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乱码老贼在最后放出的情报显然是一个重磅炸弹。
飞速浏览到最后的顾之遥甚至都没有刷新出来弹幕, 直到过了几分钟之后那些弹幕才如同高山上的滚石一样不停涌现。
【我去我去我去——】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侦探是第一使徒?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鹦鹉,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隐藏极深的老鹰比!】
【我整个人都傻了,所以杜比是反派吗?】
【好帅好帅!绿毛小鹦鹉快让妈妈亲亲!】
【前面的你的滤镜到底有多大啊, 这么可怕的场景你都能发癫?】
【所以我理解了为什么上一话结尾言白对杜比的反应那么激烈, 你想想,你好不容易从一个反派手里救下来了两只猫, 结果一转头却发现你家的两只猫转头就跑去一个反派头子那里, 言喵能不应激才怪吧?】
【不是,杜比他也不一定是反派啊,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呢?我觉得言白那小子看起来才不对劲好吧,又是有疑似第二人格, 又是身份尊贵, 这些都完全是debuff啊?】
【别吵, 我在烧烤】
弹幕现在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密密麻麻的字甚至遮挡得画面都看不清了,这足以可见这是个多么重磅的消息。
就连顾之遥也没想到侦探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有着这么一个爆炸的身份。
虽然但是, 最后一幕侦探不复往常那般俏皮可爱, 而是神秘莫测且危险地坐在尸山血海之上的画面还是挺带感的。
顾之遥默默把这副画面截图保存了下来。
…………
不仅仅是弹幕,论坛里显然也不是那么云淡风轻。
尤其是之前产粮的某位太太,嚎得更惨。
【同人板块】闲聊:
楼主(我爱磕cp):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老贼会背刺,但是没想到我竟然会被背刺得这么惨。我刚写的三万字杜言同人文呐, 啪一下就给我摁那儿了。
完蛋了哇,全部都违背原著ooc了哇!
我现在在含泪删除文档。
狗日的老贼……其实在上一话我家产见面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虽然气氛不是很对,但那时候天真的楼主还抱着一股隐秘的期待, 毕竟这不正好证明了家产之间有过一段复杂的往事嘛,宿敌也很好味啊。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背刺来得这么快,这就是铜仁女被背刺的一生吗?
这下完了,我设定是杜比是从繁荣纪元一直活下来的最初异能者,一直在人类文明的背面寻找着救世的机会……结果他直接变成反派了。
还有言白,设定是贫民窟出身的,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实锤了是贵族身份。
这下好了,三万字打水漂了。
楼主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1L:摸摸老师,老师别难过了,毕竟还没完结确实很容易被背刺。别把文删了啊老师,说不定还可以当成if线……
2L:这就是老师你的不对了,怎么呢没完结就写文呢,这不是找背刺的嘛?还有老师您的三万字同人呢,我想批判批判……
3L:楼上我差点就收不住我三十米大刀了,算了给楼上披上友军的衣服,厚葬吧。
4L:啊啊啊,搓搓老师,老师你是一块香香软软小蛋糕,不要删掉啊,本来产粮就不容易了。
5L:磕老师我认识你!你的那篇《当时我还是个孩子》一脚把我踹进杜言坑里!
嗑老师你的每一篇文我都反复品鉴!千万别走哇!
…………
26L(楼主):
多谢大家,我在纠结很久之后终于决定还是把那篇从回收站找回来了。
虽然被背刺了,不过还是发出来吧。
链接。
…………
黎夜语点进去链接看完了这篇他马甲之间的同人文。
不得不说写得还挺好的,中间还带了点肉,最后结尾是感人的be,令人印象深刻。
不得不说,这位老师算是扛起了杜比×言白这一cp的大旗,毕竟现在《黎明前夜》的美帝是言白×明前路,简称言明。杜言在这最新两话出来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只能算是拉郎。
不过在言白回忆篇结束之后,磕这个cp的人立刻就多了起来,还有不少人产起了粮,有手快的已经摸完了杜言的图。
而考据那边的帖子更是井喷式地爆发,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有人已经根据之前杜比十年前的异样猜测那个时候的杜比就是【第一使徒】的状态,言白认识杜比估计也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前后。
有人认为现在的杜比可能已经不是【第一使徒】了,毕竟根据这位侦探自己的叙述,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异能,虽然这句话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相信。
亦正亦邪的设定着实很时髦很帅气。
黎夜语瞥了一眼他现在拥有的信仰值,和杜比这一马甲关联的信仰值在最新一话发出去之后,直接上窜了一大截,而少年言白的出场也使得这个马甲的信仰值上升了一点。
他的回忆篇确实是根据小城主过去的经历加以艺术性加工的。之所以少年言白没有露脸,单纯是因为一露脸就暴露了。
少年言白即当初的小城主。
言白可以是小城主,但小城主并不一定是言白。
而小城主当年见到的杜比,则是由怪物披皮的。
关于杜比的身份,这其实很简单。
最后那个所谓的【第一使徒】的名号确实是黎夜语加上去的,所以和画面会稍微有点割裂和出入,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反倒更增添了艺术性。
所谓【使徒】的概念在原著中确实出现过,而杜比也的确是第一位出场的能够被称之为【使徒】的人。
【使徒】,即为被怪物所掌控吞噬之人,怪物借这些皮囊行走于人世间,生前一般都是异能者。
他之前用言白这一身份道出来了相关的设定。
而现在,【使徒】有着一种更简单的理解——
即黎夜语的马甲。
杜比是怪物吞噬并且顶替的第一个人,也即——【第一使徒】
和原著相比,黎夜语还是大幅度更改了【使徒】的设定,他们确实是黎夜语的马甲没错。
但是他需要将这些【使徒】朝着具有自主意识的方向去塑造,至少不能让读者们知道这些【使徒】都是幕后黑手的马甲。
他们是被深渊吞噬的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无法反抗至高的漆黑的意志。
有些人的意志已经完全归属于深渊。
但有些人却依然在黑暗中摸索着挣脱束缚的方法,甚至已经成功了。
你说是吧,
侦探?
…………
“没错,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侦探一脸无辜地望着面前举着刀威胁着他的黑发青年。
“……”
言白抿唇,没有答话。
血色眼眸中满是对于眼前之人的杀意。
杀了他。
他是一切的起源,罪恶的伊始。
杀了他。
他是怪物的爪牙,黑潮的走狗。
杀了他。
他是异能的开端,傲慢的罪人。
【第一使徒】的危险性可不是现在那个在贫民窟里小打小闹的【深海使徒】能够能够比得上的。
他只要出现在一个地方,就将带来灾祸和毁灭,最终将一切都包裹进黑色的羽毛之中。
尤其是……
言白一边紧张地凝视着【第一使徒】,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刚刚从【深海使徒】的手中救下来的两位少年拉在身后,他将直面这个危险的家伙。
那少年的外表之下,是腐烂的漆黑的罪恶深渊。
一如此人眼眸中干涸的血。
“你在这里准备布置些什么阴谋?”
言白低沉地质询着。
他握着长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过因为他的身后还有着那两个孩子,他必须得直面来自童年的阴影。
“都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者那么强大的力量,我能做些什么呢?”
侦探真的表现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尤其是在黑发青年拿刀威胁的情况下,看起来尤为可怜。
可这家伙一直在笑,不带停的。
言白甚至觉得对方呼吸都是在挑衅。
言白握着长剑的指节都在泛白,神情冷然。
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和对方战斗,那么周围的一切都可能会遭殃,而且甚至可能无法让对方留在这里。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就算暴露身份……
也得将这两个孩子送出去……
他们才是黎明城的未来……
乌鸦拍着翅膀飞上了侦探的肩膀,歪着脑袋凝视着面前这位冷峻的,散发着杀意的青年,似嘲笑地发出了两声刺耳的鸣叫。
更让此时的场面岌岌可危,火药桶随时要被点燃。
终于,一个慌张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危险的气氛。
“等等!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就不能好好谈一下吗?”
明前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好友杜比,虽然是个一上来就拿着枪威胁他的混蛋,可他确信这家伙是个好人。
而言白就更不用说了,不止一次救他与水火之中,就算有着很多疑点,但明前路依然信任着对方。
可现在,他的两位好友和伙伴,就这么在他的面前剑拔弩张。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言白依旧拿着剑指着侦探。
“这话我应该对你说吧,尊敬的……”
侦探故意拉长了声调,城主二字的首字母发音在少年的喉间流转,带着挑衅的眼神注视着对面那位青年。
来吧,互相伤害吧。
你敢把我的身份捅出去,就别怪我揭露你的马甲。
“……”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最终,他俩默契对视一样,同时收敛起了彼此的剑拔弩张。
第92章
在双方都掌握了对面把柄的情况下, 场面就变成了互相掣肘却无可奈何的状态。
言白并不是很想进入侦探的事务所,但一直在外面站着也解决不了多少问题,更何况现在这个事务所貌似成为了明前路他们的小据点, 就算言白再怎么表现抗拒最终还是得进来。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侦探格外坏心眼地在明前路和莱昂的面前准备了茶水, 就是不给这位言白先生准备。
而且言白也没有坐在会宾的椅子之上,而是站在门边, 随时准备推门而去。
在场的两位少年安静如鸡, 他们在这般低气压的环境之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成为两方开战的导火索。
现场维持了一种尴尬且诡异的平衡, 就像是互相置气一样,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最终, 还是侦探率先打破了这潭死水, 他并没有把话题聚焦在那位站在门口的冷面酷哥身上, 而是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格外安静的两个少年。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 说吧,这次出门都找到了什么线索?捅了什么篓子?”
很显然, 侦探早就知道这两人并不会老实地待在事务所内, 有关于贫民窟的事情,他俩肯定会坐不住。侦探越是阻止他们去冒险,他们反而会更加逆反,这大概就是青春期少年的天性吧。
不过,他并没有主动出来阻止他们,反倒是乐见他们去自己撞南墙, 撞痛了就知道回头了。
但很显然,言白并不是这么想的。
还没等明前路想要弱弱地反驳几句,言白就以一种护犊子的态度主动质询着侦探。
“既然你和他们在一起,那么你一定知道事情的危险性, 可是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还是说,你其实就是和贫民窟的幕后黑手是一伙的?”
在面对侦探的时候,言白的语气总是带着尖锐。
“这话我应该对你说吧?希伯来……他们和你的关系密切。”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来了火药味。
明前路终于受不了了,主动开口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真心实意地道歉。
“我知道我们今晚的行动很是鲁莽,可是现在的情况真的是很危险!那里的所有人都被操控着!”
明前路格外焦急。
他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结果后院起火,两位他相信的同伴开始内讧。
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坚定且熠熠生辉:“我们现在应该先解决贫民窟的事情!”
侦探和言白都愣了一下。
侦探无奈地笑笑,目光转向了身边的言白:“其实这件事情和你的关系更大不是吗?毕竟就算是被人无视被人唾弃的贫民窟,也是属于黎明城的地界……”
“不过,你的状态显然也不是很好,不是吗?”
言白抿唇,他没有再继续开口和侦探辩驳。
猩红的眸子如同火山熔岩一般翻滚,却最终只是沉寂,凝结成了空洞的岩石。
…………
“找到了,找到了!”
无数密密麻麻细声细气的语气在克拉肯的耳边回响,它们就像是一个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发现了心仪的玩具一般。
透过被寄生者的眼睛,克拉肯也得以窥见触手蔓延之处的一切。
那两位突兀闯入他的巢穴的少年引起了注意。
尤其是其中一位金发的少年,那脖颈之上的,正是他所印下的标记。
受到主的恩赐和指引,他能够通过梦将人类标记,然后这些被标记的人类总是会下意识地投奔深海的怀抱,来到他的身边。
一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位被主选中的祭品,理所当然地开始靠近了他的巢穴。
只可惜,最后只差一步,他就能够完全将这位少年捕捉。
他看见了那位突然出现,从天而降带走了那两位少年的黑发青年。
也看清楚了那张出众的面孔。
“……”
克拉肯的神情看不出异样。
只是他身下的触手都快拧成一团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张脸给他的冲击实在是过于震撼了。
虽然他成为主的使徒的时间早于这一代城主的上任时间,可是作为一名主的忠实代行者,一切有关于黎明城的情报他都还是牢记于心,其中就包括这一代的黎明城主。
为什么……身份尊贵的城主会大半夜前往贫民窟之中。
而且,如果贫民窟的事情被发现,那么之后的一切行动都会有危险。
不要忘了现在这个城市里还有着一位极强的大杀器存在,那位旧时代的杀手锏就算是使徒也是不敢轻易面对的。
而那位大杀器,很显然是被人类的领袖,也就是黎明城主所掌握。
他的巢穴随时可能被发现,并且被歼灭。
触手很好地展现出来了克拉肯的焦虑,此起彼伏地缠绕着,几乎都快打成结了。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应该啊……
就算这一代的黎明城主出生于下城区的孤儿院,但是他也没有理由莫名其妙出现在贫民窟。
更何况……
出现在夜间的贫民窟的“城主大人”,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怎么了,尊敬的克拉肯阁下?”
自从被威慑了之后,老约翰的态度显然更加谦卑了,现在几乎变成了随行侍奉的奴仆,只期望克拉肯阁下不要再给他降下恐惧。
老祭司当然注意到了克拉肯的异常。
难道说是克拉肯阁下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还是说计划出现了变数?不过这不应该啊,既然克拉肯阁下出手,那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数才对。
在感受到了恐惧之后,老祭司对于这位披着人皮的怪物显然有了浓郁的心理阴影。
“没什么……”
克拉肯瞥了一眼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家伙。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我想要预约和黎明城主见面。”
他需要确认一下这位“普通人”城主。
“城主大人?”
听到这个名称,老祭司显然愣了一下,作为贵族而且还是天空议会的一员,他当然有机会和城主大人预约见面。
可是,他有预约的权力是没错,但城主大人会不会屈尊和他见面还不一定呢。
这几代的城主都是这样……
作为老牌贵族,他当然会对于城主这种傲慢的态度感到不满。他记得在很多年前,就有天空议会的几大议员想要通过各种方式制衡并且削弱所谓城主的权力。
贵族们当然想要掌握更多的权力,而城主这个位置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一块大肥肉,尤其是这块大肥肉还不允许贵族觊觎,只能通过全城的选拔选出最优秀的孩子,贵族们的大手根本插不进选拔的范畴之中。
既然这样那么就干脆把城主给撤销掉,换一个更适合他们操纵的体制规则。
当初的某些贵族们就是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差一点儿老祭司也加入了其中。
不过,活了这么多年对于危险的感知还是拉了老祭司一把,他在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加入那些人。
结果当然是……他们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无论是多么大的贵族。
从那之后,老祭司就一点儿不敢小觑所谓的城主。
哪怕换代之后,每一代的城主都给他同样的危险感。
他甚至都不太愿意和那样的城主站在一个屋檐下,因为他总是能够感觉自己遭到了致命的威胁。
而这一代的城主上任之后,他总共也只和对方见过三次面。
在使徒阁下的强烈要求下,老约翰终于还是向尊敬的城主大人发去了会面的邀请,并且提及自己可能会带上一个人。
考虑到自己作为黎明城的老前辈了,希望这一代的城主大人能够给他点面子……
无论是使徒阁下还是城主大人,都不是他这个可怜的老贵族能够惹得起的角色。
…………
言白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了“嘀——”的一声。
“业务繁忙啊,阁下。不看看是谁邀请您参加盛会吗?”
侦探调笑着开口道。
他们现在正在商讨应该如何解决贫民窟的异常。
明前路提议让蔷薇组织接手贫民窟。
在他的心目中,蔷薇姐和言白先生都是武力的担当,而且就破坏力而言,蔷薇姐好像更胜一筹。而且组织接手贫民窟也不是什么坏事,蔷薇组织的势力范围内,都会努力地让群众过上好日子。
莱昂对于异能者组织的观感不是很好,可他也不相信报告治安官能够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这群人都是贵族的走狗,左右权衡之下,他最终倾向于明前路的提议。
侦探更是无所谓。
至于言白,他因为某种不能说道的苦衷,并没有参与讨论。
就在这时,言白的终端响了。
言白瞥了一眼发来的信息。
又是无聊的贵族邀约,不去……
等等。
言白注意到了这位发出邀请的贵族名字。
约翰·希伯来……
言白若有所思。
他最终选择了同意。
可,他也清楚。
他的意愿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黎明城真正的主人,并不是他。
……而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怪物。
第93章
言白拔剑出鞘。
不知是否是今晚见到了那位意料之外的人让他的情绪产生了严重的波动, 他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他的少年时。
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是一种冷调的瓷白色,纹理清浅, 肌肤薄而柔润, 仿佛能透出底下血液流动的暖意。似乎没有任何的痕迹能够在这般玉做的手上留下。
他抬起另一只持剑的手,将黑色的剑尖逼上自己的掌心, 他眉目低垂, 神色沉静如寒潭,剑锋冷光流转的刹那, 手腕倏然翻转。
滴答……
滴答……
殷红的血液沿着漆黑的剑刃滑落,沁入原本就是暗红色的地毯之上, 使得地毯的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他缓缓收拢五指, 任由炽热的猩红渗入指缝, 像握住了灼烧的宿命。
然后, 他将染着鲜血的手臂高举,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 在腕骨处稍作停留, 而后坠落,像一串艳丽的玛瑙,随即掉落,滴落在黑发青年的卧蚕之上,如同一道血泪,划过脸颊。
鲜艳的眼眸中漆黑的深渊浮浮沉沉。
他启唇, 舌尖轻触那滴温热的血,铁锈般的腥甜在唇齿间漫开。血珠晕染过唇角,为那张清冷的脸添上一抹妖异的艳色。
剑尖垂地,血液的潺潺之声里,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混着血的温度,既像蔑视,又像挑衅。
“你又在试图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言白”垂眸凝视着掌心那道狰狞的裂痕。血液仍在渗出,沿着他的指节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你在流血。”
他说。
“当然,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言白”轻声低语。
血仍在滴落,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冷冽。
“你在流血……”他低笑,重复着刚刚的话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你并非无所不能。”
深沉的漆黑在翻涌着。
“言白”微微歪了歪头,他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那块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玻璃。
他看着倒影之中的那位青年。
“有趣,你在威胁我……”
他抬手,将鲜血覆盖在青年倒影的眼眸之上。
“可是你我本身不就是一体的?”
鲜血顺着玻璃缓缓滑下,模糊了倒影中青年的面容。
倒影中的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被血染红的视野。夜色在他身后翻涌,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扭曲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深渊里窥视的眼睛。
…………
黎夜语擦擦手。
血液化作无数漆黑的雾气弥散在空气之中,聚拢于他的体内。刚刚自己捅自己的一刀的伤痕也如同烟雾一样消散。
“……我记得谁说过自己不喜欢亲自上台当演员。”
在他的影子之中,一道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浓浓的吐槽欲几乎都压不下来。
黎夜语擦手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瞥了阴影中一眼。
“看来我穿越最开始的时候对你没什么防备,内心的想法你都听到了。”黎夜语的语气格外阴森,大有一句你再多说几句就给我去死的危险感。
明天启瞬间哑然。
可祂在强烈的求生欲的情况下还是努力地解释。
“你刚穿越的时候咱俩的感官思维都是互通的,要不然就算你经验丰富,也得需要我的权限才能使用得了我的能力……”虽然最后他的能力都叛变了。
“而且咱俩都在一个躯壳之中,互通一下表层思维怎么了?”
明天启越说越理直气壮。
黎夜语拿起还没变回触手的刀,伸手就朝着阴影中捅了一刀。
阴影中的家伙这才没声儿了。
他极度厌恶自己的思维被掌控被窥探。
可以说这个怪物几乎处处在他的雷点上蹦迪。
他是不喜欢上台表演没错,但在他不相信其他人的情况下,他需要方方面面都统筹兼顾,就算是表演也得做到最好。
而且,不就是表演得稍微精分一点儿吗?
有什么难的。
黎夜语瞥了一眼角落里,某个隐匿于空气中的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也在勤勤恳恳地记录着刚刚他所表演的一切。
尤其是在看见黎夜语捅了阴影一刀之后,更是安静如鸡地跑路不见了。
作为漫画的记录者,在被某人教训了一顿之后,它就知道什么应该记录什么不应该记录,就算不小心记录到了一些不该记录的画面,在之后呈现在漫画上时也是需要魔改的。
它被迫记录了某人精分披马甲演戏的全过程。可是偏偏又不能让漫画的读者们知道这些都是一个人扮演的,还必须得呈现出这位编剧想要的效果。
■■觉得自己真的压力山大。
黎夜语对于自己编纂的剧本很满意。
之前和马甲见面之时也是他精心策划的对手戏,他知道如何能够调动读者们的情绪。
事实上,反响也确实不错。
侦探和言白都是事先出场的,给予了大片留白和悬念的角色,这两位角色碰撞在一起,更是能够吸引得了读者的眼球。
这也算是为之后的冲突埋下伏笔。
不过,现在呈现给读者面前的还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东西还得之后再引爆。
毕竟他们两个都算是贯穿主线的人物。
早早就把完整的故事交代了,那么还有什么悬念呢?
黎夜语在空中手指一划,在眼前调出来了立体的沙盘。
长期伏笔和短期故事并不冲突。
至少现在,这个短期篇章的关键反派接下来就要开始完整地开始呈现于读者眼前并加以塑造了。
黎夜语执起了克拉肯的棋子。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棋子的表情显然有些悲伤。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成为一枚弃子。
…………
“伟大的主……”
如精灵般美丽的蓝发青年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水中被拉出。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丝质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黎明前的微光刚刚开始渗透进房间,为一切蒙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可是正是这微弱的阳光令他产生些许的反感。
两只小章鱼从床边的水池中跳了出来,殷勤地帮助克拉肯拉上窗帘,让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主……您不要我了吗?”
克拉肯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如同被遗弃的孩子。他蜷缩在床角,将脸埋进双膝之间,蓝发如海藻般散落,遮住了他此刻脆弱的表情。
小章鱼们爬上床铺,用触手轻轻拍打他的手臂,试图安慰它们的主人。
梦中的画面仍在眼前闪回,他好似回到了主的圣地,跪在主的祭坛前,像往常一样虔诚祈祷,祈求得到主的回应。
可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巨大的空虚感几乎袭击了他的身心。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不够虔诚?
还是因为他没有献给主想要的祭品……
是的,一定是这样。
主期望的祭品,他还未将其献上。
克拉肯起身。
在去抓住那个祭品之前,他必须要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去确认一下那位昨晚出手将祭品救下来的神秘青年的身份。
克拉肯看向远处的窗外,高耸入云的城主塔遥遥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真的是你吗?黎明城主?”
他轻声低语。
…………
黎明城的高塔在晨光中投下锐利的阴影,像一柄利剑将城市劈成两半。
穿得人模狗样的老祭司约翰·希伯来露出慈祥的微笑,真的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他面前站着那位白袍青年,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此时,他们正站在飞行器上,很快就要抵达城主塔的会客层。
他转头有些紧张地叮嘱着身边的白袍青年:“使徒阁下,我知道普通人类对于您来说不过是蝼蚁……但是……”
老祭司的脸上带着些许扭曲,好似皱起来的橘子皮,他只是一味地喃喃自语道:
“但是……城主大人他……城主大人他……”
他艰难地复述着这个词汇,像是提及了某种不可直呼之物,从齿缝间困难地挤出来了一些怪异的形容。
“他……他……是不一样的……”
似乎提到这个名字,就会让他呼吸困难,老祭司喘着粗气。
往日的血腥恐怖似乎又在他的眼前闪回。他不像是雅利安家族那个愣头青,只会一味的巴结那样的……怪物。
是的,怪物。
只能用怪物去形容。
无论是谁,在城主的面前,都会唤醒来自DNA深处的恐惧。
“我以为,你的恐惧应该全都奉献给主才对。”
白袍青年的语气毫无波动,似乎并不很是在意这位老祭司的怪异表现。
他甚至感到一丝失望。
这样的人也能够成为主的祭司?
无论是虔诚还是恐惧,都不是很专一。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罢了。
白袍青年克拉肯如是想着。
再恐怖能恐怖到哪里去?
自认为全身心都属于伟大的主的克拉肯,丝毫不觉得这一次的会面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不过只是去确认一下这位普通人城主对于他的计划有没有威胁罢了。
克拉肯如是想道。
而且,如果这位城主还算有用,那么未尝不能将其发展为主的信徒。
第94章
很快, 觐见城主的二人就来到了城主塔的会客平台之上,由侍者引导着他们进入会客厅。
“多谢,这位就是我事先提到的会和我一起来到的先生, 是我想向城主大人引荐的人才……”
老约翰给克拉肯安排的身份就是这个, 要不然城主也不会随意与一位陌生人会面。
他本想亲自去城主面前引荐克拉肯阁下。
只是,侍者的通报还是让他冷汗直冒。
“城主大人说, 一次只能允许一个人面见他。”侍者冷淡地转告着城主的命令。
老约翰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无论是让使徒阁下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位怪物城主, 还是让城主大人独自一人面对使徒阁下,好像都不是什么好的情况啊, 如果相安无事还好,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无论面对哪方势力都不好交代。
老约翰瞥了一眼身边那位现在仍然镇静自若, 似乎还颇有闲心地观察着城主塔内部的装饰。
内心不得不感慨, 真不愧是主的使徒,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先去吧,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克拉肯主动开口, 打断了老约翰的胡思乱想, 他先跟随着侍者上去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太过在意这里的主人。
他跟在侍者的身后。
城主塔的内部错综复杂,毕竟这里可是整个黎明城里最高的建筑,里面的各种设施各种设备应有尽有,不仅仅只是城主大人的住所,其中也有着能够想到的便于人类活动的全部设施, 包括但不限于循环生态系统,小型科研实验室以及人工大棚,完全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黎明城。
本身这座塔的原型也就是最开始的庇护所,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类末日堡垒, 直到后来黎明城的扩建让城主塔越搭越高,最后还在外面重新搭建了一个外层塔楼,逐渐形成了这一黎明城最高建筑。
不仅仅在地上是最高,在地下也有深不见底的地下层,谁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层地下室。还有人猜测这一整个城主塔的外壳之下,其实就是一个隐藏的宇宙飞船,代表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可以说,就算现在黎明城外侧的防御设施沦陷,黑潮入侵至外城区,只要封闭了这座黎明之塔,那么还是能够允许一千万人在其中生活。
如果没有熟悉这里的人引导,那么外人来到这个错综复杂的塔楼之中,估计根本就抵达不了最顶层的城主的居所。
不过,除了一些必须要人工的职位之外,整个城主塔其实大部分的运作都是交由人工智能【以太之眼】系统来负责运转的,就连这次前来接应的侍者都是个机器人。
现任城主并没有全面开放这座黎明之塔,所以在黎明城的居民眼中,这里依然是一座满是神秘的高塔。
就连克拉肯也不例外。
他在成为主的使徒之前,也不过是黎明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因为意外得到了异能之后,一直被其他人排挤和歧视,根本就没有机会触及这座象征着黎明城最高权力的地方。
克拉肯在穿过错综复杂的楼层之时,思绪如是发散。
他已经想不起来在来到主的圣地之前,他的凡人时光了,那就像是早已枯黄的报纸,看不清楚幽默印刷的痕迹。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因为那不过是褪下来的残壳,在圣地新生的他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在圣地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静静地聆听主的圣言,遵循着主的意志。时不时还会有新的同胞来到于此,和他们一同行走于黑暗的湖水之上。他的其他同胞们有的已经残损不堪,但那是主的赏赐,还有的同胞能够得以保持人类时的模样,那也是主的仁慈。
而他这样一个保持了大部分人类模样的使徒,也正好方便他行走于世间,向世人传播主的伟大。
如果是那些骷髅一样的同胞,那么估计一出现在这座城市之中就足以让人怀疑了吧。
但,克拉肯对于那些骷髅模样的同胞也是嫉妒的,因为他们得以将自己的全部血肉奉献给主,而他却没有得到这样的恩赐。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圣地之中那枚巨大的血色之曈,那是多么美妙的场景啊。
还有那些亲切的触手同胞们……
侍者带着路过一个楼层之时,克拉肯却忽然一颤,莫名从回忆的思绪中清醒,忍不住驻足于此,愣愣地注视着这间楼层。
为什么……他感觉这里有些熟悉?
“请问这里是……”
他忍不住转头询问着那位引导的侍者。
作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侍者并不会拒绝前来觐见的客人的问题。
侍者如实相告:“这里是博物层,展示了黎明城建成以来的历史,不过,这里的布局参考了地下的异能监禁层,目的是为了防止异能者的破坏……”
克拉肯愣住了。
因为他对于这里的布局是何等的熟悉,尤其是当侍者提到了异能者监禁的设备的时候,他的思绪忽然就在一刹那炸开了。
无数残损的记忆碎片逸散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好像在这里……至少是类似的这里被关押着,每天只能得到勉强足以维持生计的食物,他拥有的异能此时也变成了累赘,因为异能越强,在这里就越虚弱。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类似的地方?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人类时期的记忆就如同无定形的水,越是想要抓住就越是什么都抓不住,最终只留下满手的潮湿。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黎明城主……至少是曾经的黎明城主,在地下监禁过异能者……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他知道对于黎明城来说,异能者就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被专门关在一个地方看管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黎明城的大部分高级异能者好像最终好像也都是被送入城主塔之中被关押。
可是,在这之后呢?
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曾经也是这些被关押的异能者的一员……所以最终是伟大的主救了他吗?
将他带入圣地,成为祂的使徒……
克拉肯陷入了些许的混乱之中,他越是想要回忆起曾经,就越是混乱。
他们作为使徒,是不被允许拥有无所谓的回忆的,人类时期也是需要被舍弃的低等的无用的垃圾。
最终,他跟随着侍者来到了顶层,在一间暗红的实木大门前停下。
侍者朝着这扇大门鞠了一躬,然后便告诉身边的觐见者:“这里便是城主大人的办公场所。”
侍者恭敬地推开大门,让克拉肯进入其中。
门后的空间格外的宽敞明亮且奢华,无论是那古朴内敛的水晶灯,还是地板上铺陈的镶嵌金丝的暗红色手工地毯,都彰显出这里的主人身份之尊贵。
但这些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一迈入这间办公室,首先就会被那个巨大的半圆形落地窗所吸引目光,那几乎是一整块玻璃浑然天成,呈现环形半包裹住这间房间。
无数的灯光从落地窗外倾泻,可以清晰地看见下方的整座黎明城。
这座高塔的主人早已等候多时,站在那座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像是在欣赏着下方他的珍宝。
克拉肯只能见到一位黑发及腰的背影,身形纤细瘦削,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不知为什么,几乎是迈入这里的一瞬间,克拉肯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都有些凝滞了。
可明明他并不需要呼吸,却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种窒息的痛苦。
身处地牢的记忆碎片再一次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
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不像是之前那般温和无害,反倒像是滔天的巨浪,直接把他像是一个普通人类那般拍打到了岸上。
自从他得到了主的恩赐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般感受。
他痛苦地单膝跪地,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才最终没有完全跪下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侍者,却发现这位侍者像是早就已经看过很多次一样无动于衷,甚至主动关上大门退出,将这片空间完全交由城主所掌控。
“你……”
克拉肯终于承受不住这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整个人完全维持不了原本的模样,章鱼触手从白袍之下窜出,然后痛苦地卷曲在一起。
无边的阴影像是捕获到了心仪的猎物一样,纷纷从黑暗中探出,和章鱼触手交缠在一起。
它们将这些触手勒成了一团,甚至还缠绕上了克拉肯的脖颈,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物理意义上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克拉肯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可他偏偏认出来了这些阴影中的触手们。
脸色发白的白袍青年神情洋溢出来了喜悦和狂热。
“是您——”
回应他的,只有一双淡漠至极的漆黑眸子。
那双眼睛倒映出被折磨的使徒,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就算对方是他的侍奉者。
但残渣只是残渣。
第95章
“这一切都是主的意志。”
从城主塔回来之后, 克拉肯就只对着老祭司说了这般话语,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老祭司并不知道使徒阁下究竟在城主塔之中遇到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何使徒阁下会是那般复杂的神情。
总之, 在畏惧地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城主塔之后, 老祭司连会面都不敢,在毕恭毕敬地想着城主大人的侍者致歉之后, 他就忙不迭地返回了属于自己的机械空岛之上, 这才勉强算是找回了一点儿安全感。
谁也不知道使徒阁下和那位怪物城主会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相较于那位陌生的城主, 老祭司其实内心还是更倾向于伟大的主的。因为他相信主代表着的究竟是什么,无人能够抵挡祂的意志, 就算是目前战斗力最高的零式也不行。
他会想着使徒阁下的话语, 内心不停地安慰自己。
既然城主大人和使徒阁下的会面结束了, 看起来一切也都在主的掌控之中,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一部分在暗中的势力也算是入了城主大人的眼?
城主大人也没有主动就他和使徒做的那些事情发难,这是否意味着一切都在城主大人的默许之中?
如是想着, 老祭司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就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何找不到使徒阁下了, 不过这问题不大。毕竟那可是使徒阁下啊,在这座城市里,只要不是正面对上官方势力,基本上没人能对使徒阁下造成威胁。
…………
克拉肯赤着脚掌行走在肮脏的,满是垃圾和残渣的小巷之中,时不时还要忍受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玻璃碎铁皮之类的尖锐之物。
他的双脚是由触手变来的, 本身就比一般的人类皮肤还要娇弱,在被锐器划伤之后,却没有流下鲜血,只有泛着蓝色的粘液。
这昭示了其非人之物的事实。
但他曾经并非这样。
克拉肯用着双足丈量大地, 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
他最终摔倒在地,白袍上沾满了脏污。
为什么呢?
他询问着自己。
明明有机会得以面见伟大的主,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能够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可是两件事情加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他那么绝望?
那么想要流泪?
流泪是人类这种脆弱之物的生理机能,作为抛弃了过往凡尘,得到了主的恩赐,蜕变成为了更高级的存在的他,不应该像是这般脆弱才对。
他得到了主的恩赐……
不,他只是被怪物吃掉的残渣……
克拉肯捂住了自己的口,遮住了自己的眼,堵住了自己的耳。
勿言,勿听,勿视。
一切都只是最伟大的主的意志。
他作为侍奉在主身边,代行着主的意志的使徒,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方式,都是主的恩赐。
懦弱的人类已经死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主的使者。
只需献上主想要的祭品,他就可以重回安宁之处……
“你怎么了,没事吧?”
明前路早起上班的时候,还在试图路过贫民窟,隔着远远地朝着那巷子里的方向看去,试图观察着那些寄生者的动向。
他已经把这里的事情告知了蔷薇姐,蔷薇姐说过她准备等到隐藏在这里的东西先动手,现在不能贸然打草惊蛇。毕竟整个组织都是黎明城的重点关注对象……谁让上次他们的行动引起了城主的注意。
等到贫民窟里面的东西坐不住的时候,她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动手。
当然,这并非是放任这里不管。
蔷薇姐还是让组织成员去盯着这边,明前路正好也顺路。
然后,他就看见一位白袍人像是走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摔了一跤之后,就在地上起不来了。
虽然很是担心对方会不会是感染者。
他隔着很远,警惕地观察着那个摔倒的家伙。
然后就看见这家伙在地上又哭又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失魂落魄的样子。
明前路于心不忍,决定走上前来拉对方一把。
也许这家伙也是和莱昂一样,发现了里面的异常,然后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幸存者呢?
明前路如是想着。
克拉肯格外惊觉地抬头看着面前之人。
他不知不觉走出了贫民窟的巷口,遇见了这位选中者。
虽然这家伙现在出门在外做了伪装,可是这些伪装只能骗过愚昧无知的普通人和人工智障,对于他而言只是徒劳。
更何况这位被主选中的祭品现在脖子上还带着属于他的印记。
他应该立刻将这家伙献给主……
克拉肯努力地支起身子,准备掐住明前路的喉咙。
明前路叹息一声,像是见怪不怪地安慰道。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我不是怪物……”
不知为何,明前路的话语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克拉肯进攻的动作竟然停滞了下来。
他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面前之人。
为什么……
他现在……
有些下不去手?
可是这明明是主想要的……
明前路看着面前这位迷茫和纠结的蓝发青年,靠着对于情绪的敏锐感知,他也确实发觉了这位正处在极端的情绪之中,混沌且无助。
虽然和之前莱昂的情况不是很相同,但是考虑到每个人的情绪都是不一样的,明前路还是认为这位也是一个贫民窟异变的受害者。
不然怎么和莱昂一样都朝着自己的脖子来?
克拉肯没有说话。
他又重新捂住了眼耳口。
他在自闭。
…………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往我的事务所捡小动物了?”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克拉肯在自我封闭中听到了些许熟悉的声音。
让他会想起来了在圣地的那段时间。
那应该是使徒之中的最长者的声音,是他们这些使徒们的前辈……
第一使徒阁下?
可是那位阁下不是还在圣地进修,聆听主的呼唤吗?
克拉肯困惑地挪开了捂住眼睛的手,看见了一个狭小昏暗的事务所。
其中,那位和第一使徒一模一样的人正在满脸黑气地和面前的祭品对话。
侦探看起来很想连人带着章鱼一起将他们卷铺盖走人。
不过因为明前路和侦探已经混熟了,他知道侦探只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嘴上说着拒绝,但其实还是默默地为这位新来的可怜人递上了茶水。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都已经收留了莱昂了……他好像和莱昂一样都是逃出来的……”
“而且他应该不是寄生者,眼睛不是那样的颜色。”
明前路争辩道。
侦探指了指克拉肯冒出来的好几只手,如果不是这么多只手,他也做不到捂住自己的眼耳口。
“你觉得这样的会是正常人?”
“他应该是异能者吧。”
明前路不确定地说。
总之,遇事不决朝着异能者的方向去思考。
“滚吧。”
侦探用着自己金属义肢的加强力度给明前路踹了出去,格外顺手地反锁了大门。
但他并没有赶走克拉肯。
这一方面是向明前路表示了他愿意安顿下这个人,而另外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