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好好……”说话,剩下两个字,咽进喉咙里,嘉妍站在电梯和房门的拐角,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着他。
他的脸色一刹那变得有些隐忍和焦躁,眉眼里都是化不开的烦意,李明珠差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亲过去,这场景就是电视剧里常演的抓包现场了。
电梯恰好到了,嘉妍想挤过去坐电梯,纪琛却直接把李明珠塞了进去,伸手拽住了嘉妍的手腕。
电梯在两个人面前缓缓合上。
他很用力,嘉妍手腕疼得皱起眉,挣扎着,挣不开。
“来这里干嘛?房子不是不要么!”纪琛看着她,她侧着身子,不去看他,于是他的目光只能落在她耳垂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细细的血管隐隐在皮下泛着粉,他耳朵极敏感,呵口气都能面红耳赤,每次他在她耳朵边轻说话,她都要推开他。
嘉妍不会撒谎,于是一开口显得吞吐起来,“我……来拿东西。”
“拿什么?”纪琛咄咄逼人。
嘉妍咬着嘴唇,慢慢红了眼眶,脑子里李明珠拽他领带的场景一圈一圈在脑海里绕,酸涩也一点一点泛上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同样力气很大地塞到他手里,“对不起,我以后不来了,不会打扰你……你们的。”说完,又仿佛感同身受地同情起那女孩起来,“你那样把人塞进去,她肯定很难过……”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拍电梯的下行键,这一会儿都没有用电梯,电梯还停在一楼,一格一格往上爬,每爬一格,纪琛的躁意就跟着上升一分,更是被她的话气得头昏脑胀。
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偏头冲她耳垂咬上去,牙齿尖利,疼得嘉妍倒抽气,他的舌尖却温柔,咬完后,一寸一寸舔过去。
呼吸沉沉地压在她耳边,“陈嘉妍,我也很难过,难过一百倍。”他喝醉了,声音含混不清,嘉妍只顾着挣扎,生气他怎么这样,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大力甩开他,钻了进去。
电梯门闭合的速度很慢,他完全可以追过去,但他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了,垂着手,只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最后一点缝隙也合上了,嘉妍彻底看不到他了,人冷静下来的时候,记忆似乎才慢慢回笼,他说:“陈嘉妍,我也很难过,难过一百倍。”
她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但因为他的难过,她已经难过得快要死了。
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说,她就不问。
这像是一种习惯,也像是一种固执。
明知道不对,可也不去改正。
她闭上眼,心想他只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发疯。
明明这段时间,从她生活里消失的彻底-
纪琛开门走了进去,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净,他临走的时候留下的烟蒂也被她收拾了,下午的时候她还在商场,可能直接来了这里,拿东西吗?
这里应当也没什么好拿的,她一向是个简单的人,简单到一个女孩子,书是最多的,其他东西寥寥。
卧室她去过,属于两个人的东西她都没带走,她自己的东西收拾的干净,什么也没留。
纪琛又瘫在客厅抽烟,赌气似地把烟蒂重新塞满烟灰缸,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天亮了,酒醒了,助理来接他,他在浴室里洗了澡,换了衣服,抽了一夜烟,声音彻底嘶哑。
顿时觉得,自己跟个小男生一样,冲动而满是执拗-
之前一直有个项目,是去德国,嘉妍的护照学校都帮忙办了,但是她不太想去,苏教授也就没勉强的。
她想了很多天,见到纪琛这夜,终于做了决定,她去。
陈小宁在电话里感叹她真狠心,又可惜她和苏明尧没成。
她和苏明尧不是一类人,走不到一起的,她解释。以前苏明尧很喜欢夏冰,喜欢到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送吃的送喝的嘘寒问暖,事事都想着她,不让别人欺负,可后来夏冰刚走,他就立马喜欢上别人了。这也没什么,只是嘉妍太没有安全感了,她想有一个人一直一直拽着她,一辈子和她绑在一起,想要一份捆绑起来的谁也离不开谁的一生只一次的感情。她承认自己有些偏执,所以不愿意轻易去尝试。
旋即又觉得讽刺,人真的是很矛盾,对象换成纪琛,她就没办法理智了,总是做错事。
苏教授很高兴,离出发时间已经很近了,叮嘱她好好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很好收拾,只是每次收拾东西都不太高兴。
这一次也是。
出发那天是傍晚,飞机晚点,飞机票是德国那边准备的,表示尊重和热情,全员头等舱,待在贵宾休息区,大家坐着看影音消遣,或者玩手机,苏教授甚至拿了随身带的资料出来看,嘉妍出去找卫生间,隔着四五排半包围的沙发椅,看见坐在那边看杂志的纪琛。
她想偷偷溜走,纪琛却先一步发现了她,一句:“过来!”刚刚说出口,嘉妍拔腿就跑。
纪琛在后头咬牙切齿。
最后在卫生间堵到了她,他长身立在那里,垂着眸隐忍问她,“去哪?”
“德国。”嘉妍后靠,站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
不是个人活动,不然她不会出现在贵宾休息区,他又问,“躲我干什么?”
嘉妍摇摇头,不说话。
“哑巴了?”
“没,”还是不愿意吭声。
纪琛气得发笑,“去多久?”
“两年。”
纪琛脸色瞬间就变了,“陈嘉妍!”
她别过头去,情绪在内里压抑发酵了太久,终于有些憋不住,“我们分手了。”
纪琛顿时有些难堪,冷笑了声。
“而且你也有女朋友了。”嘉妍目光看着墙,瓷砖反光,能看见他深呼吸的动作,他说:“好,怪我多管闲事。祝你在德国开心,我结婚生小孩就不通知你了,离太远也不方便。”
嘉妍被刺痛了一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没事我就走了。”她说。
人逃似地走了,纪琛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苏明尧躲在厕所半天,这会儿终于露了头,举手先声明,“纪琛哥,我可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这不出来尴尬吗?”
在嘉妍附近看见苏明尧,他顿时联想到了些什么,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陪着嘉妍去德国啊!”苏明尧说的理所当然。那天纪琛看见嘉妍之后,嘉妍很快就和他分开了,他无聊,就去和熟悉的人打招呼,碰见纪琛的时候,那位助理听了大美人的话过来煽风点火,看见苏明尧,直接开口问,“刚刚那姑娘你女朋友啊?”
苏明尧看着纪琛阴沉的脸色,就觉得开心,兴冲冲地回答,“就快是了,我这不是正在追吗?我准女朋友是不是特别漂亮?”助理竭力奉承了两句,超额完成了大美人的任务,把纪琛气跑了。
这会儿看着纪琛脸色又变得很臭,他就笑得越发单纯无害,“我这不是最近在追她吗?不得表现得好一点,她也没出过国我得陪着她。本来她不打算去德国的,那天我和她刚约完会,晚上不知道抽什么疯就非得答应苏教授去德国,谁知道怎么了,我还以为不想跟我谈恋爱呢,问清楚了不是因为我才放心了。”
那天……
是在商场见他那天。
纪琛失神片刻,苏明尧继续说:“唔,你不知道,吓死我了。还好不是。听说苏教授的儿子就在德国,苏教授宝贝嘉妍跟什么似的,一直想撮合自己儿子跟她,这下天时地利人和,我不得赶紧防患于未然,我的小道消息,嘉妍喜欢学术型男生,哇,我有危机感了。”
苏明尧是个话痨,纪琛终于不耐烦似地看了他一眼,“离她远一点。”
苏明尧瞪大眼睛,“凭什么?你就算当哥也不能这么□□吧!听说嘉妍和上一任男朋友分手后一直伤心呢!是不是就是你拆散的?”
纪琛没回答,阴沉着脸,转身走了。
苏明尧耸耸肩,在后头嚷了一句,“其实嘉妍就去三个月,说两年肯定是不想看见你,你这哥哥当的真强势,看看把人压迫的。恋爱自由啊,孩子大了,你管不着了,法西斯啊你?”
他幸灾乐祸煽风点火完,神清气爽转身去找嘉妍,嘉妍不知道他在,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怎么也在?”
苏明尧蹭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想你啊,千里追妻。”
嘉妍皱皱眉头,苏明尧忙笑着改口,“逗你玩,我出国找我姐,她在那边无聊,我这不是也无聊吗?陪她玩两天。”
然后凑过去嘉妍耳边,小声说:“对了,我刚刚不小心听见你和你哥……不,前男友说话了,他可太混蛋了。”
嘉妍沉默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会儿~
☆、三七
纪琛和赵诗音的战争, 结束在四月份。
故意杀人罪, 纪伯恩的意外, 是赵诗音一手伪造的。
纪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线索,不由感叹这女人的缜密和高心理素质。
幸好最后还是亲手把人送了进去。
赵诗音的体面和高贵一寸一寸龟裂的时候, 疯了似地拿水果刀捅纪琛, 警方动作很快,但纪琛还是不小心受了伤。
那女人真是个狠心肠的, 一点都不含糊。
罪状又添一笔。
三寸长的刀伤, 在腹部, 肠子断了, 肝受损,失血过多,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一夜, 才转到普通病房。
那时候,半梦半醒, 梦里都是嘉妍, 那小孩一直哭,一直往前走,他就跟在后头,一直跟一直跟,仿佛要走到天荒地老。
醒来的时候,仿佛世界沧海桑田。
恍惚记得,那个梦之前,还有一个梦, 嘉妍穿着婚纱,笑得很明媚,他牵着她的手,送到了别的男人的手里。
嘉妍回头冲他笑,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纪言在旁边,瞧见他醒了,伸手按了床头铃,说:“1床醒了。”
护士不多会儿就来了,上下检查一遍,换了敷料,叮嘱他好好休息。
纪言沉默半天,最后冷淡说了句:“好好养伤,公司还有许多事等你做。”
纪琛从那冷淡里。听出了几分古怪别扭的关心,于是嗤笑了声,“想谢谢我就直说,亲兄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纪言恼羞成怒,哼了一声,就走了。
纪琛轻笑出声。
他怀疑赵诗音从他爹的车祸里做手脚已经很久了,苦于没有证据,纪言后来也琢磨出了一些不对,主动找他。
两个人合作,才算彻底扳倒赵诗音为首的诸多势力。
纪氏是个大网,纪家人盘根错节,嫡系也只剩他和纪言了。
纪言的意思,是想让他回去。纪琛不会假客气,他会回去的,纪氏有他的心血-
解决了一桩大事,纪琛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病房许多人在,秦凯为首,李明珠也在,苏明尧跟着本家哥哥过来凑热闹,外带几个谈不上关系的普通朋友。
他这人向来不热络,看见人,也只是略略点头示意,旁边人都知道他脾性,也不计较,三三两两祝他早日康复,然后各自闲聊起来,倒像他是多余的。
有人在李明珠和纪琛身上打转,暧昧道,“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
纪琛还没说话,李明珠先扭了扭身子,笑得格外甜腻,“什么啊,乱问这个干什么。偷偷告诉你也无妨,孩子都几个月了,你说婚礼什么时候?”
一片“哇”声,目光从李明珠平坦地看不出丝毫猫腻的肚子上,挪到纪琛那里,一副看不出来啊的表情。
纪琛方做出皱眉表情,苏明尧突兀地“操”了一声,目光凝视着门口,连带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同时挪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戴着一副窄框眼镜,长发松散地垂在脑后,很文静的样子,五官过于精致而显得有些呆。
她这会儿也确实呆,脑子里被轰炸得七零八落,苏明尧从前日就一直打电话告诉他,秦凯也打,莫里斯也打,每打一次,她心里就煎熬一遍。
毕竟都分手了,她不想再来反复打扰他。
其实是害怕。
还有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因为还很喜欢,没办法像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他,会紧张,会无措,会伤心,会酸涩,会做出超越普通朋友的反应,所以不适合再见面。
可到底抵不过关心,挣扎很久,还是过来了。
她其实站在这里很久了,想等大家都走了,一个人过来。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觉得,人多的话,就没那么局促了。就好像是一道坎,过去了,以后就能拿他当普通朋友了。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刚走两步,就听见李明珠说话,脚步顿时黏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开,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异样的感觉却一下子淹没她。
大家的目光挪过来的时候,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把手里礼物放下来,磕磕绊绊说了句,“我……顺路……探病……没事就好……我……先走了。”然后没出息地落荒而逃。
这场景搁在电视剧里,自然是男主角要拼了命追出去,然后大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狗血淋头!
事实上纪琛也的确正要追出去,苏明尧一把摁住了他,动作干脆利落,而后面带笑容,“别,纪琛哥你这伤口还渗着血呢,医生可是严禁你下床。”
纪琛脸色阴沉,瞪着他,嘴巴却像锈住了,说不出来任何话,苏明尧眼里,这就是无话可说。
他心中正义感陡升,心想老子激将法你不吃,几个月来也没见你去看人家一次,这会儿还要跟别人生孩子了,还装什么情深,这一副痛苦的样子,大概是可恨文明社会竟然不能一夫二妻吧!真是人渣!
内里咬牙切齿,脸上却还笑着,“唉,我叫她来的,她最近正好在清城,我就想着跟她说一声,叫她来看看你。我就说她脸皮薄,叫她老公跟着一块儿来,没想到她还是一个人来的。看见这么多人,估计吓到了,没事,我打电话给她老公,问问情况。”
说着摸出电话来,转身到窗边打电话,嘴上还说着,“怕听不见,我开个免提啊,别介意!”
那边很快接通,苏明尧咋咋呼呼说,“小苏教授,你跟嘉妍在一块儿吗?”
“没有,她去医院了,说探朋友病,还没回来。”
苏明尧挑眉,“你在家啊?”
“嗯,怎么?”
“没事,她自己去医院吗?你怎么不送送她?你这对待老婆的态度不端正啊,要批评!”苏明尧佯怒。
那边轻笑了声,听得出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瞎说什么,我爸正好去拿体检报告,就带她一块儿去了。”
苏明尧嘿嘿笑了两声,心里默默念叨对不起小苏教授的名声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就当小苏教授学雷锋做好事了,“那还行,那我就放心了,我刚刚看见她了,胆子太小,病房人太多了估计吓到了。”
说完挂了电话,病房里安静地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苏明尧回身一脸惊诧,以为自己讲电话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吧!自来熟,话多。”
纪琛看着他,目光沉黑得看不出情绪,就觉得暗沉沉的,“你说,谁老公?”
“啊,”苏明尧爽朗一笑,“还没领证啦!这不就是回清城办手续嘛!苏教授一家也是清城的,简直缘分。”
说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就说去德国要出事,两个人简直般配至极,都是搞学术,小苏教授的脾气也好得很,温柔体贴啊,又有学识,嘉妍那种闷葫芦,跟小苏教授都有说不完的话。得,我只能认清自己含泪成全了。”
摊手。
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
说完,纪琛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是数九寒月的冰,冻得瓷实。
苏明尧心里得意哼哼,叫你张狂。
后来躲到洗手间给嘉妍发消息,道歉说对不起不该叫她过来,【你在哪儿?哥去安慰安慰你。】
嘉妍很快就回了,【没事,已经回苏教授的家了。】然后又强调,【我没事。】
【那就好。】苏明尧在心里叹口气,又骂一遍纪琛-
因为那个小插曲,大家也就从李明珠怀了纪琛孩子的话题上滑过去了,再没人提,大概是看出了纪琛的情绪变化。
圈子里知道纪琛和嘉妍事情的不多,但大家都有耳闻,越是模糊不清,越是笃定,反倒和李明珠沸沸扬扬,大家都是看个热闹,圈子里互相拉扯,都是利益交换。
于是大家猜测,嘉妍是真爱,李明珠是落魄时候的救命稻草。
于是纪琛这反应,倒也合情合理。
人都走完了,谁也没敢碰纪琛霉头。
秦凯是最后走的,问了句,“李明珠真怀孕了?”
纪琛横了他一眼,目光阴鸷。
秦凯举手投降,“行,我明白了,反正事已至此,各自都没回头路了,就这样吧!皆大欢喜。亏我还想着你放不下,特意还打电话过去把你说得十分惨,叫人家来看看你,现在想想,我真是猪。”
想起那小朋友的表情,他都觉得罪恶深重。
苏明尧那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估计说那话就是刺激纪琛,但说不定没几天,人真就结婚生孩子了。
叫纪琛自己哭去吧!
说完,没等纪琛说话,也走了。
病房顿时空荡荡,护士进出如风,来去无影。
门口放着嘉妍送来的东西,一个礼盒,也没人敢拿来给他看,他叫了护工过来,声音涩然,“麻烦帮我把门口的东西拿过来。”
护工依言。
“麻烦帮我拆开。”
盒子打开,是束花,同刚刚那些人送来的没两样,他顿时失望,说了句谢谢帮我放桌子上,就偏过头闭上了眼-
嘉妍没有走,坐在医院公园长椅上,发呆。
春天,柳絮开始四下飘散,草长莺飞。
生机勃勃。
她却没生机。
今天有点儿热,嘉妍却穿了毛衣,满头冒汗,明明离开清城没多久,好像已经开始像个异乡人了。
离开他也没多久,但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没办法想象,他有小孩是怎么样。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分手那天,他说的话:“我跟别的女人上床,结婚生小孩,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隔了这么久,她才能回答,“不是。”
在德国待了很久,每天都是实验实验,研究研究,报告报告,开会来会……很忙,但单纯又充实,慢慢的,觉得忘了纪琛。
就好像重感冒,即便头痛鼻塞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也不会持续太久,总有好的一天。
可感冒,总是很容易卷土重来。
然后又一轮痛不欲生。
真讨厌。
谈恋爱真讨厌,嘉妍恨恨想,她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个,就觉得心口像是堵满了塞满了,情绪起起伏伏,难捱又伤心。
她把通讯录里,纪琛的手机号调出来,愣了会儿,也没拨出去,只发了条短信,【刚刚对不起,人太多我有些紧张。也没事,就是顺路看看你,你没事就好,好好养伤。等你结婚,给我发张请帖吧!如果你在这边办婚礼的话。我以后就定居在清城了。】-
纪琛摸出手机看了眼,刚刚缓和的情绪又波动起来,几乎咬牙切齿,回她:【好。】
放下手机,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明尧的话-
听说苏教授的儿子就在德国,苏教授宝贝嘉妍跟什么似的,一直想撮合自己儿子跟她,这下天时地利人和,我不得赶紧防患于未然-
我的小道消息,嘉妍喜欢学术型男生-
小苏教授的脾气也好得很,温柔体贴啊,又有学识,嘉妍那种闷葫芦,跟小苏教授都有说不完的话-
这不就是回清城办手续嘛!苏教授一家也是清城的,简直缘分。
——我以后就定居清城了。
纪琛一声咬牙切齿的“操!”
几分钟后护士骂他,“叫你不要乱动了,你看看伤口又渗这么多血。你不要命啦?”
他偏着头,额头都是汗,表情难看。
“疼吧?疼就对了。”
疼!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犯蠢……
☆、三八
纪琛半点不甘心, 回了她一句赌气似的话, 幼稚到不行, 气没气到她不知道,自己气得几欲吐血。
睁着眼, 眼底一片通红,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然后打了一通电话出去,“帮我查查, 陈嘉妍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旋即觉得自己懦弱得很, 竟连开口直接问她一声都不敢-
好一会儿, 嘉妍脑子里都乱糟糟的, 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好像在等他继续说。
可也知道他本来就不是爱回复消息的人,联系他的, 通通讲电话,他这人的耐心有限。
最后失望地垂下眼睑, 也不知道, 到底在期盼什么。
嘉妍原来在学校的时候,经常上课,要么就是跟老师在一块儿,很少有机会接听电话,跟纪琛联系都是微信,或者短信。
有时纪琛发一条,嘉妍隔半天才有机会回。
他也没说过什么。
倒是秦凯有次听说,乐得不行, 调侃她,“嘉妍妹妹,你这面子大得很呢!我们纪二,万年狗脾气,还没有能让他乖乖等消息的,你是头一个。”工作也一样,苛刻到龟毛,恨不得助理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电话接得慢了他都不满,要不是能力过硬办事牢靠赏罚分明,他这样的狗脾气,手底下哪里还有人愿意跟着。
其实,以前纪琛对她是很好的。
嘉妍有时候会迷茫,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可是那时她没有办法,总觉得和纪琛之间横亘着什么,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可真的分手了,又放不下。
她自己都不太喜欢自己了-
苏明尧来找嘉妍,自来熟地在苏教授家里进进出出,照例调侃小苏教授,说嘉妍是他小媳妇什么的,把嘉妍给惹恼了,气得瞪他,他终于投了降,“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是觉得,小苏教授真的跟你太般配了,真的,比我跟你都般配。”
嘉妍摇摇头,“你不要瞎说。”小苏教授人很好,但她还没收拾好情绪,没办法跟人谈恋爱,而且无论他多好,嘉妍都不喜欢。
并不喜欢。
苏教授倒是真乐意,之前也一直暗地撮合两个人,可惜嘉妍兴致缺缺,被撺掇得紧了,亲自去跟人道歉,郑重说自己暂时没想过谈恋爱。
苏教授语重心长:“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死板,一股子学究气,谈谈恋爱,也多玩玩,别把自己过得这么没趣嘛!”
嘉妍只是摇头,那股子认真固执劲儿,弄得苏教授和小苏教授都不敢再表现出来什么。小苏教授对她挺有好感,但也不至于到喜欢或爱那一步,因为这个,还特意对嘉妍表过态,“我爸这个人就是惜才,太喜欢你了,你别放在心上。我暂时也没打算谈恋爱,你不要有压力,把我当朋友就行。”
嘉妍这才放下心。
苏明尧简直扼腕叹息,他喜欢嘉妍,但又不全是那种喜欢,后来慢慢的,知道嘉妍对他没兴趣,也就不执念了,反而把她当朋友,天天就想着哄她开心,叫她过得高兴点儿。
但这件事,简直难如登天。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长的,宛如一个活的女唐僧,“一心只读圣贤书”,毫无杂念,清心寡欲得让人吃惊。
嘉妍这回住到苏教授家里,也只是为了一起方便学术交流,同住的还有她的师兄师姐,他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材料的提纯方法,苦苦没有新思路,苏教授身体不好,最近一直在吃药打点滴,医院都没敢住,点滴带回家里打,办公地点也搬到家里。
苏明尧没事过来凑热闹,顺带跟嘉妍控诉一下纪琛,“简直混蛋透顶啊,他对你这么不好,你到底还惦记他什么?”
“没有,”嘉妍摇摇头。
苏明尧以为她是说没有惦记纪琛,刚要附和,结果就听见她说,“他没有对我不好。”
苏明尧一口气憋住,差点儿内出血。
“你没救了。”-
纪琛想吃什么,自有人背后默默殷勤,这些人情往来,通通到不了纪琛面前,助理自己就默默解决大部分。
莫里斯守在医院门口尽心尽职地看守,一天挡人无数。
这几日却频频接到餐盒,思域科技的小公子苏明尧来送,殷勤得反常。
这人年纪尚轻,还没插手思域的业务,跟纪氏也搭不上边,跟纪琛的私人感情也没深到这地步,不知打什么主意。
第一天来送,笑得假模假样,“来关心一下纪琛哥,喏,晚饭,吃的上就吃,吃不上就算了。”
那表情倒是隐隐带着一副逼良为娼的不情愿。
纪琛听说了,懒得理会他那一肚子花花肠子,倒是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吃了一些。
于是这几日,苏明尧送的餐盒,莫里斯倒是都递进去了。今天又来,兴冲冲问莫里斯,“纪琛哥有吃吗?”他是真的送的不耐烦了,奈何心软,看不得有人不高兴。
莫里斯点了点头,纪琛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莫里斯一点没看出来他觉得好。
苏明尧是觉得莫里斯大砖头块儿一个,看起来就脑子不怎么好的样子,沉默寡言到缺少存在感,在他面前丝毫不需要遮掩情绪。
可惜他太年轻,莫里斯转头就去查了,然后报告给纪琛,“陈小姐托他送的。”
于是纪琛盯着餐盒,表情阴晴不定地看了一刻钟-
住在苏老师家里,终归不方便,合作方提供的实验室落成,于是大家都三三两两搬出来,嘉妍向来独来独往,跟师兄师姐们关系还好,就是不怎么亲近。
嘉妍在清城买了套房,用自己的奖金,苏明尧都大叹她壕气,嘉妍的奖金,其实三分之二都转去纪琛那边了,欠他的钱,总是要还的,这点她很固执。
剩下这三分之一,买了套单身公寓,背靠成江,有她喜欢的落地窗户和大阳台,还有小飘窗。
之前托人买,这回回清城,已经装修完毕,正好可以搬进来。
今天下了雨,江面像碎成蛛网的玻璃,雾蒙蒙的。她靠在飘窗上看书,天逐渐阴沉得看不清字,开了盏读书灯,却看不进去了,于是盯着江面发呆。
门铃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似这时候不该有人来。
想了想,没想出会是谁,知道她新住处的人不多,也都没到不打招呼就上门的关系。
苏明尧吗?他怎么这时候来,也不打个电话给她。
嘉妍猜测着,从飘窗上爬下来,去开门,可视屏里,纪琛长身立在那里,手插口袋,眉眼微蹙,表情深沉莫测。
嘉妍开门的手顿了一下,两个人在门内外各自心思百转,嘉妍终于开了门,“你怎么……来这里?”
那双眼睛,因为过于大而略显呆滞,却是一如既往的纯粹和干净,仿佛一眼能看得见底。
他的心顿时觉得抽痛,凝视她,“送了那么久的晚饭,特意来感谢。”
他举了举手,手里提着一盒东西,大概是回礼。
“那个……我……”嘉妍语塞。只是担心他,想为他做点儿什么,又没有立场,只好托苏明尧。
“不让进吗?”纪琛问。
嘉妍似乎才反应过来,忙侧身,“……请进!”
纪琛把盒子塞到她手里,嘉妍低声说不用换鞋,他点点头,走了进去,问,“我可以看看房子?”
“嗯,”嘉妍点头,“你……随便看。”
纪琛于是真的不客气转了一圈,卧室门开着,他没进,只隔着门看了一眼,书房灯暗着,飘窗的读书灯开着,那一丛光孤独地亮着,她刚刚应该是在那里,他想象得出来,安静的,一个人,没人跟她说话,她可以一天都不吭声。
顿时心疼。
她还是老样子,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从不乱扔。
没有旁人待过的任何痕迹,纪琛莫名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来。
“自己一个人住?”
嘉妍点点头,“嗯。”
纪琛忽然转身,俯身欺近嘉妍,“以后定居清城了?”
点头。
“为什么?”这句话,那天没敢直接问她,辗转从别处打听,这时候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想听她说。
“工作。”她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工作。【JSGDJ】
“那个苏教授的儿子……你喜欢他?”
“没……不是。”嘉妍皱着眉,大概被人调侃得多了,很忌讳别人这样说。
纪琛点点头,突兀说了句,“我跟李明珠只是合作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也没孩子,更不可能结婚。”这话每个字都荒唐,别人调侃,他都懒得应,结果不凑巧,每次都叫她听见。
嘉妍愕然看了他一眼,疑惑,“你们……很亲近。”她看见很多次,新闻上、那次在商场、还有病房,每回,李明珠都靠他很近。
纪琛皱了皱眉,这件事是他处理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离她远一点。”?
嘉妍疑惑看他,并不是质问他,只是疑惑,可他这样回答,她顿时心虚。
纪琛抿唇,放下强撑的自尊,“我不想失去你,复合好不好?”
他不信,嘉妍对他没感情了。也一直在反思,明明都没忘,怎么就分开了。她说很累,他很慌,怕给她压力,怕束缚她,她本来就爱强撑。
气得快疯了,也没敢说一句挽留的话。
只是过了这么久,憋不住了,管他呢,有压力就解决压力,有束缚就解决束缚,不分开一切都有可能,分开就什么都没了。
总觉得不甘心,还不是因为没努力到不能努力的地步。事先预想到最坏的结果,然后及时止损,这不是感情,是生意-
嘉妍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纪琛走的时候抱了她一下,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很轻地抱了她,说,“又瘦了,我不在,都没人照顾你。”
嘉妍眼睛酸酸的,得知他还没出院,偷偷跑出来的,很生气,推着他,“你快回医院去。”
纪琛说完了,虽然没立即听到她答应,也没听到她拒绝,这样就已经很满意了,看见她这反应,笑了笑,“关心我?”
嘉妍闷声“嗯”了声。
“那有空来看看我吧!我自己在医院,很孤单,没人来看我,也没人陪我说话。医院很无聊,很闷。”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六计之苦肉计
☆、三九
嘉妍最心软, 何况面对的又是纪琛。
第二天就去了趟医院。
白天要去实验室, 照旧是准备了晚饭, 这次却是她亲自送。
她提前跟莫里斯说过,纪琛便一直等。
屋里熙熙攘攘, 秦凯又带人来凑热闹, 纪琛赶了几回,越是临近嘉妍下班的时候, 他就越烦躁, 皱着眉, 一脸不虞, “你怎么还不走,这么闲?”
秦凯削了个苹果吃着,靠在床栏上打量看他, 忽然凑近他,神秘兮兮地低声耳语, “玩什么猫腻一直赶我走, 影响你单身运动?”
纪琛额头青筋直跳,吐出一个圆润的,“滚!”
秦凯闷声笑,却毫无走的意思,别人走他也不让。
好奇纪二又在搞什么。
没几分钟,莫里斯替嘉妍推开门,秦凯一看,乐了, “哎,这不是嘉妹嘛?”感情佳人有约啊!难怪听说昨天偷偷跑出医院,估计是去见这位了。
嘉妍点点头,脑子里却飘过昨天纪琛说的话:“那有空来看看我吧!我自己在医院,很孤单,没人来看我,也没人陪我说话。医院很无聊,很闷。”
也不知是纪琛骗她,还是怎样,这会儿看见这么多人,有些紧促地抿直了唇,纪琛看出她的不适,表情有些不善,看了一眼秦凯,“你不是要忙吗?还不走?”明晃晃的逐客令。
秦凯冲纪琛递了个调侃的眼神,“啊,是,忙,我特别忙,就不打扰你了,让嘉妹好好照顾你,我们就走了。”
一群人同嘉妍打了招呼,呼啦啦走的干净。
嘉妍把饭拿过来,他现在已经能下床了,只是昨天偷跑出去,伤口又开裂了,护士严禁他再乱动,刚刚在门口的时候,莫里斯提了一嘴。于是他刚要下床,嘉妍便按了他肩膀一下,目含担忧,“就在床上吃吧!你不要乱动。”
纪琛很受用地“嗯”了声,“你吃了吗?”
“我……”
“一起吃。”纪琛偏头示意,叫她坐下来。
嘉妍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默默吃饭,谁也没有说话,护士晚上交班的时候例行查房,看了看纪琛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又叮嘱了几句,看向嘉妍,“家属看着点儿,不要再来回乱跑了。”
嘉妍忙低头,“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人走了,纪琛还在笑,“过来,家属,帮我倒杯水。”
嘉妍依言倒了水给他,因为他的称呼而感到别扭,倒也没多大抗拒,只是她这人天生不会开玩笑,反应木讷得很。
纪琛接过去的时候,顺带碰了下她指尖,嘉妍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皱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纪琛笑了声。
之后两个小时,每次嘉妍想要起身走的时候,纪琛都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要她帮忙端茶倒水。她本来觉得局促,很久没这样面对面和他待着,后来慢慢便放松了下来,察觉他幼稚的行为,甚至还有几分纵容似的无奈。
到了九点钟,纪琛也觉得过分,终于主动说让莫里斯送她回去,嘉妍本来说不用,看他皱起的眉头,还是不想跟一个病人争执,答应了。
车上,寡言的莫里斯也忍不住说了句,“纪总今天好像格外高兴,看见陈小姐。”-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几天,纪琛终于出院了。
他没再问过她复合的话,但嘉妍却一直在考虑,内心天人交战,好似无数声音在互相拉扯。
闭上眼,扪心自问,她听见他那样说的时候,是高兴的。
好似许多天的沉闷纠结灰暗不甘心,在他说出复合那句话的时候,终于在阴沉的天空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亮渗进来,得以喘息。
没多久纪琛就出院了,其实还没好利索,但纪氏因为赵诗音的关系大动筋骨,如今急须稳定局面,纪言一个人焦头烂额,纪琛虽然天天待在病房里和嘉妍调情,心思也一直搁在上面,稍微好了些,便急着回公司。
一连几日,嘉妍都没见他,但晚上的时候,纪琛总是会打视频给她,问她白日里都做了什么,嘉妍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她的生活很无聊,没有什么好说的。
纪琛隔着屏幕看她,认真说:“随便什么都可以,我都想知道。”
嘉妍不是喜欢倾诉的人,有时跌宕起伏的惊险事情,到她嘴里就三两句概括的话,平淡如水,寡而无味。
纪琛很耐心,问着。
“中午吃了什么?”
“小炒肉,还有蔬菜。”
“好吃吗?”
“还行。”
以往进行到这一步,差不多就结束了,纪琛也不是有耐心的人,到这地步,顶多再说一句“哦”,话题就算结束。
如今会多问几句,比如在哪里吃,跟谁一起吃,只随口问,她不想回答就不问。但嘉妍很少不回答,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太过隐私的东西,她内心有磅礴的世界,你不去问,她永远不会开口,但你想去窥探,她会大大方方全展示给你看。
慢慢的,嘉妍似乎习惯了跟他说这些,有时会主动提两句,比如今天的糖醋鱼很难吃,或者菜很咸,我想吃烧茄子,但是食堂好久没准备了。
周末,休息的这天,嘉妍睡到八点钟,对她来说已经算赖床了,休息日她从不设闹钟,纪琛的电话把她吵醒的,问她,“吃了吗?”
“还没,”嘉妍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含混,于是纪琛问了句,“还在睡?”
嘉妍从床上爬下来,抓了两下头发,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差不多也要醒了。”
“给你订了餐,估计快到了,记得出去拿一下。”
“哦,”刚应,门铃就响了,嘉妍出去拿,拆出来都是她爱吃的。
嘉妍不挑食,好像什么都吃,以前在纪琛家里,他好像就发现,无论厨房准备什么,她都能吃得很好。
但那只是习惯,对她来说,能吃饱就很好了,计较食物是被宠爱的小孩才有的特权。
她其实也有口味偏好,只是有时连她自己都注意不到。
嘉妍拍了张照片给纪琛,配了个比心的表情,【谢谢~】
纪琛正在会议桌上,休息的时候才看了一眼,不由笑了。
【谢谢两个字太单薄,你不如直接以身相许。】-
纪琛的想法很简单,想让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轻松一些。
一份轻松愉快的感情,才是两个人能一直走下去的恒久支撑。
但轻松很多时候是靠努力得来的,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并不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就万事大吉了。
嘉妍是个太能死撑的人,又喜欢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之前说分手的时候,对他来说好像非常突兀,但后来仔细想想,恐怕是憋了很久了,每回她稍稍透露出一丝不安,他都暴力地镇压回去,要她不要想那么多,可却很少真的深入核心地去解决这件事情。
她那时说分手,倒也不见得是真的想分手,而是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只好连根切断,怪他太愚钝,竟真的一口答应,还在一旁置气。
慢慢来,他并不着急。
五月底他生日,没有跟别人说,只跟她一个人说了,说那天想单独和她一块儿吃个饭,嘉妍答应了,他对生日没什么执念,只是正好有个借口约她出去,嘉妍送了礼物,装在礼盒里,他随口问了句,“是什么?”
嘉妍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嗫嚅片刻,“你拆开看一眼。”
纪琛没有拆,“回去再看,留着当惊喜。”
嘉妍点点头,先声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你看我像是缺贵重东西的人吗?”
嘉妍心想,他确实什么都不缺,不然她挑个礼物不用这样费尽心思了。
两个人吃了饭,嘉妍给他唱了生日歌,然后去看场电影,纪琛谎称只有情侣专座了,两个人在半封闭的情侣沙发座上看了一场爱情电影,演了什么嘉妍不记得了,只记得男女主腻腻乎乎的,纪琛俯身吻了她三次,每次都很长时间,久到嘉妍觉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着他的衣服下摆,攥出很深的褶皱。
回去的时候,下了毛毛雨,每年到这时候,清城的雨水总是格外多,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嘉妍下了车,隔着车窗玻璃跟纪琛挥手。
纪琛看着她进了楼道,顿时生出几分浓重的不舍情绪,心里暗暗骂她小没良心,说走就走。
他点了根烟,抽着,没走,开了半扇车窗,把她送的礼物拆了。
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领带,宝蓝色的,牌子是他常用的。还有一枚卡片,夹在盒盖后面——
送给男朋友。
纪琛找了个车位把车停了,上楼去敲她门。
嘉妍刚换了衣服,打算去洗澡,看见他,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回去?”
“上来跟我女朋友待一会儿,今天我生日,一个人可怜巴巴待在酒店,感觉有点儿惨。”纪琛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嘉妍张了张嘴,想着他可能已经看到卡片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再扭捏,甚至还有些心疼他,“那……你进来吧!”
“我今晚可以不走了吗?”纪琛还维持着刚刚的表情,显得脆弱而可怜。
☆、四十
纪琛在清城已经没有房子了, 别墅还有那套公寓, 都被处置了。
他虽然有能力再买, 但回清城这么长时间,一直住在酒店里, 长期租了套套房住着, 俨然把那里当家了。
嘉妍没有去过他住的地方,但在视频通话的时候看过, 很大的套间, 装修得很好, 但是一眼能看出来是酒店, 冷冰冰没有一点儿人情味儿。
免去了请佣人的苦,酒店九楼就是餐厅,可以在那边吃, 也可以点叫餐服务,随时可以叫保洁来打扫卫生, 简直方便至极。
纪琛倒是觉得没什么, 对他来说,住在哪里都只是个休息的地方,酒店反而方便。对于一个斤斤计较的生意人来讲,性价比还是挺高的。
但拿来示弱求关心,简直不要太好。
嘉妍向来心软,平日里倒还能分辨出来他逗她哄她的话,这会儿却全想着,他今天生日, 回去又是一个人,确实好像有点儿凄凉。
于是犹豫片刻,语气便松动了,“可是,客房没有布置,都是空的……”
“不能跟你睡吗?”纪琛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她,“咱俩都……”歪着头,冲她笑,明显又是逗她。
嘉妍“啊”了一声,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纪琛眉眼舒展,正声,“我睡沙发就好。”
慢慢来,慢慢来……
他最近耐心到自己都意想不到-
洗完澡,嘉妍抱出来一床被子,犹豫了会儿,放在了卧室的床上,叫外面的纪琛,“你……要不进来睡吧?”
纪琛有些意外,最后笑了笑,知道她心软,也不装什么绅士了,抬步走了进去。“好。”
嘉妍把两床被子铺展开,都是办过事的人了,扭捏作态倒是奇怪,嘉妍对他从来也不设防,态度平和得很,仿佛一件寻常小事。
很晚了,洗漱完关了灯,各自躺下,谁也睡不着。
纪琛胳膊伸了过来,搭在她脖颈,嘉妍没动,只问了句,“怎么了?”
“睡不着。”他说,往这边凑了些。隔着被子,纪琛寻到她唇瓣,吻了上去,夜灯暗着,窗帘厚重,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其他感官变得敏锐,隐隐又觉得,这样发展下去,指定不妙。
纪琛觉得不舒服,身子往这边压了些。
嘉妍始终没反抗,甚至隐隐配合他,导致纪琛得寸进尺,掀了自己被子,钻到她那边去。
硬物抵着腿,嘉妍终于才清醒点儿,“没有那个……”
纪琛咬了她一口,最后叹口气,“那明天?”
“额……”
“先帮帮我。”他声音里含着几分隐忍和哀求。
嘉妍怕他难受,最后妥协,“要不,我明天吃药?”
虽然很想,纪琛也忍了,“不用。”
嘉妍把自己手递了过去……而且感觉万分愧疚-
一下班,纪琛就开车去接嘉妍下班。
早上的时候,纪琛突然问了句,“你介不介意哥哥吃个软饭?”
嘉妍“嗯?”了声。
“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哥哥没房子,天天住酒店,开销太大了。”
嘉妍对他“开销太大”的担忧存疑,但是还是点了头。
所以一下班,纪琛就去接她,行李已叫人收拾好送了过去,纪琛问她平时这时候干什么,嘉妍就说,“逛超市,回家做饭。”
“那我们就去逛超市。”
纪琛推车,嘉妍买菜,排队的时候,纪琛在前面,站在货架前挑盒装的套套,还问她,“你想要哪个?”
嘉妍原本还觉得没什么,被他一问,整个人呈龟裂状,张着嘴巴看了他好一会儿,默默后退了半步,想装不认识他。
纪琛瞧见她那副样子,轻“啧”了声,还是脸皮薄。
自己选了两个,丢进手推车里。
于是两个人又过上了同居生活,且没羞臊-
后来纪琛又提到领证的事,嘉妍想了想,说:“好。”
商量不办婚礼,纪琛那边没什么亲人了,跟家里亲戚明争暗斗,实在算不上亲近,嘉妍这边……她已经快忘了亲人们什么样子了,而且纪家派头,办个婚礼肯定招摇,她总是会担心,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有些事,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没办法消散的。
纪琛不想叫她不好受,于是都依她,只是蜜月是一定要度的,等她有空了要安排上。
于是择了个周三吉日,两个人去民政局办了手续,想了想,也没什么需要通知的人,嘉妍跟陈小宁发了消息,陈小宁啊啊啊了半天,最后还是祝福她和纪琛百年好合。
纪琛只给纪言和秦凯说了,前者埋怨他婚礼都不办不像样,后者骂他是不是畜生病又犯了。
“你又诓人家?前段时间还狗得不成样子,这会儿突然又要结婚,你就仗着那小孩傻吧!”但证都领了,他就是骂死人也没意义,又说:“你可做个人吧!”
纪琛笑了笑,“本来就不是个人,装什么人!”
他是怎样,就是怎样,总觉得自己比她年纪大,要多替她考虑,可她已经成年,成熟度不比他低,且很有想法。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她心里清楚,无所谓怎么样对她好,她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每次觉得亏欠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往后去多对她好,至于分手这话,他是再也不会讲,也不给她机会讲。
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伤心伤肺了-
所幸嘉妍是个很好哄的女孩子,一切按部就班地走,生活里除了实验室就是家。
虽然没有举办婚礼,但是纪琛还是努力把她融进自己生活里,昭告她的存在,比如闲着没事就把她叫来公司。
嘉妍对她做的工作一窍不通,也从没过问过,但是他说,她就仔细听着,大致也了解一些,感叹他们这些做生意的道道都复杂,不如实验室有趣。
纪琛笑她小学究。
嘉妍第一次去公司,是给纪琛送饭,他开会开到两点,助理新来的,给他点餐全点的乱七八糟的,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推了饭,接着去开会,休息的间隙跟嘉妍吐槽,“你老公我快饿死了。”
嘉妍休息,在家里浇花,闻言问他怎么不吃饭,他说助理不能干,饭都吃不好,自然是夸张了点儿,实在是懒得再让人去订,麻烦。
于是嘉妍问清楚他下午行程安排,三点多钟亲自去送饭给他。
前台没见过嘉妍,拦住她问她什么事。
嘉妍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给你们纪总送饭。”
怪纪琛忘了交代,打电话到秘书处,接电话的正好是那个新来的助理,一身莽劲儿,刚被训了心情还不好,于是一句话堵了回去,“又是哪个想来搭总裁的讪,忙着开会呢,哪有空见人?净胡闹。”
前台倒是不好得罪人,于是程式化地微笑,“总裁在忙,可能没空见您,要不您等一会儿?”
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结果嘉妍真的认真坐在那里等,于是前台直犯嘀咕,心想这姑娘可能有毅力,想着要不要待会儿再请示一下。
没多久,大老板亲自下来前台,看见低头看手机的嘉妍,笑了笑,过来蹭在她身边坐,拿了她手机,“看手机别凑那么近。”
嘉妍戴眼镜挺久了,用眼过度,度数一直升,可惜了那双大眼,现在摘了眼镜不仅呆,还迷茫,有回站在大马路上等纪琛,远远的还以为是个迷路的小孩。
嘉妍正在和教授聊天,一句话还没打完,下意识伸手去抢,纪琛举高绕身半圈,最后定格在半空,嘉妍急了,拍了他一巴掌,“你别闹!快给我。”
纪琛“啧”了声,“家暴啊!”
看她那么着急,还是递给了她,嘉妍和教授两个人隔着网线激烈讨论,压根儿顾不上他,只说了句,“你趁热吃点儿,别饿肚子,容易胃不好。你本来都不好好吃饭。”
对于老婆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关心一下自己,纪琛颇感欣慰,就坐在前台的休息区吃了饭,他还有会,问她要不要上楼去他办公室玩一会儿,嘉妍摇了摇头,“不了,我去一趟实验室。”
于是纪琛揉了把她的脑袋,叹口气让她走了。
路过前台的时候,纪琛敲了下桌面,“我太太,下次过来,直接送她去我办公室。”
前台大惊失色,怪她眼拙,看着纪琛,油然生出一种饭碗不保的感慨来,忙重重点头-
纪琛婚结得低调,知道他已婚的都不多。
第二次嘉妍来,前台倒是知道了,忙恭恭敬敬带人上去。
纪琛要带嘉妍去一趟B市,回一趟学校参加一次学术会议,因为是个人行动,要在那边待两天一夜,纪琛不放心,说要陪她一起去。
下午的飞机,嘉妍怕他来回跑折腾,就说提前在公司等他。
她提着一个小的登机箱,别的什么也没带。
纪琛在办公室见客,嘉妍就说不打扰他,先在外面等就好了。
是耀乐的人,李明珠也在,嘉妍去卫生间的间隙,听见人议论纷纷,说大老板和李明珠不清不楚,说两个人没点关系,谁也不信。
下午三点钟,纪琛送人出来,本来打算送到电梯口,出来先看见嘉妍,于是纪琛顿了脚,怪秘书处的人没脸色,就叫她在门口苦等,连杯水都不招呼,眉头微皱,那表情,仿佛看见了一个不耐烦见的人。
李明珠挖苦他,“哎哟,纪总真是有情趣啊!美人都带到办公室来了。”
纪琛回头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跟小李总介绍一下,我太太,陈嘉妍。”
嘉妍早就抬了头,不明状况,但听到自己名字,还是轻轻点头致意。
李明珠有些惊讶,打量了嘉妍一眼,笑道:“纪总结婚结得可真隐秘。”
纪琛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看了嘉妍一眼,“去我办公室等着。”他敲了敲表,“我还有个会,四点过来找你。无聊自己随便转了转。”
然后随手抓了个人过来,“帮我照顾一下,她脸皮薄,别太殷勤。不要给她茶饮,她睡眠不好。”
那人一脸懵地点了点头。
李明珠气哼哼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