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路原本还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危险分子,可是当对方吐露出关键的词汇之后,明前路的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你说的,是不是这种蓝色圆环?”

明前路拉开自己的领子,犹豫片刻之后便操纵着异能让锁骨上的蓝环章鱼的触手显现在对方的面前。

“这……”

莱昂差一点又陷入了无尽的蓝色圆环的恐慌之中。

如果不是这家伙的眼睛里并没有出现蓝色圆环而且也没有出现那种扭曲肢体的症状。

莱昂的匕首估计又准备捅上去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立刻就和明前路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你是注意到了我的印记,所以才攻击我?可是我明明遮住了,而且没有异能刺激的情况下,这个印记也显现不出来啊……”

“异能……你也是异能者?”

“也?”

“这和我的异能有关,我的异能是【锁定】,可以锁定一切具有联系的相关概念……”

莱昂知道自己差点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再加上对方似乎好像也和他一样是一个异能者,在贫民窟孤独挣扎了有一段时间的他骤然找到了一个同来,下意识地交付了信任。

“所以,我可以确定,你的这个印记和这里的异变绝对有关系。”

“可以换个地方展开详细说说吗?”

明前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

“新的伙伴。”

一枚新的棋子落在了全息影像的沙盘之上,和原本那枚雕刻着Q版明前路的棋子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就像是有着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一般,两枚棋子最终还是相遇了。

“本来会在人鱼篇中出场的男二先生,这次终于和主角相遇了啊,命运终究还是促使着演员登上舞台。”

整张沙盘倒映在漆黑的眸子里,似乎将黎明城的一切尽收眼底。

“海怪篇第二幕,开幕。”

第86章

“所以你们就来我这儿了?”

侦探一脸不情愿地给明前路和莱昂的面前都放上了一杯水, 算是招待客人。

他的侦探事务所都快成这家伙的据点了。

“反正杜比你平时也没什么事情。”明前路耿直地说道,“没什么人回来找你破案。”

“杀了你哦。”

侦探对着明前路做出来了抹脖子的动作。

“咳咳。”

明前路心虚地咳嗽一声,“所以我们这不是来找你破案了嘛。”

他看着自己拉来的那位陌生的少年。

“这位是……”

黑发蓝眸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很是落魄, 但是他在举手投足间还是展现出来了自己的良好教养。

侦探仔细打量着对方, 忽然露出来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莱昂先生。”

“等等, 你认识他?”

“嘛, 毕竟,莱昂先生父亲的案子就是我着手负责的……”侦探用着轻松的语调说着耐人寻味的话语, 引得莱昂瞬间转过头来注视着这位看似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双不知深浅的暗红色眸子。

那个人在朝着他微笑。

莱昂眼中的世界正虚化重组, 无数波纹在他视野中浮现, 他在试图发动异能寻找着这位侦探和那起案件的联系。

他想要找到的事情的真相, 也许就……

“啊……”

莱昂发出一声惨叫。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

明前路还处于状况之外, 他转头看着侦探,“所以杜比你认识这个人?”

明前路也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得知这位少年的名字, 但是没想到杜比竟然对他的了解好像更深。

“不要随便乱看其他人哦。”

侦探状似随口一说。

但是这番话在莱昂的耳中却格外的刺耳, 像是在威胁。

莱昂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扭曲的黑色物质侵蚀了视觉神经,痛苦蚕食着他,但好在这片黑暗正在逐渐消退,并没有造成什么永久性的损伤。

当他再次看向那位神秘的侦探之时,就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侦探为明前路介绍起了这位少年的身份。正是前段时间那起案子的受害者……

莱昂·希伯来。

一位《黎明前夜》前期就出场的角色, 在漫画中的戏份挺多的,算是男二位置的角色。而且身世悲惨,刚出场的时候完全就像是个小可怜,父母双亡, 还被恶毒的亲戚夺走了一切,从富家小少爷变成了流落贫民窟的孤儿。

他原本应该在人鱼案后续的调查之中登场,和主角一起调查大规模杀人事件,他的父亲也是因此而死的,他也正是因为这些凶杀案的出现才找到和父亲死亡的真相有关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在人鱼没有发疯无差别袭击的情况下,他倒是没有什么机会出场,只能继续在贫民窟挣扎求生。

当然,作为原著之中的重要角色,莱昂是很早就被黎夜语给盯上了的。不过考虑到之前人鱼篇主场是侦探和人鱼,他就暂时没有安排这位登场,而这一次将海怪袭击的地点定在了贫民窟,倒是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这位流落街头的小少爷出场。

毕竟,这位小少爷和希伯来家族还有着血缘关系呢,是在后期的重要角色。

而这一次的幕后黑手也和希伯来家族有关。

…………

“克拉肯阁下,计划推行的很顺利。”

约翰·希伯来毕恭毕敬地对着面前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双腿,换上了正常人的衣服的克拉肯。

“不错不错。我已经能够感受到我可爱的小章鱼们正等待着为无上的主宰献上一切了。”

克拉肯朝着这位老祭司赞许地点点头。

这位蓝发的使徒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便装,衬着那精灵般的面孔更加圣洁和柔和,温暖的光线从上而下洒在这位使徒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好像是一位从神话中走出来指引着人类的圣徒。

不,或者说,他本身就是神的使者。

就算心中怀揣着试探和阴谋的老祭司,在见到这样一幕之后,也情不自禁地被这位使徒影响了心神。

“使徒阁下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老祭司约翰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这种能够操弄心神,控制人类的力量……就算他知道这位使徒阁下是由他亲手召唤出来的,而且他们同属于主的阵营,也忍不住为这般恐怖的力量感到心颤。

老祭司约翰的声音里带着敬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惧意。哪怕他也可以用着异能轻松地解决了那一贫民窟的人,可是用着这样诡异的手段去控制住他们,将那些人类完全沦为被操纵的行尸走肉……

克拉肯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的玻璃杯,杯中的水无声地扭曲、旋转,渐渐凝成一只微缩的透明章鱼,触须缓缓蠕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可怕?”

“你是在恐惧吗?”

他轻声道,嗓音柔和得像是在吟诵圣诗,“约翰,这是恩赐。”

他的指尖轻轻一弹,那只水做的章鱼便无声地消散,重新化作平静的水面。

“人类总是恐惧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但对于我们来说。恐惧本身,也是一种信仰。”

“主不在乎人类的所思所想,我们的这些所谓的恐惧亦或者是虔诚对于主来说都无所谓。但这确实是能够体现出对主的信仰,而你,也可以将恐惧化作力量。”

“祈祷吧,祈祷你的恐惧能够被主注意到,然后,你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约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蓝色深渊。

约翰的指尖微微颤抖。

克拉肯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揭开他尘封已久的伤疤。

他确实在害怕,害怕这份力量,害怕这位使徒,甚至……害怕他所侍奉的“主“。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黎明城还处于快速发展时期,每一处都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甚至,还有不少人都对于收复外界的黑潮之地很是积极。

那个时候,他们是真的相信人类能够重新成为这片星球的主宰。

年轻气盛的约翰当然也就加入了外出的探险队……他遇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恐怖到甚至回忆都能够让他的精神崩溃。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探险队在黑雾中迷失了方向。雾气中传来诡异的低语,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呢喃着不可名状的祷词。他的队友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他跪在那座城市的废墟中,亲眼见证了,那些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黑潮怪物们朝着一个方向追随着,祈祷着……

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之时,他便得到了异能。可是,他自从见到那个场景之后,原本的约翰的意识已经彻底被摧毁,留下来的只有获得了异能的进化者。

他恐惧着那未知的恐怖。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主的伟大……

多么恐怖,又多么至高无上的力量。

他确幸自己在那个时刻听到了主的声音,也正是如此,他在返回黎明城的时候,开始和城内传播异能进化思想的人们勾结到一起。

因为他们也自称是得到了主的启示。

再后来……

领袖建立了【血色飨宴】,他加入了进去,算是最初的成员之一。

最初的大部分成员都已经成功将自己献祭给了伟大的主,只有他这么一个老家伙,虽然依旧诚心信奉着伟大的黑潮之主。

可他已经老了,不愿意放弃尘世之中的荣华富贵。他是七大贵族之一,他是天空议会的一员,他是掌握实权的长老。

人类永远都无法克制自己的贪婪。

约翰也是如此,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权力被他人夺走。所以在使徒降临之后,他明知道这是主的使者,却仍然不舍得自己手中的权力。

面对使徒的时候还在搬弄权术……

约翰的思绪被克拉肯的声音拉回现实。

“你在害怕什么?”克拉肯微微歪头,蓝发垂落肩头,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害怕主的力量会吞噬你?还是害怕……你自己?”

约翰的喉咙发紧,他感到一阵眩晕。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达他灵魂深处最黑暗的角落。

“我……”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克拉肯轻笑一声,优雅地站起身,走到约翰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抬起约翰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恐惧是好事,约翰。”他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恐惧证明你还活着,还有价值。”

约翰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克拉肯的指尖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的心脏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

“使徒阁下……”他颤抖着呼唤。

“嘘……”克拉肯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低语“听,它们在呼唤你。”

约翰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嗡鸣,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又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房间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向他逼近。

“啊……啊!”他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

“它们对于你这样一位虔诚地信徒很感兴趣呢?如果你真的愿意侍奉主,那你应该将自己的全部奉献出去才是。”

克拉肯强迫约翰和他对视。

天使降临于世,温柔地注视着世人。

“可惜,你还不够虔诚。”

“我会让你感受到真正的恐惧,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你感受到主的伟大。”

第87章

提到前段时间的案子, 竭力维持住体面的小少爷怎么可能坐得住,几乎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侦探的话语。

甚至想要把每个字都记下来。

一切都是因为父亲的死亡而开始的,他在还没被赶出去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父亲尸体的最后一面。那被泡发的恶臭和发绿的皮肤, 成了他的梦魇。

从此之后, 他便落入了万丈深渊。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背后的一切,可是流落到贫民窟的他, 就连支付终端的网费都没有, 更不要说搜集线索了。

由于第二起案件的死者是蔷薇组织的成员,所以他的消息被封锁, 莱昂也无从得知相关的内容。

在原作剧情中,莱昂也是死者众多才逐渐开始找到规律, 和主角合流的。因为剧本的改动, 莱昂加入主角团的时间显然比原作要推迟一段时间。

不过, 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在全程被城主所注视着的情况下。

“我们也不清楚凶手究竟去了哪里, 因为自从第二位死者之后,凶手就好像失踪了一般。”

侦探暗搓搓地给男二的面前给那个干扰他剧本的因素上眼药, “那位凶手的情绪并不稳定, 而且有着极端复仇倾向,现在消失不见,也许还影藏着更深的阴谋。”

侦探讲述了他们调查到的有关十年前的水库事件。

“复仇吗……”

莱昂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语气落寞,“我明白的……我知道父亲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并不光彩,母亲也多次劝说父亲不要这么做, 她并不希望父亲和祖母那边的贵族扯上关系……”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就像是母亲说的那样,那些贵族全都是趴在黎明城上吸血的水蛭,一群人面兽心的混蛋。”

这一段时间的流浪让莱昂思考了很多。

如果说不恨那个杀害了父亲的凶手,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更加明白。

父亲为贵族做的那些事情并不光彩,就算不是死在人鱼的手上,未来可能也会遭到其他人的清算。

自古以来白手套都很难寿终正寝。

葬礼一结束,希伯来家族就翻脸不认的嘴脸更让人厌恶。

再加上,贫民窟现在发生的异变,十有八九都和希伯来家族有关,那个免费的午餐,从一开始就是恶心的贵族的阴谋。

“贵族也不一定都是坏的吧……”

明前路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言白先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虽说到现在还不确定言白先生是不是贵族,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言白先生好像确实是从上面下来的人。

无论是那没有劳作痕迹的手,还有使用的昂贵物品,以及高级权限,怎么看都应该是个贵族吧。

“你被他们骗了!”

莱昂突然言辞激烈,用力地拍着桌子,把明前路给吓了一跳。

“你知道吗?贫民窟的异变?!”

他愤怒地盯着明前路。

莱昂的声音在狭小的侦探事务所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明前路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侦探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位落魄贵族少爷的表情变化。

“你知道那异变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那是绝对是希伯来家族恶心的实验和阴谋!他们给贫民窟的人吃下掺了蓝卵的食物,然后一切都改变了!他们全都被未知的东西所篡改了思绪,变成了行尸走肉!”

明前路的神情还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对于所谓贵族的认知还是太过于浅薄了,直到现在他认知之中的坏人,也不过是荒野上的怪物,还有那些差点带走他父亲的白大褂。

就算他知道十年前发生的惨剧,可那毕竟只是侦探的描述,他还是没有能够切身地体会。

“这……不可能吧……”

一直以来被灌输着自由民主法制思想的明前路难以想象这般丧心病狂的做法。

“不可能?”莱昂冷笑一声,“你以为贵族会无缘无故施舍食物给贫民窟的‘垃圾’吗?我知道他们都是一群黎明城所不要的废品,只能和垃圾场作伴,但是我现在也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天真,直到我亲眼看着母亲死在那个漏雨的棚屋里,而希伯来家族连一块裹尸布都不愿意施舍。”

“我刚到贫民窟时,身上还穿着最后一件完好的丝绸衬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现在粗糙的棉布衣料,“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和母亲又冷又饿,蜷缩在一处废弃的集装箱里。”

“是附近的拾荒大婶发现了我们。”莱昂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她当时拎着一袋吃完的蛋白质罐头,那里剩余的残渣还能再凑一罐,看到我们后,二话不说就把一半分给了我们。那蛋白质块是我家佣人都不会买来吃的牌子还带着霉味,但那是我吃过最温暖的一餐。”

“他们虽然贫穷,可是依然善良。只是受制于物质条件,无法再伸出更多援手……”

莱昂的声音逐渐梗塞,但是强烈的愤怒却分毫未减。

“而那些希伯来家族的人,却用加料免费的午餐去诱惑民众,他们知道那些贫民们确实会为免费的午餐而欢喜!温饱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幸福!”

“就算我想阻止那些人,都根本无法说服他们……”

“然后……悲剧便发生了。”

一行清泪从小少爷的脸颊滑落,滴在了脏污破碎的衣物之上。

他作为原先的富家小少爷,这段时间以来,确实经历了人生的悲凉和苦楚,也见证了最底层的人性的温暖。

也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在之后重新一点点爬回上层的时候,才依然坚定不移地选择站在主角,站在广大人民的这一边。

“擦擦吧。”

侦探微微叹息一声,给这位小少爷递过去了一张纸。

“所以,贫民窟那边确实是发生了异变?你有没有考虑过报告给治安官?”

侦探提议道。

“不行……”

莱昂下意识地否决了。

“这次,很可能和希伯来家族有关,他们的势力很强……就算是治安官估计也不会想要牵扯其中。”

“这倒也确实……”

侦探思考了片刻,“难怪最近治安官巡逻都刻意避开了贫民窟那一片。”

听到这话,莱昂的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明前路能够感知到莱昂那激动的情绪,还有那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

还有那希伯来家族……

这个名字就像是阴霾一样盘踞在下城区的上方挥之不去。

他想要反驳说贵族也不一定都是这样,比如说言白先生……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迟疑不决了。

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言白先生的真名是什么。

万一言白先生就是希伯来家族的人呢?

明前路联想到了言白先生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有最近正好碰上的异变,以及他脖子上的那个印记……

也许这一切的背后,正是言白先生策划的一场巨大阴谋。

不……

明前路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离谱的思绪给驱除出去。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言白先生做的。

他相信言白先生。

而且,明前路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有着希伯来家族血统的小少爷。

虽然莱昂和言白先生都是黑发,不过发质不太一样,莱昂的发质更干枯毛躁些,而言白先生的就格外顺滑。

再加上他们长相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莱昂的五官很是立体,就算现在穿着的衣服并不是很整洁,但是依然透露着英俊潇洒的气质。

至于言白先生的长相就要更加柔和一点……

长得也比这家伙好看。

这么一想,明前路心里舒坦多了。

这就说明言白先生和希伯来家族还是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嘛。

言白先生当然不是幕后黑手。

侦探困惑地瞥了一眼明前路。

刚刚这家伙的神情很是别扭和纠结,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又变得格外舒缓放松了。

这小子在想些什么?

侦探本能抬手,下意识地想让自己感觉到疼痛。

倏忽间,他反应了过来,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在黎明城的最高处,黎夜语也同步放下了准备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动作。

黎夜语用着淡漠的神情注视着已经微微有些发红的手臂。

如果他的指甲再尖锐一点,那着白皙的臂膀之上就会渗出鲜血。

鲜血……

这不是让他兴奋和刺激的东西。

疼痛才是。

只有疼痛才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很多时候,他已经逐渐地和人类这个概念越来越远,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有着如此复杂的情感,也无法感知到更多美好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于用理性去计算一切,掌控一切。

每当发生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事情之时,他就会想要对自己进行一些刺激。

在他的预料之中,明前路对言白产生怀疑是正常的。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明前路会如此轻易就放下对言白的怀疑。

因为信任吗?

“呵,坏习惯。”

黑色的长发垂下,覆盖着白皙之上的红痕。

他轻声低语,不知是对谁诉说。

第88章

既定的剧本在稳步上演。

克拉肯瞥了一眼被恐吓了一顿之后老实多的老祭司。

他从来不是很在意这样的小角色, 在这些人的视线之中,永远都只有眼前的一些勾心斗角的权术算计,尤其是这样的老人, 既怕死又害怕失去眼前的权力, 让这种人恐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这个老家伙还算有点用处, 他就没有做的太过分, 毕竟后续还需要利用他的势力。

克拉肯闭上眼睛,感受着下城区的布局。

现在每个被章鱼寄生的人都是他的眼睛, 这些人在外表上也不会展现出多少异样之处,不会引起天上巡逻的无人机怀疑, 再加上通过希伯来家族的势力运作, 那一片则完全沦为被“深海”的巢穴。

恭候着主角的到来。

…………

“你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贫民窟发生的事情很可能和你脖子上的印记有关, 那么你就得小心一些。”

侦探叮咛的话语仍然回荡在明前路的耳边。

可明前路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家伙。

侦探越是不让他去调查贫民窟的事情,他就越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被噩梦连续折磨好几天了, 每一次, 那只怪物掀起风暴让他沉入海中,他就会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脖子上的印记在隐隐发烫,像是真的有一只章鱼缠绕着他的脖颈,捆缚着令他窒息。

而且每一次,噩梦的时间都会越来越短, 最开始那只深海中的怪物还是从远处游过来的,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它越来越近了。

明前路不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但一定不是一个好消息。

再加上他新认识的朋友莱昂也格外在意贫民窟的异变, 他很是担心被寄生的那些人们。

明前路当然不愿意看到一场惊天大阴谋,一个恐怖的阴影在他的身边悄无声息地壮大,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那些东西从贫民窟离开,威胁到他在意的人……那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虽说两人还是有点儿互相看不顺眼,但是还是一拍即合,决定趁着半夜无人的时候潜入其中一探究竟。

…………

贫民窟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安静。明前路踩过积水时,水面倒映着高处那绚丽多彩的霓虹灯,这是整个贫民窟唯一的亮色。

明前路的靴子踩进一滩积水,水面破碎的霓虹倒影如被搅散的颜料般扭曲变形。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那里的皮肤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跳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你感觉到了吗?“莱昂压低声音,这位落魄小少爷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低矮的棚屋。

“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贫民窟的夜晚不该是这样。

他们为了填饱肚子,需要没日没夜地“工作”。稍不注意外面那些珍贵的垃圾就会被其他人捡走。而且除了捡垃圾之外,这里还担任黑市的职能。

很多时候很多奇怪的人都在这里交汇,充斥着窃窃私语,稍有不慎就会响起一些古怪的声音,那是加了消音器的枪声。还经常会有醉汉的嚎叫,他们沉溺于劣质酒精之中,试图麻痹自己,让自己远离这个可悲的世界。

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道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码头。这不正常,毕竟黎明城远离大海。如果不是明前路已经在噩梦中被摧残过,甚至辨别不出来这股气息。

明前路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噩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只巨大的、长着蓝色花纹的触手从深海缓缓升起……

“莱昂,我们要不要——“明前路的话戛然而止。

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蓝光,嘴角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孩子们……”她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中传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这么晚了……乖孩子应该睡觉了……”

明前路感到脖子上的印记突然灼烧般疼痛。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莱昂就快速抓住了明前路的胳膊,拉着他快速离开这个一看就很不对劲的老太太。

“这些被寄生者行动迟缓,但是我们最好不要接触!如果我们不吸引他们注意的话应该不会被攻击。”

莱昂已经是第二次了,很有经验。

可是,事实证明,经验主义是行不通的。

那位老妇人在说完话之后,突然用着诡异的眼神看着远离的明前路,瞳孔中的蓝色圆环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位少年脖子上的印记。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老妇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如同软体动物,可是她终究不是,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皮肤下的血管泛起诡异的蓝光。

她嘶哑地尖叫着,声音像是无数气泡在水中炸裂。

“主的祭品……”

“一切将献给伟大的主!”

那声音好像是某种信号。

下一秒,整个贫民窟的黑暗仿佛被点燃。

无数双泛着蓝光的眼睛从阴影中亮起,窗户被猛地推开,门板被撞碎,一个个被寄生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的动作扭曲而诡异,几乎是匍匐在地上蠕动前行,场面惊悚而诡异。但是速度可一点儿都不慢。

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朝明前路和莱昂扑来。

“跑!”莱昂拽着明前路就往巷子深处冲。还好他对于这片还算是熟悉,如果只让明前路一个人来,估计凶多吉少。

印记在膨胀蠕动,似乎想要将明前路捆缚窒息。

“咳咳咳!”

明前路大口喘着粗气。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拖油瓶,他瞬间就朝着那些很明显不对劲的被寄生者发射火球。但也许是考虑到这些寄生者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明前路不忍下手,没有冲着他们的要害而去。

也许是来自深海的怪物终究还是害怕火焰,那些被寄生者见到飞来的火球之后,还是如同畏惧一般散去了。

明前路面色一喜,以为能够将这些寄生者给吓走。

可这些寄生者的反应却远超明前路想象,他们透露着的癫狂和激动促使着他们既是畏惧那些火焰,依然前赴后继地追上。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咕噜声,瞳孔收缩成细线,死死盯着明前路脖子上的印记,仿佛被某种狂热的渴望驱使着。

莱昂咬牙,攥着他的自制匕首,猛地刺向一个扑上来的寄生者。刀刃刺入对方的肩膀,可那人却毫无痛觉,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将一切献给主……”

莱昂一脚踹开他,可更多的寄生者已经围了上来。

就在他们即将被淹没的瞬间——

“轰!”

一道炽烈的火光从天而降,瞬间将最前面的几个寄生者炸飞。浓烟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黑色高马尾在热浪中翻飞,血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鬼火般闪烁。

月光下,那个高挑的身影持刀而立,长刀泛着漆黑的冷光。

“深海的寄生者吗?啧,这些卑劣的使徒永远只会用着一些藏头露尾的手段。”

黑发青年手腕一翻,漆黑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嗡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寄生者瞬间僵住,下一秒,他们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却在接触到刀身的瞬间蒸发成腥臭的雾气。

“不!!!”

莱昂看着被这位神秘青年砍成两半的寄生者,呲目欲裂。因为他认出来了,那正是之前帮助过他的好心人。

“你——”

莱昂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眼中闪过愤怒。可是他也明白,那些人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

黑发青年冷冷扫过这位崩溃的少年。

“仔细看,他们的状态不对劲。”

莱昂这才注意到倒在地下的那两半尸体。如果是正常人,那早就已经变成一滩血泊,两块尸体。可是现在,不光光它们流下来的鲜血是蓝色的,就连那两块尸体也似乎在蠢蠢欲动。

这些裂成两半的尸体还没有死去。

它们从中间蔓延生长出来一根根带着蓝环的触手,它们拥抱着彼此,逐渐融为一体。就像是深海中的章鱼,就算被砍下触肢,也会重新生长。

“真是麻烦。”

“退后。”青年头也不回地对明前路和莱昂说道,声音冷冽如冰,“这些家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他们现在只能算是那个家伙伸出去的触须……”

黑发青年的视线扫过这两个半夜不睡觉出门冒险的少年。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明前路的身上。

明前路心虚地低下头。

他知道那位黑发青年没有表达出来的意思。

怎么老是你?

第89章

这应该已经是……

明前路默默捂脸。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言白先生突然出现然后救下了他。

次数他甚至都有些算不过来了。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着一股力量将他们彼此的命运纺织在一起, 又或者他们之中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

总之,每次见到言白先生出现,他就莫名感到安心, 好像灵魂深处的某种躁动都被抚平了那般。

可这好像不是他每次遇见言白先生的时候都是在危险的情况下的理由……

明前路越想越心虚, 感觉自己上一次被言白先生揍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毕竟今天晚上他确实是偷偷摸摸跟着莱昂出来的,就连他的小伙伴都没告诉, 毕竟杜比他怎么看都不会支持他这样危险的举动。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明前路尴尬出声, 试图转移言白先生的注意,他指着周围那些不断被砍倒又不断爬起来的那些被寄生者, 提示对方现在情况不是谴责他的时候。

……至少也得到安全的地方再揍他吧,还有, 也不知道看在新朋友的份上, 言白先生能不能揍轻一点……

那股锐利的视线终于从他的身上离开。

明前路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可以恢复原样吗?”

也许是因为言白看起来对于现在的状况很是了解, 莱昂下意识地向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求助。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些人, 悲怆的心情难以言表。

“……不,至少, 我并不清楚应该如何让他们恢复。”

这是个情理之中的回答, 莱昂的心情更加沉重。

可是现在并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还需要从这片龙潭虎穴之中逃出来。

“言白先生,他们好像害怕火焰!”

明前路想起来了之前这些被寄生者畏惧他的异能的情况,大声给言白先生提醒道。

不过,言白的准备显然比他们两个随意闯入其中的愣头青强上很多,几乎是明前路开口的一瞬间, 言白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火焰弹,朝着人群之中扔出。

伴随着“轰”的一声,炽热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很多来不及躲避的被寄生者发出来了凄厉的惨叫,空中还弥漫着一股莫名的香气, 那是海鲜被烤熟的味道。

在烈火燃起的刹那,黑发高马尾的青年一个潇洒转身,黑色的长剑像是有意识一般乖乖地回到了他的腰间,然后他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薅起来了这两个毛头小子,并且把他俩架在腰间。

一切都这么行云流水,明前路和莱昂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就发生了改变。

就算带着两个拖油瓶,那位黑发青年的动作依然身轻如燕,像是一只灵活的猫咪一样翻过小巷,踩着月光跃上了屋顶,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远。

“喔哦……”

明前路发出了一声原因不明的声音。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言白先生救走,不过他被言白先生这么架着走还是第一次。

周围的景色飞速转变,他不得不感慨言白先生速度之快。

所以上次他能够半路截胡住准备跑路的言白先生果然还是运气好,直觉大爆发,可能还有着言白先生那个时候状态不是很对的原因。

明前路对于这样拎猫的动作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不过他新认识的小伙伴显然并不是很习惯。

莱昂对于猝不及防被架着带走,最开始还是懵的,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对地在言白先生的怀中乱动。

不过,在言白先生那毋庸置疑的力量的压制之下,这位还是很快就安分了下来。

毕竟求生的意识告诉他,他现在可是在空中快速移动,如果不想被这个神秘青年扔下去的话,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儿。

明前路默默地看着莱昂身上那件在侦探事务所那里换的干净衣物。

心里默默吐槽。

还好莱昂换了件干净衣服,要不然估计言白先生可能就不会这么救下他的新朋友了。

以及……

明前路的目光落在了言白先生的风衣上。

他没有看见那个因他而破损的风衣的一角,很显然,言白先生又新换了一件衣服。

言白先生似乎总是对于衣物的整洁得体很是在意,而且甚至就连发丝都是一丝不苟的,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最为完美体面的状态。

哪怕现在是在逃跑也一样如此。

闲庭信步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优雅散步。

明前路又想起来了上一次言白先生那失态的状况……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这位处处追求优雅完美的青年很是狼狈呢?

很快,远处的火光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们的头顶也出现了巡逻的无人机,远处的霓虹灯光彩夺目。

“安全了。”

言白这才把两人给放下来。

“非常感谢。”

虽然之前因为意外差点将言白误会成杀人凶手,好在莱昂已经意识到这位是救他们于围堵之中的恩人,落魄的小少爷还是遵循着良好的家教,朝着这位黑发青年致以诚挚的感谢。

他的目光在明前路和黑发青年之间来回巡视。

明前路似乎认识这位黑发青年?

刚才还直接叫出来了对方的名字。

但为什么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

原本黑发青年那冰冷的神情此时变得更加的冷冽,血月高悬于明前路的头顶。

“……”

明前路脖子一缩,他的眼神到处乱窜,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黑色蘑菇上。

哈哈,这蘑菇长得可真蘑菇。

和他在组织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呢,看起来是下城区特有的品种……

气氛越来越凝固,气压越来越低。

甚至就连一旁的莱昂都忍不住拉了拉衣服,试图寻求一丝温暖。

最终,明前路还是在那冰冷的注视之中败下阵来。

“很抱歉,我不应该贸然地跑到危险的地方的,能别再突然揍我了吗?”

他半天没有听到言白先生的回答。

难道说,言白先生对他失望了?

明前路紧张地抬起头来,他不愿意在那张亲切的面容上看到失望的眼神……

他的头顶传来了熟悉的温度。

和他在那个小屋之中,感受到的温度一样。

言白轻轻把手放在了明前路的脑袋上揉了揉。

“还好,你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言白先生……”

明前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心底涌起来了复杂的情绪,酸涩地让他想要掉眼泪。

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他不是很清楚,因为他在幼儿时期是完全远离人类社会的,缺失了关键的情感发展时期,就算他后来被霍兰德带回了黎明城,他也只是在跌跌撞撞地学习着模仿着那些情感。

好在他的直觉格外强悍,能够明晰周围的人的细微的变化,所以才可以在之后顺利地融入人类社会。

可如果要面对自己的情绪,他却只能茫然无措。

他知道他很在意父亲,也很在意收留了他的蔷薇组织,更是感激并且信任拯救他的言白先生。

但是如果真的让他仔细辨明这些情绪的区别,他就只能像这样无法触摸,无法感知。

好在,他的困惑和感伤并没有持续多久。

莱昂出声打断了现场有些尴尬的氛围。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莱昂疑惑地盯着这两个不知道有什么过往,在这里上演奇怪的悲情剧的家伙。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这位从天而降,拯救他们的言白先生。

“哦哦哦,我们先回侦探事务所……”

明前路快速地团吧团吧那些复杂的情绪,将其压回心底。反正他在言白先生的身上感知到的问题不止一处两处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那些蓝色的寄生怪物现在还阴云密布地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上方。

他脖子上的印记可一点儿都没有被消除。

“侦探事务所?”

言白的言语中意外地带着困惑。

“是啊,侦探事务所……”

明前路这才想起来杜比的事务所是最近才在下城区开业的,就算言白先生之前很熟悉这里,对于新开的事务所感到陌生也很正常。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言白听闻并没有消除疑惑,反而神情更加严肃了。

因为莱昂是异能者,原本明前路是打算将他引荐给蔷薇组织的,就像是他当初加入的那样。

不过考虑到莱昂之前的身份,贸然地加入组织肯定不合适,于是明前路便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杜比的事务所内,然后再慢慢和蔷薇姐说这件事。

杜比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只要求他们不大半夜打扰他睡觉就好。

很可惜,事情并不是很遂人愿。

杜比已经是第二次半夜被迫爬起来给那个金毛混蛋开门。

“下次你再敢半夜打扰我……”

杜比的话音未落,暗红色的眼眸却跨越了半夜鬼混回来的俩人,落在了正站在两位少年身后的那位黑发青年。

微风拂过,吹开了言白额前的刘海。

艳丽的鲜红撞进了深沉的暗红之中。

杜比倏然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是你啊……”

绿发的侦探在笑着。

可是黑发的青年却一瞬间拔出长剑,直指侦探的咽喉。

无穷无尽的血腥和杀意弥散在二人中间。

第90章

【老贼你该死啊啊啊啊——】

【怎么断在这里, 乱码老贼我要给你寄刀片!】

【谁能告诉我杜比和言白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啊啊啊啊——】

【很好,宿敌就是宿敌啊,浅吃一口——】

【楼上吃杜言的能不能别贴脸?不是谁都吃你家cp的好嘛!】

【就是, 明明我们言明才是最好吃的——】

【滚滚滚, 两家各打八十大板!】

很显然,弹幕现在开始发疯。谁都没有想到言白和杜比见面竟然会产生这样的火花。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俩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每分每秒都有新的弹幕冒出, 大家都在疯狂地刷新, 试图刷出最新的章节,并且痛骂断章狗乱码老贼。

顾之遥也在试图往后翻, 试图翻到最新的内容。

画面停留在最后的那一副跨页的大场景插画上,作者运用了杰出的笔触渲染了那极致冰封的对立场景。

言白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剑尖距离杜比的咽喉仅有寸许, 锋刃上流转的漆黑甚至都化作周围压抑的线条, 直指那位少年侦探。

可那位少年却是笑着的, 似乎完全不在意那锐器的威胁,在抬头看向那位黑发青年的时候, 神情更是带着些许玩味, 暗红色的眸子似乎更加幽暗。

很显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俩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顾之遥心想。

这个篇章言白戏份显然多了起来,主动出场给主角情报就罢了,而且还在最危难的时刻出手相助。

那些人类被蓝色鱼卵寄生的画面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

新登场的那个角色显然也是后续的重要人物,画得明显比周围其他的NPC要精致许多。就是莱昂小哥的情绪似乎有点儿不太稳定,还主动袭击了主角。

后续还被带到了侦探的事务所中, 很显然大概是未来的主角团角色。

如果不是有言白在,顾之遥都要怀疑这位黑发蓝眸的角色是不是男二了,毕竟无论是从颜值还是从身世,似乎都很符合男二这个配置。一个身世悲惨流落街头的富家小少爷, 还有着贵族血统,后续很显然会发展上城区乃至天空之上的线索。

不过现在嘛,顾之遥的注意力全在言白的身上。

她几乎是逐帧地试图分析杜比和言白之间的关系。

他俩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纠葛的?

繁荣纪元倒不至于,毕竟无论如何言白都没有年长到那个程度。杜比确实是有着一种成熟的灵魂操控着少年身躯的感觉,像是一副泛黄的相片。

但是言白并没有那种感觉,出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冷酷帅哥。顾之遥发现这位每次出场的姿势都格外帅气,不是踩着月光踏着机器人,就是背对火光冷漠注视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还给人一种冷漠脸傲娇男妈妈的错觉……也许是因为他虽然看起来冷酷,但是每次对明前路都很好的缘故?

是个很可靠的大哥哥呢。几乎每次出场,无论是画里画外,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似乎只要有言白在,那么一切危险都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果然还是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吧。

顾之遥翻到了之前蔷薇姐回忆的画面,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当初玫瑰组织内的混乱是杜比干的,可是明显和他有着一定的关联。

而言白似乎也和组织的前任首领有着密切的关联,毕竟象征着前任首领的邀请函就是言白交给主角的……

顾之遥托着下巴。

“也许,他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认识的?”

言白得到了前任首领的赠予,发现了过往的异常,然后寻找到了罪魁祸首杜比?

只可惜线索太少了,她也仅仅只能从漫画中找到这些可怜见的关联。而且她的猜测不一定准确,一切都处于迷雾之中。

她倒是想找怪物老师讨论一下剧情,但是考虑到怪物老师那明显坑人的实习岗位,感觉工作会很辛苦,上司会很刁难……

她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太好意思骚扰怪物老师,这么牵强模糊的猜测也不太好和对方讨论。

这个星期过得明显更加煎熬了。

她几乎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着最新一话漫画的更新,卡着时间刷新着。

也许是因为盼着最新一话的人数太多,漫画网站都差点卡崩了。

顾之遥也是急切地等了好久才刷新到最新一话。

这一话是个回忆篇。

回忆的主角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是言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贼画回忆篇的习惯,杜比的回忆篇,那位侦探没有画全脸,而这一次的言白回忆篇也没有出现言白的全脸,整张脸就只勾勒出来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甚至少年言白的发型都和现在的言白不一样,没有扎着高马尾,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头发也没那么长,只是垂到耳边,是个妹妹头。

如果不是老贼特意在标题上写出这是言白的回忆篇,只靠着这一头半长黑发妹妹头,估计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这是言白。

回忆就从妹妹头的少年言白被一位高个金发男牵着手,带进了一个奢华的宴会中开始。

也许是因为金发男个子很高,言白的回忆中并没有展示这位高个金发男的长相。

不过,用显微镜看漫画的读者们还是发现了端倪。

【布兑!这个金发男!!!】

【这个金发男绝对是之前出场把人鱼带走的黑袍神秘人吧!发型一模一样!!!叠图都能叠上!!!】

【众所周知,在二次元里,发型可是识别一个人的重要标志!所以这个金发男就是带走人鱼的家伙!】

【啊啊啊,所以少年言白还和幕后黑手认识?他俩什么关系?】

【等等等等,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言白好像是贵族啊,要不然怎么能够参加这么奢华的宴会?】

【不是,楼上的,才发现吗?小明都发现了你还没发现?】

【而且从这个规格来看……以黎明城这个按照高度来划分等级的情况,窗户外面只有一个城主塔……很显然这个宴会的等级也是很高的,再加上这场宴会的其他人在看到言白和金发男入场之时展示的尊敬,很显然,小言白的身份地位不简单呐,最起码也得是七大贵族吧……】

【大家看这个(箭头指向宴会的一角),这个角色也有点眼熟,这不是之前那个跑龙套的贵族吗?】

仅仅只是一副画面,就透露出来了足够劲爆的消息。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现在几乎可以实锤言白的身份地位绝对很高。

不过看起来小时候的言白也一样比较冷淡啊。

虽然在面对周围凑上来的那些衣着华贵之人,会强行表现出标准的社交礼仪。

可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少年言白身边的气压则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漫画虽然没有直接展现出少年言白的神情。

可是一个孩子只选择和人群拉开距离,站在一个角落中观察着眼前这些虚伪奢华的浮世绘之时,谁也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有多么外向。哪怕是有人过来攀谈,也只是附和着,不怎么喜欢说话。

不过,这个时候的言白好像也不是完全的冰冷。也许是奢华的衣物搭配着苍白消瘦的肤色,再加上那独特的妹妹头,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如果说少年言白是一朵苍白的只在夜间盛开一瞬的昙花,带着忧郁的瞬息的美。

那么成年之后的言白先生就是一块尘封的冰块,无人能够窥见其真实。

【小时候的言喵也好可爱,快让妈妈亲亲,么么~】

【可恶,大的言喵好喜欢,小的也好喜欢,该怎么取舍啊……】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所以杜比也在这个宴会上吗?】

令大伙有些失望了,就算是带上了高倍显微镜的考据党,都没有在这些参加宴会的贵族们之中找到一只眼熟的绿毛。

他们只能看着少年言白似乎去找了那个之前出场的金发炮灰贵族去了。

但很快,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就被一片黑暗血腥的场景给取代了。

因为背景实在是太过于黑暗,只能依稀得见这里是一片像是地牢的地方,少年言白在其中快速地奔跑着。

时间似乎距离宴会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少年言白的个子长高了一些,头发也垂到肩膀上了。

他在奔跑着,身后像是跟随着洪水猛兽一般。

然后,他闯入了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的骷髅残尸胡乱地堆放在地上,给画面渲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之色。

那浓郁的血腥味,几乎是隔着屏幕就能够闻到。

而后,少年言白的视角慢慢上移。

他见到了那个姿态随意地坐在这片尸山之上的那个人,金属义肢溅上鲜血,血红眼睛的乌鸦盘旋在那个人的头顶。

暗红色的眼眸倒映着干涸的血湖。

那个人带着微笑,颇有兴趣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意外闯入的少年。

“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

那个人的笑容逐渐和上一篇结尾时侦探的微笑重叠。

言白的回忆篇也就此结束了。

漫画在最后插入了巨大且尖锐的字体,格外突兀又格外刺眼地展示了这位端坐在尸山血海之上的人的身份。

【第一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