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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话音未落, 他足尖一跃,身后水龙吟啸蜿蜒,一剑惊鸿, 如千军万马踏江过河!

鬼妖之骸如秋之落叶, 漫天散落,遍地堆砌。

业皇双链锤挡在身前, 寒流逼得他跪滑数百米, 眼看就要撞上冥界之门,他后脚走壁, 翻身一滚。

轰——

地动山摇,大门被撞出一个参差不齐的洞, 露出大片晴空白云, 阳光倾泻而入, 照亮业皇焦灼的鬼瞳。

为数不多的鬼兵目瞪口呆:“这他娘的是孕妇?”

“跑啊啊啊啊啊!!!”

“一群饭桶!”业皇骂道。

“大帅, 他不是人是鬼啊!”

“我们才是鬼!”业皇道。

祝珩之一举抱住林淮舟大腿:“嘤嘤嘤,夫君, 人家好怕怕~”

林淮舟:“……”

业皇满目阴狠:“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清也君, 百闻不如一见,我生前就希望能有一天与你交手,如今,死后也算是还愿了。”

祝珩之还在巴拉巴拉告状道:“夫君,他刚刚用链锤砸我腰,还用拳头打我脸, 用脚踢我下面,好在我英明神武反应敏捷,不然,你下半辈子可就不□□了!夫君, 快帮我打他!”

林淮舟扶额:“闭嘴。”

“你凶我。”

“没有。”

“就有。”

“……”

业皇对他们的奇妙关系没有任何好奇,满心满眼只有对胜负的渴望,他扯了扯链锤:“不过,你就算身怀六甲,我也不会对你客气,战斗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不良笔已毁,鬼将已无,我回去领罪也是万劫不复,不如与你战个痛快。看招!”

链锤甫一展开,突然,头顶上方闪电密布,光影闪烁,雷鸣轰然。

顷刻间,一道闪电于他们之间劈开,视线骤然空白!

业皇再度睁眼时,面前哪里还有林祝二人?

虚空之中,林淮舟只觉有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包裹而来,拽着他往后坠!

“淮舟!拉住我!”祝珩之一手拽住深渊边缘,尽力向他伸出手。

他试图抬手,可那股气流实在太强,尾椎深处的阵痛又开始了,像是故意唤醒胎儿似的。

肚子的疼痛顿时炸开,他捂住腹部,身体摇摇欲坠,指尖颤巍:“祝珩之……我……”

“ 不能被他带走!手给我!还差一点!”

下丹田的灵窍又伊始撕裂,这一回,比之前来得更剧烈,如滔天巨浪湮没至顶,林淮舟的手再也伸不出去,往回坠:“你走,别管我们,出去想办法……”

尾音还未消,林淮舟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变化,深渊般的漩涡愈缩愈小,祝珩之毫不犹豫一同跳进去,稳稳搂住林淮舟,与他十指相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笨……”

林淮舟已经痛麻木了,连说话都不利索,未多时,失重感消失,他们已经落到另一个空间的实处。

石板冰冷,水流哗哗,正处于一个偌大水池中间的石台。

池内白莲繁密绽放,鼻间飘来淡而阴凉的幽香。

“祝珩之……”

怀里的林淮舟眉头紧皱,掐住他臂膀,指节泛白,美丽的脸庞像被泼了水一样,白到透明反光。

他深呼吸一大口气,才挤出微弱声音:“他……好像要……出来了……”

“别怕,别怕,我在这。”

祝珩之赶忙给他放平,颤颤巍巍脱下外套叠成厚厚的的小枕头,托起林淮舟脑袋,垫上去。

他紧紧握住林淮舟凉滑的手,抖得比孕妇还厉害:“先深呼吸,来,呼气——吸气——”

“终于,终于……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哈哈哈。”池岸边暗处,一张美丽邪恶的脸渐渐露出,来者一头渍血般艳红的长发。

祝珩之警惕挡在林淮舟身前:“伯孟,果然是你。”

“不然呢?恶胎临世,万妖躁动,皆想趁胎儿未完全觉醒之际,纷纷来抢食。”

“包括你的弑母仇人容正坤与尚空,也正在赶来的路上,或许,我那两个蠢弟弟,也会出现,谁不想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混沌之力呢?”

原来,蚀骨狱里,冥界门后,妖怪忽然纷至沓来,不是因为受到恶胎的召唤,而是一律来夺食。

“淮舟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的了,你应该感受得到吧,你母亲伟大的气息。”

祝珩之一脸疑惑。

阵痛过后,林淮舟终于有口气说话:“这里是紫邪山万丈裂渊之畔,九幽莲台,我母亲,也就是妖神林双,被仙门百家追杀之时躲进此地,我曾经在这里住过五年。”

伯孟又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相反,我是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话毕,他右手握住一根骨鞭,一甩,半空炸开一道闪电,空气被划出一道裂缝,轰隆一声,两个人纷纷坠地。

“木公子你没事吧?”一高大的粉衣女子心急忙慌地晃着怀里的青衣男子。

“哎哟,晕死我了,”木青摇摇头,一手撑地,压到一只涂着丹蔻的手,他惊呼:“楚姑娘!我不是故意把你垫在身下的,你还好吗?对不起。”

“你们好呀。”伯孟笑眯眯打招呼。

木青当即被他邪异的长相吓得一哆嗦,可又只身挡在楚司司面前:“何方妖孽?别过来!我是有两招的!”

楚司司装作很害怕抱紧木青,美目却散发极其危险的气息,右手五指尖冒出淬毒的丝线,随时准备要了对方老命。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我也很想和你们解释一下,不过,你的朋友似乎不大行了。”伯孟指了指池中央的林淮舟。

祝珩之双手交叉于胸,红光熠熠,正为林淮舟护法,他额间不停冒汗,喊道:“木兄,淮舟的灵窍好像太小了,孩子的头出不来!”

“什么?”

木青管不上眼前的红发笑脸怪是谁,当即飞身过去,三指搭上林淮舟脉搏,屏息敛神:“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突然早产了?”

祝珩之没有多做解释,直问:“到底怎么回事?”

木青欲言又止。

“说啊!”

一旁楚司司拉过木青,道:“你这么凶做什么?又不是木公子造成他难产的,这是天意所为,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行了吗?”

“什么意思?”

木青拽住楚司司,神色哀然:“我之前说过,先天圣体产子,唯有一死,但死法也分两种,一种是顺利生产,但绝对活不长久,一种就是清也现在。”

“内有梵珠,所怀恶胎,乃天道所不容,而圣体又为天道所授,绝不允许这道邪恶的力量降临人间。现在的情况,就好比两股一正一邪的力量,正在他下丹田里激烈斗争。”

“若圣体之力获胜,那便会融合梵珠,诞出死胎,若混沌之力赢了,新一代妖神降世,那清也……就会丧命,以至于天下黎民百姓,将迎来灭顶之灾。”

祝珩之从未想过自己要直面保大保小的疑难。

本想着用无良笔和命符改天换命,在承受混沌之力后,他有信心能在失控前自我毁灭,还能作为第三条路。

可如今,一切都泡汤了。

“没有第三个办法吗?”

木青无奈摇头,抓抓头发:“所以说,当时我真的该劝的都劝了,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进退两难,谁来做这个坏人?”

“我……”林淮舟手指微动。

“你想说什么?”祝珩之搓了搓他愈发冰凉的手,俯身侧耳。

林淮舟脸颊的汗已经染湿碎发,他气息极弱:“要……保孩子,我没关系……”

“不可以,我绝不允许!”

林淮舟艰难抬手擦去他眼尾的湿润,笑了笑:“祝珩之,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这个孩子……你要……让他平安长大……”

祝珩之似乎猜到什么,简直要疯魔到极点:“别说了!别说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木兄,保大的!快点!别让他做傻事!”

木青一脸懵懂,但依然迅速捏诀出手,指尖青光流入林淮舟丹田。

片刻,已经停止撕裂的灵窍复始扩张,露出一撮胎儿乌黑毛发和雪白额头。

林淮舟抓紧祝珩之手臂的指节发白,灵息渐崩,终于忍不住痛得叫出声:“啊——”

木青一下子大汗淋漓:“这孩子太邪门了!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绝不能让他活着出来!我有点……顶不住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楚司司率先两掌撑在他后背,源源不断输送灵力:“你想做的,我便陪你去做。”

祝珩之紧跟其次。

这一来,那浑身冒邪气的胎儿又缓缓落回灵窍,只剩几根毛发倔强竖起。

不一会儿,那胎儿又开始浮出来,这回连稀疏的眉毛都看得到,木青又惊又疑:“怎么回事?奇怪,我怎么觉得还有一股力量在和我们对抗?”

祝珩之满目心疼:“林淮舟!你给我停下!听见没有!”

林淮舟淡然一笑,无比留恋地看着他:“祝珩之……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和你吵架,还是打架,其实我都很开心。”

“只有那些时候,我才感觉到,我不是一个与世俗遥不可及的人,我也不是只有守护天下安宁这一件事情可做,我还有你,有孩子,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做。”

木青陡然惊呼:“怎么回事?邪气正从孩子体内剥离!”

楚司司不可思议:“他正在用圣体净化梵珠!他在同归于尽!再这样下去,他会灵脉尽断,爆体而亡!”

祝珩之几乎崩溃,快速换手印,喊道:“都闪开!”

胎儿缓缓从灵窍钻出,已经露出半个多圆润身体,皮肤白嫩,五官清秀,睫毛浓黑一如他母亲。

褪下的邪气正盘旋于灵窍之中,嘶吼挣扎,却悉数被林淮舟用尽灵脉,死死捆于体内。

“快……接住孩子……快!啊——”

灵脉在慢慢被绞碎,林淮舟脸色已然白到发青。

木青迟疑不决,因为一旦拿出孩子,也就意味着,切断母体最后一丝生还的机会。

祝珩之双臂高举头顶,灵火倍出,化作两只壮观悲啸的朱雀!

于上空头尾衔接,结出一个符文繁密的阵法,高速旋转之际,一根根火柱自上而下钉在池台边缘,形成强大的牢笼般的结界!

眨眼间,木青怀里被塞了一个软热的孩子,那句“我不会抱孩子啊”还未说完整,便和楚司司纷纷弹飞到池岸。

木青青涩地抱着不哭不闹的孩子,骇然又疑惑地看向池中央:“九重大阵?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楚司司眯了眯眼,解释道:“他改了阵法的结构,以经脉为络,金丹为眼,他在耗尽自己毕生修为,去修复对方稀碎的灵脉。”——

作者有话说:解锁700营养液送加更哈,最近写得很痛苦,死亡十一月,忙得飞起,临近完结要一点点收束所有的人物线,脑子几乎要炸掉[摊手][摊手][摊手]

第62章

阵法宏大, 灵光潋滟,火热如情人的眼眸。

林淮舟只觉身体源源不断输入一股安抚般的温流,熟悉而旖旎, 令人留恋又抗拒。

他丝毫动弹不得, 不停挣扎,哑声嘶吼:“住手……祝珩之!你会死的!”

祝珩之一脸疲态, 却温柔一笑, 俯身吻了吻他干裂见红的唇:“我从前只争输赢,今后只求你平安。”

“师哥,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林淮舟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点点看着祝珩之脸色慢慢死寂下去, 修为一寸一寸渡入自己体内。

他眼泪禁不住从眼尾滑落:“祝珩之, 停下, 快停下!你听见没有?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混沌之力盘踞在灵窍里的,亦声嘶力吼。

因为, 祝珩之不仅在疗愈林淮舟分崩离析的灵脉, 而且在尽力阻止它借圣体复活。

林淮舟呼吸时粗时无,偏头看着倚在池岸边悠闲剥葡萄的伯孟,后者疑似在等待某个时机。

林淮舟知道他在等什么。

“你说对了。”

“哦?”伯孟挑眉。

“我很像我母亲。”

“所以呢?”

林淮舟眼睛红肿,道:“但我始终不是她。我遇到一个对的人,我的孩子,有一个好父亲, 有他在,我很安心。”

伯孟抿唇不语,一扔葡萄,神色陡然一变:“你母亲为了你不惜牺牲神格, 堕为妖魔,你占据着她的一切,凭什么得到永久的幸福?你就应该一辈子都深陷于痛苦之中!到此为止了。”

话罢,伯孟纵身一跃至九重大阵之上,倒立开掌,阵法瞬间被破!

伯孟这一招极其厉害,祝珩之原本应该当场暴毙,可最后一部分修为,也因为突发状况而被逼回流,他十分幸运地保住了一口气。

这正如林淮舟所料。

他登时拍掌起身,抱住奄奄一息的祝珩之,足尖一点,堪堪起身,池中央水台就被伯孟一鞭子抽爆!

还未飞到池岸,木青大喊:“小心身后!”

那股力量实在太快,林淮舟刚诞下孩子,灵脉初复,压根反应不过来,后腰瞬间被狠狠抽了一鞭!

喉咙似有什么急切涌出,猝不及防吐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团阴恻恻的黑气!

那黑气急剧乱转,东撞西撞,好像在迫切找什么,舒尔,他紧急停下,飘落到木青面前,歪歪头,似在辨认他怀里的孩子。

不好!

林淮舟把不省人事的祝珩之一举推给楚司司,执剑刺去,可中途又飞来一条骨鞭,他旋而走壁,调转方向,继续进攻。

“木青!把孩子给我!绝不能被黑气附体!”

那黑气虽然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青面獠牙的,很瘆人,木青吓得直哆嗦,但还是坚定抱紧孩子跑向林淮舟。

那黑气似乎已经认出孩子就是他的躯体,不停追在木青后面。

“清也!它好可怕!我怎么把孩子给你啊啊啊啊?”

林淮舟正与伯孟打得难舍难分,完全抽不出身,只能道:“你再撑一下!”

木青腿软得很,欲哭无泪:“啊啊啊啊啊!我快要撑不住了!谁来救救我啊!”

适时,一道粉色身影挡在他面前,十指拉着丝丝缕缕的细弦:“木公子,我来助你!”

“楚姑娘……不可!你会受伤的!”

他还没说完,楚司司迎了上去,与黑气搅成一团。

细弦看似柔软无力,实则锋利如刃,稍稍一碰,即破皮爆血,藏在其中的毒也会顺势灌入,深至骨髓。

可对方只是一团不成形的轻飘飘的东西,任何武器对它都毫无作用。

楚司司在它面前,顶多就是个花拳绣腿,再厉害的毒,也形同无色无味的清水,顶多给林淮舟拖延一点时间。

那厢,木青抱着孩子不知该往何处去,帮也帮不上忙,于是他跑去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祝珩之身边,拼命摇晃他:“祝兄,祝兄,你快醒醒!有怪物要抢你儿子!你媳妇儿被人打脸了!!”

祝珩之突然眉心微动。

伯孟见之没死,忽然怒气大作,招招致命,林淮舟速度不敌,一偏头,左脸登时爆开一条血路,紧接着后背一辣,衣料裂开,血溅三尺!

每抽一下,都是直击魂魄深处的痛击。

骨鞭的余威拉着他从高空跌落,伯孟突然闪身于前,准备又要狠狠给他一鞭子,他往后一仰,鞭尾几乎擦着喉结而过!

“你竟敢利用我?”伯孟脸颊抽搐一下。

林淮舟擦了擦滑到嘴角的血,平静道:“你现在才明白吗?比我想象中要笨一点,不过说起利用,从一开始收我为徒,你对我何曾不是?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不错,祝珩之耗尽修为替他疗愈时,伯孟正在坐等渔翁之利。

大概是,一开始伯孟就没想到,林淮舟居然会选择和混沌之气同归于尽,当时他经脉尽断,几乎无力回天。

伯孟只想毁灭世间,绝对没有想要他主人唯一的儿子死掉,还没来得及出手,祝珩之便抢先一步,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毅然决然布下九重大阵来救他。

于是,伯孟便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救得林淮舟,同时杀掉林淮舟的幸福——祝珩之。

自然而然地,令林淮舟一生一世生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

可伯孟万万没想到,林淮舟居然能一眼识破他的计策,还一针见血地激怒他,逼他一怒之下,出手破坏九重大阵。

因此,林淮舟三言两语,便不仅保住了祝珩之最后一口气,也让他自己破碎的灵脉大致初愈,重返人间,又旁观者清地欣赏着伯孟失控的表情。

伯孟桀桀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淮舟啊,可惜了,你所有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一抬剑,我便知道你要出什么招式,你拿什么来赢我?”

“这一回,不用我来赢你,因为,有人会帮我赢你。”林淮舟高深莫测道。

“什么意思?”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怼伯孟的脑门!

伯孟反应已经是极快的,却在躲的时候,额角还是擦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

来者一头海蓝色卷发,腮点珍珠,正是许久未见的叔灭。

他又搭箭上弦,对准伯孟放大的瞳孔,温声道:“大哥,别来无恙。”

“三弟?不,你不是他,你是拐跑我那傻弟弟的光头小白脸!”

“阿弥陀佛,令弟感知到混沌之力重现于世,实在不放心,说要过来看看,可他金丹未成,只好借用贫僧内丹重塑肉身,贫僧也只能暂居于此,与他共用金丹,善哉善哉。”

叔灭的表情恍然一变,用另一种语调嗔骂道:“大哥,不许你这样说,早跟你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你怎么还不接受他?”

伯孟啐道:“呸,他也配?那你怎么不说他一见我就对我下死手?”

叔灭道:“你欺负人家朋友啊,那是你活该。”

“……吃里爬外的东西,我是你大哥!”

“我已经嫁人了,嫁鸡随鸡。”

伯孟:“……”

“好,既然你要与我作对,那便是敌人,休怪我不念旧情!”

话罢,伯孟一甩骨鞭,以一化出十条来。

林淮舟与叔灭并肩作战,一剑一弓,远近配合得天衣无缝,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被抽中了三五鞭,血痕染红衣裳,而伯孟依然游刃有余,只是无伤大雅的腿上,中了一箭。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清也!你快点!他要过来了啊啊啊!”

林淮舟担忧地回头一看。

木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祝珩之的衣领,哆哆嗦嗦往水池褪去。

而楚司司满身是伤,簪子掉了好几根,脏兮兮趴在地上,右手连接的丝线已经把黑气五花大绑,可后者依然力能扛鼎地拖着他,张牙舞爪飘向木青。

他们已经坚持到极点了。

叔灭拉满弓弦,对林淮舟道:“小主人,去吧,这里交给我。”

“你叫我……”

“应该的。我大哥做事总是一意孤行,从不过问我和二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早就想狠狠打他一顿,只是主人不让我们打架。”

“多谢。”

林淮舟甫一转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件金光华灿的袈裟,顷刻间,死死裹住那团黑气。

“收!”

那金蛋登时从林淮舟眼前掠过,飞到一个满脸黄斑的老和尚怀里。

那和尚看起来就是一身快死的老人味儿,他笑起来褶子啪啪掉:“宝贝儿,我终于得到你啦,只要吃了你,我便可长生不老,再也不受病痛折磨啦,哈哈哈。”

这不是婆罗寺尚空方丈吗?

林淮舟一想到此人吃过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兄长,便心生作呕,当即毫不客气挥剑去抢:“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尚空哪能让他抢去?

当即甩出叮当作响的法杖,与他不知天昏地暗地打起来。

尚空蜡尽灯枯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频频被林淮舟击得连连后退,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举揭开袈裟,当场吸食混沌之力。

“不可!”

林淮舟还未闪身而去,那黑气便嘻嘻主动钻进尚空体内,后者一僵,脸色陡然青紫,身体被操控成盾牌,撞向木青!

一旁的木青还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奶孩子的世界里。

速度太快了,林淮舟又离得比较远,轰出的招式都被尚空的躯体挡下,加之他灵脉很脆弱,使不出更多的灵力。

完全赶不上!

“木青!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粉色身影赫然而起,单臂搂住木青的腰,二人一起滚向旁边。

木青硌得浑身痛,不过最痛的居然是腰侧,方才那股救他的气力真有种不顾他死活的强悍。

他突然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目瞪口呆:“孩子呢?孩子去哪儿了?楚姑娘,你看见那孩子了吗?”

楚司司死寂一般瘫在地上,长发散乱,丹蔻手指了指上空。

那孩子正被一团黑气所萦绕,任由林淮舟如何疯狂挥剑斩去,也劈不开、刺不穿那层金刚一般坚硬不催的无形之壁。

“把孩子还给我!”林淮舟崩溃喊道。

俄而,那黑气丝滑钻进孩子体内,登时,他脸颊两侧生出诡异纹路,一半邪恶,一半神圣——

作者有话说:感谢An宝宝32瓶营养液!!!还有“”宝宝的20瓶营养液(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写文以来从没有一下子收到过这么多,同时也非常感谢璃宝宝的不离不弃[亲亲][亲亲][亲亲][亲亲]最近三次很累,每天下班还要回来码几千字,痛苦得想要断更[可怜]但每次更新一章都会看到璃宝宝冒泡,就一下子有动力了![垂耳兔头]后悔没存多点稿子,下次一定存够20w再开,连载赶榜真的太累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3章

黑气一丝不漏隐没, 一瞬间,他仿佛拔高了,变成三四岁的模样。

他缓缓睁眼, 眼睛像葡萄似的, 水灵灵地映出他母亲林淮舟痛苦不堪的神色。

他咧开嘴,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啼哭, 而是尖锐而邪恶地露出两颗锋利犬牙,咔咔大笑。

浓重的妖气如毒雾一般, 随着笑声,渗透世间万物。

沉睡的尸妖突然从坟墓里扭曲爬出, 温顺的精怪突然长出獠牙攻击人。

万妖接收到妖神之召唤, 纷纷朝紫邪山汇聚而来, 盛大而虔诚, 一如万国来朝。

与此同时,晴云向远处急剧褪去, 乌云翻浪, 海水倒灌,妖风呼啸,无尽黑暗如死神,瞬间笼罩人间,覆灭的气息环而攻之。

正与叔灭交战的伯孟古怪地笑了起来:“天劫,成啦!”

那孩子舒尔又极其痛苦地抱住头, 似乎在与什么争抢身体的主导。

林淮舟眼睛一亮,满脸愧怍,小心翼翼朝他伸出双手:“孩子,我是娘亲。”

那孩子眨眨眼, 一脸疑惑但又很听话地过去了。

毕竟在他肚子里温存了大半年,林淮舟以为他真的认得,脸上刚露出点笑意,那孩子便龇牙咧嘴对他流哈喇子,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住他胳膊!

鲜血直接迸发如泉,整个犬牙深深嵌入皮骨。

木青担心喊道:“清也!他已经失去理智……”

林淮舟身体已经痛到微颤,反而朝木青竖起食指贴唇,嘘了一声,表示不要吓着孩子。

“跟娘回去,好吗?”林淮舟轻轻摸他又软又顺滑的小圆头。

那孩子定定看着他,好像认出什么,眼底的邪气居然褪去不少,表情也温顺了点,开始慢慢收起犬牙。

“小主人当心!”叔灭遽然喊道。

霎那间,一阵强劲的旋风般卷走孩子,那半只小手被迫从林淮舟掌心拉出。

一条硕大腾蛇蜿蜒起舞,轰隆一声,撞碎顶部洞壁,携着孩子冲向远方。

整个九幽莲台剧烈摇晃,碎石纷纷如倾盆大雨。

楚司司搂住木青:“洞要塌了!还不快走!”

林淮舟顾不及追上去,御剑抄起还在昏迷的祝珩之。

叔灭二话不说,一同飞出坍塌的山洞。

尚空的尸体随之而永埋地下,不见天日。

似乎睡了很久很久,祝珩之由头到脚痛得无法呼吸,肢体像被炸毁后又拼凑起来,完全不受指使,他欲掀开眼皮,却犹如千钧重。

“祝兄,祝兄,你听得到吗?”

好像是木青的声音。

一缕烛光从眼帘透进,一片昏黄模糊,突然脑袋像被蚊子咬似的刺痛,好像被木青入了一根针,须臾,他视线才逐渐清晰。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清也不用守寡,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木青激动道。

祝珩之欲抬手揉揉昏沉的头,却好像动弹不了。

他垂头一看,那手正被一只窄长素净的手十指相扣。

林淮舟正与他并肩共枕,呼吸均匀,约莫在入境养神,不过,眉宇微蹙,愁绪如滚滚春水。

“放心,他已无大碍,只是不眠不休照顾你一日一夜,又要动员八千个天留山弟子下山保护百姓,我怕他吃不消,便在茶水里放了点安神剂。”

“嗯,山下情况如何?孩子呢?”祝珩之连问。

木青哀叹:“天劫已成,万妖成恶,该来的,还是都来了。修真界各门各派已经出动,给每家每户都贴了防身符箓,让百姓们都好生躲在家里,以免妖怪进屋害人。”

“不过,那孩子虽吸收了混沌之力,但毕竟还很小,即使被伯孟抢去,也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全驾驭那么强大的妖力,我想,现下还不至于乱到不可收拾。”

见祝珩之一副格外自责的模样,木青劝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修为尽失,灵核已毁,就算清也利用伯孟,把十分之一的修成锁在你体内,可你……”

“嘘!”祝珩之点了点耳朵,使了个眼色。

木青无奈摇摇头,捏起两根银针,一并刺入林淮舟的穴道,封住他听觉。

祝珩之重重咳嗽两下,口腔弥漫血腥味,沙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只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时间?”

木青欲言又止,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七天,还不错。”祝珩之笑了笑。

“这还不错?!”木青失色道,“你七天后就要命丧黄泉了!你一走了之,让你老婆孩子怎么办?清也的倔脾气你也是清楚的,他若是得知你为了救他而死,他必然不会独活。”

祝珩之似乎早已了然,镇定自若道:“所以,在临死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完。”

适时,屋外妖风嚎啕,不知昼夜,厚而浓郁的乌云围绕着紫邪山盘旋,靠近山体的云,呈现出阴森的红色,像被泼了血,风卷云涌,愈发猩红。

“孩子!”林淮舟忽而惊醒坐起,满头大汗。

“做噩梦了?”祝珩之拍拍他的背,温声问道。

林淮舟瞳孔慢慢聚焦,定定看着他,不可思议又甚惊喜:“祝珩之?你醒了?”

“嗯,我可不想让别的什么男人有机可乘。”

“祝珩之,”林淮舟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像泼了水,揪住他衣裳,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发颤,“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祝珩之轻轻抱他入怀,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我知道,木兄都告诉我了。”

林淮舟把脸埋进他胸前,身子微颤,所有动静都哽在喉中。

祝珩之只搂紧他,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风过竹林,沙沙呜呜,似母亲寻找遗失的孩子时的悲泣。

“大师哥!大师哥不好了!”一个熟悉而着急的声音由远到近,宋竞急忙跑进来。

氛围有点尴尬。

林淮舟立马从祝珩之怀里抽出,眼尾泛红,声音略哑却依然平静而清晰:“何事?”

宋竞道:“好多百姓莫名其妙不见了!”

“据守城的弟子们说,是雷遁术将他们传送到另一个空间。可那速度实在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坠进去,不少弟子为了救人,到最后一刻都没松手,也遭了殃,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目前消失了多少人?”

“大概七八百个,”宋竞顿了顿,道:“不过,是分了三次,早中晚,差不多是吃饭时间,其他时候,并无异动。”

林淮舟沉思片刻,道:“我们必须去一趟紫邪山,再不快点制住他,就要来不及了。”

换言之,那孩子实在太小,还没有完全发挥梵珠的威力,伯孟如今不停给他吃人,就是为了让他快快长大,成为毁天灭地的真正的妖神。

木青疑惑:“怎么可能?才过了几天。”

祝珩之戏谑道:“伯孟用雷遁术抓人给他吃,伙食那么好,他爹娘一个个身高八尺,他不长点个子都对不起我们。”

宋竞坚定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淮舟抬手示意:“不急,在出发之前,我们得先找到降服他的法子,否则,再多人也是白搭。”

片刻,林淮舟祝珩之异口同声:“锁妖塔。”

木青这回终于跟上思路了,一拍脑袋:“对,第九层!不过,怎么把他关进去呢?”

众人又陷入沉默。

“我有个法子,大可一试。”叔灭迈槛而入,蓝色卷发随风扬起,缀在腮边的几颗珍珠晶莹透亮。

宋竞警惕地欲拔剑而起,被林淮舟按下,后者道:“都是朋友。”

木青急道:“快说。”

“那小娃娃之所以妖力强悍,正是他体内梵珠所为,你们适才也提到,那孩子还没有完全融合梵珠。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梵珠,一颗一颗吸出来。之前掏我丹田的时候,你们用的那玩意儿,就挺厉害的。”

林淮舟纠正:“那是虚空爪。”

“管他什么,连我二哥都拿它没办法,所以,目前看来,这虚空爪,就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林淮舟微不可察地苦笑一下。

这虚空爪,分明是伯孟当时为了收集梵珠传授给他的,而如今,却成了破坏他阴谋的制胜法宝。

祝珩之起身将走:“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收拾,不杀杀他的威风,我这个爹岂不是白当了?”

宋竞紧跟道:“我同去。”

林淮舟欲说什么,被祝珩之轻轻按下肩膀,后者道:“你留下来,好好养伤,放心,我一定把儿子平平安安带回来。”

“不行……”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寒水涧弟子莽莽撞撞闯进来,“我们看见妖神……额那孩子,出现了!”

林淮舟心一紧:“他在哪?”

那弟子道:“正在去往京城的方向,不过,奇怪的是,他一路飞过去,好像很着急,我们不敢妄动,便先过来通报一声。”

木青摸摸下巴道:“他去京城作甚?难不成那里的人更好吃?”

祝珩之悄摸肘了他一下,他慌忙捂住嘴,瞥了一眼林淮舟。

后者一如既往沉着冷静,不知在想什么,忽而眸子一闪,猝然起身:“不好!”

祝珩之蹙眉:“怎么了?”

“你爹娘在京城。”

祝珩之不以为意道:“这你就放心,不用我说,霍帆他们早把祝府守得严严实实,绝对一只苍蝇精都飞不进去。”

林淮舟洗练般的眸子因痛苦和愧疚而紧缩,道:“他的目标,就是他们。”

与此同时,京城,祝府。

“荣伯!”祝父瞠目欲裂。

眼前,白发苍苍的荣伯正被一个满身邪气的小孩儿高高掐住脖子,瘦黄的脸和干枯的脖子憋得通红。

那小孩儿看起来六七光景,力气却出奇的大,锯齿般的牙还沾着血,嘴一咧,连着唾沫,拉起密集可怖的红丝——

作者有话说:刚码出来的,新鲜出炉~700营养液已经满啦,感谢各位宝宝的垂怜[亲亲][亲亲][亲亲]不过尽量没法加更,大概下周会有一日更新6000字+,最近状态好点了,谢谢天使宝宝们的陪伴~到900营养液送加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不过70章以内会完结正文,按照我写的质量,可能还不足以让宝宝们贡献很多营养液,如果在更新番外时候能够达到900营养液,那我就更多一点番外,反正字数肯定不会欠的哈[可怜][可怜][可怜]

第64章

他裸着上身, 下面是一条不合尺寸的开裆裤,裤脚直接缩到膝盖以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圆润的脸蛋又透着天真的可爱, 颊侧的黑色纹路就像小孩子玩泥巴糊上去似的。

地上满是七零八碎的修士尸体, 府上仆人吓得纷纷上窜下跳,避而远之。

“别管我……快走!”荣伯钳住那孩子幼小的手腕, 痛苦喊道。

祝父紧紧拉着祝母, 冷汗热汗浸了一脸:“老荣……”

“快!!!”

祝父毅然转身,半抱半拽着几乎要被吓晕的祝母, 没走两步,便听见荣伯凄凉高亢的惨叫。

一眨眼, 那孩子赫然挡在他们面前, 小嘴巴吊着一块还会突突跳的鲜红人肉, 吸溜一下就吞入肚中, 满嘴留血。

祝母当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祝父搀扶着她, 慌忙之中抄起花园里的锄头, 挥舞两下,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你别过来……”

周围也有人不断跑来跑去,年轻力壮无不有之,可那孩子就是死死盯着他们,稚嫩的声音模糊不清地道:“爷爷,奶奶, 吃了,就能变大人……”

声调毫无起伏,好像在没有感情地重复谁的话。

他眼神越发热切,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一圈獠牙,哈喇子流个不停,像嘴巴被凿了一个洞似的。

祝父后脚跟已经碰到墙角,退无可退,他索性把祝夫人护在身后,一不做二不休,高高挥起锄头,与其拼命。

同时,那孩子阴森一笑,一瞬间,他脖子被掐住,脸颊升温,双脚离地面愈来愈远。

适时,一把火焰黑刀旋风般切来!

那孩子轻而易举闪身而过,可刀又旋回来纠缠不休,火力愈发猛劲,逼得他不得不扔下祝父,双手抗之。

林淮舟一跃而起,将二老接给宋竞护离。

刀影重重,火光冲天,祝珩之正与其打得如火如荼,还笑得出来:“儿砸,身手不错嘛,有你爹几分风范。”

那孩子赤手劈刃,空拳抡去,都被祝珩之左躲右闪,玩儿似的,可仔细看,后者嘴角扬起的弧度透露出瘆人森寒:“你爹娘从来只救人,哪个杂碎教你到处吃人的!”

随着尾音落下,祝珩之闪身至孩子后背,一刀劈去,毫不留情,孩子速度也极快,千钧一发之际,走壁飞跃。

轰隆一声,原处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黑烟滚滚。

一旁的林淮舟最清楚不过,这一招,倘若真砍到儿子身上,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那孩子几乎被逼到绝境,口齿逐渐清晰:“祝珩之!你坏我好事,我要你死!”

“嗨呀,竟敢直呼你爹大名,活腻了吧臭崽子?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不配做你爹!”

父子俩不惜频频放大招,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祝府硝烟四起,废墟成堆。

而林淮舟则握紧拳头一动不动,淡蓝眸子覆上一层薄薄的雾,冷漠而忧愁。

不多时,那孩子彻底打上瘾了,完全忘记自己来此一趟的目标,即便祝珩之似乎察觉到什么而稍稍收手,他也紧缠不休,频频进攻。

祝珩之突然像鬼魅般伏低,五指成爪,直掏他丹田!

那孩子完全没想到此人这么阴贼,可已经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穿过皮肉,一举捞住他体内的什么东西!

好痛!

他禁不住痉挛,冷汗倍出,愣是动弹不得,只能全盘接受,他实在受不住,叫道:“爹爹……”

祝珩之盯着他眼里汹涌澎拜的邪气,不仅不松手,反而拽得更紧,嗤道:“我可不吃这一套。”

那孩子转而看向林淮舟,眼泪从葡萄大的眼睛流下,颤颤巍巍伸出稚嫩的小手:“娘亲……我好疼……”

林淮舟洗练般的眼眸露出纠结与心疼,片刻,他禁不住向前一步:“祝珩之……”

祝珩之眉宇不为所动,五指在他丹田里旋了一圈,那孩子脸色语愈发苍白,似乎在忍受什么突如其来的痛苦,“臭崽子,还拿你娘亲来对付我,你算老几?”

“祝珩之!”林淮舟扬声道。

他偏偏置若罔闻,将那孩子一举推到墙壁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弥漫,虚空爪上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靛蓝色的梵珠。

那孩子当场吐了一大口血,把吃下去的人肉内脏都吐得痛快,晕坠下去。

“孩子!”

林淮舟满目心疼,足尖一跃,稳稳接住孩子,一瞬间,他好像变小了,变成五岁左右的个子。

祝珩之再次亮出虚空爪,势如破竹而来的手却被林淮舟一个眼神定在中途。

“鼎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破空袭来。

一道巨大的阴影刹那从头顶笼罩而下,林淮舟猝然抬头,那是一个完全可以覆盖整座祝府的青灰色鼎炉!

两个身影依次错落于鼎缘,猥琐的五官简直如出一辙,那不是容家父子容正坤与容潘,又是谁?

适时,那容正坤不知念叨了什么咒语,鼎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诡异的光芒呈环状,冲击方圆数十里,眨眼间,怀里的孩子被吸了过去!

林淮舟几乎同时提剑而上,却被那鼎炉的光亮重重弹了回来!

祝珩之眼疾手快接住他,二者并肩而上,也被纷纷冲击回来,压根无法近身。

容家父子大乐,容正坤歪嘴一笑道:“别负隅顽抗了,这是我机缘之下得到的化元鼎,可化天下万物为丹药,这孩子体内有妖神梵珠,可谓是上上等的好药材啊。”

林淮舟陡然瞳孔皱缩。

他记起来了,当时伯孟给他讲述陈年之事,便提到过,他母亲林双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他的哥哥,就是被程妄静同两个男子扔进一个鼎里,炼化成提升功力的丹药。

容潘附和道:“吃了它,我们容家,不仅是天劫的救世主,还能一统三界,你们天留山的喽啰,只配给我提鞋。”

林淮舟见那孩子已经苏醒,急剧挣扎却苦苦不得,便喊道:“孩子!回到娘亲身边!”

或许是母亲的呼唤起了作用,那孩子没有再不得章法地胡乱出招,而是沉下心来,运转体内剩余的两颗梵珠,开始离化元鼎愈来愈远。

林淮舟一脸欣慰:“就是这样,孩子,你做对了,来,娘亲会接住你的。”

然而,容家父子煽风点火,在一旁合印发力,一把拽过孩子!

化元鼎的盖子缓缓打开一条缝,跳出黑蓝色火舌,如无数个饿鬼伸出干枯的手,周遭温度立马升起,炙烤得皮肤辣疼,如坠岩浆。

林淮舟不顾一切腾身飞去,欲去抓他的手,却被祝珩之搂住往回带:“危险!”

哐啷一声,鼎盖合上,就连盖子与鼎身之间的缝隙,也不断钻出古怪的黑蓝色火焰,好似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那孩子在里面惨叫不断,咚咚咚——鼎身被小手小脚急切踹出一连串印记,鼎身凹凸不平,像穿上刺猬皮。

“啊啊!娘亲!娘亲救我啊啊啊——我好痛!”

林淮舟彻底绷不住,剑指容家父子,平静而美丽的脸庞如冰雕:“我令你们立刻开鼎,否则,一定杀了你们。”

容正坤大笑:“清也君,你还不知道这化元鼎的威力吧?光是我们在这谈天的功夫,他已经化水成丹了,你听,都没声了。”

祝珩之刚到嘴边的“吓唬谁呢老子就是吓大的”,登时咽了回去。

因为,那孩子,真的安静下来了。

容正坤细细咀嚼他们难以言喻的表情,吩咐道:“潘儿,开鼎,好歹也是他们生的,便让他们闻闻,这吃了能一步登仙的丹药,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味。”

“是,父亲。”

只见容潘捏诀起盖,边缘的熊熊火焰渐渐消失,一阵风吹来,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袭来,林淮舟身形一歪,被身后的祝珩之紧紧搂住。

鼎盖慢慢抬起,容潘看了老半天,似乎一无所获,疑惑地探入半个身子。

容正坤却突然脸色一变:“回来!”

话音未落,容潘大叫一声,整个躯体往里坠去,脖子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拉住!

“啊——父亲!父亲!救我!啊啊啊!”

容正坤怎会见死不救?他一下子就飞到容潘身边,搭把手拽他出来,可宛若蚍蜉撼树,后者反而越坠越下,只露出一双腿在外头。

祝珩之大概猜到什么,对嘴唇发白的林淮舟道:“我去看看。”

他堪堪迈出一大步,容家父子就被一股强劲到天撼地动的力量击飞,倒地狂吐鲜血。

同时,化元鼎鼎盖冲天而起,黑蓝色火焰之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挺拔立于鼎边,长发披散至腰,美得雌雄莫辨。

手脚几乎长开了,开裆裤直接缩短到大腿根下,跟一片树叶遮挡的效果差不多。

林淮舟瞳孔颤动:“化元鼎把那两颗梵珠……完全融入了他体内。”

本来,还能趁梵珠未与其合二为一时,还有可能用虚空爪一颗一颗地掏出来,从而洗净他身上的邪气。

可现在,梵珠已经不在他丹田里,而是已经彻底被炼化,散落到他身体各处。

虚空爪,已经毫无用处。

那少年一跃而下,拳头带风,直奔容家父子,速度快得避无可避。

那容潘索性将容正坤垫在身前,生生吃下少年一狠拳,容正坤当场命毙,而容潘也被余威力所冲击,又吐出一大口血,奄奄一息瘫在地上。

他一脸痛苦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大口大口呼吸,容正坤刚好面朝他,眼睛瞪得老大。

容潘啐道:“爹,从小你就教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从来都是以你为榜样,你娶了多少个小娘,我就睡多少个女人,你用尽手段想要振兴容山堂,让我打败林淮舟成为天下第一,我也努力跟着你一起做了。”

“你以为,我对你向来言听计从,是个好儿子吗?错了,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你。”

“我讨厌你喜欢在外人面前夸我,又在背后说我没用;我讨厌你三妻四妾,生那么多儿子来跟我抢堂主之位;我讨厌你把我生得没有林淮舟那样有天赋,害我当年表白他时出大丑。”

“现在,我真正变成你了,你应该也会为我骄傲吧?放心,容山堂是我的了,我一定会比你做得更好。”

容正坤身体痉挛不休,布满红丝的眼里,流下两行血泪。

另一边,少年正与祝珩之打得不可开交。

祝珩之的黑刀不知什么时候被打飞,二人都操着一对火拳,不顾死活地互相拳拳到肉。

不得不说,梵珠融合后,少年的力气、体能、速度、招式的多样性等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水平。

祝珩之胸膛起伏剧烈,着实有点应付不自如,一边防御一边气急败坏道:“狗崽子!你就这么想你娘守寡吗?”

“哼,没了你,娘亲一样可以跟我过。”少年嗓音不再稚嫩,而是有些粗沉。

话音未落,祝珩之一掌劈去,可少年突然消失。

“该结束了,祝珩之。”

声音从后背诡异传出,祝珩之反应过来时,那少年拳头上已经结出威力极大的灵光,一触即发!

糟糕,林淮舟真的要守寡了。

电光火石之际,一截透明如冰的薄窄的剑刃,抵在少年脖子上突突跳的脉搏,一个清冷而哀怨的声音响起:“收手。”

“娘亲……”

“我让你收手。”

“不,我和他必须死一个。”

林淮舟掀了掀眼皮,剑刃已经在少年白嫩的皮肤上拉出一道血线:“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作者有话说:祝珩之:大号还没练就已经废了,再生个小号吧[摊手]

第65章

“娘亲!”那少年还是万般不情愿, 似乎更怒了,拳头上凝聚的致命灵光不减反增。

“他是你爹。”

“他不是!”

林淮舟眼底流露出痛苦与无奈,索性撤剑, 毫不犹豫把剑抵到自己喉前, 已经划破一个口子,渗出刺眼的血珠。

“不要……”那少年的怒焰立马消退一大半。

“收手。”林淮舟复道。

那少年转眼怒视祝珩之:“你给我等着。”

话罢, 在林淮舟平静而哀伤的目光下, 他缓缓收回拳头,灵光慢慢变弱。

“你必须杀了他!”一个熟悉强势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条蜿蜒巨蛇破空而来。

那孩子趁祝珩之还没走远,立马钳住他脖子, 祝珩之一下子涨红了脸。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 便会发现, 此时他们四人的站位有些微妙。

一个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几乎赤裸地站在中间, 一手掐住祝珩之脖子,林淮舟站在他左边, 伯孟则站在他右边, 四人一线,犹如不对称的天枰。

“你……不是在蜕皮吗?怎么……”不知为何,那少年脸上满是心虚,仿佛原本应该埋头读书却偷偷跑出来耍,结果被严厉的家人抓包。

那蛇一闪身,变为人形, 半张脸皆是还未褪去的蛇皮,连同眼睛,还是蛇一般的形状。

“孽畜,你也好大的胆子, 趁我蜕皮之际偷偷跑出来,我让你出来了吗?”

确实,他看起来虚弱许多,连背都挺不直。

那少年低头不语。

“说话。”

“没有,可是我饿……”

“一顿不吃你就会饿死吗?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我令你,立刻杀了祝珩之。”

林淮舟道:“伯孟,他是我孩子,不需要你教,孩子,听娘亲的,把你爹给我。”

那少年脸上出现些许动摇,五指稍微松了松祝珩之脖子。

伯孟立马道:“别忘了,你的力量是我赐予你的,你生来就是我的武器。”

林淮舟道:“不,孩子,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谁的谁,他是你爹,给了你一半的生命,他不该死在你手里。”

伯孟叱骂道:“懦弱的东西,那你把他给我,我亲手了结他。”

林淮舟又道:“不,孩子,给我,娘亲不能没有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