空就是如此,原以为是下界无法窥见上界,才呈现出这样的神秘,现在才知,整个下界才是真正的牢笼。

牢笼……

“对了,阮年,你能帮我个忙吗?”方非看向她。

“说。”

“帮我保管鲛王珠。”方非从芥子囊里拿出装有鲛王珠的木盒递给阮年。

“你这是何意?”

“不知,想着放在你这里最安全。”

“只是因为修为比你高?”

方非摇头,道:“总之,这是一种预感。”

或者说是因为她记忆里的鲛王珠,惨烈的景象现在仍是记忆犹新,可那里面却没有阮年的身影,是否说明如果交给她便能逃过一劫,起码让鲛王珠能有离开云梦泽的可能。

咚——

鼓楼的钟声。

不对,分明现在是在云梦泽,怎么可能有鼓楼?

咚咚咚。

钟声越来越快,阮年只觉自己的脑子如同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

钟声骤停,她努力撑开自己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切天翻地覆。

眼前的水域鲜红一片,方非独自提着剑背对她立于湖面之上,鲜红正好与夕阳的赤红相互映衬,不是是血还是来自那具进入倒计时的太阳尸体。

瘴雾包裹住云梦泽,灵力术法自方非手里散出,形成微弱的屏障。奈何力量悬殊,她这样下去只会力竭而死。

“方非!”阮年喊道。

她闻言回眸,伤痕累累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果然与我们不一样,赶紧走,带着鲛王珠离开。”

“这东西是你族里的宝物,要带走也应该是由你。”

“不,才过去不到五日,就已经到了云梦泽,我的……我的族民们都没有来得及逃过这一劫,我怎么可以这样做?换成你,你也能理解我的。”方非推开阮年的手。

“五日?”

“是,五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或是带着鲛王珠逃跑了。”方非抬眸道,“现在我放心了。”

阮年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她单手运转丹田,却怎么也调动不出自己的灵力。

“方非,这些灾祸还有拯救的方法。”

“你不想亲自去神界斩杀那个作恶多端的邪灵吗?”

“方非!”

“现在我放心了……”仍是这句话。

“现在我放心了。”

该死的回溯,阮年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一道关键地方甚至会直接和电脑死机一样,乱七八糟地重复面前这些人的最后一句话。

漫天的海啸迎面朝两人扑过来,芥子囊内的玉佩开始剧烈地震动,由它散发的光芒掩盖住眼前的一切,除了方非坚韧的眼神,她势必要在此献出自己的全部。

“方非!!!”

白光同样毫不留情地吞没了这句她最后的呼喊。

眼前恢复了正常的光亮,仿佛受到剧烈的刺激,阮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哟,还认识那个丫头。”

扶了扶自己的额头,阮年才看清楚自己现在躺在一个巨大的蚌壳上,这似乎是鲛人习惯的床榻。

说话的正是她曾经见到的那个巫医常老。

只是她现在应该是从回溯里回到了现实,可她在飘渺宗进入的回溯,为什么出来会在云梦泽?

常老见她沉默寡言,以为是受惊后犯了失语症,道:“我看你突然就倒在岸边,怎么唤也唤不醒,想着多造点生业,把你带了回来,看起来你还是个修士?”

“嗯。”

“还是飘渺宗的修士?你口中的方非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嗯。”

“意??x?识清醒,口齿清晰,难道是脑袋……”常老喃喃道。

“……我没事。”

阮年还不知道怎么把回溯与现实对应起来,两个世界尽管相似,也仍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譬如这个常老对待方非的态度很是缓和,甚至也不介意在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面前提及。

带她进去的是钟音留给她的珠子,钟音曾说它们会指引她找到答案,会不会现在来到这里也是一种指引。

云梦泽……

常老叹道:“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可怜那孩子甘愿自己离开族谱都要去飘渺宗拜师学艺。”

自己离开?这里也是不同,但是她现在没空在这里深究。

“怎么称呼?”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让常老有些讶异。

“叫我常老就行。”

“这里我没猜错应该是你们鲛人的领地,如今得以一见,实在好奇,方便我四处逛逛吗?我保证不会将你们这里的事情宣扬出去。”

常老眯了眯眼,道:“好眼力,鲛人你都听说过。我如何信你?”

“我是方非的师父,我不会想害她。”

此话一出,常老立刻反反复复端详起来,面前之人相貌出尘,的确有仙人之资,尤其是眼尾的红痕,与方非所描述的相差无几。想不到自己这样深居简出的人也能有幸见到那小丫头的师父,顺便还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好,但往东一里为我们族内禁地,切莫误闯。”

“……”

阮年颔首。

误闯?不存在的,她就是成心去长渊宫走一遭。

第77章 云梦泽(终) 无可奉告

云梦泽的大致景观并没有什么变化, 仍是错落在礁石之间的族群,阮年随意施了个隐身咒便成功躲过漩涡外守卫的巡视。

漩涡内暗流众多,幸得此前有过方非教给她的秘诀, 顺利穿行,最终抵达长渊宫。

见到熟悉的风物难免有些失神。

按那个世界的羲言与昙华所说,需要上古神器打开天梯,而根据常老对方非所说的秘辛,上古神器大多与天道有关。天道应当凌驾于蜮之上,所以这是目前他们唯一的出路。

目前, 唯一清楚些眉目的只有鲛王珠。

既然来了云梦泽,理应去长渊宫确认这个世界的鲛王珠究竟在何处。

不费力地经过第一关。

第二个入口处需要滴入鲛人的血, 她来之前取了门外守卫的几滴血, 放上石台后, 机关轮转。

中厅打开。

盛放在中厅石台之上的鲛王珠, 与回溯世界里的并无二致,质地很容易看出与真的鲛王珠不尽相同,这还是用珍珠做成的假鲛王珠。

按照先前常老说的,方非是自愿背井离乡,并且他似乎对于这也没有持强烈的反对意见,前任祭司为什么还要将鲛王珠造假?

她还是像回溯一样交给了程韵吗?星宿殿与北冥城早就陷落海底,哪里还能去找到鲛王珠。

好不容易有的一丝线索在这里也断掉了。

……

不对,临走时,回溯世界的方非曾将真的鲛王珠交到她手里。

几番寻找, 阮年在芥子囊内找到了那个沉重的木雕盒, 抱着一丝希望。

幽光从缝隙内透出,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虽然散发的气质不太一样, 但外观就是那枚真的鲛王珠无疑。

居然真的被她带出来了!

这说明……如果回溯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无可更改。

难道鲛王珠消失也是其中一环吗?

所以,回溯世界的未来,到底是什么?

自己手里如今还剩下两颗珠子,还有两次得到线索的机会。

虽说也可以直接进入玉佩,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确认鲛王珠的真假后,她原要准备打道回府,可心理隐隐对于后厅里的刻印仍是十分挂怀。

鲛人先祖到底在等谁?

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答案呢。

一念之间,她调转方向,朝中庭走去。

大片的长渊花随水流晃动,摇曳生姿,尽态极妍,阮年轻轻扫了一眼,掠过花丛。

后厅内那口冰棺仍是放在进门后最显眼的位置。术法轻点,尘埃与泥土全部消散不见,散发着金光的铭文漂浮至空中。

上次不是这样的。

阮年眯眼正欲观察一番,空间扭曲,晕眩感随之而来。

“永恒……”

那道熟悉的声音!

按照流程,他下一句就是让阮年赶紧滚。

阮年的手撑在浅水湿滑的底部,已然做好被打出的准备甚至都没有站起来问话。

半晌过去,水面依旧很平静,柔然细腻的水流过她的指缝。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出乎意料的换了套说辞,阮年没有答话,联系起在那个世界的经历。

闯入之人都是她,为什么待遇截然不同,何况,她与这位鲛人先祖差了数万年的辈分,他等的人怎么可能是她?

“为什么?”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

选择静观其变的阮年仍是没有回答她,还有一部分因素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永恒,你难道忘了吗?与我的约定。我在这里等了你数万年,将我的后代带离神界,你现在倒好,装作不认识我……”

永恒是在叫她?

“你认错人了。”

原本温和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刺痛着阮年的皮肤,她不惯着他,直接利用术法冻住自己身下一大片浅水。

“你还与我狡辩,能有冰封之力的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

“冰灵根?基因突变概率虽然小,但是难保不会有第二个人,再者我与你差的年份不是一星半点。”

那声音叹了叹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就是你告诉我的计划?亏我当年相信你,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你身上,结果你现在居然开始装傻充愣起来。”

……什么叫装傻充愣?

鲛人先祖就是这么个喜欢偷换概念的人?

阮年心里冷笑道,看来灵界某些人思路清奇还有遗传的成分在,几万年都没能得到修正。

还不如将她直接踹出去。

良久的沉默后,他又好像是说服了自己接受现实。

“罢了,你现在变成个稚子,我不应与你计较。但是,你迟早会想起来,迟早……”

“你不若直接告诉我呢,你自言自语的声音真的很吵。”

“有吗?”那声音停顿了片刻,“直接告诉你,对你而言不是件好事,不若由你来问我吧。”

“永恒是谁?”

“无可奉告。”

“……你让我问你。”

“我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那你放我走。”

“是你闯进来的,而且这不是问题。”

“……”

神经病,还是千万年前的神经病。

神经病这东西就和老酒一样,酒越久越醇香,而神经病越老越难缠。

“或许可以问问鲛王珠。”那人提醒道。

“鲛王珠……”阮年敏锐想到一件事,“真的鲛王珠在哪里?”

“这个问题有些无聊,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有两颗鲛王珠呢。”

两颗鲛王珠?!

“我说的不是假的,而是……”

阮年瞬间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道:“你是说真的鲛王珠有两颗?”

“是啊,并且这两颗都在你身上。”

阮年下意识拿出自己的芥子囊,两颗,怎么可能,她分明只带出来了那一个。

那声音继续提醒道:“鲛王珠的作用是预兆,你居然能弄到两颗,看来计划还是进行得十分顺利。不需要记忆也能做到这步田地,哎,我果然没看走眼。”

预兆,她这一路哪里见过预兆,就连鲛王珠的预言也只是道听途说。

不过真要论起来。

她用过的只有一件。

“你指的是这个?”

阮年拿出仅剩的那两颗玉珠。

“不错不错。”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鲛王珠由钟音拿去想办法磨成了三颗小珠子交给她穿梭回溯空间。

怪不得能直接精准地引导她,如果是本身就带有预兆作用便能说得通一切,这也说明程韵与钟音在百年前的冥海祸乱后仍见了一面,在短暂的相遇里不仅由钟音告知了程韵一部分真相,还拿到了鲛王珠改造成她路引。

“哦,看来你很清楚为什么有两颗。那说明我并没有认错人啊,现在这个时机的确是对的。永恒,我那么熟悉你的气息,你不必反驳我。”

“阮年,我的名字。”

“都差不多,代号罢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与她达成的约定是什么。”

“大概就是告诉你一些有关神界的过往。哦,说起来,那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乌鸦怪还是你执意把他从邪念里变出来的。”

“你说的是蜮?”

“我从不记这些无关之人的名字。提问结束,哎,我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阮年冷静道:“我根本就没有问几个问题??x?,而且从我进来到现在,你除了告诉我手里这个东西也是鲛王珠以外,你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那道声音呵呵笑了意识,“你还是这么较真,我说得还不够多吗?再说,谁告诉你我的任务是替你答疑解惑呢,就不能只是观察观察你吗?我才不管你是永恒还是谁,总而言之,你们在我眼里都毫无区别,所以你难道会把你的每一步行动事无巨细的告诉你的盟友吗?”

他替阮年回答,“你不会,所以她也不会,你再问我,我不知道也是无济于事。我委屈自己的神识在这种破地方蜷缩数万年,已经尽了我作为好友的情分也尽了我作为神的职责。现在,你该走了。”

不容阮年回答,她再眨眼已经被他给请了出去。

眼前的石刻黯淡无光,再多术法都无济于事。

——“你走错了。”

阮年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指人错了,而是时机错了。

可若是如此定论,那就说明鲛人先祖与那个永恒都对于两个世界早有预料,结合蜮的身世,可以说永恒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能精确地算到每一步,还得自天君陨落开始谋划,这样的筹谋能力,真的存在吗?

而且蜮曾说天道也没有反对他,论起来,永恒作为制造蜮的人,会对于他的行为无动于衷吗?还是说,她打开了这个潘多拉魔盒才发现事态远超自己所想。

最重要的是,她怎么可能是永恒?

且不说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她可是活了两辈子的现代人。

抛去杂念,当务之急,是手里这颗完整的鲛王珠该如何处理的问题。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第二颗玉珠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碎裂。

……怎么这玩意还能自己碎啊?

*

扇片在颜熙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侧边的扇刃平整锋利,指尖摩挲,隐隐的痛感可以让他沉下去考虑些事情。

不管是阮年的去向,还是那个诡异的梦,以及他之前做的与她相关的梦境,似乎都在隐瞒一个事实,至于是何事实。

他想起自己父君生前,时时眺望冥海海底,那个问题也是他想寻的,星宿殿到底藏着些什么?

而阮年会去哪里?

玉佩安静地躺在桌面,看不出一丝怪异。

该称它为缘结玉还是乾坤玦?

若是乾坤玦……

一滴血自玄翎扇叶边缘滴入缘结玉里,伴随周围场景的变化,他终于知道阮年的去向。

乾坤玦之所以一分为二,便是因为它损耗极大,生生造出了另一个世界。

至于那个梦境里的自己……

幸好没让他遇见,否则他或许走不到危宿便一命呜呼了——

作者有话说:后续会有多个世界交织在一起写,人物因为大部分都是一样的,我会尽量错开相同人物,实在无可避免的情况下,也会按章节分开多个世界~

第78章 东都 我为鱼肉

“鲛王珠, 去哪儿寻?”和光呵了一声,冷笑道。

花知意凭着自己对碧落城那一卦的帮助,蹬鼻子上脸让她堂堂现任城主到处在灵界找一颗莫须有的珠子。

檀净尘瞥了一眼, 道:“阿弥陀佛,兹事体大。”

“我当然知道兹事体大,但是纵是真有鲛王珠,那种一听就在水里的玩意,让咱们两个长在大漠里面的人去寻,多少有点蠢。”

“虽说他行事一向随心, 但也并非全无道理。鲛人的传说,最早便是由碧落城传出去的。”

和光勾了勾唇, “童谣而已, 算不得数, 鲛人, 也只是传说。”

“那你以为不在西州,该去哪里?”

“东州、南州、北州、中州。”

“……”

檀净尘捻佛珠的手速加快了些,“你不如不说。”

“嘴长在我身上,抱歉。”和光的表情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味,“月下有鲛人,无影亦无声。一泪抵千金,长河东去逝。”

“最后一句我记得不是这句。”

“长河东逝,光阴似箭,如今浪费的就是我的时间。”和光又道, “最后一句是什么银珠身上穿。珍珠值不值千金我不知道, 反正我不会花这么多钱买几个珠子做首饰,再者花知意他半点……”

“不,我知道了。”檀净尘语罢飞离此地, 徒留和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喂,你知道什么了?檀净尘!你给我滚回来!我迟早砸了你那座破寺庙。”

风声将和光的话完全淹没。

她正准备咬着牙跟了上去,袖里传讯符却响了。

仅有五个字。

速至临阙宫。

*

太清峰,偏房。

“哎,好久没见到师父了,不知是什么秘境花了她这么长的时间。”洛九天叹道。

“秘境?师父的水平应当不足一日便能扫空灵界所有的……”方非说到这里忽然卡壳。

“怎么了师姐?”

“没什么。”

“方师姐,有你的信件。”守山小弟子将自己拦截的信件拿了出来。

信封边缘绘有一层仅由鲛人知道的暗号,方非接过信封,歉意一笑,“师弟,那我先走了。”

不料,方非前脚刚走,山门处便来了位稀客。

“阿弥陀佛,在下迦南寺檀净尘。”

洛九天跟在守山小弟子一同发前往山门查看,按灵界目前的辈分来说,檀净尘算是他们的前辈。

“师父她不在太清峰。”洛九天解释。

“不,我不是来找她的。”

“那你是……”

“你师姐,方非。”檀净尘吐出五个字。

*

咚——

又是钟声的声响。

阮年的脚下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通往东州州城东都。东都目前在外面的世界的话事人正是洛九天的父亲,现任洛家家主。

与其他都城不同,东都行事很是低调,常与飘渺宗互通有无。

天边撕裂的黑与蓝提醒阮年,如今腐蚀已经跨过了云梦泽,大幅度向东都逼近。

城门紧闭。

城楼上严阵以待的皆为修士。

“来者何人?”

城楼上一抹亮眼的红正朝她喊话。

“散修,逃难至此。”

红衣一声令下,城门轰然打开,她也随风落到阮年面前,出声质问。

“散修?从哪儿来?”

和光仍是那副少主架子,见眼前人半天没有回答,催促道:“世道艰难,我们……”

“云梦泽。”

“云梦泽?”和光眉头紧蹙,“两个月前,无一人存活,你是如何做到的?”

两个月前……无一人存活……

昙华他们岂不是全军覆没了?

“我从那个方向来,却不是云梦泽。”

和光警戒的眸光减淡些许,“化神?你……”

“放心,我都知道。”

和光思虑再三,让出半个身位,示意阮年进城。

“对了,你,记得进城登记。”

城内街道门窗紧闭,路上行走的只有成群结队的修士。

在主街第一个店铺门前,纪连城支起一个小摊,拿着笔墨在纸上写着什么。

想起和光的话,阮年半信半疑地靠过去。

“姓名。”

“阮年。”

“修的何道?”

“剑道。”

“化神?”

“是。”

纪连城唰唰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随后递给阮年,道:“第一个路口左拐后行到第二个路口右拐,缉查司。”

“缉查司?”

“阮道友,你去了便知,如今有花楼主的建议,我们修士应当团结一心,纵是散修也应为灵界出份力。”

所谓缉查司,便是行缉查职责。

他们需要处理受到腐蚀的修士,控制他们集中关押在缉查司,遇到个别超出管辖能力范围的对象,就地诛杀。除了这个用处外,更要尽可能深入迷雾探寻解决之法,现今,东都已有一尊上古神器坐镇,周围的白雾攻击性减弱。

“上古神器?”

见新来的队员一知半解的模样,景佳时善心大发,道:“正是。此前我们派出寻找鲛王珠的那队人马,可惜全部折在云梦泽,我瞧你也是从那个方向过来,应当知晓腐蚀的厉害。”

“嗯。”

“好在上古神器并非只有鲛王珠那一件,神器神不神倒是其次,上古才是关键所在。”

“这新的上古神器来自?”

“东都洛家,洛家的传家宝居然是狄获曾经的法宝。”

“景佳时,有事。”和光出现在门槛外,抱臂观察许久,开口叫走了景佳时。

阮年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随意抓了个缉查司的修士问询。想不到这位也是熟人,忘忧镇躺在棺材里的少女陈鸢,看她的服饰是七星门的标志。

“东都城主府在哪儿你知道吗?”

陈鸢不明所以地上下大量了一遍阮年,“城主府?东都没有城主府。”

“洛九天在哪里。”

“早说你找他,自东都原先的城主逝世后,他便废除了城主府??x?改名为洛府,就在东街边上。”

“多谢。”

陈鸢不在意地摆手:“客气。”

按景佳时所说,上古神器其实是他们起的个代号,重要的是物件一定要来自上古时期。

洛家虽说家族历史悠久,但也没有直接与上古时期相连,否则这么多年早就遍布各州,不可能只在东都有势力。

所以这件传家宝到底怎么来的?

再者,羲言曾告诉她,获得上古神器后便能有机会开启天梯。

他们拿到了上古神器,可情况依旧很糟糕,全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哪里出了问题?

她需要尽快获取这些消息,毕竟现在看来手里的玉珠可能会自己碎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传走,以防万一还是自己先尽快与相关的人多加联系。

水榭亭台,流水潺潺,端坐两人对弈。

“花楼主,此法当真有效?”

花知意闻言抬眸,落下一子。

“有没有效,都只能全力一搏,不是吗?”

洛九天抬眸,起身道:“父亲将东都交给我,不足半年,竟是要亲手毁在我手里。”

“此乃天意,你我皆为砧板鱼肉。”

“城主,散修阮年求见。”

还未等洛九天反应,阮年便已经正大光明地从连廊处向两人走来。

“……你是?”

“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

“有关上古神器的事情。”

花知意随意瞥了一眼,插话道:“你一进门的目的直指神器,谁知道你是何居心?”

“不,我只是有处疑问。”

“问。”洛九天道。

“你们洛家的上古神器,究竟来自哪里……”

洛九天怔了怔,解释:“自然是来自祖上,至于最早从哪里寻的已不可考。这件神器取自狄获的法器,狄获无法化身为人便是因为丢了法器。”

“所以是何法器?”

“由他的长角做成的一对袖箭,名为神羽。”洛九天又道,“这事并不是什么机密,你特意来找我问这件事意欲何为?”

“因为,你说谎了。”

洛九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瞬,很快他又恢复如初。

“可不能胡编乱造,谣言的威力不容小觑。”

“是不是胡编乱造,花楼主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花知意拂袖清空棋盘,轻笑出声,“怎么我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世界之大,多有疏漏。”

花知意不置可否,问:“你的目的,说说吧,这件事情我们的立场都是为了拯救灵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聪明人。”

“道理说再多,都不管用。”

阮年不吃花知意那套,而是亮出自己的手牌,“我手里有真的神器,你们想试试吗?打开天梯的方法。”

花知意与洛九天不约而同地竖起了眉毛,两人对视一眼,屏退其他人,整个后院只剩下他们三人。

“真正的神器?哪一件?”洛九天问。

“鲛王珠。”

“不可能,我们的人全部殒命,若这东西在你手里,你凭什么能活下来?”

阮年从芥子囊内取出鲛王珠,道:“眼见为实,这是方非让我带走的。”

“师姐……”

花知意只一眼便确认了那颗鲛王珠的真假,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知道你们原先的计划。”阮年道。

“……”

假神器与真神器,孰轻孰重,在场的几人都清楚其中份量。

而阮年还没有彻底明白两个世界的关联以及所谓的神器用途,鲛王珠不论用在这里还是用在外面于她而言都没有区别,何况……

按钟音所说,这是个回溯世界。

鲛王珠不一定有效。

但以这里为尝试有何不可,总之没发生的永远不会发生,发生过的注定会发生。

洛九天将决定权交给了花知意。

只见他低着眉,拔出腰间的烟斗,点燃烟丝,远远用手扇来一抹青烟入鼻。

“说来话长,阮道友,你可听好了。”

“愿闻其详。”

第79章 东都 下不为例

神界并非遥不可及。

神界太子与我有过几面之缘, 有关上古神器的事情最早还是由他透露给我的,可惜他如今应当也已经身陨了。

所谓上古神器,仅仅是一个称呼, 准确来说,是灌输有原初之力的物品,原初之力指的正是凌驾于神界之上的天道。由于其现世仅在上古时期,所以那些物件才因此得了这么个称呼。

沧海桑田,再加上几次祸乱,哪里还有多少上古神器剩下。更重要的是, 原初之力这种东西,哪里是一般人可以接触到的, 鲛王珠之所以能成为神器, 也只是因为他们的先祖是被贬至灵界的上古真神。

因此, 准确来说, 这世上目前只有一件上古神器,就是你手里这枚鲛王珠。

有关天梯的说法也不全然符合。

利用神器内的原初之力撕开一道通往神界的口子,由其寓意所得天梯二字。

花知意说到这里,其实在他与洛九天眼里并未透露关键信息,可对阮年而言,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线索。

听起来也不觉得腻烦。

“至于我们原来的计划……东都照现在的情况下去,迟早会沦陷,所有的灵脉与灵石全部搬到了此处,至多还能再撑一个月, 到时候整个灵界便只余下飘渺宗那块地方了。”

“一个月……”

“是。我们原先的计划便是利用神器一说稳住民心, 然后孤注一掷,冲到西边的白雾里。”

“不是说有腐蚀的功效吗?你们怎么进去?”

“前段时间,我们观察到白雾内有一尊若隐若现的宝塔, 这并不是灵界的产物,而且这座宝塔周围灵力极其浓厚。你不好奇这些腐蚀后的灵力去往何处了吗?”

“你怀疑在那里面?”

“是,若我们能一举摧毁,说不定……一个人不行,便派两个人,生死关头,该行奇招。”花知意接道,“你要去吗?”

“去。”

“呵呵,答应得如此爽快。”

“按你所说,早晚不过一个死字,有区别吗?”

几缕飘飘然的烟自他口中呼出,“你说得对,是没区别。鲛王珠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要开天梯。”

“不急,你可以先带它护住我们的人进塔,出来以后再解决天梯,怎么样?”

洛九天不明白花知意对那尊塔有什么可执着的,道:“花楼主,能尽早开天梯我们为何不尽早?”

“要是有那么简单,就怪了。”花知意又道,“有鲛王珠在手,开天梯迟早的事。在这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明智之举。”

“阮年,我说完了。”

“出发时带上我。”

“没问题,你可别在这段时间走火入魔,化神期,我们就算制服你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与精力,莫给我们添麻烦。”

阮年没有回答,转身踏步从院墙飞出府邸,她不是回溯世界的人,这里的规则管不到她,自不必理会。

“……”

花知意扣了扣烟斗柄,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看向洛九天,“你府上该添些人手才对,否则某些人来去自由,岂不……”

“化神,哪里有比她修为更高的人。”洛九天倒也不恼,情绪稳定得很。

*

信封表面仅有四个字。

方非亲启。

而内容也仅有一句话。

你师父前日出现在了云梦泽岸边,我将她带回了云梦泽,现不知去向。

阅后即焚,落款是常老。

方非依言将信件放至油灯旁销毁,眸光定在焦黑的纸屑上,起先洛九天谈到秘境之时,她便想到云梦泽也处在离东都不远的秘境里。云梦泽多年前与各门派与城邦定了协议,一般人不得擅自入内。

师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而且听常老的语气,多半还出了些别的情况。

信件燃得只剩灰烬时,檀净尘与洛九天敲门闯了进来。

“方非,你是鲛人。”

檀净尘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没有留给对面反驳的余地。

洛九天皱眉道:“前辈,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师姐她在飘渺宗少说也待了数十年。何况,鲛人不就是个传说而已……”

“你找我什么事?”方非调整好情绪,转身面对檀净尘。

洛九天见她这模样,知晓绝对是大事,关上木门,嘱咐守山小弟子在外面看守,转而道:“你们这是做甚?”

檀净尘说明来意,“中州会盟,花楼主指出了一条路,开天梯,这件事需要上古神器。你们鲛人传闻半神,应当有这类物品。”

洛九天还打算为方非辩解几句,没想到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是有一样物品,鲛王珠。但是那东西也不在我们手里,冥海祸乱前我母亲将它送去了北冥城。”

“北冥城?”

“没错,你们也都知道,北冥城现在毁于一旦??x?,鲛王珠应当早已不复存在了。所以你们不用再对它抱有希望,还是让花楼主重新开场会盟另寻他法吧。”

檀净尘垂眸不语。

洛九天仍是有些云里雾里,问:“师姐,你当真是鲛人?”

“我前面那句话还不够吗?”方非反问。

“当然够,就是,全然察觉不出你与我们有何处不同。”

方非拉他到一边小声道:“修行天赋差,这是我们鲛人的特质。”

“怪不得,如此看来,那日的擂台赛,我甘拜下风。”

“嗐,这算不了什么。”

“……”

檀净尘瞥了一眼那两人,说着他也能听见的悄悄话。鲛人现世,神器的线索难道就断在这里吗?

“我们是不是忘了,檀前辈还在这里?”洛九天提醒道。

“……”

“阿弥陀佛。”

“鲛王珠据我所知,应该被程城主放在星宿殿内,若真的只有开天梯这一个办法……”方非面露担忧。

檀净尘摇头,“此事当由花知意知晓后再做打算,而且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烧掉的纸上写着什么。”

油灯下的灰烬还没有来得及清理,黑色的纸屑与白色的蜡油搅和在一块,整洁的房间内唯有这一处格格不入。

“哦,云梦泽那边传信告诉我,我师父前不久在那边出现了。”

檀净尘顿了顿,问:“她不是去了秘境,昙华说那地方无人能找到,说的是云梦泽?”

“昙师叔?”方非不敢置信道,“她应当不知道我的身份才是,就连师父都不一定知晓。她前几日才……”

“哟,这么热闹。”

说昙华昙华到。

她身后还跟着喋喋不休的守山小弟子。

“三师叔,真不能进去,真不能……”

方非与洛九天拿昙华自然没有办法。

当然,檀净尘也没有办法。

只因昙华前一本名声大噪的《佛子你哪里跑》就是用他的名字写的。

昙华见几人都不讲话,怔了怔,道:“怎么了,一个个的。我就是来转转,顺便问个事。”

“何事?”檀净尘道。

“哦,之前就想问你,方非你这珍珠耳环哪里来的,可是从耳骨穿过去的?琢磨了许久,想来不如直接来问你。”

“你现在还有心情……”

昙华拍了拍檀净尘的肩,道:“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觉,生活不还得照过吗?何况我都戒掉写话本的习惯了,总得找点新乐子。”

“三师叔,师父她去了哪个秘境你知道吗?”

“秘境啊,这个她没和我说,只说是个找不到的地方,灵界这么大,她还是个五行之外的灵根,说不定有些秘境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昙华接着摆了摆头,“不对,分明是我在提问。”

方非朝檀净尘挑眉,道:“她的确不知道。”

这话一出,昙华眯着眼,打量屋里的三人,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哦,你们在说阮年的事情,倒是和我说说呗。”

“让你师侄说。”

“让檀前辈说。”

……

“说来话长。”

“还未有定论。”

“不敢妄言。”

……

“啧,”昙华白了一眼,指着洛九天,“你和我说说,方才就你话最少,扯扯平。”

这也能扯平的?

洛九天在昙华的注视下,只得原原本本将三人的谈话尽数道来。

昙华的眉头越蹙越紧,“这么说,小师妹去了云梦泽?可不止花知意,那位宫主也没有与她说过有关鲛人的事情,她从何知晓的?看来,其中藏了不少事情啊。”

“这样不就好了,我们去云梦泽一趟,寻寻她的踪迹。你们意下如何?”

“这得问云梦泽那边的意思。”檀净尘道,“他们隐居大湖就是为了远离尘嚣。”

洛九天附和道:“鲛人的眼泪价值不菲,闹出去总归对他们不利。”

“也是,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昙华眼带笑意看向犹豫不决的方非,“方非,你觉得呢?”

*

午夜,临阙宫内连廊白纱飘飞,寂静无声。

和光独自行在其间,不觉有些毛骨悚然,除了颜熙哪个正常人会这么装修,就像在举行白事一般阴寒。

总算到了正殿门前,她站在门外喊道。

“颜宫主,你找我来此……”

嘎吱——

房门打开。

来的人却不是颜熙。

信一客气地递上信封:“和城主,你来了。我们宫主不在宫中,为您留了信件,这是他走之前所写。”

“给我?”

和光自诩自己与颜熙也没有那么熟,怎么突然又是传信又是留信的。

……

知道和光读完信,伫立良久,接着便直接将信揉成纸团,用灵火烧毁,一丝痕迹都不留。

原来是这件事,怪不得叫她来。

“对了,等你宫主回来,替我捎句话。”

“请说。”

“我帮他是看在阮年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这里转了三条线,我应该写清楚了吧[爆哭]

第80章 东都 即刻出发

在东都待了些时日, 阮年总算弄清如今的城内情况。

在花知意的建议下,修士根据所修之道与修为分为三类不同的组织。

一是阮年所在的缉查司。

二是由程令雪所带的速讯司,在前方盯住腐蚀的情况, 及时汇报,并尽可能得到那尊宝塔的消息。

三是由和光负责的城防司,护卫东都。

景佳时作为缉查司的司长,算是阮年的上司,无事之时总喜欢拉着阮年一起打牌。阮年推脱不过,总是被她及时行乐的话语塞回去。

可两个人打马吊有什么意思, 而后景佳时又拉上了小队里的陈鸢。三个人打马吊也没有意思,于是阮年教了这两个人玩斗地主。

这样的日子看似平静, 实则一旦有风吹草动, 牌桌上便空无一人。而且十次里面有七八次都是速讯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实, 空跑一趟。

某日艳阳高照之时。

前方再次来了新的讯息。

景佳时眯了眯眼, 将牌一摔,道:“不打了,我要去与程令雪算账,整日就会扰人。”

她刚迈出半只脚,便缩了回来,攥住阮年的手臂,道:“这是什么情况?”

原是速讯司的人由程令雪打头阵全部涌入了缉查司,这道消息通知的不是前方有情况,而是他们回来了。

可他们回来了, 不就是代表前方出了大事吗?

“景道友, 阮道友,洛九天请你们去一趟洛府,缉查司暂且由我们接手。”程令雪说完还朝两人作揖行礼。

既是用了请字, 便是有事相托。

思来想去也就前几日与花知意所说的宝塔有关。

不过景佳时尚且不知道这件事的发展,只当是洛九天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缉查司的事情交速讯司,外面的情况难不成还交给城防司盯着吗?

抵达洛府后,远远便能瞧见倚在门框边的红衣女子,正在与厅堂里面的人争辩着。敢情和光也被调来了,那岂不是如今城内只剩下了一队速讯司?

和光还想再与花知意说几句,余光瞥见景佳时来了,朝她一挑眉,道:“喂,我不干了。”

“怎么了,少城主?”景佳时还没弄清楚状况,但不妨碍她捧自己好友的场,“要是你不干了,那我也撂挑子,反正他们也不想让我干了。”

洛九天对这二人的一唱一和司空见惯,生硬道:“事出有因,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这或许是最后一条路,我与你们一同去。”

“哦,对,她也知晓。”

洛九天把手一指,前面两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她的身上,审视打量。

……

“是花知意告诉我的。”

“呵呵,是我。”花知意这才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来,“这不是逼上了绝路,所以才出此下策。速讯司在白雾内发现了一座宝塔,此物非凡,许是破局关键。”

“但这雾也不是谁都能去的,让你们四位打头阵,如何?如今东都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就用鲛王珠护送你们。”

“鲛王珠?!”

和光与景佳时皆忍不住惊呼出声。

花知意轻指阮年,道:“她带回来的,我们还有这最后的机会,你们也不想错过吧。即刻出发,越快越好。”

*

无人通行的野生秘境灵植疯长,荆棘遍布,稍不注意便会被锋利的叶片或倒刺割到皮肤,东南西北都看不出差异。

“真该修条路。”昙华吐槽道。

洛九天讷讷,“修了也没人走吧……”

“也是。”

前方由檀净尘开路,方非带路。其实照理说云梦泽也可以直接御剑穿行,不过考虑到阮年出现在岸边不像是御剑去的,他们也决定走陆路,说不定还能找到些??x?与她行踪相关的线索。

一路劈砍,四人终于走出了这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撩开树叶,一片望不到对面的湖泊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湖面涟漪阵阵,横波不断,然而日光照在其上呈现出的颜色是深邃的幽蓝,便是由于湖底深度远超他们想象。

方非转身道:“需要闭气,随我来。”

于她而言,已经数年没回云梦泽,碰到这片水域的时候,许多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不断地下潜,直到湖底的那片建筑逐渐清晰。

“丫头。”

常老已经在村外提前等着他们。

“常老,你怎么亲自来了?我们去找你不也差不多?”

“呵呵,这不是来瞧瞧你在飘渺宗学得如何?对了,可是信件内容有什么问题?”常老说回正事。

方非道:“我师父说进入秘境多日,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云梦泽?”

“的确奇怪,并且,她也是凭空消失的。”

“消失?”昙华插嘴道。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倒让常老愣神片刻,而后解释:“我当日过了一个时辰,便发现她不见了,村口一直有人在,都说没见到。”

“这倒不难绕开,师父她会隐身诀,金丹以下都无法识别出来。”洛九天道。

昙华不以为然道:“哪有这个掐诀的必要呢?”

“常老,你们这里有哪里是常人所不能进入之所吗?”檀净尘问。

“有倒是有,方丫头你也知道吧。”

方非点了点头,“长渊宫。”

“哦,我明白了。”昙华与檀净尘对视一眼,“正因为没必要掐诀,所以就算掐诀也是去不该去的地方。”

“阿弥陀佛。”

“可长渊宫……”方非摇摆不定道。

“唉。”常老深深叹了口气,“去吧,既是为了你师父,虽说鲛王珠放置在其间,但想必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句话倒是十分超出方非的预料,她原以为常老允许她向外求学已是网开一面,这么多年与她传信告知族中情况更是仁至义尽,如今居然一改之前的脾性。

“多谢。”剩下三人齐声道。

长渊宫的暗流在方非的经验下,也不再危险,加之第一关所谓的暗箭比起防修士更像是在防他们自己的族民,纵是有暗箭机关,在几人配合下亦是轻松通过。

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这些机关并没有触发过的痕迹。

洛九天怀疑道:“师父会不会压根没来过这里,只是我们想错了?”

“以小师妹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不触发这些机关。”

“不,她来过。”

方非打断几人的对话。

只因面前通往中厅的那扇门透出一条缝,而她知道,这需要鲛人血液才能进入,说明有人进入其中还没有离开。

而云梦泽的族人恪守规矩,不可能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就算知道潜入长渊宫,也不可能不惊动外面的守卫。

只能是阮年来过。

“那就进去看看呗。”昙华提脚往前,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长渊宫的主人,招呼几人上前,“这赝品还挺真的,好手笔。”

台柱上只是一个普通的珍珠,若是不知道它是假的,还会被其光辉所吸引,可惜现在左看右看都只是一颗模样周正的普通圆珠。

长渊宫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处。

后/庭。

“墓室。”方非凝眸道。

洛九天道:“你们先祖沉眠于此,我们前去,会不会叨扰了他。”

“不,那只是一个衣冠冢。”

“如此便好,进入时仍需诚心。”

“你倒是讲究的很。”

檀净尘开口道:“生死有灵,但现下重要的可能不是这件事。”

……

方非四处张望,问:“三师叔呢?”

“你们还在讨论时,她已去了后厅。”檀净尘道。

自踏进后厅那刻,昙华便已注意到房间内的不同寻常,除去大门这一面,其余三面包括头顶皆刻有不知是何意味的字符。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字符的笔画都首尾相连,延续不断,很像是某种灵力回路。

她的指尖摩挲过其中两个字符,湿润的水流进她的指缝,微微低眸,角落里还有一小块极不明显的晶莹冰块。

小师妹来这里做何意味?

她应当尚且不知鲛王珠的功效,是误打误撞来的云梦泽,还是一早便有所筹谋。

“三师叔,三师叔……”

身后是方非的声音,昙华转身道:“小师妹的确来过这里,至于现在在哪里,我想我们应是没有机会知晓了。”

*

海祭日一过,这黑山镇也不复当日的热闹,客栈的也从供不应求的热闹模样转为冷冷清清的扫秋风。

“哟,这不是咱们之前的贵客吗,怎么又来了?今儿还没有到海祭日啊。”

黑山客栈的老板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她出三倍价格卖下上房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

和光拍出一吊钱,道:“怎么,我来给你送生意还不乐意?”

“随便问问,但话可不能这么说,一间上房是吧,这就给仙师你安排好。”

“好,我先出去转一转,有什么事你看着来。”

丢下这句话,她便消失在老板的视线之中。

黑山峡谷一路往北,即冥海。

和光不懂,颜熙为何要留信让她再来一趟这地方,除了海还是海,何况冥海的事情他们早已弄清缘由。

不过,由于他在里面还扯上了阮年,仔细一想,的确是数日未有她的消息,会盟那日便没有来,多少有些离奇。

因而,纵是不愿意给他做事受他差遣,她仍是选择了故地重游。

沉眠的金乌,失落的城池。

让和光的思绪回到了那日的夜晚。

这也是颜熙为什么找来她的原因。

毕竟除了他,应当没人知道北冥城的城主令在碧落城。说来话长,总而言之,程韵临死前化了个法,将城主令送到了她父亲手里,故而借书一次并非她胡诌。

那趟冥海之行,可是程韵允了的。就算没有阮年开道,她也能凭借城主令进入冥海海底。

就如同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