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咬牙切齿:“你真没救了。”
“我不需要救,”路今夜坦荡又认真:“我现在很好,在她身边,就很好。”
Simon一眼都不想看他了。池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路今夜这副模样,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南城那么多往元宵身上扑的男人里,他能脱颖而出,获得了待在元宵身边的机会了。
池烈重重地顶了下Simon的肩膀:“行了,今天真是你过了。怎么着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和她道个歉吧,路今夜没她真会死的。”
Simon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指节攥得发白。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僵硬地转过身和元宵道歉的时候,元宵带着元宓从容起身,眼也不抬地擦身离开。
路今夜也顾不得Simon了,握住元宵的手腕:“你去哪?”
“当然是回家。”
元宵一脸冷艳,元宓腮帮子鼓鼓,一嚼一嚼,牵着姐姐的衣角。
路今夜迅速接道:“我跟你走。”
元宵扯唇,没什么情绪:“Henry第一次来南城,你当然要照顾好她。”
“我……”
元宵打断道:“行了,我走了。”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路今夜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白。
Simon看着元宵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
路今夜听着这声音,闭了闭眼,最终化成一声轻叹:“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吗?”
但他脾气一向好,情绪很少外放,除了偶尔面对情敌时的阴阳怪气显得锋利,实际上是个柔软又温和得像植物一样的人。大部分情绪都是自己消化,只有元宵能让他敞开心扉。深吸几口气,路今夜才说:“Simon,我竟然不知道,你们一直这么想的。我以为我决定退役的时候,就和你们说清楚了。”
池烈看完整场闹剧,不敢想路今夜夹在这么多人里多头疼,默默往后退降低存在感,就听到这么一句,问:“哪来的‘们’?”
路今夜掀眼看他:“你和Simon,想法一样,不是吗?”
不然就不会在劝和时说出:不该在这种场合说。
什么场合说都不对,这和元宵一点关系也没有。
池烈语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现在人已经走了,他替Simon争辩了句:“Simon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啊。但凡她换个时间点和你分手,我们已经……”
路今夜短促地冷笑一声:“她凭什么要为了我们的冠军,换个时间和我分手?”
“那也是她的恋爱,她的感情,她当然有权力选择什么时候分手。就因为我要比赛,她就要让着我吗?这很不合理。”
更何况,她那个时候爱上了成柏杨,待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她肯定很难受。
池烈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话出来反驳。
路今夜对元宵那种近乎不讲理的维护,建立在对她个人意志绝对的尊重之上。
Simon艰难道:“在你那,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路今夜:“没有。”
“是我的问题,我说过很多次了。退役也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你们要怪应该怪我,而不是将矛头指向她。”
Henry忍不住出来说话,声音清脆带着点不忿:“Simon,你今天真的很过分。”
“就像Yuan说的那样,Lu和她恋爱期间拿了那么多冠军,你们没一个人说‘是因为和她在一起路才状态那么好的’。偏偏要把芬兰的事故赖在她分手上。这简直……”
她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顿了一下,又意识到应该顾及路的情绪,补充道:“而且Lu的事故,赛后报告说了是高速撞击导致的疲劳失效,这怪不到任何一个人头上。”
她说完,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空气中仿佛移动着沉重因子,每个人心思各异。
令人窒息的、长久的沉默过后。
池烈最先忍不了这诡异的氛围。
扣了扣眼睑,打破沉默,问路今夜:“你不去追啊?”
路今夜靠在墙壁上,指尖摩挲着支烟,又因为Henry这个小孩在场没点燃,眉眼间阴郁着。
池烈问完,Simon忍不住也硬邦邦地刺了句:“不是很舔吗,怎么还不追上去哄?”
这话说的,池烈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今晚怎么回事?”
路今夜没理会他话语里的奚落。
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淡地说:“她让我留在这。”
——Henry第一次来南城,你应该照顾好她。
元宵的原话。
池烈:“……”
Simon:“……”
Simon恨恨道:“你纯废了你。”-
另一边。
离开的元宓和元宵已经坐上了等候多时的迈巴赫后排。
司机发动车辆,驶上主干道。
元宓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
元宵伸手抽出纸巾,擦掉了她唇边的碎屑:“吃饱了?”
“饱了。”元宓说。
刚才姐姐说走时,盘子里那些给元宵给她夹的菜还没吃完,元宓只能飞快全扒嘴里,还因为动作太急,得到了Henry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嘴里能装这么多东西啊?”
元宓被食物塞得说不出话,只能朝她友善地挥手拜拜。
元宵当然也注意到了。
妹妹吃得很急,像是没吃饱,舍不得。但不想再听他们几个男人啰嗦的争吵,没意思又无聊。
她出声道:“回去想吃什么,给管家打电话,让他送来。”
元宓摇摇头:“我真的饱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火飞速掠过,明明灭灭落在姐姐立体的脸上。
元宓抿唇,问道:“姐姐,你生气了吗?”
“生气?”
元宵懒懒打了个哈欠,眼尾上挑:“我吗?”
元宓认真道:“那个人的话很过分,如果你决定和路分道两条,我会放弃他,磕你和梁恒。”
元宵没忍住笑起:“是分道扬镳。”
“我没生气。”犯不着,没必要,不值得。
元宓疑惑:“没生气?可你都不让Lu跟来。”
元宵靠进椅背,轻扯红唇,漂亮的脸蛋上是恶作剧后的狡黠。
她笑:“吓吓他。”——
作者有话说:好啦,晚安啦。
明天有点忙,如果没能及时更新的话,会在后天一起补。
感恩理解。
感谢“山茶花糜”宝宝的营养液[摸头]
第57章 猪头才会一直玩游戏 “天黑就接吻。”……
元宵又一次在生物钟之前提前醒来。
昨晚回来元宓很快就睡着了, 低电量、高能耗人群,从进电梯起就靠在元宵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拖她的福,元宵也很快就困了。强打精神, 把元宓弄醒喝了特效药, 看着她惺忪着眼睛走进浴室洗漱, 元宵没再管她。
回房间迅速冲了个澡。
通知不断弹出,她每个平台都有人在发消息。
但没收到路今夜的电话或消息, 也没有敲门声。
元宵的指腹敲敲手机边框。
最后浏览着社交媒体,看到时间调到整点。
元宵满意地闭眼。
睡眠质量极高的两姐妹在都市男女正要开始活跃的时间进入深度睡眠。
像是冥冥中有某种指引感应一样,窗外的天色灰蒙蒙时, 她在大床上醒来。
缓慢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捞过手机,才刚过六点。
既然醒了,就没打算接着睡。
元宵准备去洗漱,然后去上因为工作忙碌而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网球课。
没落下之前,她每周至少会去上一节。元宵追求健康, 也追求力量。她因着工作的关系, 时常用餐不规律,于是试图通过运动弥补平衡这一点。
刚掀开被子,收到了井嘉安的消息。
她热情的邻居, 雷打不动六点多出没晨跑。
元宵对晨跑谈不上厌恶, 学生时代的体测,发令枪响过后, 她总是最先到达的一个,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也谈不上喜欢,她认为这是一项很无聊的运动。
井嘉安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 直入主题,发来一张远远的偷拍视角照片。
她的比格大王激动跑远,正兴奋地围着远处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绕圈圈。
井嘉安:这不你的狗吗?
井嘉安:弃养了?
元宵点开,放大,也不知道井嘉安怎么做到了,画质模糊得像是老年机拍的,笼罩了层薄薄的雾气。
但画面里穿着灰色卫衣、深色牛仔裤和白色匡威的男人,身形高大,难掩落拓帅气。
他正坐在长椅上,懒懒地伸手,井嘉安的狗子正跳跃着用湿漉漉的鼻尖去顶他的掌心。
物以类聚吧。
两只小狗聚在一起。
元宵盯着图片看了会儿,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所以这是在她家楼下等了一晚上吗?
那怎么不上来。
她走到落地窗边,推开露台的门。高层的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扑面,她向下看去,是比井嘉安拍出来的还要更模糊的一团,圆圆的、毛茸茸的,丁点大的发顶。
缩成一个肉眼看不清的色块。
走动的行人在她眼里的都像超级玛丽里的蘑菇。
空气黏腻,糊在脸上有些不舒服,元宵这才注意到路面是深色的。
昨晚还下雨了?
她又看了眼那个脑袋,揣着手机转身往楼下走。
路过玄关时,看向随手放置在台面上的香水瓶。
拿起来,朝自己喷了好几下-
路今夜打了个哈欠。
这比格和他是真有缘,他每次站在元宵家楼下,都会遇见它,这都数不清多少次了。第一次见它时还是只可爱的小小奶比,现在体型大了不止一倍,精力旺盛地围着他撒欢。
路今夜的牛仔裤腿被它咬住往外扯,力道不小,似乎是要他陪它玩的意思。
他一晚上没睡,还是好脾气地站了起来,无奈地被它拖着走了几步,但辐射范围,就在元宵家楼下那块打转。
“要去哪啊?哥哥不能走远,哥哥在等人。”
声音很低,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他清清嗓子。
比格大王不听。
松开裤腿跑了两步,回头见路今夜还是慢悠悠地在走,就又折返回来咬他的裤腿,喉咙发出不满的呜咽,像是要他跑起来。
路今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下次行不行?我担心会和她错过。”
虽然想她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会在这个点醒来,但还是剩下的百分之十的概率。
他以前陪路春祺看电视剧时,最不喜欢的就是主角阴差阳错,擦肩错过。
他拿不准元宵有没有生气,也拿不清那句“行了,我走了”的意思。
是否和分手那天那句“要听话啊,我走了”一样。
是不想和他再见面、划清界限的意思呢?
他蹲下身,揉了揉比格的脑袋。
昨晚将Henry一行人送到酒店,他就来了元宵的家楼下。
他进得去电梯,也知道密码,更清晰地知道此刻成柏杨不在上面,也没有其他的partner。
他搞清楚了元宵不让他去22层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妹妹来了这里。
他知道元宵有个妹妹。
只很早很早在江城见过一面,但那个时候她还小,跟在穿着江城一中国际部校服的元宵身边。
即使知道这些,路今夜依旧站在路灯下,没有上去。
和几个月前元宵说“回家吧小狗”时坐在楼下等的心思完全不一样。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应该更有底气才对,怎么好像……比那个时候更没底了。
依赖真的是很讨人厌的东西,它的增长速度太过可怕,尤其是在靠近过后,变得难以割舍,要剥离非得挣脱一层皮不可。
他知道元宵成年以前一直在不同的集体,融入、分离,她那个时候年纪那么小,就做得那么好。
路今夜叹了口气。
假如元宵昨晚听了Simon的混账话,觉得他和他的一切都糟糕透了。连这场游戏都不想和他继续玩下去了,他要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她家楼下等天明的时间里,路今夜深呼吸。
反复横跳说服自己,不要去强行解读她话里的意思,在她没真正提出结束之前、在她明确喊停之前,不要瞎想、不要自乱阵脚。
可控制不住发散的心思。
意识到自己对她来讲,远没有那么重要,是在第一次和她分手时学到的东西。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足够蛊惑人心,让人误以为她很爱他,更有一张会骗人的嘴,将一分爱说成十分,让人以为她没他不能活。
但没有。
如果与人离别是课,元宵一定是优等生。
无论是在他之前的那些跟在她身边的人,亦或者他之后那些前男友。
包括他。
她都做得很好。
所以再踹自己一次,对她来讲一定很容易。
会有新的人替代他的位置。
成柏杨那晚那句“她一直这样,期待你在她身边多待几天”诡异地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路今夜要被自己的敏感折磨疯了。
他无意识地折磨自己的下唇,蹂-躏得一片阴柔的血红。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没长出一颗强心脏。
凌晨四点,天空淅淅沥沥开始落雨,雨丝而已,很细很小。
在淋雨最好发烧让她心软和保持帅气模样出现在她面前,这两个想法之间犹豫了下,他选择了后者。
如果他们还在恋爱,路今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他们现在是一种不确定的关系,脆弱得像风雨中随时会断裂的蜘蛛网,掌控权全在元宵手里。
他不知道,淋雨生病能不能让她心软。
选后者吧,至少她对他的脸的兴趣是真的。
那就发挥这个优势。
他退到有遮挡雨檐的墙角处,路今夜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摸出手机,看她的社交平台。
朋友圈三天可见,没有更新。
那个微博账号短短几天就有了十多万多关注者,除了那条太阳像颗橙子,最新更新了一条合照。
在香港跑山那天他充当摄影师帮忙拍的。
姜蔚坐在驾驶座,周渡雨和元宵随意地倚在车门两侧,晚风吹起长发,三个女人笑得明媚又大方。
但镜头是摄像师的眼睛,那么明显地偏爱元宵,构图、光影、焦点,无一不在围绕着元宵。
无声的告白。
她是中心。
唯一的亮色。
这条微博没有文案。
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夸赞,好美、我亲、舔屏这样的词汇出现频率很高,路今夜给新冒出来夸她的评论挨个都点了赞。
全世界都来爱她吧。
和我一样。
刷完微博又登上了ig,存放了很多高中时代的可爱元宵。
她是在高一开学后不久转到江城的,但还没待了一个完整的学期,假期就去了纽约上学。
异国的社交圈活跃在推特和IG,路今夜曾笨拙地学着翻墙看她的社交动态,暗处的偷窥者,偷窥和她有关的一切。
敏感自卑的少年时期,他经常因为她列表里多出来的关注而失眠。
他很清楚,她这样的人,不缺追求者,喜欢她的人会越来越多,自己站在里面微不足道。
那个时候的他,因为元宵可能只是手滑误触的回关都能暗自雀跃好几天。
后来居然真有机会和她恋爱。
他从不觉得自己幸运,但那一刻相信了妹妹说自己占卜出来他是个Lucky boy.
路今夜随意地靠着墙,将能看的平台都看了一遍。
没有新增的关注,也没有暧昧的留言或者回复,他将推特新更新的几张照片保存下来,放到单独命名成“puppy love”的相册里。
能做的都做了。
雨也停了。
为了不错过元宵离开的身影,他选的躲雨的位置很刁钻,肩头还是被飘进来的雨丝淋湿了些。
站起来时腿有些麻,等了会才往长椅边走去,摸出卡通包装的纸巾,将长椅的水汽擦干,重新坐上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作为车手,他很擅长等待时机。
作为路今夜,他很擅长等待元宵。
就这么坐着,天色在等待中一点一点变亮,又看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又遇到了精力充沛的比格犬-
井嘉安将照片传给元宵后,收起手机向比格跑去,看清了那人裤子上的标志,心里咯噔一下,这败家狗子,待会把人裤子撕烂了,还得你妈我赔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井嘉安赶紧上前。
路今夜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和他身高相仿的女人。
住在元宵楼上的邻居,能到元宵家借住的关系,应该是亲近、至少关系和睦的人。
他直起腰,摆手:“没事。它很可爱。”
井嘉安看见了他身后悄然靠近的元宵,收到了元宵的眼神示意,于是没出声提醒。听见路今夜这么夸魔丸可爱,她低头看了眼脚边正在和椅子腿较劲儿、龇牙咧嘴撞架的狗。
可爱?
等元宵走近了,井嘉安才忍不住对元宵挑眉,评价道:“你的狗真是个很包容的人。”
路今夜有点没听懂这句话。
但见井嘉安正在冲他身后说话,若有所觉,要回头。
就见一个长条状的物什从身后飞出来,稳稳被井嘉安接住。是把伞,紧接着,自己头顶暗下来,细微到让人忽略的冰凉雨丝,就这么被彻底隔绝遮挡在外。
悠悠的动听音色响起、带着慵懒调侃的意味。
“长这么高做什么?举伞很累的。”
路今夜抬眼,看着头顶的伞面,慢动作一样转过身。
井嘉安接过伞,会意地摆手,“走了啊。魔丸,跟妈妈走。”她牵起狗绳。
元宵语气随意地和比格拜拜:“有空来阿姨家玩哦。”
路今夜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有很多,堵在胸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先对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比格犬说:“下次叔叔陪你玩。”
刚还自称哥哥的人,随元宵的称呼一起改口。
比格汪汪汪狂叫几声回应他。
等一人一狗走远,元宵将伞往前一送:
“喂,接一下啊,我一直举伞举这么高很累的。”
路今夜伸手接住。
唇动了动,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我沮丧也很累的。”
他单手稳稳撑住伞,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想要把人揉进骨头。
“别放弃我。”
元宵在他怀里微微仰头,双头故意不回抱住他。装作懵懂的模样,明知故问道:“哦,我什么时候说要弃养你了?”
她不自觉用了井嘉安的那个词。
尽管昨晚恶作剧的人是自己,但元宵很擅长装无辜。
路今夜紧紧搂住她,仿佛只有她在身边,那颗悬了整夜、在绝望边缘的心才能安定下来、找到归处。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过敏体质,他还没吃过敏药。
从被她找回之后,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吃药,这样才能好好和她拥抱、亲吻。
熟悉的、令人难以抑制的痒意从鼻腔深处不断上涌。
元宵感受到腰间的手越收越紧,闷哼似的咳嗽从她耳畔的胸腔中震动出来。
元宵问:“你怎么了呀?”
恶作剧时不自觉放软声音,带着狡黠,还会用些可爱的语气助词。
路今夜听出来了,鼻尖抵在她的发根处,深深闻了闻,他该发现的,这香水的用量太浓了,不是元宵日常的作风。
她故意的。
路今夜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喊她的名字。
“元宵。”
“嗯?”
他讲脸埋得更深。
鼻音很重。
让她得逞,接受她的惩罚。
“我没那么想过。你别生气。”
“怪我没和他们说清楚,也有我的问题,不能全怪Simon。对不起。”
啊,还想着这事儿呢。元宵没放在心上,这样的人和事没资格占据她的人生。
她临出门前喷浓浓的香水只是不满他昨晚一点消息都没有而已。
但看他现在这么难受,元宵有点舍不得了。
还是想吓吓他,元宵故意换上冷脸,推开他,从他怀里出来,离他一段距离。
红唇动了动,看清他的面容时却卡住。
路今夜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那双潋滟生波的桃花眼里浮着的红血丝,眼下淡淡的乌青,在他冷白的肤色上更加明显。
路今夜看她冷着脸不说话,心头一慌,语速变得快起来:“比赛失利是我技术和心态的问题,退役的决定,更和你没有关系。让你无缘无故承担这个骂名,我很抱歉,我会尽力弥补,昨晚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他眼尾染上薄红,漂亮的脸蛋惹人怜惜,“如果你还是生气,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或者喷浓浓的香水整我,怎样都可以,但是,别扔下我。”
“好不好?”
元宵那些假意生气、带着刺和捉弄的玩笑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说些伤人的话,他一定会哭出来的不是吗。
怎么不说呢。
元宵的心没来由地一慌,这感觉在决定和他分手前不就也有过。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
元宵吸了口气,吐出两个字。
“不好。”
然后她低下头。
不去看路今夜的眼睛。
落在路今夜的眼里,他以为她又想结束这段关系了。
他急得上前一步,白色匡威鞋尖对上她的粉色拖鞋,“元宵,就因为别人的话,甚至不是我的想法,你就不要我了?”
“不是。”
“那是什么?”路今夜大脑开始运转,想起昨晚池烈说:不追过去当心人生气给你踹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是因为昨晚我没追过来?可你让我待在那,我只是,只是在听话而已啊。”
他的声线低哑下来。
听话?
元宵低着头,隐藏自己快憋不住的笑的动作一顿,收敛神色抬眼看他:“我的话,你都听?”
路今夜喉结一滚,害怕听到她说:既然都听,那就听话地滚。
强压着情绪,他还是闷声应道:“听。”
“现在要和你结束也听?”她故意问道。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开始漏风,不仅没有得到强心脏,反而更脆弱了呢。
他艰难地点头:“听。”
元宵若有所思,声音变得悠远:“所以那个时候,我和你说分手,你同意,也是在听话?”
路今夜的手维持着打伞的动作,骨节因用力攥着手柄而泛白。大半伞面都遮在元宵的头顶,自己另一侧的衣袖也被雨丝洇湿了。
他低声道:“嗯。”
他不想分手、不想离开。
但元宵想和他分手,元宵不想和他继续。
那他就同意。
他只是觉得,无谓的纠缠拉扯,会让她不舒服。
只是不舒服,他都不愿意让她体会。
元宵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元宵也不喜欢纠缠拉扯的人,正如他被允许跟在她身边的那一天,元宵和上一位留在她身边的暧昧对象,斩钉截铁地说了拜拜。
他本来就是不光彩上位的。
那个时候陪池烈去给待在元宵家的姜蔚送东西。
正好撞见那男的和元宵吵架。
或许谈不上吵架,只是那男的单方面地发脾气。他和池烈躲在暗处听了半天,听出来大概是在和元宵要名份,不想再连吃醋都没立场地待在她身边。
他们都一样,变得贪心,变得想要更多。
结局不欢而散。
那男的怒气冲冲走了,他和池烈走出去,元宵在抽烟,看了他俩一眼,摸出手机点了几下,扬了扬下巴:“自己上去吧。”
两个人走进大厅,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他让池烈自己上去,快步跑出一楼大厅。
元宵还坐在吸烟区,路今夜犹豫了会,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礼物盒。
“生日快乐。”
那天是元宵的生日。
他偷看了她暧昧对象的ig,得知那男的精心策划准备在今天告白。
但似乎没成功。
元宵认出来了他,那个说自己比狗会舔的疯子,挑眉:“我对你没兴趣。”
路今夜不是那个意思,他痛恨插足者,虽然知道那些男的和她不是男女友的关系,但他不会那么做。
可那一刻,看着元宵烟雾中漂亮的脸,没忍住说:“那是你不了解我。”
没得到偶像剧里那样的对白。
她灭了烟,淡淡道:“我没兴趣了解你。”
路今夜窘迫一瞬。
那样的话和插足者也差不多了,但被拒绝得干脆。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元宵对他最坦诚的时刻,就是那句“我没兴趣了解你。”
她没兴趣了解任何人,就连站在那抽烟也不是因为和暧昧对象吵架心烦意乱,单纯是烟瘾犯了而已。
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惹得一堆少男为她头破血流撞南墙。
路今夜是里面最成功的一个。
他后来得到了初恋的位置。
从他开始,元宵才明确地开始恋爱关系,而不是模棱两可。
想到这儿,路今夜嗤笑了声。
他也是不正当竞争上位的,成柏杨的出现,只是回旋镖而已。
元宵是穿着拖鞋跑下来的,平时穿十米里的高跟鞋站在他旁边倒是没差多少。此刻,明显存在身高差。面前的男人低着头,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狗,元宵微微仰头。
当年分手时,成柏杨在她耳侧说的话,好像得到了解答。
成柏杨当时说:“元宵,连挽留都不愿意多尝试的男人,你能指望他爱你多深呢?”
挽留是爱吗?
纠缠是爱吗?
元宵不知道。
但在她的法则里,她谁都不想挽留,因为她对他们连喜欢都谈不上。
所以,他也是这样吗?
那段初恋,在成柏杨说完那句话之后,短暂地让她有点不悦。
她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给一个男人确定的名份,分手时他虽红着眼睛,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元宵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着的头,后脑勺翘起一缕不听话的呆毛,格外明显。
她解开了一个虽然不那么在意、但曾梗在心头过的谜团。
原来只是听话啊。
这么听话的小狗。
她忽然很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低着头,下巴都戳到胸口了,像个等待审判、惶恐不安的小朋友。元宵无声地“啧”了下,忽然抬手,勾住他的后脖颈,稍一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肩头。
路今夜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说“不好”吗,不是要扔下他吗?
这是什么,分手前的慈悲拥抱?
更大的悲伤袭来之前,元宵的声音响在耳边,下唇剐蹭过他的耳廓,热热的、痒痒的。
“要扔下你啊。”
“待会我还要去公司呢,你要跟着我去吗?”
她顿了顿,还是哄了句:“在家等我好不好啊,天黑我就回来了。”
她说的扔,只是扔在家里的意思吗?
路今夜一愣,反应过来后猛地直起身,动作太大太快,脑袋撞在伞骨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不知道该说路今夜的脑袋硬,还是说这把伞的骨架太脆弱,居然断了,榫卯一处出了问题,整把伞就和蔫掉的花一样,软塌塌地掉落、收拢,将两个人的脑袋严严实实罩在里面。
伞面是黑色的。
整个世界都黑下来。
路今夜和元宵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大眼对大眼。
眨巴眨巴。
过了会儿。
他问:“你真的没有生气?”
元宵摇头:“没有啊。”
“那为什么喷香水?”
“自己想。”
元宵话音刚落,就听见路今夜说:“天黑了。”
紧接着,是他低头的动作,循着她的气息,覆上她的唇瓣。
天黑了。
我们接吻。
南城的风缠绵又温柔。
元宵拿过主导权,和他吻得越来越深入。
分开时,他低声说:
“元宵,你别生气了。”
“还是生气的话……”
他弯腰,抵着她的额头:“罚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小狗,”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落俗”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山茶花糜”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桂羽安”宝宝的营养液
晚安啦宝宝们
这章二合一来着
明天见[奶茶]
第58章 猪头才会一直玩游戏 “死在你身上。”……
风轻轻, 天光穿破厚重的云层里,朝阳初升,一点一点蚕食掉最后一点月亮的光影。伞在亲吻时掉在腿边, 路今夜在她面前弯腰, 虔诚地捧着她的脸, 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发丝扫过面颊, 痒痒的,元宵没忍住笑起来。
声音里透着了然:“路今夜,你的算盘珠子甭到我眼前了。”
路今夜也笑了, 手顺势滑下,来到她身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好吧,计划失败。”
两个人静静地拥抱了会儿,路今夜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松懈下来, 撑不住困意, 软塌塌地摊在她身上,肩窝处浅浅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轻咳。
元宵忽然想起来什么, 抬手, 捂住他高挺的鼻梁:“我喷很多香水在这里。”
路今夜就着她微凉的掌心,脸颊蹭了蹭, 吻了下她的手心。
“死在你身上我很愿意。”
“……”
元宵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好奇怪,这些话她比他更会说啊,怎么会这个反应。
她将人推开, 也受不了自己身上这致死量的香水味道了。牵着人的手带上楼,让他去二十三层补觉,自己则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径直去了公司-
接下来的一周GP编辑部紧锣密鼓的开始重新全面策划。
很快就在元宵那个大胆的想法雏形上做了完善,更好地落地,并于之前已基本完成的内页内容无缝衔接。
吸取了上次V杂志的教训,这次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密。直到送印厂截稿日的前一周才将人公开召集。春潮从纽约飞回、Lucy、恩星、明月也从各自工作居住的城市来到南城,齐聚GP总部大楼。
拍摄有序进行。
与此同时,《智换》第四期下集上线,下一期即将揭晓初恋X,用了她们官场吊足胃口的预告剪辑手法,拉满了观众的期待值。
这节目一共七期,周中更新上集,周末更新下集,紧凑的节奏和恰到好处的悬念,能让观众更好地反馈情绪。
在第三期曝光了嘉宾职业后,元宵的身份被坐实。
有人试图打假,却越扒越有。关于她的人生经历很快掀起了谈论,无论是学生时代国际大赛的拿奖作品,还是创业的成功经历。行业媒体包括不限于时尚、金融,都给她做了深度分析。从她的手稿到首轮融资再到Eclat的理念,讨论从她这个人逐渐延伸到了现实共鸣。
【姐姐真的是我的梦中情女,赛博顶配人生,智性恋、慕强批真的爽了。】
【真的,几次游戏环节的设置,她的表现都让人出乎意料。本来是来看谈恋爱的,被她搞得只想看她赢,无论是人生还是感情。】
【最牛的是她白手起家,全靠自己。】
【这种话也信?要是我有她的背景,我也能成功啊。】
【别酸了。看过她那期财经周刊,她和好友创办GP时没拿过家族资金,甚至在GP被主流大刊打压时,拒绝了元氏国际提出的并购,这姐属于有能力有野心。】
【我只想知道,谁是元儿的初恋,如此命好。】
【元儿怎么这么多漂亮衣服,每期都好美,简直是种草机。】
【救命,刚看见有人发帖,们《智换》女嘉宾线下都飞南城了,还被拍到在GP大楼。】
【是要一起拍大片吗?】
【据说是九月刊的封面。】
【我记得之前不是宣了某三字男星吗?】
【跑路了,人品堪忧,还爆了瓜。】
……
网上的讨论热烈。
在这波讨论度里,对流量直觉敏锐的《智换》导演想抓住这波热度,给元宵打来了电话。
彼时Lucy一行人正在元宵家一块儿喝酒。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最新一期的《智换》,画面里是激烈的水池游戏环节。
都没像录制结束前天晚上那样玩命喝,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今晚只是微醺的状态。
元宓也在客厅,被Lucy这个社交悍匪玩来玩去。
“啧,这个贺远舟是真够装的,拉着元宵的脚踝才没掉下去,还好意思装绅士伸手拉你?”Lucy推了推旁边的春潮的肩膀:“你也是,干嘛看上去那么感动的样子啊。”
离大秀没多久了,春潮在控糖,连酒也没喝,捧着苏打水小口抿着:“要让观众看起来我很爱他,无可救药,到时大家才会更心疼我这个被欺骗的人啊。”
Lucy虽然在上次香港首店开业聚会时知道了内情,但还是忍不住埋怨了句:“我俩住一间房诶!你告诉元宵都不告诉我。搞得我录节目那几天,每天一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想,晚上你又哭了我该怎么安慰你。”
元宓作为真情实感在磕产品的观众,云里雾里看着几个姐姐,茫然地眨眨眼,从Lucy的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脸。
“什么啊?”
节目组很会剪辑,抓住了部分观众喜欢的虐恋情深戏码,将春潮和贺远舟的感情线拼凑成恨海情天的假象。
目前为止,只有春潮贺远舟,蒋颂和明月的初恋组身份是明确揭示了的。
池春潮摸了摸元宓的脑袋,笑笑,在想要不要告诉这个小孩,爱情很不可靠。
Lucy直接道:“就是这个贺远舟,和春潮谈恋爱的期间,隐瞒了他有个前妻还有个孩子的事实,虽然据说离婚了。”
元宓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
Lucy好笑:“要吞拳头啊你?”
元宵正好接完导演的电话从露台回来,带进来一身微凉的晚风。看见元宓惊讶石化在原地的模样,伸手,用手背托了下她的下巴,手动将她合上,问她:“怎么了?”
元宓拉住她的手:“Lucy姐姐说,小船哥有前妻有孩子。”
小船哥是恋综观众给贺远舟取的花名,嘲讽他在播出的几期节目里想脚踏几条船、人人都想要的空调行为。
春潮很早就告诉了元宵这事儿,所以她没有惊讶,平静道:“如果你觉得磕下去高兴,你可以选择忽略这个消息,继续享受这种高兴就好。”
元宓的世界观狠狠动荡,喃喃道:“可这个节目不是找互为初恋的嘉宾吗?他都结过婚了。”
春潮恬静地笑着,“被我发现后,他对我说,他和他的前妻没有感情,是工作认识,水到渠成结的婚。他还说,是我第一次让他有了心动的感觉,他认为那就是初恋。”
“他不怕被爆出来锤死吗?”
春潮了如指掌:“你也看到了,他节目一上线就注册了那么多社交平台,乐此不疲地分享自己的精英生活,这是个很爱博眼球、享受大众目光的人。更何况这几年经济下行,他大概很难像之前那样掌控财富了,看上了互联网经济吧。”
“而且,他的前妻是英国人,或许不会翻看国内的节目,孩子和妈妈在一起生活,他对外的形象确实是个精英单身男。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顿了顿,春潮说道:“他是个很擅长哄骗的男人,就算他的前妻看到了,他只要哭一哭,大概也舍不得毁掉他。”
“那你呢?他不怕你曝光他吗?”
春潮说:“所以我在演啊,演得他相信我没他不能活。”
“前两天还联系我,让我在社交平台和他互动撒糖呢,说很想我。”
“他既然享受这种感觉,那就顺着他将他捧高,反噬才越厉害呢。”
元宓好久一阵没说话。
元宵站在她身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还是接受不了的话,不要强迫自己接受。”
Lucy抱着薯片,抬眼看元宵:“导演给你打电话说啥?”
“邀请我们几个去录下一期的观察室rea。”
Lucy说她能去,明月也点头说可以。
元宵和春潮对视一眼,默契耸肩。
录制观察室那天,她们俩已经飞纽约了。
一个要去闭关集训,另一个要去给周渡雨坐镇,总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丢给合伙人。
在得知爱出风头的贺远舟也会去之后,Lucy用力拍了拍春潮的肩膀。
“放心,姐们儿肯定在观察室好好引导话题,争取等你拔剑那天,将他锤进地心。”
对于贺远舟这种虚假虚荣的人,让他在万众瞩目下身败名裂,从云端狠狠跌落,才是对他最机智、最有力的反击。这是在他联系春潮要求一起上节目时,她就想好了的。
恩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注意到春潮的沉默,默默搂住她的肩膀。
春潮侧头,反应过来后笑道:“我没事,没有他的话,我的模特之路大概不会走得这么顺利,我不后悔每段经历,我有面对的勇气。我只是不确定他告诉我和我恋爱时离婚了是不是真的,我担心我曾经伤害过另外一个女生。”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元宵发完消息,收起手机。
“我让Anne去查。有消息了告诉你。”
“错了就弥补,你也是受害者,我想她只会怪他。没错就更好了,不用提前担心。”
春潮在元宵的眼神中平静下来。
点头说好。
元宵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元宓还没回神、魂不守舍的样子,好笑道:“还是相信爱情也没事,这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她扬了扬下巴,指向路明月的手上的婚戒。
路明月收到元宵的信号,开始拯救少年的世界观:“或许你可以磕我和蒋颂?我们的产品名叫什么?”
元宓木然道:“……蒋畔明月。”
路明月微笑:“我们订婚了。”
Lucy说:“你当初真心游戏说不跟他走,我还信以为真。和春潮说本以为你是个隐藏的恋爱脑,居然还挺理智。没想到啊……”
明月眨眨眼:“我和元宵一起住了那么久,得学到点东西啊。”
留个悬念,别太给男人安全感。
元宵浅笑。
Lucy靠在柔软的沙发,晃着酒杯:“虽然我个人坚持认为选择结婚的人一定是昏头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宝贝。”
春潮举起手里的苏打水。
恩星直接道:“不幸福也没事,能离婚。”
大家没忍住笑起来,恩星不明状况,但也跟着笑了。
元宵抬起了手里的低度气泡酒:“那我祝你任何时候都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五个女人笑着碰杯。
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元宓坐在一边吸酸奶。
恩星抿了口酒:“你和路今夜怎么样了?”
这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元宵“嘶”了声,答案高度凝练:“楼上楼下?”
几个人不约而同抬头往上看,仿佛能看到二十三楼的景象似的。
动作透着傻气,恩星笑道:“很精准的形容。”
大家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是促狭的意味。
她们不知道成柏杨的存在,也不知道元宵恶作剧的曲折心思,只当是路今夜还没转正成功。
录制时间不长,但女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奇妙,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相似的经历,天然能够理解彼此的幽微与磅礴。
我们一见如故。
我们是坚固的同盟——
第59章 猪头才会一直玩游戏 “和他比起来呢?……
元宵出发纽约那天, 还带了两个挂件。
路今夜和元宓。
她这次出差,大概要在外待一个多月,不放心元宓一个人待在南城, 索性就带在身边。至于路今夜——
他正俯身帮元宵和元宓两个人调整座椅, 将商务舱的座位舒展成能够平躺的床。“31号是Henry希腊站的比赛, 我从纽约过去更近。”
从直线距离上,纽约到希腊确实比南城到希腊少一千多公里。
元宵定定看着他, 不说话。
路今夜就耸了下肩,干脆地挑明道:“好吧,成柏杨那天和你说纽约见, 我听到了。”
元宵难得没顺势逗他,反而微微蹙眉。
姜蔚那天说等她玩够了再说就好,周渡雨让她守住心、翻车才不会难过。
这个游戏她确实有点玩腻了,或许这次去纽约,可以告诉他真相?
这么想着,她甚至带点恶意地期待起来。
他得知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被戏耍的愤怒?还是得知真相后的庆幸?
“好了, 坐吧。”
座位调好后, 路今夜直起身,弯腰凑到元宵脸前讨吻,元宵给了他一个巴掌。
很轻一下, 路今夜视为调情, 轻笑了声退回旁边自己的位置。
元宓小声地道谢,她的位置挨着姐姐, 舒舒服服地躺下来。
芬兰站和希腊站的赛事间隔一个月, 这一个月路今夜一直在元宵身边,车队的事基本都是池烈在处理。
上升到一定高度开始平稳飞行后,大家都安静下来, 进入睡眠状态。
他休息得很充分,此刻毫无困意,点开Henry对手的比赛视频,开始研究复盘。
期间,一条热搜闯进了他的视线,排名还不是太高,但透着蹊跷。
词条名是#你退场我退役
他很敏锐地点了进去。
目前为止的主要讨论还是围绕着“天才赛车手为爱退役”展开。但节目组的第五期还没正式上线,他和元宵的恋情却提前上了热搜,还很具有引导性。
一堆吃饭磕糖的帖子和评论里,路今夜还是看到了几条刺目的。
【我去,是我认识的那个Lu吗?】
【不是,谁来和我说一下,巅峰时期退役是为了女人吗?你们好磕什么,让他们都出来和我们车迷道个歉好吗?】
有不了解赛车圈的节目粉问:
【怎么了?】
路今夜指节微顿,再刷新时,就看到有人整理了他退役当时的媒体热搜贴合集。
@speedsport官方:亚洲车手路今夜宣布退役,上个赛季积分榜第二,进落后冠军18分,被公认为最具潜力的新秀。瑞典站事故后,伤情疑似持续影响视力。团队发布了退役声明,全文如下。
【热门评论】
@麋鹿;我哭了,这不是他应有的结局。
@四驱是信仰:冠军梦碎。
@motorslife:退役原因猜测:视力伤只是表面,心理状态才是关键。
他社交账号指定的那张照片,大家还记得是谁吗?
【热门评论】
@吃瓜小弟:英雄难过女人关。
@Crash:如果是真的,那他和那个女人真的[鄙视]
@WRs:The brightest star from Asia buroo fast
来自亚洲最闪亮的星陨落得太快。
@路人:他退了我不看了没意思
【热门评论】
@铁头:本来以为能看到他拿下年度的,没想到……听说是因为分手影响的?
@噪音之神:杀死比赛的男人。
@漂移王:感谢他来过。
@黑粉:我早说了,他心性不稳,媒体吹上天迟早摔下来。除了脸还有什么……
【热门评论】
@大西北:数据是真的牛,但人一般,车技也一般
@尾翼倒转:黑子真多,你又没脸又没冠,应该气死了吧。
@不要停:他女朋友真的太不识大体了,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那可是亚洲的荣誉啊,就这样被她葬送了……
@头号观众:唉。
路今夜一张张图片划过,每条都有人提及元宵,眉头越蹙越紧。
当年退役的声明是车队的官方号发的,那段时间谩骂声不断,池烈不让他看。他不知道那时就有人将矛盾隐晦指向元宵。
这个词条的讨论量其实很低,发帖量甚至没有下面的词条多,却挂在了高位。
很像有人暗中操作。
他再次刷新,就这么一会,蹿到了前十,随着位置越高,看到的人越来越多,讨论量逐渐多了起来,当年的车迷看到了,舆论开始发酵。
看赛车的人和看恋综的人重合度不高,是以最开始关于路今夜的谈论没那么多,虽然有人认出来,但很快就被掩盖。
第三期播出后节目组想过买他的热搜炒作,但被元宵的团队拦了下来,这点路今夜不知道。
词条里的戾气越来越重,更有极端者披着车迷的皮跑到元宵的杂志和品牌官恶意刷评。
赛车运动这几年越来越饭圈化,路今夜担心元宵会受影响。
他发了条消息通知池烈处理公关。
随即登上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微博大号。
发布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条动态。
@路今夜V:
抱歉,这则声明迟了这么久。
退役的原因仅仅是我怕输,怕辜负大家的期待。
我不想在赛场上成为一个比自己过去更慢的人,所以,我选择了停下,仅此而已。
感谢生途车队,感谢所有的队友和技术师,感谢赛段边举着旗帜、喊我名字的人。
很抱歉,冠军不是我带回来的。
但跑过的每一个赛段我都不后悔。
请不要攻击、牵连无辜的人。
她很好。
路今夜
8月28日
发完这条微博后,炸出来一群关注的老粉。
这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但还留着他的神话。
热度迅速攀升,被顶上第了一,压下了之前那条人为操纵的词条,还顺带给了智换节目组一波空前的关注度。
做完这些,元宵还在熟睡。
路今夜轻轻扯唇。
不要影响到她啊。
航班飞要在香港中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元宵和元宓戴着眼罩睡得昏天地暗。
路今夜打了个哈欠,看着元宵露出来那点鼻尖,无声地勾起笑,偏头透过舷窗往下看,随着高度越来越低,璀璨的城市霓虹越来越明显。
其实看不清具体的山峦轮廓,但路今夜还是举起手机俯拍了一张夜景,发给池烈。
路今夜:元宵送我的赛道。
池烈回复很快:滚。
池烈:净给我增加工作量,这么多年屁都不放,她被骂一句就舍不得。
路今夜先回:是舍不得。辛苦了。
又发了一条很欠揍的。
路今夜:我不想要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她的爱。
池烈这次发的是条语音。
只有一秒,以防万一,路今夜还是戴上了耳机。
点开播放,从里面传出来池烈透着平静的疯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贱货。”
哈哈哈哈,低笑从喉间逸出。
在池烈和团队的操作下,舆论回到正向。
路今夜最后看了眼身旁安静的睡颜,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也睡了-
元宵醒来时,飞机还有一个小时降落。
团队的小伙伴监控到舆情,严阵以待时却发现风声已经悄然平静。
甚至因着路今夜简短带过“她很好”,让人扒出来这个“她”到底是谁,加上之前元宵积累的人气与喜爱,官网的订单又翻了一倍。
元宵看着工作群里从如临大敌到虚惊一场的消息,也没多问。
解决了就没必要浪费她的时间。
元宓也醒了,正在喝药。
元宵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
她俩醒了,深藏功与名的路今夜睡了过去。
他睡觉很规矩,睡前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连呼吸声都很小。
有时候睡前做得太疯狂,醒来看他睡得悄无声息的,还要伸出手指去他鼻下,探探还活着没,是不是精尽人亡了。
元宵拿起手机,对着他那个方向的舷窗拍了张,拍的是舷窗外的风景。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带过了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明显,肤色冷白。
看着那张照片静静得躺在她的相册,突兀地出现了唯一一张和男人相关的。
元宵抿唇,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倒腾了二十几个小时,落地纽约时机场外是白天,不过阴沉沉的,下着雨。
穿过专属通道,元宵注意到机场大厅已经有了圣诞树的装饰,老外对于圣诞节还真是情有独钟,提前这么多就开始布置。
海关官员是个面容深邃硬朗的帅哥,翻看了下元宵的签证后直接微笑放行。
说了句什么,元宵没听懂,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慢了下来,元宵有点感觉,他应该是在说中文,但不是普通话,而像某个地方的方言,不是南城话,但让她莫名熟悉。
“侬交关赞!”
两人面面相觑,就在他无奈地笑了下要放弃时,路今夜从后面走了上来,元宵下意识贴近他,“是不是你们江城话?”
路今夜掀眼,不紧不慢地瞥了眼那个海关一眼,才说:“是。”
元宵:“他说什么?”
路今夜面不改色:“他说今天下雨了,小心路滑不要摔跤。”
元宵狐疑:“四个音翻译过来这么长?”
路今夜面不改色,“嗯。”
金发碧眼帅哥友善地看着路今夜笑,用英语道:“我在中国的江城待过几个月。”
帅哥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睛很温柔,老外的眼睛都会放电,继续说:“祝你玩得开心。”
元宵微笑颔首。
行李被优先提取,整齐地码在了电动迎宾车上。
元宵让元宓牵着袖子,看着身边的男人,悠悠问:“为什么说谎?”
“嗯?”他装傻。
元宵不放过他:“人家刚刚明明是在夸我漂亮。”
走出来这几步的时间里她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那方言熟悉。
她在江城待过一段时间,学会的第一句江城话就是这个。不是刻意去学的,就是听多了,每个人都这么对她说。
路今夜头发没抓,蓬松搭在前额,穿了件深色的大衣,整个人落拓清朗,出现在纽约这种多雨的季节里,像是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又在卖弄风骚,元宵伸手将他的卷毛揉得乱糟糟。
路今夜抬手搂住她的肩膀:“你江城人还是我江城人?”
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元宵瞥了一眼。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扯了下唇。
想捉弄他。
她冷下脸生气甩开他的手。
路今夜一慌,快步追上来,伸手拉住她。
他低声快速妥协道:“好吧,是在说你漂亮。”
元宓眨眼,明明看见了姐姐脸上憋不住的笑意。
元宵忍着笑,故作冷硬地重复他那句话:“你是江城人我是江城人?”
头上落下阴影,他专属的气息随之而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爽:“他才第一次见面就对你说这种话,轻浮。”
元宵压着唇角:“第一次见就说,所以我就是很漂亮啊。”
路今夜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黑眸看向她,语气理所当然:“你漂亮,用他说。”
长眼睛的都知道好吧。
元宵坦然和他对视:“人家夸我漂亮,你不满些什么?”
路今夜别过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没立场。这段时间的相处太愉快,他潜意识都把自己当男朋友了。
看元宵正等他说话,他抿唇:“好吧,我越界了。其实他夸你漂亮没什么,但他的眼神很明显想和你有些什么,我不喜欢。”
元宵悠悠“哦”了声,继续道:“为什么?”
路今夜和她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近到路今夜一低头就可以吻住她的唇,接吻是很正常的事,没人看他们。
但元宓在,还是个未成年。
于是路今夜俯身凑近,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唇贴着她的耳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因为我害怕炮友的位置被别人抢了。这个理由充分吗?”
他气息落在耳廓,“这个世界上的坏男人太多了。”
“我害怕。”
话音落,路今夜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高挑身影。
怎么是他来接?
漂亮的眉眼淡下来,他斟酌着道:“我是你最爱的小狗吗?”
元宵没看见靠近的成柏杨,想也没想就道:“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路今夜扯唇。
成柏杨走近后,他也没松开手。
“那和他比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好啦,晚安啦大家。
明天见。
第60章 猪头才会一直玩游戏 “我喜欢你女朋友……
路今夜说完那句话, 就直起身。
不紧不慢地迎上了来到面前的成柏杨的目光。
大厅内人来人往,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迎面而立,空气静滞, 无声对峙。
成柏杨依旧一身剪裁合体矜贵的黑色西装, 皮鞋锃亮, 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落在路今夜眼中,是正宫才有的从容和底气。想过会见面, 但没想到这么快,一下飞机就看见这张脸,还真是有点倒胃口。
幸好他确认过自己现在的造型, 看似凌乱随意的头发,其实每一根翘起的弧度都是他设计过的。
路今夜没想要元宵的答案,随口一问而已,逼她做决定这种事他做不到。
他安静地站在元宵身边,只是手没松开。
“元宵。”
元宵闻声回头。
看清成柏杨一丝不苟的装束,元宵忽然明白了下飞机前路今夜如临大敌地对着手机前置确认自己仪容的原因。
十指相扣的掌心源源不断传来路今夜的温度, 感受到他细微的不安, 元宵下意识地微微用力捏了捏。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后知后觉,微抿红唇。
无奈地垂眸看了会儿光洁的地面,算是接受了自己居然在给一个男人提供安全感这件事。
成柏杨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掌心, 停留片刻, 才收回视线,朝元宵张开双臂, “好久不见, 不抱一下?”
“明明不到一个月,”元宵嘴上这么说,还是松开了路今夜的手, 走上前,靠进成柏杨带着纽约雨季潮湿水汽的怀抱里。
路今夜心底那股因元宵的安抚而泛起的喜悦还来不及上浮扩大,就看见元宵离开他,抱住成柏杨的腰。
他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舌钉,干脆移开眼,眼不见心不烦。没关系,这次进度条明显前进了更多。上次她在香港的总套里走向成柏杨之前可什么表示都没有,是走出去了才折返回来补上一个吻。
这次好歹还提前捏了捏他的掌心。
路今夜安慰自己。
元宓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看看成柏杨,再瞥瞥路今夜。
怎么感觉空气中有股火药味。
成柏杨抱得有些太久了,他一直没松手,似乎真的很想念她。元宵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鼻尖轻动,“换香了?”
成柏杨惯用沉稳的檀木调,元宵每次靠近都有种进庙上香的感觉,很衬他成熟持重的气质,但元宵惯用甜腻的花果调香气,闻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踏足一片空间之后气息无孔不入,留下明快的印记,昭示着她的到来。
一旁等着的路今夜身形微微一僵。
元宵居然能记得成柏杨的味道,甚至能辨认出是否换了香。
成柏杨摇头,声音温和:“没有,还是你送我的那款。”
路今夜无声地撇了撇嘴。
元宵又凑近闻闻,“那怎么有股橙花香?”
路今夜喉结一滚,垂眼低声回答她的话:“……那是你的味道。”
抱得太久太紧了,他的衣襟才能沾上你的气息。
以前恋爱时,路今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她拥抱、牵手,然后让自己沾上她的气息。
有时要去很远的地方跑比赛,就会换上一套柔软的衣服,一整夜抱着她不撒手。拥抱得越久,味道消失需要的时间就越长,靠闻着衣服上她的味道生活。
“哦。”
元宵从他怀里退出来。
成柏杨怀里一空,视线转向一旁坐在行李箱上抱臂的男人,轻轻扯唇:“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她。”
路今夜懒懒掀起眼皮:“光嘴上谢?”
成柏杨和他对视,微笑依旧:“你可以开个价。”
是那种有钱人的从容,仿佛他漫天要价也没关系。
路今夜冷嗤了声:“我不要钱。”
“真谢的话……”
“你和她分手吧。”
“我喜欢你女朋友。”
元宓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成柏杨是姐姐的男朋友?路今夜是姐姐的Date对象?等等等,不对啊。Lu不在的那段时间,成柏杨待在姐姐家,看他们的相处方式,确实很亲昵,但不像情侣啊,他们连Kiss都没有。
元宵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路今夜会说出来这么直白且有攻击性的话。
在她眼里,路今夜的形象,大概是云朵、棉花糖和炎炎夏日里可以用来遮凉的树。
成柏杨朝元宵那投去目一瞥,似在探寻这个游戏她是否还想继续。很多话,他想开口,却开不了口。
落在路今夜是在找她做主的做派。
他没想让她为难,那句话确实是对他积怨已久,但不至于真逼他们分手,至少不该是现在。
要等元宵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要等元宵不会因为分手而难过。
路今夜从行李箱上起身,“我开玩笑的。”
他先发制人,语气轻松:“成先生那么大度,我跟在她身边,你应该不会和她置气吧?”
成柏杨从元宵身上收回视线,神色自然道:“当然。”
他搂住元宵的肩膀,“走吧,车在门口。”
元宓收到元宵的眼神示意,忙伸手牵住元宵的衣袖跟上。
路今夜深呼吸,抬步跟上前面三个人的身影。
成大事者,忍字为先。
忍字头上一把刀。
他这么碎碎念着,努力忽视掉前方元宵摇曳的裙摆和男人笔挺的西裤在走路中偶尔交缠的景象。
哑光黑的宾利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不是迈凯伦,他松了口气。
他对迈凯伦有阴影。
司机撑伞等在廊下,递给成柏杨一把商务黑伞,他护着元宵两人到车边。
前面的人离开,没人管他,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路今夜幽怨地看着元宵的背影,正牌男友来了就这么对我。
好心的司机朝路今夜微笑,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路今夜再次深呼吸。向和司机点头,真诚地微笑着走进伞下:“麻烦您了。”
成柏杨拉开车门,元宓和元宵先后上车。
路今夜将行李箱递给司机后,飞快地和成柏杨说了声“谢谢”。趁成柏杨躬身准备上车的间隙,灵活地侧身跳上车厢,占据了后排的最后一个位置。
路今夜抬眼,微笑:“麻烦关下门。”
成柏杨:“……”
元宵正用毛巾给妹妹擦掉帽子和外套上的水珠,没往两个人这边看,没注意到这边两个男人的暗流涌动。
路今夜笑得很欠打,“关上啊,风这么大,别待会给元宓吹感冒了。”
闻言,元宵侧头看过来。
成柏杨手一紧,唇畔勾出一抹冷笑,“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旋即屈尊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刚坐定,就从后视镜里看见路今夜懒洋洋地窝在后排,脑袋一歪,靠上元宵的肩膀,声音拖得长长:“你男朋友好凶啊。”
“……”
元宵再次确认元宓有没有不舒服,她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她身体不好,不太确定刚刚淋到一点点雨会不会引发问题。
她的注意力都在元宓身上,没听清路今夜说什么,只是感受到肩膀上一沉,便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
被主人揉了的狗儿更加得意了。
在后视镜里同成柏杨的目光短兵相接。
他微抬眉梢。
最终以成柏杨率先移开视线收场,
他淡声吩咐司机:“升起隔板。”
路今夜看着渐渐升起、将前后隔成两个世界的隔板,脸上的表情淡下来,也没有刚刚的狗仗人势。心里没有赢了的喜悦,反而更加担惊受怕。
此一时彼一时,怕别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强心脏啊,强心脏,什么时候才能练就-
车子一路驶向元宵在纽约的公寓。从她离开纽约去巴黎上学之后,就是成柏杨在打理。
她偶尔出差到纽约时会住在那,养了几尾鱼,是在纽约读书时的朋友送的,很多年了,居然还活着,被成柏杨照料得很好。
元宵踏进玄关,才发现屋内还多了几盆绿植和花,能发现是因为她从不主动养这些活物在家里,元宵视线多停顿了会,问成柏杨:“你买的?”
“是我买的。”
她话音刚落,从连通另一头客厅的长廊那端走出来一个女人。
穿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设计感很强,不会单调沉闷,脖子上戴着Eclat的主推款项链。元宵视线定格,缓缓上移,落在那张岁月不败美人的脸上。
元锦桦朝她张手:“宝贝,好久不见。”
“要不要给妈妈一个拥抱?”
元宵还没动,身边的妹妹已经蹿了出去:“妈咪!”
元锦桦笑盈盈地接住小女儿,揉揉她的脑袋,轻刮她的鼻尖:“想去哪可以告诉我,我让你爸爸安排好。怎么自己跑了?”
“Daddy才不会允许我出去……”
“那是你以前离不开医院,现在不一样。”
“真的?那我想一直和姐姐住在一起!”
“这得看你姐姐愿不愿意。”
两个人对话期间,元宵已经走到了元锦桦的面前。
她目光落在元宓的后脑勺,正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在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好像也喜欢这样和妈咪撒娇,但总会被继父的出现打断。
现在呢?
好像在通话里能做得很好的,是太久没见面的缘故吧。
元锦桦拍了拍元宓的背,小女儿乖觉地从怀里退出去些许,看向元宵,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可以吗?”
她的目光中饱含期待,元宵想也没想:“不可以。”
元宓低落下去,还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和姐姐更亲近了呢,看来她还是不喜欢自己。
但她也没吵闹,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元锦桦对此不置可否,没有责怪元宵,也没有急于安抚元宓。这是她们姐妹俩自己的事情,长辈插手只会让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她看向元宵,再次张开手臂,头偏向一侧。
元宵看见了,在她温和的目光中,沉默着走上前,抱住了妈咪的腰。
妈咪是个高挑的中国女人,早死的爸也不矮,怎么到她这没遗传到,这就是正正得负吗……
元宵就这么想着,便听到了妈咪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欢迎回家。”
元宵还在找回现实中相处的自然方式,但明显身体记忆没忘,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尾音:“您常住巴黎,我常住南城,纽约算什么家。”
元锦桦道:“有你和元宓在的地方,就是妈妈的家。”
“……”元宵动了动身体,脸在妈咪肩头轻轻蹭了蹭,“嗯……我有好好照顾她。”指的是元宓。
原以为妈咪不知道元宓偷跑的事情,看来继父还是那么蠢,离了她帮忙遮掩,什么也藏不住。
她在让元锦桦安心。
元锦桦对这句话未予置评,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轻声问:“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元宵一怔。
“我一直都很好呀。”
“做得好,乖孩子。”
“不用照顾好任何人,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在元锦桦眼里,元宵也只是个小孩。一个小孩需要照顾谁呢?能照顾好自己,这已经是件很了不起了的事了啊。这比她取得的任何成功都让元锦桦欣慰。
路今夜和成柏杨知情识趣地退到门外。
轻轻掩上公寓的房门。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成柏杨工作繁忙,期间不断有工作电话,他走到一旁,接起。
路今夜安静地看着电梯上旁的静默显示着的数字。
元宵有个很爱她的妈妈,她也很爱元锦桦。
一直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守护她。
那他的妈妈呢?
不知道在现任丈夫那里,过得好不好。
还有妹妹,这次来纽约,还没告诉她。
路今夜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戴着的那枚戒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成柏杨结束了好几个工作电话走过来,见路今夜还在,淡淡出声道:“你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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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