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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晴 北途川 9707 字 2个月前

秦深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他不动声色地跟长辈打招呼:“陈叔叔,我来找沐沐,我东西落在她那里了。”

陈沐晴一个“啊”转了三个弯,瞬间明白这只是个借口罢了,于是十分配合地站起来:“是那个那个什么吧!”

秦深“嗯”了声。

蒋洁也说:“那晴晴你快带深深去找一下。”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陈沐晴歪着头看他,小声耳语:“你刚喊我什么啊?”

陈沐晴小时候给自己起了八百个名字,她小时候其实最不乐意别人叫她晴晴,一个班里甚至可能有三个晴晴,就连她最讨厌的周初晴都是晴晴。

所以她分别给自己起过各式各样的名字,她甚至希望别人叫她沐沐,也别叫晴晴。

但可惜没人愿意配合她。

秦深更不愿意了,他甚至都不叫她晴晴,每次都是连名带姓:陈沐晴。

秦深侧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说我叫你都不够亲近。”

陈沐晴便笑起来:“那你再叫一遍,我还想听。”

秦深摇头:“不叫。”

陈沐晴的卧室很大,东西却很少,她放了一张特别大的床在里面,超出正常规格很多,所以一应用具都需要定制,蒋洁阿姨无数次吐槽过,说陈沐晴的睡相实在没眼看,每天早上叫她起床的时候,她的头都分别在不同的方向摆着。

那会儿秦深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他有一次进去她房间的时候,忍不住盯着那张床看了很久。

那会儿陈沐晴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恶狠狠地看他:“不许看,睡相差怎么了,我跟你睡了吗?”

睡了。

他现在可以说了。

秦深站在门口的位置,这不是在自己家,他并不敢造次,他甚至比以往每次来都谨慎,好像突然就懂了刚刚陈沐晴在他家里为什么那样怕。

如果现在陈叔叔和蒋阿姨上来,他真的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刚刚跟他靠那么近在干嘛?”

陈沐晴装模作样去找了个玩偶塞他手里。

然后捏了下他的脸:“还吃醋了,我能干嘛,跟他说我有男朋友啊,我男朋友现在羊入虎口了这不是。”

陈沐晴牵着他的手:“来,哥哥,让你坐坐我的床,你对它垂涎已久我知道,现在你可以坐了,不用不好意思。”

秦深看了一眼门口,喉结滚动一下:“该下去了。”

陈沐晴才不管他,仿佛报复似的,紧紧扯他一下:“怕什么,来啊,我的床又大又软,但只能等结婚再给你睡了。”

结婚……

或许被这样的字眼蛊惑,他忍不住发了片刻的愣,然后就被陈沐晴给扯了过去。

陈沐晴把他按在床上,然后半跪在床沿,捧着他的脸亲他,恶狠狠地说:“风水轮流转吧!你这么快就落我手上了。”

秦深垂着眉眼看她:“哦。”

他又不怕什么,被发现就发现了,他乐得如此。

但出于一种不安,他还是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下去。

陈沐晴皱眉,不好玩。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跳上床,压在他胸前:“听话,乖乖给我亲一下。亲一下就放过你。”

蒋洁想起来她的行李箱被她收拾过,于是上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她推开门就看到陈沐晴像个土匪一样胳膊肘压着秦深,耳边话音刚落下去。

蒋洁一瞬间脑子像是炸掉了:“陈沐晴……”

陈沐晴像个弹簧一样弹开,秦深也头皮一紧,瞬间折起身,故作镇定地拉了下衣服。

陈沐晴挡在他面前:“妈,我跟他闹闹闹着玩呢!”

蒋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语调平淡问了句:“东西找到没有?”

陈沐晴:“找找到了。”

秦深垂首:“那阿姨我先走了。”

陈沐晴拉了他一下,企图他留下来帮她挡一下蒋洁女士的攻击,她看起来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有点吓人。

但秦深还是走了。

他觉得自己留下来无济于事,很可能惹出更多误会。

而且他觉得蒋洁阿姨可能并不太希望他留着。

他下楼的时候,陈沐晴想追上去,逃离战场,她一点都没做好坦白的准备,她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多少,也不知道父母接受了,隔壁的父母接不接受,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但她被蒋洁拉住了。

陈沐晴贴着墙根站着:“妈,其实我俩……在在在谈恋爱。”

蒋洁一脸严肃看着她:“你拿刀架人家脖子上谈的?”

陈沐晴:“……”

蒋洁看她一脸惊色,更觉痛心疾首:“陈沐晴,你不能仗着秦深对你好就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陈沐晴突然仰起头,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那反正我该干的都干了。”

蒋洁一巴掌拍她脑袋上:“陈沐晴啊陈沐晴。”

19. 还有吗 我想给你买衣服

第十九章

秦深犹豫要不要留下来解释一下, 但没串好词,也就怕越解释越乱,而且蒋洁阿姨, 显然不想现在跟他谈这个事。

他在楼下和陈叔叔告辞, 顺便多看了元乐一眼。

没他好看, 没他高, 没他身材好。

他回神,惊觉自己竟也陷入到了这种无聊的对比当中, 不由一哂。

只是他突然有些好奇, 陈沐晴会怎么跟母亲解释,是承认, 还是狡辩?

蒋洁骂完陈沐晴,叉着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来,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画,她还记得自己送陈沐晴去B市的时候, 陈沐晴只是说想提早去看看市的风土人情, 那会儿她就觉得扯, 但也没计较,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去找秦深的。

半年过去了,她很少听到陈沐晴提秦深, 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毕竟陈沐晴的热情, 能坚持三个月都算长情。

她对女儿自然百般疼爱,自己的孩子自己眼里当然也是最好的,但一想到秦深从小到大奖状拿到手软, 陈沐晴只有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她就昧不下良心说“你俩挺般配的”这六个字。

秦深将来毕业了,会继续往上读,还是回来进公司做事,都大有可为。

陈沐晴出国读书都不愿意去,一会儿说外面的饭不好吃,一会儿说她适应不了气候,最后总结就是,不行。

干什么什么不行,也就一张脸一张嘴一肚子花花肠子能迷惑人了。

秦深那种从小只顾学习的单纯男孩子,太容易被哄骗了。

“你跟我下楼,别让你爸发现你不干好事。”

陈沐晴很想顶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历史斗争经验告诉她,吵不赢会被变本加厉的骂,吵赢了可能会被骂得更惨。

“我觉得我对秦深挺好的。”她小声为自己辩解。

蒋洁“哼”一声,“不然他也不至于被你骗。”

“你情我愿的事,咱们就不要说得这么……不是很好听啊妈妈。”陈沐晴商量着。

蒋洁:“你干的出来你还不让说了?”

“刚刚那个情况……”陈沐晴头疼到掐眉心,“我真的跟他闹着玩呢,他……”她说不出来是秦深先欺负她的。

因为感觉说出来蒋洁女士可能会给她安个狡辩不了就泼脏水的罪名。

毕竟从小到大,劣迹斑斑的是她,规矩懂事的是他。

“好了你别说了。”蒋洁越听越头疼,越想越痛心,这不认识倒也算了,内心顶多为他默哀一下,安慰一下自己,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但深深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无论怎么给陈沐晴开脱,都难以克服愧疚感。

造孽啊!

陈沐晴下楼的时候,元叔叔走了,元乐也走了。

老陈看到闺女,还沉浸在为下一代终身幸福早做筹谋的想象里,极力推销着:“元乐那小孩挺好的,在瑞士读书,自己考过去的呢,拿的全额奖学金。家庭关系也简单,爸妈都不错,将来你俩要在一块儿,多好啊!那孩子腼腆,但是性格好,跟你正好互补。”

陈沐晴找了个边边坐着,低着头嗑瓜子,咔嚓咔嚓咔嚓。

她不敢说话,只摇头。

元乐哪有秦深有意思。

蒋洁看她一会儿,叹口气,看她一会儿,再叹口气。

老陈忍不住拍了拍女儿:“你跟只仓鼠似的,没见你妈看你烦吗。”

说完看了眼自己老婆,说:“还是个孩子呢!什么也不懂,算了吧,我跟老元说说,再等两年。”

蒋洁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提秦深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说,打心眼里觉得是件理亏的事。

老陈又是个责任感太重的人,她都怕他知道了绑着闺女去负荆请罪。

蒋洁觉得自己也没办法跟隔壁一家交代。

秦鹤卿那边还在琢磨撮合周纯意侄女和秦深呢!

“你秦伯伯有撮合秦深跟他后妈那侄女的打算。”蒋洁突然提了一句,说给陈沐晴听的。

陈沐晴瓜子也不嗑了,仰着脸问了句:“怎么还在琢磨这个事啊!她跟个烦人精似的,狗不待见,秦深怎么可能喜欢她。而且秦伯伯又不是不知道,秦深最烦别人别人左右他的事。”

蒋洁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意思很明显: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能看上你,有什么不能看上她的。

陈沐晴脸色垮下来,非常不悦。

甚至对秦伯伯也有点埋怨,他一向看着很好,但对秦深一点都不好,每次一遇到事,秦深都是最后被考虑到的,因为他“懂事”,不会闹,也不吵。

蒋洁决定还是把事儿给她掰扯清楚:“今年十一月份的时候,你和秦深都不在家,估计不知道,你周伯母怀孕了,又流产了。”

秦鹤卿其实对撮合秦深和周初晴并没有多热衷,暑假的时候,周纯意有点儿那个想法,秦鹤卿也没阻拦,意思全看俩人能不能处得来。

他不太乐意掺和小辈的事,尤其是秦深,出于离婚那点愧疚感,以及秦深本身就懂事省心,他对秦深几乎到了任其自由的地步。

但他对周纯意也心怀愧疚,这个女人选择嫁给他的时候,尚且还很年轻,那时大约也年轻气盛,以为未来全在掌控,并不觉得不生小孩有什么关系。

但随着年龄渐长,她在婚姻里得到的感情反馈太过于寡淡,就对血缘这种东西生出了一种病态的渴望,她一直试图跟秦鹤卿商量这个事。

她甚至表态说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想法,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会继承秦家半分财产,孩子也可以跟她姓。

但秦鹤卿对这些其实毫不在意,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无论对秦深还是未出生的孩子,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秦深性子寡淡,一部分是天生,一部分还是因为他和思越离婚,他对这个家庭极度没有归属感。

如果再生一个小孩,秦深会怎么想?

他考虑的更多,无论怎么考虑,他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周纯意意外怀孕又流产,他也没有松口,看着周伤心难过,还是让他生了愧疚心。

他其实理解,她在这个家里也缺乏安全感,所以如果她侄女和秦深能有进展,或许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

陈沐晴听完,只是皱着眉哼一声:“所以又要秦深牺牲了呗!”

他是很冷,不爱说话,看起来情绪从不失控,他可以理解很多事,他讲理,可以平静接受生活里很多变故,可以处理掉很多麻烦事,他看起来无坚不摧。

可他依旧是个人,会哭会笑会难过会受伤的人。

他小时候最怕家里空荡荡的,爸妈不在家,他就不和保姆待着,他总是去隔壁找陈沐晴,每次连借口都不会说,只是坐在她房间,说:“家里小狗很吵。”

那时思越阿姨养了一只松狮,那狗特别乖,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陈沐晴知道,但她从来不会说小狗不吵。她喜欢这种不说破的默契,然后等下次秦深来找他。

偶尔秦深想不到理由,她还会替他补一个:“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你来陪我玩?”

秦伯伯和思越阿姨离婚的那天,秦深一早就知道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陈沐晴请他吃冰激凌,央求爸爸带他们去坐过山车,她缠着秦深玩了一遍又一遍,他最后蹲在洗手池旁吐得脸色惨白。

那天他哭了,她知道不是因为过山车。

她常常考试得第一,每次大榜出来,他总是在最上面,偶尔也会出现在第二第三的位置。

所有人都会说,学霸永远是学霸,暂时的落后只是为了更好的腾飞,哪怕他考第二第三,也很快能追回来。

秦伯伯和思越阿姨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总是把秦深想的很坚强。

秦深并不是个很在意名次的人,但他很在意自己的状态,每次滑到第二名第三名的时候,他就需要和自己较劲。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永远在好的状态里,但在秦伯伯和思越阿姨眼里,秦深就是可以的。

他自我调节能力强,不代表他不需要安慰和鼓励。

他们很忙,总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秦深的需求永远排在最后面,大体觉得他不错,就不管他了。

……

陈沐晴突然觉得很心疼秦深。

然后她就杀到了秦深家里,秦家客厅里没人,只阿姨在做清洁,她蹑手蹑脚上了楼,闪身挤进他屋里。

秦深刚洗完澡,只穿了一条运动裤。

陈沐晴一瞬间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宕机了。

秦深走过去抬手在她脸前晃了晃,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她为了避免麻烦,打算跟他提分手,然后又不好意思说的感觉。

于是他表情凉凉的,问了句:“你在欲言又止什么?什么事至于大半夜跑过来。”

陈沐晴:“那个……”

秦深抬头看她。

陈沐晴:“没事,就是跟你说一下,我妈训了我半小时,但她现在守口如瓶,因为还没想到怎么面对思越阿姨,其实我也还没想好。”

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糟糕场景,但秦深依旧还是地下情人,于是有些失望地“哦”了声:“还有吗?”

陈沐晴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想给你买衣服,你三围多少。”

秦深缓缓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眼自己,迟疑说了句:“陈沐晴,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陈沐晴:“……”

她就是突然觉得他这身材衣服架子,很适合玩换装游戏。

秦深扯了下唇角:“不要,你买的衣服我不敢穿。”

陈沐晴撇撇嘴:“防备心还挺重,我能干嘛,我想干嘛我就直接不让你穿衣服。”

秦深差点儿就被她说服了。

20. 很好听 我觉得很好听

第二十章

陈沐晴回去就被母亲制裁了, 勒令她没事别往隔壁跑。

被长辈发现了像什么话。

就算是正经谈恋爱,也不合适。

她点点头,非常乖巧, 蒋洁更生气了, 因为显然她打算阳奉阴违。

蒋洁掐着眉心, 始终想不通陈沐晴到底随了谁, 又是受了谁的影响。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把儿子叫下来指桑骂槐。

陈沐阳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听母亲训斥他脑子不聪明, 不要被女孩子的花言巧语欺骗,好好读书, 不要早恋。

陈沐阳呆呆看着母亲,非常灵敏地觉察到:“我姐又干什么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蒋洁冷哼一声:“你姐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罄竹难书, 字字泣血。

陈沐晴下楼找吃的,就听见蒋洁女士在教育陈小狗要提防坏女人。

坏女人陈沐晴偷偷揣了几包零食, 偷偷溜走, 关上门, 躺在床上给秦深发消息。

[浅浅]:我好难过。

[浅浅]:没有人爱我。

[浅浅]:没有人相信我。

[浅浅]:我明明那么爱你。

秦深已经躺下了,复又折起身,皱着眉下了床,掀开窗帘看到她房间亮着灯, 不知道她是不是挨了骂。

她这个人看着没心没肺,也不是真的神经粗条。

其实很娇气, 怕痛怕黑怕孤单。

嘴巴很硬,满嘴跑火车,伤心了却一句话不说。

恶劣的时候很恶劣, 可怜的时候又是真可怜。

他常常被她气得心梗,又因为看见她心情低落而瞬间缴械投降。

有些人在你面前,你是没有办法招架的。

[浅浅]: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的你的三围。

[浅浅]:或者找机会我亲自给你量。

[今日晴]:……

他自嘲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他重新躺下去,发了个死亡微笑,然后又发了句晚安,意思是结束这个话题,他忍不住掀开被子看一眼自己,他虽然平时会注意,但也没有很刻意地去保持身材。

但在这一瞬间,他对自己将来身材走样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陈沐晴威胁他今晚要去爬窗户。

他说:那你来吧!

他是不会说的,尺码她都知道,要那么详细的三围数据,谁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陈沐晴发了一连串跳脚的表情包,终于消停了,去睡了。

秦深却睡不着,想起刚刚陈沐晴来找他,她说:“秦深,你不许跟周初晴说话。”

他没有扯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不说话的大旗,只是简单回了句:“好。”

她突然愣住:“你都不讨价还价的吗?”

他掐了掐她的脸:“嗯。”

父亲的心思很明显,他看得出来,隔壁蒋洁阿姨肯定也看得出来。

母亲也旁敲侧击过,大意想知道他对周初晴有没有意思,他说没有,但母亲还是不太放心,感情是件很玄妙的事,会被各种因素影响,她在害怕父亲影响他。

就好像,他现在被陈沐晴爱着,也并不敢确信会一直被她爱着。

她吃醋了吗?那很好。

所以他答应了。



但是她走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说了句:“也没有叫你一定不说话了,我就是希望,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太顾及别人。”

她抱抱他:“秦深,你很好,但你不用那么好。”

凭什么呢?

秦深从小就懂事,他太了解父亲,也太了解母亲,一个渴望有个女人在家里替他照料好一切,家庭美满和谐,一个却希望自己事业有成,他们彼此有爱,但有些无法调和的矛盾,勉强在一起也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所以离婚的时候,他没哭也没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之间的绊脚石,他觉得他们彼此都幸福也很好。

离婚后,他们各自确实过得也很不错,周纯意会有点小心思,但她几乎可以把这个家照料得无微不至,她看重家庭胜过工作,是秦鹤卿理想中的妻子。

离开家之后,陆思越的事业也节节攀升,她像是一只巨鹰,没有束缚,飞得高而远。

但生活很难尽如人意,秦鹤卿有多满意周纯意,就有多头疼她突然横生出来的与他理想状态相违背的意图。

他希望一切都还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但渐渐发现周纯意的心思越来越坚定了,她撕开逆来顺受的外衣,露出几分他不熟悉的固执和倔强,她开始使性子,跟他冷战、吵架。

她像一块儿逐渐难啃的骨头,梗在他的心口,所以他犹豫了,他希望退而求其次,然后尽快解决掉这件事。

于是他试图让儿子替他分担。

因为秦深听话、懂事?

陈沐晴想不通,或许秦伯伯觉得,秦深的意愿不重要,他和谁在一起都不大要紧。

她就是觉得好生气也好心疼。

秦深从来没有想过妥协,很多时候他都会退让,是因为并不很重要。

但在这件事上,他觉得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想法。

他想要陈沐晴,且只想要她。

他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吃醋,从那一句话里,却品出了几分别的意思。

她只是在心疼他。

有时候他觉得陈沐晴是他灵魂里缺失的一块,正正好卡在最空缺的那里,严丝合缝。

秦深睡不着,深夜发消息给她。

[今日晴]:浅浅,你也很好。

[今日晴]:不会没有人爱你,不会没人相信你,你爱不爱我,我说了才算。

[今日晴]:我信。

发完,觉得有点傻,于是一一撤回。

这个点,她应该是睡了。

*

一早上下了大雪,这样的天气陈沐晴是不太会出门的,但秦深今天要去见母亲,陆思越最近在忙,只能抽出来两个小时的空。

司机送秦深去的时候,陈沐晴从隔壁出来,径直走向车门,然后拉开后座爬上去,说:“我也好久没见思越阿姨了。”

所以,一起去。

秦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下眉,手指轻敲她心脏的位置:“你不怕蒋姨心梗?”

母亲和蒋洁阿姨关系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的程度,蒋洁阿姨是个过得很随性的人,不高兴了可以连日不工作,高兴了就什么都想试试,她不在乎自己失去多少,当下开心了就会觉得值得了。

母亲不一样,她是个很计较成本的人,她希望自己付出的每一分都是有回报的,且最好回报是成倍的。希望自己永远是进步的,向上走的。

两个人互相敬佩对方,但又隐隐不太理解。

所以两个人之间始终有一条线,来防止互相越界会伤害到对方。

蒋洁的那条线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了,在她心目里,陆思越可以非常喜欢陈沐晴,但不会认同她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所以可以作秦深的朋友、妹妹,很难做恋人。

就好像陆思越不接受周初晴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周初晴是周纯意的侄女,而是因为秦鹤卿对于儿媳的看法是能照顾好秦深就足够了,所以并不在乎周初晴的身份、条件。陆思越则正好相反。

秦深看得出来,蒋洁阿姨对于女儿的训斥,完全不是觉得她不好,而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她不希望女儿和秦深变成第二个秦鹤卿和陆思越。

秦深也知道,陈沐晴离开他很轻易就能找到更好的人,但他再也不会找到第二个陈沐晴了。

陈沐晴往他那边靠了靠,大概是因为母亲都发现了,她逐渐开始胆子肥起来。

她歪着头看他,有些紧张:“你说我今天好不好看?”

她打扮过,很用心,却不张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文静。

仿佛去见家长。

于是他说:“嗯。”

陈沐晴不满:“你反应好平淡。”

司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社区,汇入街道。

大雪覆盖城市,雨刷上下翻飞着,外面是一片迷蒙,世界被裹在一片迷雾里,看不清楚。

秦深低头,掏出手机打了字给她看:你哪天都好看。

陈沐晴看他打字,索性也低着头给他发消息。

[浅浅]:你也会说这种套话了。

[浅浅]:你是不是偷偷谈了别的女朋友,谁教你的。

[今日晴]:你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

[浅浅]:最好是,不然我会揍你,狠狠揍你。

[浅浅]:你说思越阿姨会喜欢我吗?

[今日晴]: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不喜欢也得喜欢,装也要装得喜欢。他可以让步很多,唯独这件事,他让不了。

甚至他想,如果他们都不喜欢陈沐晴,以后他就出去和陈沐晴两个人住,不回来。

但他更希望他们接受,他还没有做好工作,所以其实不太希望陈沐晴去。

陈沐晴捧着脸看外面,雾气弥漫了整个车窗,她抹出一小块儿来,看到外面路上行走的小情侣,他们手挽手,互相依偎彼此,陈沐晴有点羡慕。

她也想可以光明正大跟他亲近。

于是陈沐晴热血上头,一把抓住了秦深的手,也不管司机会不会看见,会不会回去跟秦伯伯说。

她不高兴地说:“我手冷,你帮我暖暖。”

秦深沉默看她片刻,并不太了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也没有问,他伸手包裹住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要不要?”

陈沐晴恍惚了一下,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这样无理取闹过,那时候还很小,秦深就很迁就她,他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亲近似的,却还是会伸手另一只手:“那只手要不要?”

所以这大概是陈沐晴可以肆无忌惮欺负他的底气。

她忍不住笑了下:“要。”

秦深轻哼一声,拉过她另一只手:“陈沐晴,你开心得我都想反悔了。”

那满脸得逞的消息,像是算准了他会妥协一样。

被她拿捏来拿捏去,都快习以为常了。

或许从出生开始,就是一种命定的孽缘,他逃不开也避不掉。

陈沐晴不高兴地撇嘴,然后侧头看着他说:“不要连名带姓叫我,叫我浅浅。”

秦深心头一跳,眉眼压低了些,一瞬间的心虚让他抿了下唇。

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偏头和她对视上。

她有些得意扬了下眉,仿佛在说:虽然你撤得很快,但还是被我捉到了哦~

秦深别过头,故作镇定。

发完就有些后悔,她一向是个新鲜感退散太快的人,完完全全被她拿捏住,大概也离她觉得乏味不远了。

他竟然不好意思了,陈沐晴当然不想放过他,开开心心说:“我想把我名字改成浅浅,陈浅。”

秦深不理她。

她拿胳膊肘撞他:“好听吗?”

秦深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警告:“陈沐晴。”

陈沐晴看他,很认真说了句:“我觉得很好听。”

你说爱我,更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