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融化的冰(2 / 2)

“那我们现在怎么玩?”

楚菁荷仰起头,周沅风低下头,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周沅风愣了几秒,忽然就脸红了。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今天觉得楚菁荷很不一样。

周沅风以前从没觉得楚菁荷有什么特别的,两人座位离得很近,只隔着一条过道,从初一到高一一直一个班,在班上天天见。

今天她却觉得她很不一样。

很好看,忍不住想要一直去看她。

两人都不再说话,周沅风推着冰车继续滑行。

那位女同学的妈妈很快就带着冰鞋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女孩抱怨了几句,说你怎么才来,这都快下课了,然后换上冰鞋进入冰场,熟练地上冰滑了起来。

一看就是小时候学过。

楚菁荷坐在冰车上,一直盯着她的妈妈看。

她的妈妈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进了学校也不敢慢下来,一路小跑着来到体育馆,没有来得及化妆,棕色的中长发简单地用发圈束在脑后,就是世间很常见的那种妈妈。

她好像一点也不怪自己的女儿以那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表情很愉快地和体育老师打了招呼,又站在冰场外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冲她挥挥手,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她女儿自始至终都黑着脸,没有搭理她,也没有和她说再见。

楚菁荷无法理解有妈妈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妈妈。可能就是因为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她才无法理解。

她和小姨之间的相处永远都融洽而客气,甚至没有吵过架。她们彼此都隐藏起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维系着和谐的气氛。

因为不是母女,因为隔了一层关系,因此没有撒娇,没有任性,没有情绪发泄。

周沅风也在看着她们。

在北城跟着姐姐和观观生活,她偶尔也会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的妈妈也是世间很常见的那种妈妈,控制欲强,总是过度地焦虑紧张,周沅风和她在一起生活得很心累。

周沅风经常觉得那个家里自己才是唯一情绪稳定的人,需要照顾和关心妈妈的情绪,每天都想着怎么才能让她高兴。

她太累了,她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情绪负担和压力。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越吹越大,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周沅风很爱妈妈。

哪怕被送到网瘾学校去,她也一样爱妈妈。

可是妈妈的一切都让她好痛苦,好难过。

妈妈对她很好,给她把学籍转来北城,还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很好的房子,每个月还给她零花钱和生活费。

好痛苦,好难过。

妈妈现在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痛苦。可以前的妈妈和现在的妈妈都是同一个人,人真的会变吗。她很想问问姐姐,为什么可以这么干净利落地说走就走,和家人断得这么决绝。

可是姐姐貌似不想和她交流。

她只能把这些纠结和痛苦藏在心里,自己默默消化。

观观也开导过周沅风:“周漾春不想和你聊父母,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影响到你。你和爸爸妈妈之间是怎样的关系、有怎样的相处模式,这都是你自己的事。姐姐不会介入你们之间的事。”

可是我不知道。

她在许多事上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周漾春把选择的自由交给她,她觉得自己似乎无法承受这么沉重的自由。

她觉得自己过早地拥有了一件很大的人生课题。

周沅风叹了口气,踩着冰推着楚菁荷继续往前滑去。路过几个在冰面上颤颤巍巍挪动的同学,她问楚菁荷:

“你会滑冰吗。”

“会一点。”

“那下次我教你吧,我带你滑。”

“好。”

“你有冰鞋的哈。”以防万一,周沅风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有,只是还没来得及带来。”

那天晚上,楚菁荷失眠了。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幸福又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今天和周沅风说了好多话,周沅风今天对她好特别。

体育课只有四十分钟,楚菁荷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下课铃声响起,两人都如梦初醒般地离开体育馆,各自走各自的路。

楚菁荷点开手机,改掉了自己的个性签名。

之前她在图书馆自习,在桌上偶然看到一本被翻了一半的书。

她学了一天,直到图书馆快要关门,那本书都依旧安静地扣在桌上,无人认领。

她收拾好东西,看了眼书名,是高村光太郎的《智惠子抄》。

她拿过那本书,随意翻开一页,刚好就看到了这句话:

“你是我新奇的无尽宝藏,是拂去所有枝叶的百分百现实。”

从这天开始,这句话就成了楚菁荷的个性签名,一直跟着她很多很多年,再无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