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想我没。
这一夜赵诺睡得不是很踏实。
她做了很多梦, 白天的场景时断时续地出现,一会儿梦到郭超绑架了她,一会儿梦到在公安局做笔录, 中间还插了个春梦——她和周嘉渝正要进入正题,头顶忽然出现了一张刘敏冷冰冰的脸,背景还回荡着林淑芬絮絮叨叨的声音:诺诺, 你和周嘉渝不合适……合适……适……
六点多, 赵诺就醒了。
她感到床在微微晃动, 睁眼, 只见林淑芬正坐着穿衣服。她把眼睛闭上,听见林淑芬关门出去,侧了个身, 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经是十点。
手机里有一通未接来电, 是个座机。
周嘉渝有一条留言:醒来给我电话。
微信里有一则好友申请,备注:光明律所,董明。
赵诺先通过了好友申请。
董明:您好!赵小姐,我是光明律所的律师, 董明。
赵诺有点莫名,回:您好。
董明:我是陶小红的同学, 昨天她跟我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如果方便的话, 我们见面聊一下????陶小红是谁?
赵诺没有立刻回复董明, 转而给周嘉渝打了过去。
周嘉渝正在开会, 见到赵诺来电, 起身走到会议室外:“醒了?”
“刚醒。”赵诺躺着, 声音有点慵懒, “有个叫董明的人来加我, 说是陶小红的同学, 你认识吗?”
“陶小红是我们公司的法务,她主要负责企业合同方面,不太懂刑事。给我推荐了她的大学同学董明,现在是一个律所的合伙人。”
“噢,好的,”赵诺说,“我知道了。”
“怎么样,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吧。”她说得有些敷衍。
“脸还痛不痛?”
赵诺摸了摸,昨晚擦了药又冰敷了许久,肿胀明显消了下去,便道:“好多了。”
“好好休息。脑震荡就是要多躺。”
“嗯啊,谢谢。”
“怎么回事,和我说什么谢谢。”
周嘉渝还在开会,不便多言,两人挂了手机。赵诺穿好衣服出门,两个老人坐沙发上刷手机,动作出奇地一致。
餐桌上放着一个馒头、两个水煮蛋,还有一碗鸽子汤。
林淑芬从沙发上站起来:“起了?早饭凉了,我去给你热下。”
赵诺看了下时间:“要不算了,等下一起吃午饭。”
“还不吸取教训,昨天怎么晕倒的忘了?你一个人过去住了肯定不吃早饭。你爸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鸽子,炖了枸杞红枣和党参,大补的,必须喝。”
赵诺没有争辩,乖乖服从安排。回家有回家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住到了乐苑去后,赵诺的早饭确实都很马虎。
她在微信上和董明约了下午三点见面。
林淑芬坐旁边看她一边玩儿手机一边喝汤:“吃饭就好好吃饭,看手机影响消化。”
赵诺:“嗯。”嘴动手不动。
林淑芬盯着她的右脸观察:“肿消退多了,就是有点发青。”
赵诺目不斜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林淑芬又道:“你现在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昨晚一直翻来覆去的。”
赵诺这才转过头:“你没睡好吗,妈?”
林淑芬说:“我们老年人本来就觉浅,中午我在沙发上补补觉。”
赵诺道:“要不我睡沙发吧,反正我瘦,咱家沙发也挺舒服的。”
话音刚落,赵诺手机响起,是上午那个未接到的座机。
她按了接通:“你好。”
对方说:“你好,我是市公安局。你是赵诺吧?”-
审讯结果出来了。
几乎没有什么抵抗,昨天绑架赵诺那人进去没多久就全部招了——
此人叫程记,是程铭的亲弟弟。
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当时来盛辉门口要钱的人里就有他。南下打过几年工,回来后一直在建筑工地当工人,因为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被工地开除,没了工作。程铭比他弟弟会来事,当了几年建筑工人后摇身一变,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光伏公司,其实也没有正业,就是灰色地带拉皮条。
几年前他们认识了刘芸,发了点财,这次本想趁盛辉内部出问题敲诈勒索一番。没想到被赵诺找到了合同的源文件,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程铭因敲着勒索金额巨大,被盛辉起诉,目前在局子里关押。此事不知怎么传回了老家。本来程家因为他兄弟俩发财已经在乡里光宗耀祖,没想到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程家父亲情绪一激动,脑溢血发了,抢救过来,半身不遂、口齿不清。
弟弟程记头脑比较简单,平日里为人也很冲,眼见着钱飞了、哥哥进去了、爸爸傻了,一时恼羞成怒,决定找赵诺报仇出气。
他本来是想教训赵诺一顿,吓一吓她,顺带讹一点钱,能有多少是多少。匕首是在网上买的道具,怕真的出事,自己用工地上的铝片改装的。问到是怎么知道赵诺住所的,他却说是有人告诉他的。
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写着:盛辉设计部经理赵诺,乐苑小区五单元,平日一般5-6点下班。
警察顺着电话反拨回去,无人接。一查归属地,是西北某地方。显然这张卡是被复制的。对于有心人来讲,弄到一张复制的外地人陌生人的电话卡,并不难。
……
张警官告知赵诺这些的时候,董明在旁陪同。
上午公安局给赵诺打电话,让她就相关事宜到公安局确认。赵诺和董明改了时间,中午吃过饭两人约在公安局门口见面。
董明和她差不多年纪,一身得体的西装,手提一个公文包,电视里典型的精英律师的模样。两人寒暄片刻,一同走进公安局。董明显然经常来这里,遇到一两个警员点头打招呼,路线也轻车熟路。
指认嫌疑犯的时候赵诺才看清昨天绑她的人究竟长什么样——二十五六的样子,消瘦的脸,三角眼,耷拉着眉毛,全然没昨日凶狠的样子。
同时拿到的还有赵诺的伤情鉴定,不构成轻伤。
根据司法程序,程记将由公安机关遣送看守所进行羁押,赵诺可以向他提起民事诉讼。
董明和她透了个底,鉴于赵诺的伤势很轻、造成的实质性后果不是很严重,法院判下来的数额不会高。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失一般一两万,且经济损失必须是实际损失,具体而言就是医药费、误工费之类,而且民事还得等刑事判完。
赵诺问:“程记判刑大概率是什么结果?”
董明道:“绑架罪一般是10年以上,重伤或致死可到死刑,情节较轻的5-10年。程记认错态度很好、又是初犯,大概率会轻判。”
赵诺沉默不语。
隔了会儿她又问:“到底会是谁给程记发那条匿名短信?会不会是程铭?”
董明摇头:“程铭尚在羁押,是没有机会发信息的。既然是匿名,可能你真得想想得罪了谁。”-
办完了事,两人走出公安局。董明忽然问:“赵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赵诺一愣:“什么?”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越想越觉得熟悉。去年夏天,你是不是去过TC酒吧?”
赵诺又是一愣。她的脸还有半边肿,因此她戴了一顶帽子,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讲话也不自觉地半侧着右脸。再加上今日和那晚的穿着气质完全不同,董明也是观察了好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他一看赵诺的反应,便知问对了,笑道:“还记得那天晚上偶遇的两位帅哥吗?我们和你,还有你的朋友拼桌。我是那位阿明,另外一位叫阿涛。”
一说“阿涛”赵诺立刻想了起来。那晚灯光昏暗,对方两人都穿着休闲T恤,而今日董明穿了西装,和那晚判若两人。赵诺仔细看了董明的脸,依稀觉得有点面熟。
“原来是你。”赵诺不由说道。
“是啊,这世界还真是小,”董明说,“可惜那晚我们没有留微信,曲涛——就是那位‘阿涛’,还惦念你很久。”他促狭地说道,“看来我们缘分不止那么浅。只是没想到再见缘分是这样的缘分。”
赵诺干干笑了笑,侧过半张脸:“是啊,没想到。”-
晚上吃了饭,赵诺和赵岭正在门口贴春联,楼道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赵诺背对门口在墙上比划正没正,听见身后赵岭说:“是小周来了?”
她忙转身,瞧见周嘉渝左右两边各拎着两大包礼盒,出现在楼梯间转角。她先是一惊,接着想笑,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回到他脸上,说:“你……怎么……”
周嘉渝先目光含笑,先是看了眼赵诺,然后和赵岭打招呼:“赵叔叔好。我来拜访您和林阿姨,顺带看看赵诺今天好点没。”
赵诺看着周嘉渝笑,不说话。
赵岭自是欢迎:“来来来,快进来。小周吃饭了没?”
“我吃了,在公司吃的。吃完饭我看今年我们公司的年货还不错,就带了一份过来。”
赵诺仔细看去,周嘉渝手里拎着茶叶、酒、卤鸭和海参。除了卤鸭她相信是周嘉渝从公司带的,其他的真不知哪个公司年货还卖酒、茶和海参。
她也不贴对联了,站墙边端着手臂,眼里带笑,看他演。
赵岭推脱:“哎呀你来玩就来啊,买什么东西,这么客气。”
周嘉渝说:“是您客气了,我早就应该来了。”
赵诺说:“不客气不客气,我不客气。”她伸出手接过周嘉渝手里的礼盒,拎起来瞧了眼,揶揄道:“没一样给我的,还真是顺带来看我啊。”
赵岭把人往客厅领,批评赵诺:“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赵诺没理赵岭,回头对周嘉渝做鬼脸。
周嘉渝揪了下她的屁股。
林淑芬在阳台洗衣服,听见动静推门而入,见是周嘉渝,热情地道:“嘉渝来看诺诺啦?”
周嘉渝应道:“是,也是来看您和赵叔叔。”
“来来来,坐坐。”林淑芬刚收下来堆在沙发上衣服抱到卧室,“随便坐。”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联播,内容是全国各地在喜迎春节。电视里喜庆的气氛似乎感染到了现实,林淑芬和赵岭脸上喜气洋洋。
见周嘉渝坐下,赵、林二人也在沙发上坐下。赵诺搬了个椅子坐旁边。
四人坐好后,室内忽然有那么一点点片刻的安静。
“啊小周啊,”打破沉默的是赵岭,“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你爸妈还好?”
周嘉渝道:“还好的。”
“你爸退休了吧?”
“退了,前两年就退了,现在是他们公司的特聘顾问,也很清闲了。我妈去年也退了。您和林阿姨呢?”
“我们也退休了,要把机会然给年轻人。”赵岭道。
林淑芬说:“早点退休好,退了没那么大压力,晚上觉都睡得踏实些。”
赵诺跟着附和:“确实是,我现在就想退休。”
要是平日里林淑芬听见赵诺说这话,一定是批评她不思进取,但前两天赵诺都在厕所“晕倒”了,确实吓到了她,所以她说:“嘉渝,你那边要是有轻松一点的工作,帮诺诺看看。她现在的工作强度太大了,身体吃不消。”
周嘉渝一愣,明白林淑芬在说什么,表面点头答应:“好的林阿姨,我帮赵诺留意点。”又转头问赵诺,模样十分认真,“你自己有什么期待吗?”
赵诺见周嘉渝一本正经的样子,内心十分想笑,站起身说:“妈,你就别掺和我的工作了,我心里有数。”又对周嘉渝道,“你身材高,来帮我贴春联。”
林淑芬说:“嘉渝刚来,你让他坐会儿。”
赵诺才不理:“周嘉渝,快来啦。”
周嘉渝跟在后面:“没事的,阿姨。我先去贴对联。”
林淑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也没真的阻止。等周嘉渝和赵诺走到门口,她和赵岭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地各做各事了-
赵诺家的防盗门是外开。赵诺搬了张凳子出来,要贴春联就得把门关上。刚一关上门,她的左脸就落了一个吻。
“干嘛呀……周嘉渝。”
“脸还痛不痛?”周嘉渝问。
赵诺说:“不痛了。”
周嘉渝仔细看她的右脸:“擦药了吗?”
“擦了。”
“肿消得很块,就是现在有点泛青了。”他抚上她的脸,忽然又笑道,“面色铁青就是说的你这样吧?”
赵诺瞪他一眼,把春联塞到他怀里:“干活!”
周嘉渝把对联撑开,念了一遍,说:“我来贴,你帮我看。”
赵诺站远两步:“好。”
两人贴了大门左右两边,周嘉渝站到凳子上贴横批。
赵诺虚着眼睛说:“左边高一点。”
周嘉渝左边举高一点。
“不对,左边低一点,右边高一点。”
周嘉渝右边举高一点。
“不对不对,还是得左边高一点。”
周嘉渝问:“到底哪边高?”
赵诺笑嘻嘻地道:“哪边都不高,整体低一点。”
周嘉渝知是赵诺故意,身子往后微倾,眯眼瞧了瞧水平线,三下五除二把横批贴好,跳下凳子要抓她。赵诺见势便跑,周嘉渝长手一捞,把她拉到怀里圈住。
“你故意的对不对?”周嘉渝问。
赵诺挣扎:“没有啊。”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逗我玩儿。”
“是你自己没贴好,怎么还赖我。”
“你要受罚。”
话音刚落,周嘉渝就吻了下来。
赵诺仰起头,周嘉渝的舌尖探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良久,稍微分开。
赵诺“铁青”的脸色不见了,变成了微醺的桃红。她扭了下,低声说:“楼道里一会儿来人了。”
周嘉渝没有放开她,呼吸拂过她的脸:“想我没。”
赵诺别开眼,抿唇不说话。
周嘉渝浅掐她的腰:“问你话。”
赵诺经不住痒,在他怀里晃动:“没有。”
“没有?”
“没有。”
“那是惩罚不够。”
赵诺笑,周嘉渝又吻了下来。
他们甜蜜地接吻,安静的楼道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赵诺一下推开周嘉渝。
上来的是住在九楼的倪笑君,是赵岭电磁所的同事。
“诺诺在这呢?”倪笑君问。
“倪阿姨好。”赵诺表面正经地她打招呼。
“贴春联?”
“是啊,这不要春节了么?”
“是啊,是啊……”倪笑君嘴上和赵诺讲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半侧身子得周嘉渝看。等走到他们这个楼梯平台的时候,倪笑君终于认出来:“唉,这不是周志刚家那小子么?”
周嘉渝转过身:“倪阿姨,您还记得我?”
“哎呀还真是!一下长这么大了啊。变化大变化大……长成这么大一个帅哥了。”倪笑君连连赞叹,充满八卦又耐人寻味的眼神不住在赵诺和周嘉渝身上来回,“这是回来玩儿吗?”
周嘉渝熟视无睹,大大方方地笑道:“是的,好多年没回电磁所了,我来找赵诺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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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下来。
赵诺的事被公司知道后, 李来鹏煞有介事地打电话来询问赵诺什么时候方便,他代表公司来家里探望。
赵诺自然是拒绝,一是李来鹏这通电话无非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二是赵诺不想让林淑芬和赵岭知道。大约是年底大家都忙,李来鹏那通电话后再没来骚扰赵诺。赵诺也落得清净,可以安生过一个年。
今年赵诺在家过的年似乎不同于往昔。赵岭和林淑芬特别高兴, 一月中旬就开始置办年货。林淑芬买了肥瘦相间的猪肉, 去超市灌了十多斤香肠, 又做了腊肉, 一块块切好晾晒在厨房。
从年二十六开始,走亲戚、吃团年饭的活动开始。赵诺的姑姑赵敏率先发起,请了一大桌人去家里吃饭;然后赵诺一家接力, 请了亲朋好友在酒店吃团年饭;接着又是赵岭的若干亲戚——好多赵诺都叫不对辈分, 去了就是一张笑脸埋头吃饭。好在赵诺妈妈那边的亲戚大多还是剑川市,不然年前根本安排不过来。
年夜饭自然要在爷爷奶奶家吃。除夕这天赵岭在餐厅叫了佛跳墙、烤鸭、清蒸鱼,赵敏在赵建设家炖了鸡汤、做了粉蒸肉、回锅肉、炒了几个青菜,三家人围坐在一起共度良宵。
赵诺的饭量只有一碗,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奶奶刘亚梅注意到, 问赵诺:“怎么不吃了, 诺诺?”
赵诺说:“我吃饱了, 奶奶。”
刘亚梅问:“是不好吃吗?你姑姑做的不好吃?”
赵诺哑然失笑—— 这一刻, 她好似回到了小时候。
小的时候, 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刘亚梅亲自操刀, 晚饭能做十好几样菜出来, 摆放满满一桌。赵诺也是只吃一碗, 刘亚梅就会问:“诺诺, 怎么不多吃点?”
赵诺也会回答:“我吃不下了,奶奶。”
刘亚梅就会问:“是奶奶做的不好吃吗?”
赵诺害怕奶奶误会,会认真地和刘亚梅解释,不是奶奶的菜不好吃,是孙女的胃只有这么大。
每年刘亚梅看着这一大桌子菜都会这么问,每年赵诺也会这么答。而今年刘亚梅做不动了,年夜饭变成了赵敏掌厨,所以问题变成了“是不是姑姑做的不好吃”。
赵诺偏过头,奶奶今年已经八十八了,人一旦衰老,骨头会不可抑制地缩小、皮肉会不可逆地松弛。靠近年关的时候刘亚梅得了一场重感冒,折腾了一个月,体重掉了好几斤,手背上的皮皱了,青筋突兀,布满了老年斑。
赵诺的目光从她的手移上她的眼睛。刘亚梅年轻时候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双眼皮、杏仁眼,就像赵诺的爸爸那样,就像赵诺现在一样。
这么多年的对话,这么多年的标准答案,今年到嘴边,变了。
赵诺没有解释,她说:“不是啊,我好像又没饱。我再去厨房盛一碗鸡汤。”
刘亚梅顿感欣慰,脸上的笑容如同小孩子收到嘉奖:“是啊,多吃点,你看你瘦得风一吹就倒。”
赵诺笑着起身,转过头的时候,内心很暖,鼻尖却发酸。
这么多年,每一年,刘亚梅都这么问。每一年,她其实都并不是真的在问赵诺好不好吃。
她只是心疼孙女、希望她多吃点。
而这么多年,赵诺才听懂-
晚饭结束后赵诺回了自己的家。八点整,春晚正式开始。赵岭和林淑芬坐在沙发上一边玩儿手机一边看春晚,赵诺则坐在旁边一边玩儿手机一边陪他们看春晚。
群里在发红包,赵诺抢得不亦乐乎,忽然周嘉渝发来一个大红包,赵诺点开,666元。
她喜上眉梢,给周嘉渝故意发了个袒胸露乳躬身感谢的性感表情包:谢谢老板。
周嘉渝回三个省略号:…
赵诺:哈哈哈。
周嘉渝:在干嘛?
赵诺拍了个林淑芬与赵岭看电视的背影:陪他们看春晚。又问:你呢?
周嘉渝也拍了张照,他们家里人比较多,老的少的,有的看电视,有的玩儿手机,有的聊天。
赵诺:哈哈哈,彼此彼此。新年快乐!
周嘉渝:这会儿的祝福一点诚意都没有。
赵诺:那怎么才算有诚意?
周嘉渝:零点的时候发。
赵诺:哈哈。周总今晚发了多少红包?
周嘉渝发来一个神神秘秘的表情。
赵诺: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周嘉渝点开,居然是888。
周嘉渝扬起嘴角:赵总大手笔啊。谢谢赵总!
赵诺:就这么谢?
周嘉渝:要怎么谢?
赵诺:你自己想。
周嘉渝: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赵诺:油嘴滑舌。
周嘉渝:晚上你们家要熬夜守岁吗?
赵诺:没说一定要。我爸妈平日里一般十点就睡了,今天可能会晚点。
周嘉渝打字:想不想……
赵诺又来一条:但是也不会太晚,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剑川市。
周嘉渝指尖停住,慢慢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回道:多早?
赵诺:七点就要出发,接我爷爷奶奶还有姑姑他们。
周嘉渝:你开车吗?
赵诺:我和我爸换着开。我姑他们坐我哥的车。
刚发完听见“叮咚”一声,林淑芬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赵岭倾身帮她捡起来:“别玩儿手机了,好好看电视嘛。”
林淑芬道:“这不在抢红包。”
赵岭刚说一个字:“医……”停顿下,“一会儿好看的节目错过了。”
林淑芬瞪他一眼:“把手机还我。”
赵岭把手机压在大腿下:“看电视看电视。”
林淑芬无法,起身去厨房喝水,又问:“你们饿了没,我煮点饺子吃。”
赵岭说:“刚吃完哪里有肚子吃饺子。”
赵诺却双手一伸,伸了个心满意足的懒腰:“我饿了,我要吃。我要吃六个,六六大顺!”
最后赵诺吃了六个,赵岭也象征性地吃了——十五个,林淑芬吃得最少,只有三个。赵诺前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的热气后是林淑芬与赵岭触手可及的笑脸。一种难以言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赵诺内心感慨,也许一个人无论多少岁,只要回到了父母身边,都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宝宝。
嫁为人妻后,赵诺每年过年都会在两家奔波,再难有这样轻松的时光。去年遭遇婚变,赵诺整个春节浑浑噩噩,林淑芬和赵岭也没什么心思过年。那是赵诺有生之年最惨淡的一个春节。也正是因为过过那样的一个春节,才知道从低谷走出来、享受这样的平凡烟火,是有多幸福。
赵诺忽然举起手机,把林淑芬和赵岭框进去,自己剪刀手比了个耶,录像道:“新年快乐啊,爸爸妈妈!”
林淑芬和赵岭抬起头,对着镜头,也笑着说:“新年快乐,诺诺!”
“希望我们一家永远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赵诺大声地说-
知父母莫若女。
果然到了十一点,赵、林二人就撑不住了。洗漱了进卧室,也叮嘱赵诺早点休息。
赵诺把沙发上的垫子拿开,铺好床。上次林淑芬说晚上和赵诺睡不好觉,赵诺提出她睡客厅沙发,林淑芬也没太反对。关了客厅电视后,室内陷入了安静。
赵诺点了一盏地灯,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窗外偶尔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天边隐隐约约有烟花的光,隔壁家看春晚的声音时大时小。
赵诺和李晓彤拜完年,忽然有点无所事事。
好像有一点寂寞。
周嘉渝在干嘛?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周嘉渝的信息如约而至。
周嘉渝:睡了吗?
赵诺回复:还没。
周嘉渝:你爸妈睡了吗?
赵诺回复:睡了,刚睡。
周嘉渝问:你在客厅?
赵诺:对啊。
信息刚发出去,周嘉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赵诺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你干嘛……”
周嘉渝:“讲话方便吗?”
赵诺说:“你都打过来了,还问这话。”
周嘉渝的声音听上去像在笑:“那不方便也得方便了。”
赵诺又问:“做什么……”
周嘉渝言简意赅:“想你。”
赵诺在电话这头笑,周嘉渝这个人说情话也这么直接,一点不拐弯抹角、一点也不委婉。但她喜欢这样的周嘉渝,他的直接干净与纯粹坦荡,让她感到轻松与舒心。
喜欢一个人就是,不会让她在感情里猜来猜去、患得患失。
喜欢一个人也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觉得浪漫得像一首诗。
赵诺不经意看向窗外,正好一束烟花升上天空,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她按下内心的悸动,用听上去不为所动的语气问:“哦,还有呢?”
周嘉渝却反问:“你呢?”
赵诺装傻:“什么我呢?”
周嘉渝说:“你有没有想我?”
赵诺止不住笑,躲到被窝里,娇嗔道:“你这人好无聊,每次都这么问。”
“好,”周嘉渝态度十分端正,“那我问点别的。”
“嗯。”
“今天想我几遍?”
赵诺在被窝里笑到发抖。她掀开被子透了口气,怕周嘉渝又说出什么话她没忍住笑,吵到卧室里的人,便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半捂着嘴起身往阳台走去:“你在哪儿呢?”
周嘉渝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你猜。”
赵诺小心地关上阳台的门,听见他那边很安静,说:“我猜你躲在某个房间,在偷偷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里,赵诺忽然“噗嗤”一笑。
周嘉渝问:“怎么了?”
赵诺觉得此情此景好有意思,说道:“我笑我们一大把年纪了,却像两个像早恋的学生,偷偷摸摸,生怕被大人知道。我刚才是躲在被窝里说话,现在又关了门到阳台上跟你说话。”
赵诺这么一说,周嘉渝装模作样地赞同:“有道理。”又十分自然地说道,“那要不要做一点成年人的事情?”
赵诺大笑: “周嘉渝你到底在哪儿啊?讲这样的话……你们家亲戚都走啦?”
此时靠近零点,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大人带着小孩出门来,点了鞭炮,一阵噼哩啪啦地响。赵诺瞧着楼下花园里跳动的零星火光,忽然听见电话里也传来同步的鞭炮声。她微微一愣,往花园外面看去,除夕夜的街道冷冷清清,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只在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人长身玉立,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车旁,遥望着电磁锁的家属楼。
几乎是同时,电话里说:
“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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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比赛第一轮是二月底结束……
现在我是排名第八,1457票,第六名是2365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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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新年快乐。
赵诺看着那个身影, 一时没动。
如果早十年,有人在电话里对赵诺这句话,赵诺肯定不假思索, 甚至可能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地跑下去,一股脑冲进对方的怀里,跳起来抱住他。
年轻时候的欣喜与狂欢无法掩饰, 年轻时候的爱人也经不起等待。但是这个除夕夜、在赵诺已经32岁的除夕夜, 有人在阳台下跟她说这句话, 她只是在阳台上静静地站着, 维持着打电话的动作,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跨年时刻越来越近,江边的烟花频繁绽放, 快要照亮远方的天空。
赵诺瞧着周嘉渝的身影, 仿佛对周嘉渝的暗示一无所知,问: “下来干嘛?”
周嘉渝低沉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好听:“那要不我上来? ”
赵诺问: “你上来干嘛?”
周嘉渝的回答很简单: “看看你。”
赵诺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阳台栏杆上敲打,声音懒懒的:“我没有什么好看的,我要睡了。”
周嘉渝十分耐心: “那你看看我。”
赵诺忍笑: “你有什么好看的?”
周嘉渝怨念道:“不信比来长下泪, 开箱验取石榴裙。”
赵诺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没想到周嘉渝居然还会武则天的这首诗。她说: “你还穿石榴裙, 有这癖好。”
周嘉渝蛊惑:“下来我告诉你更多我的秘密。”
赵诺笑:“好, 你别让我失望。”-
赵诺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准备下楼。在玄关穿好鞋她又想起什么, 回去擦了个口红、喷了一点香水, 只带着手机下楼了。路过小花园的时候, 碰见楼上楼下两家邻居带着小孩在玩仙女棒。邻居见着赵诺, 说新年好。赵诺也回新年好, 揣着手快步走到家属院门外。
一出门, 果然看见周嘉渝靠在车边, 等着。
路灯从他头上洒下来,好像这黑暗的世界里给他打了一道聚光灯。这一个瞬间,赵诺平生一丝恍惚——周嘉渝好像一直等着那里,等了好多年。
赵诺脑海里冒出奇怪的念头:要是当年她没和郭超在一起,她现在和周嘉渝在一起了么?要是去年她没和郭超分开,周嘉渝会一直这么等着她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赵若无法回答。人生从后往前看容易,从前往后看很难。也许回到当年赵诺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对于第二个问题,赵诺觉得有些荒诞。这些年来周嘉渝并没有等任何人。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自作多情地认为周嘉渝在等她。因为谁也不知道她和郭超最终会分开,赵诺不知道,周嘉渝更是不知道。
没有人会等一场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结果的感情,就像没有人会在机场等一艘船。
所以不存在谁等谁,他俩能走到现在,一靠郭超成全,二靠上天仁慈。
赵诺慢慢走向周嘉渝,走到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周嘉渝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她也这么打量着周嘉渝。
对视片刻,赵诺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腰,蹭到他的怀里。
赵诺问: “秘密呢? ”
周嘉渝轻抚她的后脑勺,说: “在这儿呢。”
“什么呀。”
周嘉渝亲吻她的额头,低声说:“你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赵若闷头笑,用食指戳他胸口,抬起头,佯装批评:“油腔滑调。”又问,“你怎么出来的?”
“正大光明地出来啊,我找我女朋友他们也知道。”周嘉渝说,“不像你,还偷偷摸摸。”
赵诺争辩: “那是我爸妈睡了。”
周嘉渝点头附和: “嗯,睡得挺好。”他拉开副驾车门, “上车。”
“去哪儿?”
周嘉渝看了下表: “江边有烟花表演。”-
如果不是周嘉渝开车带她,赵诺是不会在除夕的夜晚跑到江边看烟花的。在赵诺的印象里,除夕夜就是在家里看春晚、和家人一起守岁过零点。
等她到了江边,才发现这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早前看见新闻说,今年政府会在江上的游船上燃放烟花,共庆良宵。远江市区禁燃烟花爆竹好多年,今年是头一回在指定地点放开,想来是吸引了不少人。江上停着几艘豪华游轮,大规模的烟花表演还没有开始,倒是岸边许多市民自带了烟花爆竹在玩,好不热闹。
路边有不少抓住商机兜售烟花的小贩,赵诺买了一款仙女棒,找小贩借了火,滋滋啦啦地点燃。她很多年没有玩过烟花了,今晚没像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玩得不亦乐乎。
周嘉渝凝视着被火光照应的那张脸,久久未挪开眼。
他想要她快乐。
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无能为力;她不是因为他痛苦,他有心无力。每个人都会有难以度过的痛苦时光,这样的时候只能自己熬过去、爬出来。他看着她的笑颜,感叹她的快乐终于回来了,那个他认识的赵诺终于回来了。
他想起去年的那个夜晚,赵诺失眠,在电话里凄凄惨惨地问他:我这辈子还能爱上其他人吗?
周嘉渝当时回答,当然会。
是的,当然会。人这一辈子这么长,她还这么年轻,肯定还会有别的人再次住进她的心房。
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唯有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会是他吗?
他希望是。但不强求。
感情的事不能有执念,缘分上天安排,他尽全力,但不固执。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如果赵诺再难对他产生男女之情,他也顺其自然。
他只希望她快乐。
这和他们在不在一起、是不是爱人,没有关系。
当然,周嘉渝又有些自嘲地想,他现在能这么洒脱可能是因为已经得到。既然已是得到,就且珍惜。
她快乐,他亦快乐。
岸边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是农历这一年的最后时间。对岸高楼上的灯光秀停止,变成了阿拉伯数字。周嘉渝从背后拥着赵诺,靠在沿江的扶手上,江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他们跟着人群一起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人群中忽然爆发巨大的欢呼。十来束烟花同时从江上的游船升上天空,美不胜收;噼哩啪啦的爆竹声响彻天际。在这一众喧嚣中——
周嘉渝轻轻在赵诺耳边说:“新年快乐,诺诺!”
赵诺回头,也轻声祝福:“新年快乐,嘉渝!”
他们相视而笑,视线交织,深情拥吻-
烟花秀有二十分钟,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场。赵诺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周嘉渝把她送到了电磁所楼下。从热闹的江边到安静的家属院,周嘉渝停好车后,喜庆的余韵还没有消失,依依惜别之情反而在车厢里散开。
赵诺解开安全带,说:“那我上去了。”
周嘉渝叮嘱: “明天开车注意安全。”又问, “回去待几天?”
赵诺答:“四天。除了给老人家上坟,还有我妈那边的亲戚也要走动一下。”
“那就是初四回来。”
赵诺点头。
周嘉渝说:“回来联系。”
赵诺又问:“你几号上班?”
周嘉渝答:“我们正常是初七,但我初五就要飞海市一趟。”
赵诺松开安全带的带子,说:“哦,好。”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走吗?还有一点留恋。
不走吗?但是明天又要早起。
正犹豫着,赵诺的眼神飘过去,撞到周嘉渝的眼底,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嘉渝解了安全带,凑过来吻她。
想到两人即将四天——或者更久会没法见面,赵诺也有些情难自禁,微微张口,任凭他予取予求。可取着取着,事情竟然向不可刹车的方向走去——听到“咯吱”一声,副驾的靠背缓缓倒下,赵诺感到事态不对,推开周嘉渝,发现正是他把靠背放了下去。
她蹙眉道:“你干嘛,周嘉渝。”
周嘉渝低声反问:“你说呢。”
赵诺推他,没推动:“要死啊,在这里。”
周嘉渝大有不管不顾之势,欺身过来:“家家户户都回家了,怕什么。这是新年第一天啊。”
赵诺心道:什么新年第一天,分明是新年第一火包。
她的眼神不住往窗外瞟去,四周空空荡荡,周嘉渝把车停在一茂盛的大树下,巨大的投影笼罩着黑色车身。赵诺甚至怀疑周嘉渝是故意停在这里的。
周嘉渝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在赵诺走神的瞬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他压着她的身体,细细密密地亲吻。赵诺身-体的=反应就比理智坦荡多了,她呼吸逐渐-急-促,双颊浮起两团红云。
赵诺被周嘉渝口口口口口,脑子里的条条框框都烟消云散。专家说,人的嘴唇分布着最丰富和最敏感的神经细胞,所以情侣在接吻的时候很容易引发愉快的感觉和强烈的情感。赵诺看过很多新闻里的专家发言,唯独此时此刻觉得专家所说没错。
她正云游着,忽然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
周嘉渝口口口口口,低眉敛目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满,问:
“想什么呢?”
赵诺迷蒙地睁开眼,眼前之人星眉剑目,凝神看她,她心中一动,爱意翻涌,轻抚他的脸,真真答道:
“想你。”
……
空旷的街道、狭窄的车厢、偶尔零星的炮仗,在这个午夜被无限放大。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让车窗逐渐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直至酣畅淋漓-
新年第一天,赵诺有些头重脚轻——当然头重脚轻,头天晚上只睡了六个小时不到,还兼有腰酸背痛。
最搞笑的是,昨晚结束,周嘉渝环顾四周,说要换个大一点的车。
赵岭见赵诺精神不济,便一个人做了司机。接下来的几天赵诺都在走亲访友,每天微信步数都在两万步以上。周嘉渝在远江市的亲戚不少,这几天也是忙着拜年。两人只能晚上抽空打个电话。初四晚上赵诺一家在她小姨家吃过晚饭才起程,回到电磁所已经是十一点,而周嘉渝是明早八点的飞机。
赵诺体恤他要早起,周嘉渝也听出赵诺舟车劳顿,两人同在一个城市,却谈出异地恋的感觉。
赵诺是初七上班。初六下午,赵诺拎着一些年货回到乐苑,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物业的纸条——去年的物业费没交,欠费提示。
电费本应该是年前就交掉的,因为年前赵诺已经住回了电磁所,所以这会儿回来才见到。她揭下纸条,把手里东西拎进门收拾规整,坐到沙发上交钱。
APP提示她现在收费功能在升级,只能去物业管理中心现场缴费。
于是她只好下楼。
当她报出房号,对面物业的小哥却说: “五幢1201,周先生家里对吧? ”
“嗯?”赵诺怀疑自己听错,不应该是“李小姐”吗?
她和小哥确认:“周先生?不是李莉?”
小哥也笑道: “不是李小姐哦,您是不是报错房号了,可别交错钱。”
赵若微微一愣,半晌,改口问道: “那我记错了,是周嘉渝周先生吗?”
小哥这才说道: “是的。”
赵诺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又问:“所以周嘉渝是买了1101和1201两套?”
小哥以为她还要帮着1101缴费,笑道:“是的。不过1101去年就交过了,您只需要交1201的物业费就好。”
物业小哥生得白净,一张年轻的脸笑盈盈地看着她。赵诺与他道过谢,看着手里的缴费凭证,有些感慨。
她觉得自己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又很蠢。
有些东西明明昭然若揭,她却熟视无睹。
或许当初她只需稍微打听了解一下就会知道,她却偏偏选择了相信和忽略。难怪当初林淑芬得知她和周嘉渝住楼上楼下时候表情十分微妙,还强调一定要给周嘉渝钱,不要白占便宜。但赵诺在这方面实在愚钝,后知后觉时,自己都佩服自己可以粗枝大叶到这种田地。
再次回到1201,她看着室内的一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给周嘉渝发信息:晚上有空吗?
周嘉渝:怎么?
赵诺:来帮我搬家。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些烦躁,工作压力有点大。
来人,给莫芒灌点营养液,支持一下她……
我们的目标是:进!前!六!
口口的地方老规矩哈。
第84章 不恨了。
和高铭拜访完客户, 周嘉渝驱车回公司。
车上高铭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再讨论下开年计划。破天荒的第一次,周嘉渝拒绝了他。
高铭奇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没空?”
周嘉渝一脸平静:“嗯, 没空。你看完没意见,发给我。”
“你晚上干嘛?”
“帮人搬家。”
“谁啊,女朋友?”
周嘉渝但笑不语。
“行啊你小子, 看来春节进展快啊。”高铭笑道, “是不是红包我要准备好了?对了, ”他想起春节前的那场有惊无险, “她现在没什么后遗症吧?”
周嘉渝说:“还好。”
“判决下来了没?”
“没这么快,估计还得几个月。”
“不是证据确凿,对方也认罪了么?怎么还要拖这么久?”
“前面堆叠着不少案子, 说到这里, ”周嘉渝微微停顿,“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说‘麻烦’就太生疏了。”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搞计算机的,帮我查个东西。”-
周嘉渝在公司大楼前将高铭放下,开车回家。刚驶出园区大门, 瞅见之前一家便利店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花店。
他轻踩刹车,靠边停车, 走进花店。
店员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妹妹。听见客人进门触碰的门铃, 她从账目里抬起头, 见是一位英俊的男人, 顿时笑容满面, 热情地迎了上去。
“先生想买点什么花?”小妹问。
周嘉渝对花没有太多研究, 纯靠视觉挑选。
小妹殷勤地介绍:“这组是向日葵与蓝色绣球还有粉色玫瑰组合的, 特意加了洋桔梗、尤加利叶, 寓意幸福美满;这组是白玫瑰与草莓的组合, 还有有个兔子耳朵,非常可爱,是送女朋友的首选……你这边是送人吗?”
周嘉渝点头。
“送女朋友? ”
“嗯。”
“那您可以试着选选这边几束,这些都是我们提前为情人节打版的……”
周嘉渝走出店面,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的花。花束以粉色玫瑰为主,花间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和含苞待放的百合。他刚将花束放进副驾座椅,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名字。
“周嘉渝。”
他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
郭超站在他前面。
他一个人,穿着黑色皮衣,手揣在兜里,人好像胖了点,双腮有些发福。
“郭超。”他关上车门。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初春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嘉渝率先打破沉默。
“年前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再过几天吧,我还在休产假。”
周嘉渝一时无话。郭超的那条朋友圈赵诺发给过他,他自己也刷到了。
新的家庭新的生命,周嘉渝犹豫了好久,才吐出两个字。
“恭喜。”
“谢谢。”
又无话了。
俩人就这么站了几秒,郭超问: “赵诺还好吗?”
周嘉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条朋友圈我删了,有人在下面留言,以为是我和她的孩子。我本来想和赵诺说明一下 ,但没想到她已经把我删除好友。”
周嘉渝说:“但是她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妥。”
“希望没有再次伤害到她。”
周嘉渝目光沉沉:“她没那么脆弱,你也没那么重要。你们既然已经分开,你也有了新的生活,就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我知道。”郭超说,“我听说她回远江市了。”
周嘉渝不做反应。
“你们还有联系吗?”
周嘉渝颔首。
见周嘉渝不愿透露更多赵诺的信息,郭超笑了下,也觉这样打探前任不合适,换了个话题:“我刚才见你买了好大一束花,送女朋友的?”
没想到周嘉渝还是惜字如金:“是。”
郭超笑得有些尴尬:“挺好。下次有机会吃饭,带出来看看。”
周嘉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看了郭超两秒,说:“我和赵诺在一起了。”
郭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阳历已经是二月,但数九还没过完,风吹在脸上仍是冰冷难耐。郭超的笑如同被风冰冻,脸上神情也封住,过了片刻,他的下巴颏忽然动了下,像是迫于外力而动,笑容收了,但表情仍是不太自然。
他说:“……你们?”
周嘉渝:“嗯。”
他惊讶的表情慢慢收起,转而变成一种心知肚明的了然。
他又笑了下,意味深长,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却精准传递出了一句话,那句话十分简洁:“我早知道。”
他看着周嘉渝,笑意渐冷,颇为玩味。
周嘉渝也看着他,忽然觉得年少时候的好友,陡变陌生。
时光不知道在哪一年将他们送到了不同的道路。直到此刻周嘉渝才晓得,他们已经分道扬镳好远。
“新年快乐,”周嘉渝礼貌结束对话,“我走了。再见。”
他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一旁,就在拉开车门的一瞬,郭超叫住他。
“周嘉渝,”郭超顿了顿,“好好待她。”
周嘉渝看了他一眼,径直坐进了车厢-
周嘉渝开门的时候,赵诺正坐在地上收拾东西。
赵诺把自己的东西打包,放进三个行李箱运下来,但又不知道能放到哪里。她查看过周嘉渝的衣帽间,发现他的衣服并不少,都整整齐齐地挂好,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她不好乱动他的东西,只能等他回来。
赵诺听见门口动静,站起来,门扇打开,周嘉渝捧着一束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登时呈现一对酒窝,三两步走过去,接过周嘉渝手里的花。
“给我的?”
“嗯。喜欢吗?”
赵诺闻了闻,很香,笑道:“喜欢。”又瞧见还有几朵未开的百合,自然而然地说道,“我先放花瓶里养着了啊。”
周嘉渝见她脚步轻快,又主动提出搬下来,心里已猜中几分。他换好鞋,跟着走进厨房,赵诺正在给花瓶接水,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今天发生什么喜事了?”
“嗯?”赵诺将花束拆解。
“怎么主动想着搬下来?”
说到这儿,赵诺转过身,将就手中握着的一根百合,轻轻敲打在他脸颊,跟他算账:“周嘉渝,你是个大骗子。”
周嘉渝将百合从她手中抽走:“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楼上那个房子是李莉的。我去交物业费才发现户主是你!”
周嘉渝箍着她的腰,笑道:“是她的,本来是要过户给她的,但是她忽然哭穷说没钱,我又不能亏本卖给她,所以就一直自己持有。”
赵诺又抽了一根百合拍在他脸上:“编,你接着编。”
周嘉渝将第二根百合也抽走:“不信你问她。”
赵诺还想用花打他,却被他囚住双手,只好对他瞪眼:“你们一伙儿的,我难道还不知道?”
周嘉渝笑嘻嘻地松手,说了老实话:“……我其实就是当初怕你不答应。你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但我这里房子空着也是白空着。我说是李莉的,是想让你心安理得一点。”
“你没想过总有一天我总会知道?知道了我还会心安理得?”
“那一天到了再说了,”周嘉渝赖皮起来,像是捏准了赵诺的心态,“等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也没什么不好心安理得的。大不了就直接搬来和我住。”
“……你,”赵诺又好气又好笑,上手捏他的脸,将他的脸皮扯出奇怪的形状,以泄心头之愤,“你这人怎么这么可怕。你当时还认认真真陪我去宜家买家具,这都是你布好的棋局?”
“那你完蛋了。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周嘉渝的脸被赵诺扯着,说话漏风,语气颇为好笑。
“你放开我。”赵诺不想和他说话了,在他怀里扭动。
“放开你做什么?”
“我要插花啦。”
“你别动,在乱动要出事了。”周嘉渝顶上来。
赵诺感觉到,顿时偃旗息鼓。
周嘉渝却更加嚣张,贴在赵诺耳边,对她喷气:“乔迁新居,要不要在厨房试试?”
赵诺扭头大骂:“神经病啊!”
脑子里却悄然使坏,用屁股回顶过去。
周嘉渝见她回应,低声蛊惑:“家里可以叫,把上次的补回来。”
赵诺心道“要命”,耳根逐渐变红,手里做事也有些心猿意马。两人不说话,身体却磨磨蹭蹭,情-欲-的氛围逐渐涨潮。忽然,玫瑰的刺扎到了赵诺,她缩回手,想到客厅还有三大箱行李等着收拾,赶紧叫停,离开周嘉渝的环抱,还顺势将花瓶里的冷水撒到他脸上。
“先干活!”-
客厅三个行李箱,其中两个行李箱装着赵诺的衣服。
周嘉渝将他一半的衣服放到次卧的衣柜里,腾出另一半的空间给赵诺;又将主卫的盥洗台稍作收拾,赵诺的瓶瓶罐罐很快摆满了台面。收拾完第一箱,又收拾第二箱。赵诺不让周嘉渝插手,周嘉渝便安分地坐在床上,看赵诺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一挂起。看着看着,他发现无事看人干活也是一种享受,特别是看到他和赵诺的收纳空间紧密相连,又各自占据半壁江山,心里涌上异样的满足。
行李箱渐空,箱底躺着一块白绿色的东西。
周嘉渝问:“那是什么?玉吗?”
赵诺挂完最后一件连衣裙,将它拿起来:“是的。”
周嘉渝没看错,这是一块白中泛碧的玉璧,上下各套着一大一小中国结,下面吊着穗子。
“这是我在木安市的灵寺求的,买了好多年了。”赵诺一手吊着玉璧,一手托着穗子,环顾四周,找放置的地方。
“灵吗?保什么的?”周嘉渝问。
“心诚则灵。什么都保。”赵诺回眸一笑,“我念大三那年去木安市旅游买的。当时花了300多,对于一个学生来讲不便宜。但这东西就讲一个眼缘,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这些年走哪儿都带着,每当遇到烦心事,看到它这白绿的色泽心仿佛就能静下来。这不,又从木安市带到了远江市。”
“是个好东西。”周嘉渝赞道,给赵诺指方向,“你可以将它挂到书桌边上。”
那里有一行博古架,上面放着周嘉渝收集的小摆件。
赵诺犹豫:“放那里是不是看不见了。放床头柜旁会不会好一点?”
周嘉渝道:“既然是寺庙里求来的东西,卧室里的有些事就别让佛祖看见。”
赵诺笑睨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将玉璧挂到了博古架上,顺手摆弄周嘉渝的东西。
却听见背后周嘉渝忽然说道:“我今天碰到郭超了。”
“嗯?”赵诺微顿,轻轻应了声,没有转身。
“花店外碰到的。”周嘉渝说,“他应该是回来过年。”
“我知道,”赵诺慢慢回身,“李晓彤给我的截屏,上次我也发你的。你们聊什么了?”
“他说对于那个朋友圈他想和你道歉,发现你删了他。”
“早就删了。这种人,难道留着过年?”赵诺冷哼一声,走到周嘉渝身边坐下,忽然又很生气,直接给了周嘉渝一拳,“你怎么回事,没替我狠狠地揍他一顿?”
周嘉渝说:“打赢坐牢,打输住院,你愿意我是哪一种?”
赵诺哼哼。
半晌,周嘉渝拉过她的手,第一次正面和她主动讨论这个人:“你还恨他吗?”
恨吗?
赵诺忽然被问到了。
这个问题横空出世,赵诺没有储备答案。仔细想来,过去的事好像黄粱一梦,梦醒后烟消云散,空出来的地方已经被别的新的东西填满,空气中连一点烟尘味都没有。
不恨了。
人生苦短。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留给逝去的人事。诅咒他人的不幸并不能增加自己的幸福,更何况,她有更需要珍惜的人在眼前。
曾经忙着微笑和哭泣,也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忙完这一场,仿佛大梦一场,仿佛大浪淘沙,淘出的都是她生命里最宝贵的遗珠。
“不恨了,周嘉渝,”赵诺直视他的眼睛,摇头道,“不恨了。”
周嘉渝问:“怎么想通的?”
赵诺想了想:“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时间治愈一切。”
周嘉渝颔首:“此人真是睿智。”
赵诺大笑,又问:“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周嘉渝道:“我跟他说了。”
“你故意恶心他的吧。”
“我就说一件事实,怎么就恶心他了。再说了,我们的事哪里恶心了?”
“他估计也没想到……不对——当年我们三个人关系那么好,郭超会不会知道你……”
“他知不知道你不应该最清楚?”周嘉渝意有所指。
赵诺一愣,赧然道:“我不知道。”
周嘉渝不以为意:“我管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又如何。”
“那你们还是朋友吗?这种关系你会不会很难处?”
前面的对话周嘉渝都是脱口而出,只有问到这个问题,他默了一下。
“工作后我和郭超的联系也不多,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我在意你的想法。”
赵诺抚上周嘉渝的手:“他对我来讲已经是街上的路人甲,他并未对不起过你,你们之间也有多年情意,不管你怎么处理,我不想你为难。”
周嘉渝轻拍她的手:“人这一生,每一种陪伴都是阶段性的,渐行渐远是必然规律,我不为难。”
赵诺笑了,调皮问道:“那我呢?我也是阶段性的吗?”
“不是。对于你,我很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
啊,各位刘亦菲们,看在我辛苦码文的份上,
交出你们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85章 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没和我说清楚?
开年, 赵诺的工作异常充实。
一是IKF项目的推进,该项目预计今年七月竣工交付,后面涉及的一系列的竣工验收、招商引资以及和政府部门的对接, 都少不了设计部门的事。紧接着远江市春季的第一次政府集中供地在即,盛辉高层开了几次会,对几块地颇有意向, 赵诺接连蹲在设计院好几天, 督促设计院出强排方案。
赵诺现在仍是光杆司令, 手下没有一个小弟, 所有的事都靠她一人亲力亲为。新年人力倒是开始招聘,赵诺也提了需求,需要1-2名助手, 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另外周光明也找她聊了聊工作的事。年前听赵诺在大会上提出“合规”改革, 周光明很感兴趣,让赵诺详细写一版计划书,打算让她牵头,把这件事做下去。
三件事加在一起, 赵诺忙到吐血;而开年也是周嘉渝频繁出差的时节,很多业务要在上半年谈妥。两人虽然住在了一起, 见面时间却比去年还少。
有次赵诺和李晓彤喝咖啡, 聊到感情生活, 李晓彤问赵诺: “你不担心周嘉渝吗?”
赵诺奇怪:“担心什么?”
“他老是出差, 飞来飞去的。而且周嘉渝长相英俊、人有魅力, 附加属性有钱有地位, 不担心有小妹妹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赵诺笑道:“我就没有魅力?他还是担心担心我吧。”
李晓彤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你现在就是被周嘉渝吃得死死的。”
赵诺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
李晓彤立刻领会, 忙问: “怎么, 你有情况?”
赵诺说:“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在酒吧遇到那个人吗?”
李晓彤有些迷糊:“哪个?”
“一个叫阿明, 一个叫阿涛。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玩儿过游戏。”
李晓彤“噢”了声,似是想起:“有印象。怎么?”
“好巧不巧,周嘉渝帮我问了他们公司的法务,他们的法务推过来一位专门做刑事案件的律师,名叫董明,这位董明正是那晚的阿明。”
“这么巧?”
“是啊,所以——”赵诺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曲涛:周末有没有空,我叫上阿明,去这家新开的店打卡。
底下是一家人均500+的西餐厅。
李晓彤笑起来:“那你们还算是有缘分啊,那晚没加到的微信现在总算是加到了。”
“更巧的是,”赵诺说,“这位曲涛是我爸爸同事曲明阳的儿子。我小时候很喜欢这位曲伯伯,去年他还来我家看望过我爸。当时我妈还想撮合我和他儿子。”
“哈哈哈哈……”李晓彤笑起来,“周嘉渝知道这个吗?你可以让他知道,产生一点危机感。”
说到这,赵诺的自信萎了下去:“周嘉渝知道这个人,上次在酒吧就知道。但是他估计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为啥?”
“因为——”赵诺叹气,“这个人的声音和郭超真的太太太像了!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惊呆了,要不是看到人,我以为是郭超本人。”
李晓彤:“……怪不得我觉得你那时表情有点诡异。”
“这人其他还好,就是这声音我实在不想听见。”
“哈哈哈……忽然有点心疼这位阿涛是怎么回事。”
笑归笑,李晓彤再一次问:“你真的这么放心周嘉渝?你会看他的手机吗?”
赵诺摇头,特别坦诚:“不看。没有一个女人能笑着从男人的手机里走出来。我现在特别信这话。”
“也不怕别的小妹妹?”
“不怕。周嘉渝单身的时候这些小妹妹都没成功,何况现在有了女朋友?”
李晓彤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时间一晃,天气就热了起来。
远江市今年四月便进入了梅雨季节,一连两个星期都是下不完的小雨,气温却一直保持在二十来度,整个城市都弥漫着湿哒哒的潮热感觉。
工地上的返潮情况很严重,刚刷的涂料迟迟不干,做好的吊顶整块起皮,空气中凝结的水汽直接贴着新贴的花岗岩流下一道道水痕。赵诺有些着急,生怕耽误交付进度;陈向东也有些恼火,天空不作美让人烦躁。不过在和赵诺对接工作时候陈向东态度倒是好了很多,赵诺不懂的地方他也颇为耐心,只是性子还是那么直接,遇到傻白甜的问题骂起来也毫不含糊。
赵诺和周嘉渝讨论过此人。周嘉渝评价陈向东这类的人其实是一个公司最需要的人,他做事踏实有原则,遇到关键问题很较真,虽然性格直,但比起那些深藏不漏的阴险小人不知好了多少,而且他很有底线,不会被糖衣炮弹攻陷,是真正的顶梁柱。
周嘉渝还笑说,要是陈向东有天离开盛辉了,欢迎来他的光辉城市-
四月底的时候,赵岭和林淑芬搬进了新房。
他们本来是在看二手房,看着看着,巧遇一处新房开盘。新的当然比旧的好,也在高新区,离赵诺上班的盛辉开车十分钟的距离。价格当然是会贵一点,卖掉电磁所的房子,加上赵诺的预算,还有十来万的缺口。
赵、林二人觉得不划算,一手二手都一样,哪个便宜哪个的性价比就更高。看新楼盘的时候周嘉渝也陪同在侧,林淑芬心疼钱不好明说,便左挑眉毛右挑眼,摆出一副看房两百套的专家模样,从楼间距到景观挑了个遍,离开时候售楼小姐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送走了林淑芬和赵岭,赵诺的笑意也没了。
周嘉渝接了个电话,处理完事情回来,看见赵诺垮着一张脸,明显心情不愉。
周嘉渝说:“我觉得你妈妈其实似乎喜欢这房子的。”
赵诺不再掩饰:“她是心疼钱。上周我们也看了一套二手,格局和今天这套差不多,面积122,今天这套面积118,但新房的价格还要贵十二万。”
周嘉渝瞧着赵诺的神情:“是钱上有困难?”
赵诺看了周嘉渝一眼,说:“没有。”
周嘉渝不和赵诺打太极:“和我还不说实话?”
赵诺心里犹豫着,自尊心和好强心理又在作祟。她知道周嘉渝有钱,他的钱比她多多了,他亲口说过卧室那副吴冠中的画是他在香港花了八百万买的,她也知道如果她开口周嘉渝肯定会给,但是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旁人钱多钱少与她何干,但周嘉渝钱比她多很多,她潜意识就有有点矮他一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