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出现在明前路眼前的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他意外在贫民窟前捡到的那位他原本以为的受害者。
此时,
无数扭曲怪异的被寄生者如同忠实的奴仆一般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依旧是身披那般白袍,不过却不是之前那般脏污的模样, 反而更加白洁无暇。
但这般白洁却是在一副极度狰狞可怖的炼狱景象之中的, 明前路丝毫没有觉得这般白色有多么洁净。
多么讽刺,他甚至觉得之前见到的, 倒在泥泞之中的对方可能才是真正的纯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会是你?”
明前路发出来了愤怒的质问, 他的声音甚至都在颤抖。
他看见对方白袍下伸出的那些粗壮的触手们正缓缓蠕动,那些本该是人类下半身的部位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腕足。
白袍青年没有理会明前路的呐喊, 只是神情冷漠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是主选中的祭品。”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满是空洞, 像是某种被操纵的玩偶。
明前路恍惚间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白袍青年向前迈步, 他每走一步, 周围的寄生者就发出婴儿般的呜咽声, 用着狂热的,孺慕一般的目光望着面前的白袍青年, 将其视为自身的母体。
蔷薇立刻将明前路护在身后, 漆黑的异能物质在拳套上沸腾,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应对面前的家伙突然发难。
明前路盯着面前之人那张妖精般的面容,喉咙发紧。他记得这个人曾经虚弱地倒在贫民窟的泥泞里,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人类的温度。可现在,那双眼睛只剩下深海般的空洞, 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占据。
他试图唤醒起对方属于人类的神智。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这个印记是你给我留下的?可是为什么你上次遇到我却没有对我出手?”
明前路试探性地开口,这也是他在见到贫民窟事件的幕后真凶之时不太理解的问题。
如果这家伙的主要目标是他的话,上次他毫无防备地将这个家伙带回到侦探的事务所内,这位应该就可以对他出手了, 没有必要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
白袍青年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眸之中甚至无法倒映出属于明前路的面孔。
他在说什么?
现在全身心都属于那位至高无上的意志的白袍青年完全不理解这只渺小的祭品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祭品当然只是祭品,什么上次不上次的,听不懂。
白袍青年的嘴角缓缓裂开,以一种非人的弧度,朝着明前路毛骨悚然地微笑:
“祭品,当然需要好好履行祭品的职责。”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线,而是混杂着某种深海生物的共鸣,像是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喉咙里破裂,周围无数的寄生者也伴随着白袍青年的声音,一同从喉咙里挤出这般诡异的声响,构成了一种格外扭曲的深海大合奏。
白袍青年的触手骤然暴起,如同深海巨兽的腕足般撕裂空气,朝着明前路席卷而来!
“趴下!”蔷薇厉喝一声,漆黑的异能瞬间爆发,她单纯用着自己强有力的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将袭来的触手尽数绞碎。
蓝色粘液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明前路被等候在旁边的支援的荼蘼一把拽到身后,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些被斩断的触手竟在落地后迅速蠕动,重新生长出新的尖端,继续朝他们逼近。
“这家伙……再生能力太强了!”荼蘼咬牙,双手一挥,数道空间裂缝在周围展开,试图将触手切割放逐。
然而,那些触手竟诡异地穿透了空间裂缝,仿佛不受维度限制。
“怎么会?”
荼蘼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失神,差点就让穿过空间裂缝的触手给得手了,还好莱昂眼疾手快,精准锁定触手的弱点,将其击飞出去而不是切成两半。
这样,他们才能够勉强得到些许的喘息时机。
“他的力量……超越了常规的异能……”
蔷薇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白袍青年:“喂,你就是……所谓的使徒?”
她遇到过这样的怪物……
这样……超乎了寻常异能者概念的恐怖之物,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白袍青年并没有否定蔷薇的猜测,他嘴角愈发上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称呼。
“没错……我就是主的代行者……是来自深海的使徒……”
他的声音愈发的高昂尖锐,
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调,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像是千万个溺亡者在海底发出的哀鸣。
“我是主的代行者是祂意志的延伸”
“将一切,献给主……”
周围的一切寄生者似乎也在响应这般有如吟唱般的咏叹调,所有的寄生者高举触肢,化作某种蓝色的诡异胶状物体,然后逐渐和面前的这位白袍使徒融为一体。
白袍使徒的身躯开始膨胀,白袍被撑裂,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蓝色血肉。那些胶状物质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身上,逐渐凝聚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形态。
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无数纠缠的触须,上半身则浮现出数十张痛苦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
莱昂看见这一幕简直呲目欲裂,因为他能够认得出来这上面的每一张脸,他们都是贫民窟的那些可怜人,而现在却完完全全化作了怪物的一部分。
“混账东西”莱昂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把他们都”
“这就是使徒的真实形态?”荼蘼脸色惨白,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很难说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骇人的场景,他们直接面临了来自深海的恐怖威胁,一种扭曲的,怪异的恐怖直接降临于这座黎明城之中,不光光是直面了使徒真身的主角团几人,甚至有着一种不知名的扭曲光环朝着周围逸散。
以下城区为中心,周围的所有人们都被唤醒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对于深海的恐惧。
今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做了和深海有关的噩梦。
而直面了这样恐怖场景的四人也不怎么好受,蔷薇甚至能够直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异能开始不稳定,身躯开始朝外散发出来了无数黑色的物质。
使徒的身躯仍在不断膨胀,那些扭曲的人脸在它体表蠕动、哀嚎,每一张脸都在诉说着被吞噬时的痛苦。无数张扭曲的面容看向蔷薇,一齐露出来了惊悚的笑容:
“你快到时间了!”
“快了快了!”
“你马上也会拥抱光荣的进化!”
“成为我们的同胞!”
“成为主的一部分!”
无数道身影从那些人类的面孔之中传出,诵念着近乎预言般的呓语,像是在宣告着蔷薇的终局,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蔷薇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不受控制的黑色物质在她体表疯狂翻涌。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却仍死死挡在众人面前。
“闭嘴”她低吼着,身上由异能凝聚而成的漆黑铠甲忽明忽暗,“你这个恶心的东西”
可是就算她的意志力再怎么坚韧,也无法比得过现在由全部贫民窟的人类一同聚集而成的怪物,更何况,面前的这个怪物是超越异能等级的存在,体内的异能根本就控制不住。
“撑住!蔷薇姐!”
明前路现在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特殊了,他连忙将手搭在了蔷薇姐的身上,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力量,吸收着蔷薇姐身上不稳定的异能。
也正是这般举动,引起了白袍使徒的注意。
“果然,是你!”
“祭品,献上!”
“全部奉献给主!”
层层叠叠的声音折磨着明前路的耳膜,让他头痛欲裂,差点就要中断压制蔷薇姐身上异能的动作。
但他仍然咬牙坚持了下来。
多亏了明前路的神奇能力,蔷薇差点暴走的异能力终于平复了下来,但是还没等她重整旗鼓,那只狡猾的使徒就率先发动了攻击。
无数的触手袭来。
蔷薇一个健步冲上前去,试图再次阻挡这些触手的攻击。可是它们却格外地狡猾,哪怕它们有着强大的力量,可是毕竟不是蔷薇这种专攻战斗的异能者。
它们在接触到蔷薇的攻击的一瞬间,就四散了开来,化作原先的蓝色粘液体,随即在蔷薇的身后重新聚合起来,蔷薇猝不及防。
白袍使徒现在根本就不在乎面前的蔷薇。
就算这是一位s级的异能者,就算她有机会成为使徒的一员,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她的价值根本就比不上面前的祭品!
在见到了明前路压制异能的时候,白袍使徒就已然意识到了为什么主会选择这样看似普通的青年。
他,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上只需要主一位伟大的存在!
“快走!”
荼蘼眼见不妙,快速催动异能,准备拉着明前路和莱昂两个人就通过切割空间快速逃离这里。
可是之前已经证明了一半的异能对于这个使徒怪物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少作用,蓝色的触手在她还没有完成切割的瞬间就阻挡了她异能的发动。
而莱昂的异能对于现在的情况更加不起作用,他挥舞的匕首也只是徒劳。
“不准对于我的同伴出手!”
蔷薇半空中扭转了身躯,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使徒正上方,拳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砸下!
“轰——!”
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残骸尽数震碎,使徒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但转瞬间,那些蓝色胶状物就开始蠕动修复,被击碎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没用的”使徒体表的人脸齐声低语,“在主的注视之下我们不死不灭”
所有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使徒的体型还在不断增大,更多的人脸浮现在这只怪物的体表。
数十根触须同时袭来,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明前路!”
蔷薇想要回防,却被突然不知道从何窜出来的触须缠住。荼蘼的抵抗在触须面前如同薄纸,莱昂就更不用说了。
明前路眼睁睁看着那些半透明的蓝色腕足朝自己扑来,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
而且不仅仅是他的双腿,还有身体的其他部分,他就算是想要催动自己体内的异能力似乎也无法做到。
脖子好像被撕裂一般痛苦。
他这才募然间发现,原本只是在自己脖子上的那般印记不知何时逐渐地蔓延生长,就像是其他的被寄生者一样,缓缓地缠绕上了四肢,使他完全无法动弹。
那只使徒怪物的每一张人脸之上都流露出极为惊悚的微笑。
以为这个印记只是他打下来的用来找到祭品的印记?
错了,在关键的时刻,这个不起眼的印记也会化作制胜的关键。
明前路和这些被寄生者的唯一区别就是没有被章鱼卵寄生大脑。但是其他,却和这些被寄生者没什么两样。
一只硕大的腕足来到了明前路的面前。
透明的表层格外丝滑地就将明前路吞噬于体内,就算一旁的蔷薇的拳头已然抵达,砸向这只腕足,也改变不了明前路已经被吞噬的事实。
周围的人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位活生生的少年被吞没。
明前路,就这么消失在了使徒的体内。
第102章
这里是哪儿?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哪儿?
金发的少年睁开眼睛, 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漆黑。
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这似乎是一个光芒无法照进来的地方。
他张开嘴,试图本能地发出呼唤, 可最终只是吐出来了一连串的泡泡。
我这是在海里?
又梦见了被海怪吞噬的噩梦?
少年眨眨眼睛, 他觉得现在他的状态好像很是熟悉,噩梦?那是什么?
他又一次张口吐出泡泡, 看着气泡在压力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一颗圆球, 然后向上漂浮着,而他则是在远离那些气泡。
他在下沉。
少年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想要向上游。
但周围冷不丁窜出来了一个超级巨大的章鱼触手,狠狠地抽了一下刚刚才勉强清醒过来的少年, 少年哇的一下差点吐了出来, 周围咸湿的海水争先恐后地钻入少年的鼻腔。
金发的少年眼泪都飙出来了, 融入了海水之中。
他愤怒地朝着那攻击的方向凝视, 却看到了在硕大的触手包裹之下的,却是一位精灵般的蓝发青年。
那位青年见到了金发少年的苏醒, 格外警惕地凝视着这个家伙, 周围那些章鱼触手蠢蠢欲动,似乎还想朝着少年抽过去。
金发少年觉得自己委屈坏了。
他一觉醒来就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还得挨着这位海怪青年的殴打。
这里是哪里?
你又是谁?
他朝着海怪青年吐着泡泡。
可恶,现在在这个水底下,压根就无法好好说话,一开口就会呛入海水。
海怪青年歪了歪头, 眼眸中满是困惑。
但他似乎又理解了什么,伸出触手,卷起了金发少年的腰身。
金发少年被如此巨大还带着吸盘的触须困住,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整个人都透露出来了极为浓烈的抗拒。
只是,面前这只海怪似乎压根就没有在乎过他的想法,在捆绑住了眼前的人类之后,其他的七条章鱼腿并拢,以极其快速的方式在海中移动,并且是向上游。
很快,海怪青年就这么一只触手缠着金发少年,来到了海平面之上。
让金发少年失望了,海面上并非风平浪静,和深海之中一样,满是漆黑,墨色的乌云压抑地贴着海面,冷冽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少年的脸上,让他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这还不如继续在海里泡着呢。
金发少年如是想着。
但很快,他就看见远方似乎闪烁着朦朦胧胧的灯光,他被章鱼触手裹挟着,很快就靠近了那里。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上面挂着油灯,只是这光线实在是太过于微弱了,在暴风雨之中随时可能会被熄灭。
海怪青年将金发的少年放在了这艘帆船之上,然后整只海怪便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一切的发展都太过于稀里糊涂且没有头脑,以至于金发少年完全没搞清楚逻辑。
“喂,大副,我们该开船了。”
一个温柔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什么?”
金发少年困惑地转过头来,看向了旁边。
原本空无一人的船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位蓝发的,穿着船长服的青年。
但问题是,这位蓝发青年的容貌竟然和刚刚那位海怪青年长得一模一样。
少年一瞬间理解了一切。
哦,原来他正在做梦。
既然是在做梦,那么梦境毫无逻辑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金发少年愉快地接受了这一切,包括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水手服饰。
“开船!”
虽说金发少年完全没有掌舵的相关知识和经验,可这既然是梦,也就不用在意那么多了吧。
他就这么寻思着开启了这艘三桅帆船。
“船长,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金发少年转头询问着蓝发船长。
“穿过这片暴风雨,然后驶向星辰大海。”
船长愉快的说道,他抬头看着漆黑的乌云,任由暴雨将他的头发打湿,像海藻一样黏在身上。
“我们穿过这片海域。”
“好的船长!”
两个莫名其妙就这么在船上相会的人就这么展开了奇怪的旅程。
“这片海域会有怪物出没,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穿过这里的。”
蓝发船长微笑着开口,“毕竟,人类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陆地上,我们总要去探索海洋,探索星空,探索着一切未知的区域。”
说话之时,蓝发船长的双眸熠熠生辉,言语间满是自信和向往。
那双棕色的眼眸此时格外明亮。
金发少年不明觉厉,格外认真地继续掌舵。
但,在暴风雨的包围下开船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除了那风暴之外,掀起来的滔天巨浪也足以让他们喝上一壶了,更不要说在这片海域之下还有着海怪在游荡。
金发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完完全全的小白到底是怎么顺利开船的,总之,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没有让这艘船在暴雨中侧翻,不得不说也是神奇。
可这片黑暗的天空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海水是漆黑的,天空也是,唯一的光亮只是船上的一盏灯。
他们,真的能够坚持下来吗?
真的能够穿过这片黑暗之域吗?
对此,金发少年很是怀疑,他甚至觉得还会像是前几次那样,整个人又再次掉入海中。
“不会的。”
蓝发船长站在他的身边,沉稳地扶住了少年的肩膀。
“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进吧,我们一定会找到出口的。”
船长手持一枚造型古怪的罗盘,可与其说那是罗盘,倒不如说是某种特定型号的终端?
金发少年内心嘀咕着,不过,他还是继续照做。
雨水不知何时变成了古怪的黑色,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了二人的身上。
“快了。”
船长说,“看到天上那月亮了吗?”
天上哪有什么月亮?
金发少年抬头,然后便对上了一只硕大的猩红眼眸。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天空完全被一只巨大的血眸所占据,那只血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渺小的船,流下漆黑的泪水。
船长管这个叫做月亮?
金发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方面,他觉得这只眼睛很是眼熟,可是另外一方面,就算他什么都不记得,也知道这个眼睛一看就不是所谓的月亮好不好?
可船长却并没有理会少年的反驳。
他凝视着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
“红色的月亮?是银河系之外某种特殊的天体吗?得赶紧记录下来。”
他指挥着金发少年继续前进。
“飞到那月亮之上。”
船长如是说。
可是船长您清醒点儿,我们这只是帆船,没有上天的能力啊喂……
金发少年发出来了无声的呐喊。
只是很快他的呐喊就堵在了喉咙之中说不出来了,甚至他的眼珠都快要被惊的跳出来了。
因为他所处的这艘貌似只会出现在博物馆中的三桅帆船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艘银白色的小型太空探索飞船,正穿过下方那沸腾翻滚的黑色潮水般的诡异物质,飞向那诡异的血色眼眸。
“……”
金发少年沉默片刻,看向了身边的船长。
现在的那位蓝发船长又换了一身服饰,换上了一身白袍。
不……那是特殊材料的白色太空制服。
他们似乎终于要成功驶出这艘海域了,马上就能够前往更加广袤的星辰大海……
然后,无数只硕大狰狞的触手从深海之中袭来,就算是太空探索飞船,也根本无法挣脱出那巨物的束缚。
金发少年惊恐地看着外面袭来的触手。
那触手远比他之前看到的还要恐怖狰狞,远不止八条,而且上面还长满了人类的扭曲面容。
其中,最大的那一张脸,正是船长的脸。
在那一刹那,金发少年脑海之中的迷雾好像瞬间被打通,他想起来了自己究竟是谁。
他叫明前路。
一位普普通通的,有着异能力黎明城少年。
他之前好像被什么使徒给盯上了,然后那个使徒还酝酿出来了惊天动地的阴谋,将贫民窟的所有人都寄生了,然后他变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扭曲怪物。
他好像最后是被那个怪物给盯上了,但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看了看身边的蓝发船长,又看了看面前的巨大怪物之上那张使徒的脸。
满是懵逼和困惑,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面前为什么又有两位船长,不,使徒?
飞船之外的使徒和飞船之内的船长四目相对,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似乎凝滞了下来。
“你的梦境联系着他的潜意识世界。”
不知何时,一个令人安心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并且似乎在照顾着明前路,贴心地开始讲述起来了这一切的由来。
“言白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明前路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位神出鬼没的黑发青年。
“闭嘴,你只是在做梦。”
言白那双和天上的血眸一模一样的赤色眼眸瞥了明前路一眼,格外冷漠地呵斥道。
他又转头看向面前这位“船长”。
语气淡漠,整个人就像是某种空洞的引导型npc,在介绍着曾经的故事:
“黑暗纪元第37年,黎明城建立的第30年,一部分人找到了繁荣纪元遗留下来的飞船发射基地,他们准备重启前人未尽的事业,循着黑潮的源头,前往那宇宙深空探寻真相。”
“然后……”
明前路转头望向身边的船长。
“他是当时的领航员?”
“不,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幸运的活下来的人,谁也不知道飞船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们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返航,当人们再次找寻到飞船的信号之时,他们已经坠入深海之中了。”
“活下来的人不是变成了怪物就是成为了异能者,然后,他们被送入了专门的地方关押,所有的消息都被抹去,高层从此封锁了一切有关于天空的线索。”
“我甚至找不到当年那些人的名字,只找到了以异能命名的一个个代号。”
言白望向飞船之外那张疯狂的面容,语气极其平静淡漠。
“【克拉肯】,他的异能,也是他的代号。”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前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的人,会成为现在这样的怪物,会成为……
“为什么,他会成为【深海使徒】。”
“因为他完全被黑潮吞噬了,就这么简单。”
言白淡漠地看着明前路身边那位蓝发船长,“属于人类的一切完全化作往昔的泡影,彻底变成了怪物。”
“使徒和外面的那些黑潮怪物,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甚至要更加狡猾。”
“不,不一样!”
明前路突然爆发出来了,他瞪大眼睛,直视言白,语气坚定,“我可以确定,它们绝对不是一种!我在这之前见到过这位使徒先生,但那时,我能察觉他还残存着一丝人性,就像是这位船长!可是黑潮怪物则完全不同,它是真正的怪物!”
没人,比他,更懂,黑潮怪物!
“……”
言白紧抿着双唇,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是明前路根本就无法读懂的复杂思绪。
“不要怜惜怪物。”
他说。
“如果你真的想要帮他……帮他解脱,那么就抓住那个人类,那是深海曾经的过往,潜意识中的残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除的印记。”
“抓住他吧。”
“好的。”
明前路顺势用右手牵住了一旁似乎正在呆愣的蓝发船长。
“然后……”
言白不多说废话,直接一脚将明前路踹飞。
又是熟悉的感觉。
明前路的意识瞬间清醒,然后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血腥诡异的祭坛上。
周围满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之前他见到的凶杀案的符文一模一样。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虔诚的白袍使徒。
“……船长?”
明前路的话语脱口而出。
可是面前的这位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眸中的深邃漩涡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不,他并不是船长。
明前路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船长在哪里?
还没等他困惑于刚刚那个古怪之极的梦境。
面前的这位白袍使徒突然像是陷入了某种古怪的谵妄状态,整个人扑通一下跪在了明前路的面前,眼眸混沌无比,像是从深海中突然涌现出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在逐渐占据着这具身躯。
这具身躯之上人类时期的残余,因为明前路的搅动,再次浮现于海面之上。
第103章
很难说克拉肯现在到底什么样的状态, 无数混乱的回忆几乎要将他击垮。他艰难地呼吸着,看向明前路的目光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人性的光辉。
明前路感到手腕上的绳索突然松动。他低头看去,发现那些捆缚住他的绳索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溜达达出现了一只蓝色小章鱼, 这只小章鱼正一脸纠结地试图给他揭开绳索, 在此期间,这只小章鱼似乎还和那边的白发使徒一样在左右互搏。
“抓住机会“言白的声音在他耳边若隐若现。
祭坛四周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明前路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漆黑力量正逐渐开始笼罩在这里, 随时准备吞噬掉明前路刚才好不容易从梦境之中带出来的那点儿残存的人性。
时间不多了。
趁着手腕上的绳索刚刚被松绑, 明前路强撑着全面催发出来了自己的异能力,激发出无数火焰, 开始灼烧着这片祭坛的一切。
很显然,那位使徒天然地畏惧着火焰, 在这片火焰之中, 他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身边的触手正拼了命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 尤其是明前路这个始作俑者。
可是正当那章鱼触手将要拍打在明前路的身上之时,却好像又有着莫名的力量阻止使徒的动作, 拼命地在压抑着白袍使徒的动作。
那个人性的意志就算是将触手深入火种, 也不愿意袭击祭坛之上的受害者。
明前路怔住了。
火焰依旧在灼烧,先是烧毁了他身上的绳索。原本那只蓝色的小章鱼还在努力地啃咬绳索,用触手努力拉扯,触手吸盘因为火焰的高温而微微发红,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开。直到绳索最终被完全解开、烧毁。
它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深海里的星光, 带着某种执拗的温柔。
而另一边,白袍使徒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时而鼓起, 时而凹陷,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像是野兽,又像是某种压抑的呜咽。
“克拉肯……”明前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知道这位来自梦里的船长真正的名字,可是,他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现在也似乎只是从对方潜意识里捕捞出来的印记。
为什么让他知道了这一切,却又无法改变这一切?
火焰仍在燃烧,祭坛上的符文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是,也仅止于此了。明前路能感觉到,某种更黑暗的东西正在吞没那道微不足道的人性。那是真正的黑潮,是使徒体内被压抑的怪物本能在复苏。
“时间不多了。”
言白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下明前路倒是可以确定了,言白先生似乎是真的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
“言白先生!”明前路大喊,“现在该怎么办?!”
黑发青年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的红眸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声音低沉而清晰:
“人性与怪物无法共存。”
“要么他彻底堕落,要么……你帮他解脱。”
明前路的心脏狠狠一颤。
解脱?什么意思?
杀了他?
他低头看向那只小章鱼,它正仰着脑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是在无声地祈求什么。
而白袍使徒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深蓝色的血管,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纹路在蔓延。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杀……了我……”
那是克拉肯的声音。
是那个曾经仰望星空、渴望探索宇宙的领航员的声音。
明前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握紧了拳头,火焰在他掌心凝聚。
真的要动手吗?
可如果不动手,克拉肯的灵魂,船长的人性,那仰望天空的伟大精神,就真的会被彻底吞噬了。
那是真正的……属于人类的骄傲啊。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使徒的身体突然剧烈痉挛,他的皮肤寸寸裂开,无数漆黑的触手从体内爆出,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那触手不再是之前那般蓝环章鱼的模样,而是如同潮水一般,肆意地向着周围蔓延!
这是……
黑潮在爆发!
明前路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了!”言白厉喝。
明前路猛地咬牙,火焰瞬间暴涨!
他冲向使徒,掌心炽烈的火光直逼对方的心脏。
但,这只是徒劳。
如果说,代表着深海的异能也许会畏惧明前路的异能,可是他现在面对的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之物,是他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就无法面对之物!
不——
黑暗的潮水正在从祭坛的中央蔓延。
明前路惊恐地瞪大双目。
如果让这黑潮爆发,那么这周围都会遭殃!
甚至,可能会波及到整个黎明城。
“你看,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言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却多出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粘稠的和面前的黑潮不想上下。
“真可惜,那个可怜人可是用着自己最后的意志为你夺得一个宝贵的瞬间,但你却犹豫了。”
那是和言白先生一样的声音,但却不紧不慢,没有平日里言白先生的冷漠,反倒是沉稳且优雅,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臣服的威严。
可就算如此,这个声音之中所蕴含着的恶意,让明前路浑身颤抖。
“你是谁?”
明前路发出来了愤怒的质问。
“为什么要用言白先生的声音说话?”
“呵。”
他听到了一丝冷笑。
“你想要阻止这一切……阻止黑潮的蔓延吗?”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不知何时,明前路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眼的幻象,他在那片幻象之中,见到了从他这里产生的黑潮自下城区蔓延,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噬,无论是强大的蔷薇姐,还是神秘的杜比侦探,甚至是他的父亲,全都在黑潮的吞噬之下变成了怪物。
最终,这个幻象凝结成了言白先生的样子。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漆黑一片。
祂用着那张亲切的脸,熟悉的声音,在蛊惑着明前路。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阻止这一切。”
那恶意的声音带着罂粟般的温柔,说出来的话语却令明前路也无法分辨出是否是真实。
“只需要你敞开、接纳这一切,这世界就会成为你我期待的乐园。”
那是明前路第一次见到祂。
他看到无数的黑潮自祂身后蔓延开来,簇拥在祂的身边,像是一道又一道触手,臣服于祂。
那个人似乎是在笑,那是言白先生脸上很难出现的神情,但那笑容却不及眼底,祂看向明前路的时候,眼神充斥着漠然。
似乎完全不把他当做是某种活生生的存在,而是一枚棋子……一个符号,或者,单纯只是一个故事之中的角色?
明前路无法准确形容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而那道蛊惑的话语,却依然萦绕在他的心间。
敞开?
接纳?
什么?
“接纳一切吧,唤醒你心底的欲望。”
随着每一道音节的落下,明前路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似乎逐渐开始陌生,逐渐开始不属于自己,一种莫名的渴望涌上他的心头。
饥饿、贪婪、渴望、吞噬、一切、黑潮、撕裂、异能、果实、甜美、吃掉……
他的神智逐渐迷失,逐渐屈服于心底的渴望。
他看着手上那剩下的唯一的蓝色小章鱼。
这只小章鱼正是刚才为他松绑的那只,也是现在唯一没有被黑潮吞噬掉的,那位使徒的一部分。
小章鱼似乎也察觉到了明前路身上的不对劲,那双棕色的眼睛注视着明前路,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和当初在梦中被困在暴风雨之中的船长一样,温柔地凝视着他。
多么美味的海鲜?
明前路愣神地捧着这只小章鱼。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可是他压根就无法控制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可怕的欲望。
那就像是雪山上的积雪一样,今年累月地累积,也许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可以勉强维持住平衡,可是一旦有人滚下雪球,打破平衡,压抑在明前路心底的可怕欲望就会瞬间爆发,如同雪崩一般。
他想要吃掉面前的章鱼。
吃掉……克拉肯?
饿,他真的好饿……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空虚,需要吃下面前的一切来填补。
蓝色小章鱼注视着明前路,它看到了这位少年眼底的挣扎。
它温柔地环起明前路的手腕,将带着凉意的触须贴着少年的皮肤,像在那场暴风雨中一样,坚定有力地诉说:
“吃掉我,然后前进吧,驶出这场暴风雨。”
明前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
周围那些爆发出来的黑潮以诡异的姿态被这位少年疯狂吸入,呈现出狂风暴雨之势,他吃掉了章鱼,吃掉了黑潮。
阻止了一场灾难般的事件。
狂暴扭曲的黑潮之力,以及蕴含着【克拉肯】这一异能的力量被明前路所吞噬。
而后。
“找到你了。”
黎夜语无声低语。
“零式,坐标锁定,启动天基武器!”
目标——明前路(?)
第104章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了。
起初只是云间一道透着阳光的缝隙, 紧接着,这道缝隙越来越大,驱散了这挥之不去的云翳。
伴随着穿刺云层的阳光, 可以见到那位身材挺拔高傲的银发上将正飞在空中, 俯视着地面上丑陋的一切,蓝色的眼眸之中尽是无情冰冷的数据流, 形成了瞄准的标志, 他注视着下方被黑潮侵蚀的荒野。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 自他的身躯之中,钢铁机械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组建构, 像是形成了一副遮天蔽日的翅膀, 笼罩于这片大地。
银发随风飘扬, 尽情吸收来自太阳的光辉, 钢铁形成的翅膀中积蓄着力量。
这位上将整个人似乎都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就好像天使自天空降临, 净化这世间的污秽。
而后, 他继续升上天空,一直抵达了地球的近地轨道,以自身化作卫星,身后的翅膀化作十二道光矢,消耗了积攒的绝大多数能量,朝着目标地点全力打击。
刺眼的白光抢先于轰鸣抵达地面, 那些游荡在荒野之中的怪物们刚昂起漆黑的头颅,它们那石油一般黢黑的皮肤就真的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凡是靠近这里的黑潮怪物尽数化作火炬,连灰都没有留下,就连大地也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压力, 岩层断裂,被碾压出来了一个格外巨大的土坑。
而在这土坑的最中心,似乎还有着一圈看不见的力量在苦苦支撑着这道从天而降的伟力。
身披黑袍,金色长发的神秘人竭尽全力在维持住他所构建的这道结界。
事发突然,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用瞬移的能力完成转移。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格外的莫名。
他认得出来,这是那位零式上将最为强力的攻击之一,是来自天空的,逃无可逃的天罚。
这种天基武器的威力格外强悍,采用极其特殊的合金制成,并且还具有着二次爆炸的功能,只要一枚就足以摧毁一座小型城市,可是现在,在他的头顶上袭来的,足足有十二枚。
十二枚天基武器朝着他集中爆发。
哪怕是他都差点儿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消耗了之前积攒的大半部分力量,所有异能一齐催动,才堪堪抵消这一次的袭击。
差一点儿他就直面死神了。
就算拼尽全力防御住了,他再也无力维持住躲躲藏藏的结界,完全将自己的全部暴露在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之上,狼狈地半跪在这片土坑之上。
而这周围,已经成了一个深几百米,无法用肉眼看到边界的大坑,所有的一切尽数化为焦土。
“咳咳!”
金发神秘人真的咳出来了一口鲜血,只是那鲜血却是漆黑一片。
他,直接硬抗了人类目前最强战力全力一击还没死,这个成就足以令人骇然。
为什么?
为什么零式会莫名其妙地朝着他攻击?
他自认为有着自己的结界庇护,一直以来应该隐藏的很好才对。
为什么?
“因为共振。”
黎夜语轻轻拨弄着桌面上的棋子,唇角微勾,似乎是跨越了空间在和那个人对话。
他将一个金发刺猬头的棋子和那一枚新雕刻的棋子放在了一起,伴随着手指的拨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之声,那道声音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向外荡漾出一道道波纹。
而在这枚金发刺猬头的棋子旁边,是一枚已经碎掉的失去了光泽的章鱼棋子。
那个人结界破碎的一瞬间,黎夜语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隐秘的印记已经成功地在其身上烙印,就算接下来这个扰乱他计划的家伙,再继续像一只土拨鼠一样躲藏在荒野之中。
他也可以根据这个印记定位到这位金发神秘人的位置。
这一次,他大获全胜。
自从发现他的计划有着不确定的因素,他就已经多方面着手,尝试着抹掉,这个有可能对他不利的,来自于原来那个时间线的……明前路。
但很可惜,这位来自于原本时间线的大号主角,远远不是现在这个连新手村都没出,新手装备还未凑齐的明前路,而是一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应对的对手。
如果不是这位大号主角主动出手把原本故事线之中的人鱼掳走,那么他很可能都不会意识到有这样一位隐藏在暗中的存在。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威胁。
威胁着他的剧本,威胁着他的舞台,威胁着他的棋子。
但……
对方依然不是能够和他平等对弈的棋手。
当他发现了对方的踪迹之时,这一切就已经成为了定局,他是一定会将其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的。
既然这位plus版本的主角不想要让过去的自己吞噬原本应该沦为命运的一部分的人鱼,那么,黎夜语就选择反其道而行之,主动为现在的明前路铺就一条注定的道路,让命运重新回到既定的命运之中。
人鱼的位置缺失,那么黎夜语就主动送上一位海怪。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礼物,而是掺杂了毒药的蜜糖。
和人鱼不一样的是,这位海怪可本来就是已经被怪物所吞噬,彻底属于怪物的一部分。现在的明前路吞噬掉的海怪异能,天然就带着怪物的烙印,这是一枚特洛伊木马。
而他本人,又和这位原本时间线的主角同一个人。
怪物的异能,主角,另一位主角。
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黎夜语却可以靠着这瞬息的机会,察觉到那个隐藏着的猎物的踪迹。
然后,他从一开始就调回来的工具就派上了用场。
人类最强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这位原时间线主角的龟壳,使得他密不透风的踪迹得以被黎夜语掌握。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顺理成章。
他赢了三次。
一次,是成功地为明前路朝着讨伐幕后BOSS城主提供了异能【克拉肯】,壮大了主角方的势力。
一次,是成功地发现了那位躲躲藏藏的家伙,为其刻下烙印,使得他能够锁定那个人的位置。
而第三次,则是他成功摸清楚了那个原本时间线的主角,实力到底如何。
黎夜语有些遗憾。
“看来,单靠零式,似乎还不足以完全消灭这位原故事线的主角啊。”
…………
大号明前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他在结界破碎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就算他接下来拼命催动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量,拼尽了所有异能力,在下一刻重新恢复了结界,并且飞速瞬移,离开了原本被打击的地点,也无济于事。
他陷入了大麻烦之中。
天大的麻烦。
这里是黑潮的领地,被黑潮所淹没的沦陷之所,是那个怪物所彻底掌控着的领域,他一直以来胆敢深入腹地,完完全全是靠着他的结界,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理念。
可是一旦被打破,以他和那个怪物的联系,那个东西不可能不发现他。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
他以为将人鱼带走,让这个时空的自己不再暴露出吞噬的能力,就会拖延足够的时间,足够他积蓄力量。
但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是他这边率先暴露了出来。
可为什么?
为什么零式这家伙会无缘无故地朝着他的方向发动袭击?
难道是那个怪物发现了他的位置?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个怪物发现了他,现在可不仅仅零式出手,那个家伙绝对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们之间,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关系。
大号明前路深沉地叹了口气。
看来,一切都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说之前零式的突然返回还可以说是巧合,可以说是他重回过去带来的某种蝴蝶效应。可是现在看来似乎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现在的问题远比他预料到还要危险。
他有了个最坏的猜想。
“那个怪物,也有着重启之前的记忆?”
大号的明前路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
他原本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在按部就班地上学,而那个怪物依旧在把整座城市当做游乐场在玩乐,这一切本来是他的机会。
他可以重新再来一次。
可是,如果那个怪物和他一样经历了曾经的一切,这么一来,似乎就足以解释这些异常的状况了。
可他原本的计划似乎完全成为了一个笑话,他以为这是自己的机会,但却好像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未来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预测的道路。
人类会对未知感到恐惧。
而摆在大号明前路眼前的,是彻底的恐惧。
“不,还是很奇怪……”
大号明前路还是感到困惑。
“为什么,如果那个怪物真的重启了,为什么祂现在却并未对过去的我下手?”
“祂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大号明前路皱眉。
“还是说……祂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谁,在牵制着怪物?”
言白终于在地下一处阴暗的祭坛中找到了明前路。
他看着那位金发的少年狼狈地躺在那里,满身脏污,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蓝色的粘液。
他无奈叹息一声。
抱起了这位少年。
漫画也在这一幕定格。
第105章
最新一话可谓是非常劲爆。
老贼一口气更新了将近一百张漫画, 格外详细地讲述了深海事件的始末,不光是活灵活现地演绎出来了贫民窟事件发生的那地狱一般的场景,还有对于最后那位深海使徒落幕的动人描写。
包括最后, 那位黑发的神秘青年怀抱着年少的主角, 走向光明的场景。
每一页都完全可以作为精美插画去欣赏。
谁也不知道乱码老贼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星期之内爆肝这么多的,反正, 作为漫画的读者们来说, 今天可谓是看爽了。
弹幕如同流水一般喷薄而出,显然, 后劲不小。
【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哭, 我知道小章鱼害了这么多人肯定是会死的, 可是我就是莫名感到难过, 他们使徒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有着理想光辉的人类……】
【别难过了楼上,这对于小章鱼来说说不定是解脱呢。】
【唉, 后劲好大, 总而言之就是心里怪难受的……】
【总感觉这次只是个开始……我觉得最后明前路吞噬小章鱼的画面很不对劲啊喂。】
【没错没错,我也这么感觉,小明他那时候就好像是精分了一样,虽然旁边确实也出现了蛊惑他的声音,可是那真的很诡异啊,到底是谁在说话?】
【我觉得可能是主角他自己内心的声音, 内心的负面情绪,毕竟主角的能力一看就很不简单,说不定就是什么压抑着的黑暗什么的……】
【也可能是还有幕后黑手……】
在明前路从梦中醒来之后,漫画中并没有明确展示出最后明前路和那位幕后黑手的对话, 蛊惑的声音还在,但是黎夜语的面容却依然没有展现在读者的眼中。
以至于很多人都倾向于怀疑最后可能是明前路出现了某种精神问题。
【我真觉得很可怕,你们说该不会最后主角来个黑化吧。按照这个黑深残的背景设定,还可能和黑潮来个什么敌我同源……】
【谁家假面骑士跑这里来了?】
【别说了,现在越看越觉得小明绝对和黑潮关系密切。没看到最后小明吸收了黑潮之后屁都没有吗?】
【你们说言白大佬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接近主角的?也许主角可能就是下一个黑潮使徒也说不定……】
【很有可能啊,想要提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是这么看,言白也很有问题啊,为什么也会出现在那个疑似黑潮邪神的梦中?】
【不知道,言白和明前路他俩进入那种梦境就和串门似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原本属于深海使徒的梦境最后还是变成了那个卡姿兰大眼睛,这是不是说明使徒和黑潮本是一体?】
【卡姿兰大眼睛什么鬼?】
【谁让那个眼珠子那么大呢?】
大伙的讨论都格外的热情。
然后,接下来已经成为漫画家同行的噩梦的乱码老贼再次不要命地放出来了最新的一话。
【等等,怎么这么快就更新了?老贼吃错药了?】
【不是哥们,我真害怕乱码老贼这么高强度工作噶过去啊,我还是第一次害怕漫画作者更这么快的,老贼你要是死了,后续的《黎明前夜》我可怎么看啊。】
【这次是后日谈?】
【不是不是,是更加惊爆的内容啊啊啊啊——】
…………
最开始的画面依然要从弹幕口中的卡姿兰血色大眼睛的场景之下展开。
在那双巨大骇人的血眸的注视之下,整个画面都似乎被侵染成了渗人的血色,为画面中央的城堡镀上一层诡异的光芒。
而环绕着城堡的,是一圈黑色的湖泊。
在湖泊之外,一道道水晶之棺安静地陈列在周围,作为死亡的栖息之地,像是某种朝圣。
而后,似乎自城堡中传来了莫名的讯息,一只只苍白的手臂自水晶棺中揭棺而起,长相或是和人类相似,或是完全远离人类之物从棺中起身,准备去城堡中参加盛大的欢宴。
黑湖之上升腾起一只只漆黑的触手,彼此缠绕化作一道华美的桥梁,任由这群非生非死的存在前往舞台的中央。
在血色之光的照耀之下,他们执起彼此的手,在歌声的伴奏之下踮起脚尖,跳着优雅的华尔兹。
而后,链接在他们身后的木偶线断裂。
这些非生非死之物徒劳地倒在地上。
在这场宴会之中,还站立着十一个人,为首的是一位披着黑袍,绿发的少年。
华丽的城堡轰然倒塌,露出深埋其下的尸骸,血色的王座升起,一位金色长发,身穿华丽服饰之人出现在了这个王座之上。
那双璀璨却无情的金色眼眸冷冰冰地凝视着之下的所有人。
绿发的少年带着其他人一同朝着面前之人跪拜,臣服于他们的主宰。
祂轻声开口,威严的话语在王座之间回响,祂看向为首的绿发少年。
“我的第一位使者,你告诉我,为何那深海没有了消息?”
听完了这番话语,下方的使徒们显然都陷入了错愕和诧异,显然,他们也没有预料到,一位同僚就此离开了他们。
“伟大的主,在下一直为您打理着圣地,并不知晓深海的踪迹。”
绿发少年眉宇间满是虔诚。
“那么你呢?”
他朝着使徒的最后方,那是一位用着黑色的面纱遮掩着面容的女子,她有着一头灿烂美丽的铂金色卷发。
“我最年轻的使徒。”
“我伟大的主,自从在您的圣地中苏醒,我便对于那人世间一无所知。”
女子沉声道。
“深海遭遇了不测吗?这倒是很可惜……”
位于中间的一位浑身洁白之人遗憾地说道,似乎真的在为同僚的逝去感到惋惜。
“纯白,你假惺惺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一个有着银色短发,金色眼睛,打扮的像是一位小王子的孩子笑嘻嘻地揭穿眼前这个皮白心黑的家伙。
“真遗憾你会这么想我呢,童话。”
纯白的使徒神情中可见不得一丝遗憾的意味。
“够了。”
第一使徒出声阻止了他们的欢闹。
“这是在主的面前。”
他向伟大的主致意,“主无所不知,深海的消逝也是在主的预料之下。”
第一使徒神情漠然,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使徒们噤声,望着王座之上的主宰。
那位金发的主宰不再言语,似乎一切都在祂的掌握之中,而后,他抬头望向天空,在半空中悬挂着漆黑的绳索。
缠绕着黑色雾气的冰冷绳索捆缚着黑发青年那白皙的脖颈,勒出一道道红痕,而那位青年的眼角,似乎也晕染开来一抹红。
血色的双眸凝视着面前之人。
倒立被缚青年的眼眸中满是不屈、倔强和高傲。
“你还在搞些小动作吗?”
金发主宰不屑地冷笑。
画面像是被撕裂了一半。
一半是金发主宰冷酷地看着倒吊着的黑发青年。
而另外一半,则是在阳光下,有着和主宰一样面容的男子站在面带微笑地握住了黑发妹妹头小少年的手掌。
而后,画面又切回了荒野上的一幕。
金发黑袍之人站在遭遇毁灭之后的可怕深坑之中,嘴角挂着不屑和挑衅的微笑,黑袍之下,依然是和血色王座之上一模一样的容颜。
于此,这加更的一话就算是结束了。
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
很多人CPU都快烧宕机了。
【啊啊啊,我的言喵!你怎么了!】
【啊啊啊,是战损版的言喵,斯哈斯哈!被锁链捆着,好涩!】
【所以,这个金发男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幕后大Boss!这真是个可恶的家伙,让克拉肯去送死,还拐跑了人鱼,现在又在欺负言喵!】
【你看那个可怕的大坑,这一切都是这个家伙干的吧!】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之前那个在异能研究所阴森诡异的家伙是个使徒!怪不得之前那么恐怖!】
【还有那俩个新出场有着完整立绘的使徒,那个小孩叫童话?那个黑色面纱女呢?叫什么?】
【不知道,好像只是说是最年轻的……】
【不是,等等啊喂!这个铂金色头发!和蔷薇姐回忆中的一模一样啊啊啊啊!】
【我去,什么,等会?不是,哥们?】
【信息量太大消化不过来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应该@专业扒苦茶大佬!】
这个时候的顾之遥在干嘛呢?
学校附近有一场小型的漫展,她不带多少希望地跑来敲怪物老师。
【苦茶:怪物老师,学校附近这几天有漫展,您会来参加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怪物老师好像一直都很忙的样子。只是这几天毕竟是假期,怪物老师的公司再怎么变态都不至于不给放假吧?
【怪物:嗯,我最近业绩不错,能抽空来放松一下。】
怪物老师竟然真的答应了。
顾之遥激动地欢呼。
线下同好面基好耶!
…………
终端的光芒反射在黎夜语的脸上。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所布置的一切。
因为一位角色完美落幕,他的信仰值也涨了一大截。现在,可以继续下一步计划了。
…………
在现代的黎夜语睁开了眼睛。
(第三卷完)
第106章
“大黎啊, 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突然晕倒过去,我们辅导员到底有多慌张。”
在医院昏迷了三个月左右, 终于苏醒的黎夜语看着过来探视的三位舍友。
其中那位作为寝室长的, 和他关系不错的舍友感慨地说道,“辅导员那尖锐的爆鸣我们一整栋楼都听到了。”
“别说辅导员了, 就连我们在宿舍看到你倒在地上怎么都叫不起来的时候, 我们差点还以为你死了。”
寝室长同情地看着黎夜语,“还好我发现你还有气, 紧急通知辅导员,然后导员什么都顾不上了, 连夜打车将你送到了医院。但奇怪的是医院也找不出来你身上的问题, 好像只是昏迷……对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黎夜语淡淡开口, 但是毕竟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无法进食, 每天只能靠着医院打的点滴, 身体难免会有些虚弱,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