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不一定 是不是你还不一定
第二十一章
陆思越是第二个知道。
还没有到见面的地点, 秦深就发了消息,他说陈沐晴要一起去。
“是女朋友。”
他没有多说,陆思越也没有多问, 依旧只回了句:“知道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常常就是这样, 有时候秦深会觉得失落, 但习惯了觉得也还好, 陆思越是个不喜欢废话也很少委婉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但她很少套用在他身上,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很担心,只是不想冒险。
他跟她汇报的意图就是, 他知道陈沐晴是想去母亲那里刷好感的,并不想她有任何碰壁的可能,告诉母亲这是我喜欢的, 请你不要为难她,他知道母亲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她说不喜欢,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带陈沐晴掉头的准备。
而陆思越的“知道了”, 是说她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们一起吃了饭,陈沐晴给思越阿姨准备了新年礼物,一枚手工领针,领针灵感来源是凤凰, 寓意涅槃重生。
她自己设计的。
思越阿姨看起来很开心,临走的时候送了她一条手链, 直接从手上摘下来的:“手链并没有多特别,但是是我离婚那一年你妈妈送我的,那一年是阿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 她告诉我虽然她不理解,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对阿姨来说意义重大,也希望你们能找到属于彼此的相处方式。”
陈沐晴呆呆地看着思越阿姨,她还不知道阿姨已经知道了。
陆思越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比起职业人的干练,其实更多是一种温柔和内敛,从某些方面,秦深和母亲很像。
但整个人雅静到一种极致的时候,反而生出威严感。
陈沐晴从小就闹腾,在秦鹤卿那里都敢闹,但在思越阿姨这里总是会乖一些。
陆思越把手链给她系上:“阿姨祝福你们。”
她有很多的准则,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选择,她有理想的儿媳标准,但最重要的标准只有一条:秦深喜欢。
她看得出来,秦深很喜欢晴晴。
*
陈沐晴挺开心的,跟蒋洁炫耀完,又想跟笑笑炫耀,但想起来她刚分手,立马闭嘴了,转而问了句:“最近开心吗?我的小宝贝。”
笑笑回了她一个呕吐的表情,表示被她油腻到了。
陈沐晴笑得在床上打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笑笑含糊了几句,说今年大概不回去了,不想多说,岔开话题问她:“你跟秦深最近怎么样?”
陈沐晴矜持地说了句:“挺好的,我今天去见他妈妈,阿姨还送了礼物,说祝福我们。”
笑笑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怎么感觉你们都要谈婚论嫁了。”
陈沐晴愣了下,思考片刻:“是哦,谈个恋爱而已,我为什么那么怕他爸妈不喜欢我。”
谈潇在那头扶额:“因为你心虚。”
*
“笑笑说我心虚。”陈沐晴捧着脸坐在秦深对面。
两个人偷偷出来约会,她一大早把他叫出来的,外面雪堆了半尺厚,城市被盖上一层白,只马路被清扫出来,无人的地方都是白雪皑皑,有人在路旁堆雪人,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早上陈小狗也在堆雪人,他想堆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结果最后堆出来个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陈沐晴走的时候还拿铁锹给它切了个平头,戴上了时尚的贝雷帽,顺便给夹了一个公文包,告诉陈小狗:“你看,你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
陈小狗气得直跺脚,回骂她:“你这么烦人,长大了肯定嫁不出去。”
陈沐晴点点头:“不要咒自己,我嫁不出去倒霉的是你。”
可以天天在家里气他。
陈沐阳更崩溃了,团了两个雪球砸她,还没砸准,看她扬长而去,在后面喊着:“谁娶你谁倒霉。”
现在倒霉蛋秦深被她盯得不自在,抬眸看她:“心虚什么?”
陈沐晴说:“可能心虚我据为己有了一个宝贝。”
秦深:“宝贝?”
陈沐晴歪了下头:“你啊!”
秦深忍不住笑了:“哦,所以呢?”
陈沐晴不高兴:“你不要总是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智商高了不起啊!我不心虚了,落我手里算你倒霉。”
秦深仍旧只是笑:“哦。”
陈沐晴掰着指头算:“那现在就剩我爸和你爸不知道了。”
秦深:“嗯。”
陈沐晴再次捧起脸,漫无目的地思考着:“我爸肯定不乐意,别看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很有原则,他就喜欢我找个不那么厉害的老公。”
老公……
秦深看了她一眼。
陈沐晴换了一边撑着脸:“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太厉害了我也配不上,还容易被骗身偏心。”
秦深好笑似的哼一声:“你确定?”
谁骗谁啊。
陈沐晴点头,看向他:“说你呢!你这个人琢磨不透,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秦深拿起纸巾擦了下唇角,慢条斯理地坐正了,然后端着一副认真的架势看她:“比如?”
陈沐晴想了想:“比如你都不说爱我。”
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叹气:“摸着你的良心,陈沐晴。”
陈沐晴便笑了,绞尽脑汁想第二个,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每次都是我主动,你从来不主动。”
秦深思考片刻:“我的错。”
陈沐晴:“你都不狡辩一下吗?”
秦深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无理取闹。
陈沐晴继续捧起脸:“以后也不知道是我把你烦死,还是我被你冻死。有小孩的话随你随我都发愁啊!”
小孩……
秦深继续看她,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离我们能领证还有一段时间距离,不要在那边给我画大饼。”
陈沐晴突然就清醒了,看着他,不高兴地耷拉着眉毛,半晌才说了句:“谁稀罕,是不是你还不一定的。”
秦深眉毛便蹙起来,一直到他们看电影,都没有放松下来。
陈沐晴觉得他这个人真是不好沟通,但她也不想哄他,男人,还怪小心眼的。
电影在播放一部爱情片,没有情侣座,只是普通座位,陈沐晴也不好动手动脚,于是干脆身子斜到另外一侧去,手撑在那里,专心致志看影片。
电影里有一段亲吻戏,接吻时长超过一分钟,在电影这种时长珍贵的载体里,一分钟的吻戏显然是个重头戏。
很多人在哭,被感动到了。
陈沐晴突然眼珠子一转趴在他怀里。
秦深一直走神在思考一些问题,并没有注意到电影在讲些什么,甚至因为她从一坐下来就刻意疏远他似的表现而情绪不佳。
她靠过来的一瞬,他意识才回笼,余光里看到不少人低着头在擦眼泪,情侣一起的来的,也都忍不住依偎在一起互相安慰,于是便懂了些什么。
陈沐晴是个很乐观的人,并非因为神经粗大,相反是因为情感敏锐。
于是秦深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上下抚着她的手臂,企图给她一些安慰。
一低头,却看见她在笑,趁着他低头的空档,飞快地亲了他一下,然后迅速坐直,当做无事发生。
他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狠狠捏她一下,以示警告。
她伸出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然后紧紧握住,仿佛是回应他。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在昏暗的电影院,会因为一点细微的小动作而生出些类似于心悸的感觉。
电影结束的时候,秦深都不知道讲了什么,只记得结尾是个很美好的瞬间。
他们落在最后离开,陈沐晴挽住他的手臂,喋喋不休地跟他吐槽那个男配角好坏。
他不说话,也插不上话,拉着她去买了杯奶茶。
插上吸管递给她的时候,她才终于安静了,眼睛凝视着他,有些不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些无奈:“我没看。”
陈沐晴有些错愕地“啊?”了声,反省了一下自己,问了句:“你是不是不喜欢看啊?”
他摇头:“没有。”
秦深抬手把她头发扎了起来,然后扶着她的肩膀带她去直梯,到负二层。
他们开车来的,秦深的车是母亲送的生日礼物,一辆黑色路虎。
陈沐晴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考的驾照,就觉得他真的好厉害,明明同样的时间,他似乎总能干更多的事。
谈个恋爱也是,她觉得恋爱能占据她很多时间,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抽空考个驾照那么简单吧!
他开车并不熟练,所以很少开。
今天只是希望和她单独呆着,不要有第三个人。
她在副驾驶上坐下来,还在说:“下次你不想看就跟我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秦深俯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顺便看她:“真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将来不是我,怎么办。”
陈沐晴早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话,闻言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秦深重复她的话:“你说将来是不是我还不一定。”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才说的气话而已,没想到他还能考虑一整场,于是她忍不住好奇问:“所以你想出来了什么答案?”
车子停在角落,里面外面都暗着,他凑过去含吻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厮磨着,他是个学霸,连接吻都比她进步快,仿佛没什么技巧,可却亲得她面红耳赤,呼吸发紧。
她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退开,指腹擦了下她唇角,轻声说:“那就祝你找到更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子降下来,陈沐晴脸色垮得彻底,是真的有点生气。
可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突然觉得很委屈,很气愤,很想揍他。
她这表情秦深可太熟悉了,小时候非常喜欢的东西被抢了,就是这个表情。
或许他也是那个她非常喜欢的东西。
秦深笑了下:“但没有比我更好的了,陈沐晴,不要移情别恋。”
22. 二十二 我今年二十二了
第二十二章
移情别恋四个字, 对于陈沐晴来说很容易。
她本身就不是个很长情的人。
但这么久过去,她还是爱他,他们依旧在一起, 有时候秦深会害怕高估她的爱意, 有时候也会自责是否低估了她的感情。
她说他忽冷忽热, 他听出了埋怨, 于是生出自责。
他不在乎了,哪怕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 他希望自己是毫无保留地爱过她的。
陈沐晴忍不住掐他一下:“你好自恋啊!”
秦深丝毫不觉得害臊:“还好。”
陈沐晴撇撇嘴, 最后却忍不住笑了。
这个冬天很短暂,新年倒计时的时候, 两个人溜出去压马路,站在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下默数3、2、1。
焰火四起,天空被绚丽点亮, 同样被点亮的,还有彼此凝望对方的眼睛。
陈沐晴垫着脚去亲他, 他偏过头故意逗她说不让。
然后秦深被陈沐晴按在柱子上, 她两只手按着他的胳膊, 一条腿压在他的膝盖,然后专注地亲他。
新年的钟声响起,到处是欢呼和喧闹,秦深却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她其实也在紧张。
她亲完, 捧着他的脸说:“挣扎是没有用的。”
秦深低头看她,笑意慢慢爬上眼睛:“哦。”
“新年快乐。”
*
第二年, 陈沐晴还是没有移情别恋。
倒是秦伯伯的婚姻疑似二次破裂。
那一年秦深情绪很差,过年只在家里待了一周,陈沐晴过完年也很快回了B市, 他们在公寓里度过了一周的时间,
周纯意要和秦鹤卿离婚的时候,是大学后的第三个冬天,陈沐晴加入了一个工作室,寒假在B市多留几天,秦深没有等她,先回来了。
李彧见他第一面就问:“陈沐晴终于跟你分手了?”
他白了他一眼:“没有。”
李彧有些遗憾地“哦”了声:“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李彧这两年突然转性了似的,跟以前看着一样,似乎又变了很多,没那么洒脱了,身边也很少女伴。
于是秦深反过去调侃他:“你跟你前女朋友还没复合?”
李彧一副好笑的样子:“几百年前的旧事了,还提这个干什么,我差那一个?”
看起来像是差。
秦深挑了下眉,没多问。
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如常,只是缺了个人,秦鹤卿今天没上班,在家里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也没提周纯意的事。
家里多了个小狗,是一只萨摩耶,没有起名字,是误闯进家里的,一直也没有人来领,阿姨挨个儿问过住户,应该不是附近的,秦鹤卿让它先在家里待着,原本想着实在没人认领就送人,但因为离婚的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小狗长得很可爱,就是有点黏人,秦鹤卿凶了它好几次。
秦鹤卿不是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看得出来,他情绪很差。
经历两次失败的婚姻,对于他来说,打击是有点大的。
但秦深没有说什么,吃了饭上楼的时候,把狗领去了楼上。
卧室是家政收拾的,一切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就连他丢在桌面上的废弃盒子,都没敢扔。
周纯意在的时候,她会来打理,会为了体现用心,在很多细节上下功夫。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又带点心机,不讨人厌,但也很难让人真情实意地喜欢。
秦鹤卿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面对周纯意的时候,更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对于他来说,周纯意不是势均力敌的伴侣,他需要迁就一下才能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
周纯意又太想证明自己和他匹配,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里里外外都能打点好的女主人,一个毫不费力,一个用尽全力,从一开始,两个人就是不对等的。
所以走到现在,好像也并不是很难理解。
陈沐晴的视频电话是晚上打过来的,她累了一天,有些困,靠在床头半阖着眼和他说话:“秦伯伯没事吧?”
“还好。”
她瘦了些,屏幕里看着有些单薄,人也显得恹恹的,一直在哈欠。
她点点头:“那你好好陪陪他吧!我很快也回去了。”
秦深颔首:“嗯。”
说着话,一只狗头突然冒出来。
白白的一团,一下子堵在镜头前,秦深拨开它:“去一边儿玩。”
陈沐晴瞪大了眼:“你在房间里藏了什么。”
秦深开了后摄像头给她看:“一只没人要的小狗,在楼下被我爸当出气包了,我把它带上来了。”
大概家里有个痴迷狗狗的弟弟,陈沐晴对小狗也挺喜欢,冲着它打了招呼,小狗头一歪,大概不知道谁在说话,困惑的表情显得特别傻。
陈沐晴在那头笑,笑完又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秦深刚想回答没有名字,转念又回了句:“浅浅。”
陈沐晴:“嗯?”
秦深笑一声:“秦浅。”
陈沐晴气哼哼的:“你占我便宜。”
秦深挑眉:是啊!
陈沐晴还在公寓,她躺在两个人睡过的床上,翻滚了好几下,把他的枕头拿了放在自己脑袋下,撑起上半身,说:“等你回来,你去睡沙发吧!不然我会半夜偷偷揍你的。”
秦深“嗯”一声:“哪种揍?”
很正常的语气,陈沐晴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你好过分啊!”
秦深胸腔里发出几声低笑。
挂了电话,情绪却重新低落下去。
他跟母亲发了短信,说自己回来了。
母亲问他:你爸和她离婚手续办完了?
秦深:应该还没有,律师在拟协议了。
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做过财产公证,离婚其实周纯意得不到什么。
秦鹤卿答应过户给她一套房,她说不要。
但没多久又反悔了,大概是觉得赌气不值当。
周家的父母一向对秦鹤卿礼貌客气,却因为女儿也难免生出怨气,几次来找,秦鹤卿没见,不想变得不体面。
最后找到了公司,秦鹤卿便生气了,打了周纯意的电话,让她和父母做好沟通,闹下去,没有丝毫意义,她想得到的也得不到。
周纯意第一次跟他大吵,大意是她刚嫁过去也曾满心欢喜,什么事都努力做到最好,但她从他那里得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秦鹤卿就像一个居高临下的长辈,一个领导,一直在俯瞰她,让她既没有尊严,也喘不过气。
她并不是非要一个孩子,也并不是非要秦深和她们家的人有联姻,她就是希望自己和他有更深的纽带连接,但她发现真的太累了,所以她放弃了。
但似乎又觉得不甘心,就离婚条件这件事,一直在拉扯。
陆思越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不想在家里待着,就来妈这里住两天。”
秦深沉默片刻:“不用了。”
*
陈沐晴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是油画系的,叫齐燃,188,中长发,长得有点奶,却是一身肌肉,可以单手把一个女生拎起来。
男生大概是个高手,行动力惊人,陈沐晴一直都没有察觉。
他先是套了她联系方式,之后又混到工作室里,后来时不时一起出去团建聚餐,他总是恰好在陈沐晴最近的距离内,他知道她有男朋友,时不时也会问她,男朋友最近怎么没来,她就说,男朋友回家过年了。
工作室的活儿干完的这天,加了班,忙到深夜,齐燃主动送三个女生回家,陈沐晴离得次近,也就是说她会是中间下车的,但他拐错路口了,于是她就成了最后一个,大概只有五分钟的独处路程,他也只是问了几句怎么回家,回家有什么安排之类的话题。
陈沐晴没有隐瞒,一一回答了。
他有些惊讶地问:“你也是南临的啊?”
陈沐晴反问:“你也是?”
齐燃笑了笑:“算是吧!我爸妈离婚,我妈改嫁到了南临,我有时候会去。”
陈沐晴不太关心,但还是说了句:“好巧。”
下车的时候,陈沐晴和他说再见,他却突然叫住她:“能帮我去后备箱拿一下东西吗?”
陈沐晴不疑有他:“拿什么?”
齐燃笑了下:“一个盒子,你打开就能看见。”
陈沐晴打开就看见后面都是花束和花瓣,大概时间有点久了,花瓣已经开始卷边了,中间的盒子是打开的,里面只是躺了一只玩偶小布娃娃小女孩。
玩偶上缝了字,是晴。
齐燃从车上下来,靠在那里看她,笑着:“新年礼物,姐姐。”
陈沐晴面色严肃下来:“我有男朋友。”
齐燃摊手:“姐姐别误会,我只是很喜欢你。我也有女朋友的。”
陈沐晴沉默片刻,终于才笑了下:“那你最好还是不要干这事了,省得回家跪搓衣板。”
齐燃也笑:“好,记住了。”
陈沐晴把礼物拿走了,这种绣了名字的,留在他那里岂不是更奇怪。
陈沐晴没多想,第二天就回去了。
*
秦深前几天加了个好友,是美院的,没有其他备注,但大约和陈沐晴有关,他就随手同意了。
应该是个男生,偶尔会发几□□身的照片,身材练得不错。
很少自拍,角度也都很刁钻,但还是能看出来,五官也不错。
昨晚上他发了一个照片,说是给女朋友准备的礼物。
一个玩偶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胸口的徽章上绣着晴,因为那个晴,他才去翻了他的主页。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第二天就在陈沐晴的行李箱里看到了。
陈沐晴抓起娃娃搁在架子上:“同事送的新年礼物,绣了我名字,不收也不合适。”
秦深吞咽了口唾沫,巨大的恐慌笼罩他的时候,他突然抓了下她的手。
陈沐晴正在收拾东西,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秦深长久沉默地看她,想问些什么,发现不知道从何问起,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在想,如果她不说,就装作不知道就好。
十指交握,他轻轻扯了她一下,低头吻她。
唇齿厮磨,他眼底一片阴霾。
他咬了她。
陈沐晴吃痛,眼泪几乎要涌出来,瞪着他:干嘛!
秦深舌尖舔了下咬过的位置:“我马上二十二了。”
陈沐晴:“嗯?”
秦深:“法定婚龄。”
陈沐晴“啊”了声,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忍不住问了句:“这会不会……太早了。”
心脏空荡荡的,仿佛填不满似的,欲望和渴求诞生空虚。
他在混乱和空茫中找不到理智,只是拉着她,一根一根数她的手指,最后将她抱到桌子上坐着,俯身一遍一遍亲她。
好像这样就能占有似的。
“陈沐晴,今晚去我家吧!家里没有人。”
23. 没怎么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第二十三章
秦鹤卿出差了, 家政请辞了,司机有需要才会过来。
秦深一个人在家,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孤独感吞噬的小孩了, 也不需要人陪, 他只是很想确认陈沐晴是否还属于他。
但陈沐晴听到的, 是强烈的不安。
她以为他难过, 最近一年秦伯伯的事都让他心神不宁,于是明觉得是个糟糕的主意, 还是点了头:“好。”
秦深回家后, 陈沐晴如坐针毡半个小时,琢磨怎么自然不做作地溜过去, 不被父母怀疑。
虽然她脸皮厚,也没厚到面不改色去邻居家过夜的程度。
而且,真的太近了, 有种眼皮子底下干坏事的感觉。
她给笑笑打了电话,问她在干嘛。
笑笑说:“还能干嘛, 在家感受精神污染。”
爸妈的婚姻她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互相折磨。
但又互相谁也离不开谁。
谈潇说她是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陈沐晴想起秦伯伯, 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好像大家的婚姻都很多磨难。
笑笑以前经常来陈沐晴家里住,但陈沐晴从来没被邀请过去她家,谈潇曾经很窘迫地解释过,不想被朋友看到家里的乌烟瘴气。
陈沐晴沉默了会儿, 把让谈潇给她圆谎的话吞了回去,顺便聊了几句近况。
谈潇也没跟前男友复合, 也没跟蒋叙在一起,她一直单身,但蒋叙偶尔还是会约她, 她有时候会去,有时候不去。她现在真的做到了在大学变得外放,交了很多朋友,上台不再紧张,会和有好感的男生一块儿吃饭。
这些改变不需要她说,从言语里陈沐晴就能感觉得到。
“流连花丛果然快乐。”笑笑说。
陈沐晴还是有点好奇:“真想见见你前男友是何方神圣。”
笑笑常常强调自己过得很快乐,反倒让她有些怀疑,总觉得是受了前男友影响。
谈潇哼笑了声:“我都快忘记他了。”
陈沐晴怀疑地问了句:“是吗?”
“嗯。”
挂了电话,陈沐晴继续如坐针毡,最后打给白冰冰,问她今晚在干嘛。
白冰冰真够长情的,人还在巴黎之约,并再次热情邀请她去玩。
陈沐晴拒绝了,但是跟她串了个口供:“我今晚有点事,跟我妈说去你那儿玩了,万一打电话给你,你就说同学聚会……”
白冰冰打断她:“好好好,不用说那么多,这事我干的多了,包在我身上,你放二百个心。”
说完贱兮兮地问了句:“哪个狗男人?”
陈沐晴嘚瑟一声:“送你们那儿估计能当个头牌吧。”
白冰冰:“嚯。”
*
秦深手插在口袋里,接到她的要他开门的短信,人就站在了门廊下等她,他身上只穿了条卫裤和毛衣,显得有些单薄。
夜色昏沉,周围安静无声,等待是件磨人的事。
说不上在想什么,脑子混沌着、乱着,理不清头绪。
他刚刚在客厅坐着发呆,想到很多事,远到还年幼的时候,上幼儿园那会儿,陈沐晴喜欢坐在他旁边,她仿佛有多动症似的,不安分。她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扎过辫子,气得他隔天就去剪了个寸发。
从小她心思就很活跃,脑子也灵活,想法很多,几分钟能转好几个弯。
前一秒还在生气他不给她抄作业,下一秒就会贴着他的胳膊,问他能不能帮她做什么。凶起来像个恶霸,撒娇的时候又很可爱。
她很容易就能俘获别人的喜爱,好像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也不能幸免。
有次她在他家里,好多长辈一起吃饭,她突然抱住他的肩膀亲他的脸,吓得蒋洁阿姨说话都哆嗦了:“哎哎哎你干干嘛呢陈沐晴!”
其他长辈则在笑,他已经忘记了当时自己是什么感受。
大概是有些懵,甚至有些无奈。
但情绪是会变化的,后来长大一些,再回忆起来就只觉得好笑。
而现在回忆,则多了几分心悸。
人心是件很复杂的东西,爱恨是流动的,所以难辨别,所以反复确认。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比比皆是。
他好像从来就不会处理这种事情,他很少动心动情,无论爱情友情或者亲情,他可以把自己摘出来,放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轻松自在,可一陷进去,他就学不会如何体面抽身。
人一旦动心,就会变得脆弱,就会害怕失去,就会患得患失。
他一辈子想得到的东西很少,少的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
但都没有好的结果。
他曾经希望父母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陪着他,但他们还是分开了。
他希望他们彼此分开后能够幸福,他依旧能有完整的父爱和母爱,但好像也没有多幸福,他在父亲和母亲那里,都找不到归属感。
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失去。
他并不想失去。
可也知道人都有选择的权力,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如果陈沐晴选择另外的人,他好像也不能阻止什么。
但若让他祝福,他好像也做不到,他还不能想象她有一天会喜欢上别人。
陈沐晴做贼心虚,短短几步路,用了她毕生的演技和侦查技巧,她心脏砰砰跳着,确认好几遍院子里的监控关着,几乎是猫着腰钻进他家,然后来不及说什么,扯着他往里走。
到了客厅,也不让他开灯,轻悄悄进卧室,然后先拿了遥控器关窗帘。
然后等一切都做好了,又跑去锁上门,仍旧觉得不安心,背抵着门背,小声问:“家里真的没人?不会突然回来吧?”
被发现了,她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秦深看她忙活,不由觉得好笑,走过去,弯腰将她抱起来,然后放到床上去。
“不会。”他说。
一惊一乍的,陈沐晴没办法专心,连他亲过来都没法给出反应,只是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埋怨:“你注意点分寸啊!”
秦深含糊“嗯”了声,问她:“不想我碰你?”
陈沐晴呼吸仍有些急促,心跳得很快,她摇摇头:“……也不是。”
他“嗯”了声,继续亲她,舌尖撬开她牙齿,熟稔地寻她的,他手起初扶在她的腰,慢慢滑上去扣在她的后颈。
他退开片刻,呼吸灼热:“这样可以吗?”
陈沐晴:“……”
他亲她的下巴、锁骨,唇抵在她胸前:“这样呢?”
陈沐晴持续无语,因为他的反常而困惑,片刻后,翻身将他压下去:“直接点,再问我骂人了。”
秦深沉沉凝视她,她在脱他的衣服,她将他上衣整个推上去的时候,不可抑制地笑了。
于是他也笑了。
*
陈沐晴第一次在结束的时候,整整齐齐穿好衣服。
秦深攥住她手腕:“你要走?”
他眉毛蹙着,因为她的动作更生出更大的空虚来,那种填不满的失落仿佛无底洞,于是欲望被反复刺激到。
只想无止尽地占有。
他半直起身,将她拉进怀里。
陈沐晴觉得秦深今天格外粘人,她拍拍他的脸,凑过去含住他的唇瓣,她睁着眼,看到他眼底的执拗和阴霾,于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软似的,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插进他腋下,然后直直砸在他身上,耳朵贴在他的脖颈,她轻轻蹭了下:“不要了吧!睡会儿?我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刺激程度不亚于偷情。”
秦深哑声:“没人会来。”
陈沐晴突然咬了他一口,含恨似的,咬得他闷哼一声。
她说:“你今天好粘人哦!”
秦深抱着她:“那天做了个梦,梦到你喜欢上别人了,感觉像是什么暗示。”
他声音低缓,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漫不经心,但又让人揪心。
陈沐晴还趴在他身上,或许是暖气太足,又或者刚运动完,她觉得很热,忍不住退开一些,还没动,就被他按回去,更紧地抱住她。
他低声说:“别走。”
陈沐晴跌回去,鼻子砸在他锁骨,疼得眼泪哗哗,她报复似地咬他的肉,尖尖的虎牙刺破他的皮肤,尝到一点血腥味,她吓一跳,拿手去擦,一抬头就看到他低垂着眉眼凝视她,就看着她,也不阻止,也没反应,像条任人宰割的鱼。
哼,扮可怜是吧!
男人的小把戏,但陈沐晴还是被他看得非常心虚,莫名有一种自己干了什么伤害他的事一样,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于是只能归结为男人敏感的心思。
她附耳在他耳边说:“连你我都搞不懂,我对别的男人没兴趣。”
秦深抬眸:“真的吗?”
陈沐晴点点头,想下去拿碘伏给他擦一擦,又被他拽回去。
他声音绷着:“你去哪儿?”
陈沐晴叹气:“我去拿碘伏给你消消毒。”第一次觉得秦深竟然还有这一面,从小到大,即便是她也能说一句,秦深是个冷性子,不太热络,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兴致。
他情绪很少外放,无论什么时候,理智都大过情感,不高兴也埋在心里。
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秦深依旧没松手:“不用。”
陈沐晴:“……”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脱衣服:“你说你还想要不就得了,用不得拐这么多弯。”
秦深想说没有,但身体反应比嘴更快,于是连辩驳都显得多余。
陈沐晴还在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秦深想说什么,想不起来,只是满足于身体的触碰,最原始的欲望。
“没怎么,想你。”
“好肉麻啊你。”
他今天不是很体贴,陈沐晴哭了好几次,一边哭一边踢他咬他,最后反过去压着他欺负他,欺负到最后,谁也没有力气,互相抵在对方身上,汗意岑岑,热量在无限挥发着,口干舌燥的时候,她指使他去拿水。
他上来的时候,她已经睡过去,蜷着身子,似乎还在生气似的皱着一张脸,他把她揽起来,喂了点水,然后站在阳台那里吹了会儿风。
身上被她咬过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没管,仿佛从那点疼痛中能获得更极致的快感。
外面又下雪了。
零星的雪花飘着,他伸手接了一片,落入掌心的片刻就化为无形,只有一点点凉意残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自嘲一笑。
他回去的时候裹了一身凉意,钻进被子里抱住她,她皱着眉,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于是歪着头又睡了。
他攥住她的腿,缓慢地揉捏着,怕她醒过来会疼。
她大概觉得不好受,扭过头瞪他,手抬起来卡在他的脖子:“再不睡我揍你啊!”
秦深笑了下:“好。”
晚安,好梦,不要离开我。
24. 我知道 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第二十四章
陈沐晴从没醒得这么早过, 四点就醒了,她看看表,想多睡一会儿, 忍不住又想, 待会儿自己怎么偷偷溜回去,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她克制地翻了几回身, 还是把秦深吵醒了。
他揽住她,困倦地阖着眼:“怎么了?”
陈沐晴闷声哼了句, 想说要不我们公开吧!太羞耻了, 这躲躲藏藏的感觉。
但转念又想,秦伯伯刚离婚, 似乎不太合适。
万一不喜欢她呢,这不是雪上加霜。于是她又憋了回去。
半天没听到回答,秦深睁开眼, 看了她片刻,再次询问:“嗯?”
陈沐晴不知道怎么回答, 皱着眉往他怀里靠了靠。
秦深忍不住也皱了眉:“疼?”
陈沐晴反应片刻才想明白他说什么, 捂住他的嘴:“不疼, 闭嘴。”
过了会儿又问他:“秦伯伯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晚上。”
原来还是在担心家里来人。
他也知道不合适,不论谁来,或者撞见谁,都是一件不怎么体面的事。
于是他强忍着困倦, 起床洗漱穿戴好,问她要不要去兜兜风, 顺便吃个早饭。
陈沐晴本来也睡不着,于是干脆爬起来:“好啊!”
他们从地下车库出发,甚至为了避免被监控或者任何有可能的设备拍到, 她全程趴着。比明星防狗仔都认真。
出了小区很久,她才直起身,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秦深把暖气调高了些:“睡吧,到了叫你。”
陈沐晴想说我不困,可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到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大概是因为车一直在晃,梦里也晃得厉害,意乱情迷,心跳加速。
和他。
或许是因为他昨晚提醒她,他快到法定婚龄了,她恍惚有一刻觉得,这就是婚后了。
陈沐晴是被铃声惊醒的,她拿出手机看,看到齐燃的电话,有些意外地接了起来:“喂?”
齐燃带着些鼻音:“姐姐,睡醒了吗?”
陈沐晴掐了掐眉心,还没有从梦里缓过劲,声音有些紧绷:“有事?”
“老大有些图纸要带给你过目,我正好来南临,给你带来了,方便去你家吗?还是你过来拿。”
陈沐晴有些困惑:“为什么不传电子版给我?”
齐燃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样子:“反正我就顺便咯,可能是手绘,来不及扫描吧!”
陈沐晴没说什么,看了下表:“中午吧,顺便请你吃饭。”
齐燃有些意外地笑了下:“真的啊!姐姐这么好?”
陈沐晴看了眼秦深,补充了句:“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你自己吗?如果有朋友,也可以一起来。”
齐燃顿时有些失落:“我自己,能不带男朋友吗姐姐,我有点怕生。”
陈沐晴沉默了会儿,余光里看到秦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极紧,他从她接电话就开始情绪很差,即便什么表现都没有,陈沐晴都能感受到瞬间低下来的气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昨天那个玩偶,他似乎从那会儿开始情绪就极其不对劲。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他爸爸,但现在看,可能还是因为自己?
不至于吧!
陈沐晴脑子里打了个问号。
吃醋?都没见过,也没问过她,吃个什么劲的醋……
齐燃再次试探了句:“姐姐,好不好?”
陈沐晴回过神,有些捋不清,眯了眯眼:“不好呢,要不你克服一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替你女朋友着急,出门都拿不出手怎么行。”
她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调侃,攻击性并不强,但齐燃还是愣了会儿,然后才笑了:“行,姐姐教训得是。”
陈沐晴电话刚挂,秦深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他手机没连车载,于是递给她:“帮我接一下。”
“周初晴的。”她试探了句,“我接?”
秦深:“嗯。”
电话接起来,那边叫了声:“秦深哥。”
陈沐晴清了清嗓子:“有事?”
周初晴应该是确认了一下,然后才问了句:“你是?”
陈沐晴撇撇嘴,继续追问:“是周阿姨的事吗?”
周初晴似乎这才意识到是谁:“你啊,麻烦电话给一下秦深。”
陈沐晴不耐烦:“开了免提,你说吧!”
周初晴支支吾吾:“你还是给他吧。”
然后陈沐晴直接给她挂了:“那你待会儿再打。”
挂了电话,陈沐晴没有把手机放回去,捏在手里转了几下,然后“哎”了声:“她跟你有联系?”
秦深:“没有。”
陈沐晴:“一点联系都没有?你说实话,我又没说不让。”
秦深微微侧头,余光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真的没有,你可以自己看。”
陈沐晴哼一声:“我才不看,显得我很小气似的。”
车子停靠在路边,秦深接过手机,点开各种列表给她看,陈沐晴故意偏过头,但其实还是有点好奇,于是余光偷偷瞄着。
他的通讯录和消息列表并不是很干净,但他做结尾的对话,通常只有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看起来非常的冷漠无情难相处。
但陈沐晴眼很尖地发现一个黑白人物头像,于是脑子嗡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夺回手机:“好好好,我自己看。”
秦深也没睡好,掐了下自己眉心:“去乐鲜吃?”
陈沐晴胡乱点点头:“都行。” LJ
*
上午陈沐晴回家了,中午她突然告诉秦深:“要不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过去,吃了饭我就回来了。”
他沉默许久:“好。”
换好的衣服又脱下来,然后摘了眼镜,靠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拿出电脑继续做没完成的作业。
今日天晴,外面暖阳映照。
李彧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出去打球。”
他说:“不了,你们玩。”
李彧兴致缺缺:“没劲。”
是的,没劲透了。
浅浅在挠门,他开门放它进来,弯腰摸了摸它脑袋,一抬头,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陈沐晴,她站在楼梯口,安静看着他。
“站在那里吓谁呢!”
“吓鬼。”
谁心里有鬼谁知道。
陈沐晴走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揪到卧室去,然后拉到衣帽间,挑了一套衣服给他换:“算了,没有司机,还是你送我吧!”
陈沐晴心乱如麻,想起第一次见齐燃,他穿着一身黑,显得很酷很个性,中长发显得有些桀骜。他的头像也是黑白的,酷酷的男孩子,人却很好相处。
她喜欢有个性的人,于是对他态度还算不错。
他常常出现在她面前,但很少正面打交道。
学校就那么大,况且他们在一个工作室,就连礼物她都只是觉得有些无语。
但她实在没想到……
他们提前到了,齐燃打车过来,一路上状况百出,发了语音给她:“可能太想见你了吧姐姐,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陈沐晴语音外放,闻言回了个:“慢慢来。”
然后扭头去问秦深:“困吗?”
秦深有些心不在焉摇摇头,突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低眉凝视她:“跟他很熟?”
终于还是问了……
陈沐晴含糊一句:“还行吧!主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深眉目敛着,“嗯”了声。
陈沐晴夸了两句:“年纪小呢,刚上大二,还是个弟弟,现在小朋友嘴巴真是甜啊!”
秦深捏着水杯喝了口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抿着唇没吭声,目光一直落在门口的位置,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沐晴撇撇嘴,电话里问齐燃:“还有多久?”
片刻后,门口传来声音:“到了姐姐,为了见你,我真是跋山涉水,历经艰险。”说完看向秦深,没打招呼,只是礼貌点头,“你好。”
陈沐晴声音淡淡的:“坐。”
秦深看了对方几眼,不得不承认,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她从小到大的心动对象都很明确,漂亮的、温顺的,最好再带一点锋芒。
齐燃一直在努力活跃气氛,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好说话的陈沐晴,今天情绪不佳,他身边的男人,就显得更寡言了,几次搭话,都只回了句“嗯”。
一顿饭吃的不是很愉快。
秦深去卫生间的时候,齐燃突然凑近她:“姐姐,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陈沐晴侧头,很浅淡地笑着:“你觉得呢?”
秦深很快就回来了,陈沐晴看到他进门便说了句:“齐燃,做人还是要安分一点,不要耍太多小心思,今天这顿饭犒劳你大老远跑过来送东西,以后我们彼此保持距离。还有,手伸到别人男朋友那里搞小动作,真的很贱。再让我发现,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陈沐晴也起身,捞了外套挽在臂弯,然后走过去牵住秦深的手:“走了,回家。”
出门到了停车场,陈沐晴还觉得胸闷气短,长这么大没遇到过这种奇葩的事。
她气得抱住秦深的手臂,在他虎口狠狠咬了一口,近乎恶狠狠说:“憋死你算了,说你喜欢我可能会死,说你吃醋了可能会死,说让我跟别人保持距离可能也会死。”
秦深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并没有太大的感受,他只是绕过去给她开了车门,陈沐晴爬上车,胸腔还在起伏着。
秦深绕回去驾驶座,上车的时候先给她系安全带,然后陈沐晴抓住他的领口拉到自己身前,两个人脸贴着脸,眼睛能看清彼此的眼睛的倒影,她表情有些凶:“还是根本你就觉得无所谓,反正分手了无所谓,我跟别人走了也无所谓,你被撬墙角了你正好找个新的,反正我可有可无……”
乔燃什么时候加他的,她根本不知道,他一句都不说。
在等什么?不相信她,还是觉得没必要。
秦深堵住她的嘴,近乎吞咬地去接吻,很重地吮吸她的舌尖,牙齿几乎要咬破她的嘴唇,他的喘息声急促到陈沐晴心跳失控。
“不是……”他眼底沉暗,“陈沐晴,不是。”
她搂住他的脖子:“秦深,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秦深舔咬了下她唇角,低声说:“我知道。”
25. 声控灯 亮了。
第二十五章
陈沐晴真的有点生气, 她不知道齐燃为什么会加上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加了看了误会了也不说,如果她没发现呢?
他准备怎么办。
齐燃的朋友圈有几条应该是仅秦深一人可看的, 目的是什么, 陈沐晴大概猜得到, 但不确信, 更不想探究,她骂完了, 解气了, 就算完了。
她给工作室提了辞职,打算不合作了, 本来也就是帮忙而已,闹心。
学姐很快就了解了,劝了几句, 想留陈沐晴,但犹豫着不敢让齐燃走, 工作室的人和齐燃关系好的更多。
最后劝不动, 还是放人了。
齐燃联系她一直道歉, 说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说如果让她误会了真的抱歉,他说加秦深就是偶然……
陈沐晴不想分辨是不是偶然,直接把人拉黑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让我不舒服了,我也不在乎得罪他。我不管他到底想什么, 我也不怕误会他,我更在乎你在想什么,我怕误会你, 也怕你误会我,我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爱多少,在乎多少,我想知道你开不开心,难不难过,关于你的我什么都想知道,秦深,你懂吗?”
“现在懂了。”
*
陈沐晴骂完了,回家倒头就睡,她又困又累,没力气再争执了。
秦深却睡不着,依旧抱着笔记本在写作业,头疼欲裂,可却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他主动打电话问李彧:“打球去了吗?”
李彧“嗯”了声:“在中心路这边。”
秦深开车去的,室内篮球馆,或许是节假日,人不少。
他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李彧从场上下来,陪他热了会儿身,问了句:“脸色这么差?”
秦深掩唇咳了声:“没睡好。”
“那不睡觉还出来打球。”
“睡不着。”
“陈小红又招你了?”李彧撇撇嘴,“你真是喜欢个祖宗。”
“我招她的。”秦深神色有些倦,声音低沉着。
李彧追问两句为什么,秦深只简单解释了几句。
“其实站陈小红那边,你这的确是挺过分的。”如果搁以前,他一定不会这么想,只是现在……
“秦深,陈小红挺好了,你要珍惜着点儿。”
“我知道。”秦深拿手背拍拍他胸口,“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李彧瞬间别过头:“我好着呢!没什么可操心的。”
秦深球今天打得特别烂,最后自行下场了,他去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回家。
傍晚五点钟,他回去的时候,父亲的车刚到家,两个人几乎前后从车上走下来。
秦鹤卿的车后座下来一个女生,是周初晴。
秦深恍惚想起来,周初晴在父亲的公司实习,实习定下来的时候,父亲和周纯意还没有离婚,尽管那会儿周纯意已经不在家里住了。
离婚后,周初晴还是去了,不知道周纯意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主意。
一段感情到最后,总是藕断丝连,牵扯不断。
或许秦鹤卿还抱有复婚的想法,或许只是单纯不想伤害晚辈,总之周初晴又出现在了这里。
秦鹤卿看见儿子,问了句:“不舒服?”
他脸色看起来依旧很不好。
秦深摇头:“没有,昨晚没睡好。”
秦鹤卿便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指了下周初晴:“小晴今天来家里吃饭。”
周初晴对着秦深笑了笑:“秦深哥。”
秦深没心情应付,点了下头:“我吃过了,你们聊,我去休息。”
秦鹤卿有点不高兴:“阿深,一起再吃点儿。”
秦深一向对父母也都不热络,但很少拒绝第二次,这次却依旧回绝:“不了。”
甚至连理由都懒得找。
秦鹤卿深呼吸了一下,深觉挫败,人到了这个年纪,家庭的溃散,打击是巨大的。
或许当年叫他和周初晴接触留下的裂痕,于是他妥协:“上次你表叔家的事托了你陈叔叔,今晚请他们一家一起过来吃饭,还有你妈妈待会儿也过来,你要是不想吃,好歹下来露个面。”
秦深抬头看了眼父亲,不太明白他的意图,总觉得他总是分不清人际交往的亲疏远近,总喜欢做一些本末倒置的事。
陈沐晴从小就和周初晴不和,那会儿甚至秦鹤卿连周纯意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秦鹤卿和周纯意结婚,陈沐晴在婚礼上看到周初晴,连带着对秦深也爱答不理了。
他那会儿还拿了蛋糕去哄她,那一年陈沐晴换牙,爸妈不让吃甜食,他也不敢给她太多,从宴会上切了一小块儿,拿着去找她。
她在酒店的露天餐位拍照,手里拿着从长辈那里要来的相机,对着取景框装模作样比来比去,最后对准他,喀嚓拍了一张。
他们坐在餐厅角落的椅子上,他用自己的零用钱要了一壶水果茶,她一边吃一边碎碎念,大多都是在吐槽周初晴的。
他一句也没反驳,内心只觉得,她开心最重要。
她和周初晴的恩怨起源于幼儿园,周初晴在国外出生,待不下去又回来,说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语和不太流利的汉语,特别娇气,大约从小缺乏关注,行为和语言都很浮夸,喜欢别人注意她。
她有一次弄坏了秦深的文具,秦深还没说什么,她反而大声哭起来,说秦深推她了。
陈沐晴看不下去,跟她争论,忘记是怎么吵起来的,总之小朋友的恩怨总是来得迅猛,俩人最后都打起来了。
陈沐晴从小就有一种蛮劲,周初晴又瘦又娇气,最后周初晴在老师那里哭到差点断了气。
后来在老师的调解下互相退了一步,但陈沐晴便看她怎么都不顺眼了。
其实追根究底,源头还是在他这里。
她何尝又不是毫无理由对他偏爱。
或许对于父母来说,小孩子的恩怨根本就是幼稚可笑,但谁不喜欢被偏爱被重视被理解呢?
秦深从一开始对周初晴都很淡,很少搭话,几乎不在一起玩耍,对于他来说,他天然偏向陈沐晴,因为陈沐晴对他来说是更重要的。
而陈沐晴在父亲和周纯意结婚后,纠结一阵后还是和秦深在一块儿玩,大概也是感受得到,自己的“哥哥”并没有被抢夺。
人生会面临很多很多的选择,大多时候我们可以追求更好的未来,更多的可能,唯独爱人,是需要坚定一点的。
没有人比你更好,即便有,也和我无关。
他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也做好了很多准备,唯独缺乏一点叫她知晓的能力。
但幸好,还有改进的机会。
秦深颔首,没有质疑父亲为什么周初晴在的场合,还要邀请陈家和母亲,只是给母亲和陈沐晴各自发了消息提醒。
*
陈沐晴睡了小半天,依旧很困,但她还是跟着母亲去了隔壁。
蒋洁女士是得知陆思越会过去,陈沐晴是想看看周初晴脸皮到底有多厚。
她简单换了一身衣服就过去了,比起周初晴的盛装打扮,多少显得有些素净,但她没放在心上,去和思越阿姨说话了。
陆思越很久没见儿子了,她其实不太愿意再来这个家,但蒋洁在,她便还是来了。
至于面对周初晴,她这个年纪,也没有年轻时候强烈的自尊心了,或许是真的放下了,秦鹤卿如何,跟周纯意又如何,她压根儿不想关心。
秦深没想到,气氛竟然还算融洽,周初晴几次试图搭话,也都没人冷场,但都是轻悄悄堵了话头,她碰了几次软钉子,索性就识趣闭嘴不说话了。
陈沐晴一直也不说话,低着头吃饭,难得显得安静。
秦深看她好几次,不确定她是因为乔燃的事儿还在生他气,还是因为白天周初晴那个意味不明的电话之后又出现在这儿不高兴。
秦深坐在她对面,不停给她夹菜。
陈沐晴抬头看了他几眼,还是没吭声,被夹得不耐烦,就说一句:“好了。”
秦深“嗯”了声,温声问她:“喝点儿汤吗?”
陈沐晴再次看他,不懂他到底在干嘛,微微蹙眉:“我自己有手。”
她其实没生气,但还是不爽。
秦深近乎旁若无人说了句:“对不起。”
陈沐晴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频繁眨动几下,心想你这不是坑我吗?
她吞咽了口唾沫,抬头反给他夹了菜,抬眼警告他:闭嘴!
秦深不大饿,也没什么胃口,情绪一直紧绷着,但她夹过来的菜,他还是低头吃了,颇有些唯命是从的顺从劲儿。
秦鹤卿终于忍不住问了句:“阿深,你又怎么惹晴晴了。”
陆思越打断秦鹤卿:“小孩子的事,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说完看向秦深,“大晚上的,你给晴晴塞那么多,待会儿要睡不下了,要不你带她去消消食。”
估计是闹别扭了,她想给两个人点儿独处空间。
蒋洁侧头瞪了陈沐晴一眼:“你也就仗着深深不跟你计较,别动不动就使性子。”
秦深忙接了句:“蒋姨,不怪她,是我的错。我今天惹她不高兴了。”
陈沐晴听他们一人一句,脑袋都快大了,抬头瞪了秦深一眼,意思是你疯了?
她咧嘴笑了片刻:“没事,我跟他闹着玩呢!”
说完站起来:“我好像真的吃多了。”她冲秦深使眼色,“哥我陪你去遛遛狗吧!”
秦深点点头,站起来,扬声叫了句:“浅浅。”
浅浅还不太认得自己的名字,叫了好几声才下楼,然后嘴里叼着一根发圈,径直走向陈沐晴,吐在她手心,讨要表扬似的摇着尾巴。
陈沐晴小声抗拒:“你你你干嘛啊!”
她昨晚落在他屋子里的,虽然只是一根发圈,但她这会儿心虚到恨不得原地找个缝儿钻进去。
秦深拿了绳子给它套上,扭头对长辈们说:“我们出去散散步。”
几个人都看着俩人,目送两个人离开。
然后秦鹤卿才迟疑说了句:“阿深他……”
陆思越余光看了眼周初晴,大概能理解秦鹤卿的想法,对于二次婚姻失败,秦鹤卿心里应该是极度不甘的,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过错,于是靠对继任妻子家里人的大度来彰显自己的胸怀,或者他内心还是期盼周初晴能跟儿子在一起,那旁人提起来或许还会说一句,虽然婚姻破裂,但他们感情还是很好的。
于是陆思越直接给他堵了回去:“看不出来吗?俩人在谈恋爱,都谈了好几年了,已经可以订婚了。”
她近乎冷嘲热讽地说:“你这爸也不知道怎么当的,对儿子还没对外人上心。”
秦鹤卿一瞬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合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他……”
陆思越不耐烦道:“行了,反正你也不操心,就别插手了。”
秦鹤卿最终只是低着头“嗯”了声。
陈沐晴出了门,才狠狠掐了秦深胳膊一下:“你这狗怎么这样啊!”
秦深倒觉得挺开心,伸手摸了摸浅浅的脑袋。
陈沐晴气得把他揪到暗处,将人压在墙上逼问他:“你不会故意训它这样吧?”
秦深低垂着眉眼看她:“没有,但我也希望昭告天下,陈沐晴,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陈沐晴眉眼狠狠挤在一起,压着声音说:“你不要跟我扮可怜,说的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秦深低笑了声:“不是吗?”
陈沐晴撇撇嘴不说话。
秦深低声说了句:“但我心甘情愿。”
陈沐晴抬头看他。
他轻笑了下:“除了你,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