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好吧。
情感咨询不是周沅风所擅长的领域。她的导师曾经给她做过简单的分析,说她不会处理矛盾和亲密关系,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她连自己的情感问题都解决不好,但不耽误她给其他咨询者提供帮助和指导。
说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你完全知道该怎么做,但就是做不到。
很多人说心理咨询没有用,也是这个道理。
楚菁荷躺在长椅上,继续说:“我已经考虑这件事很久了。”
“破碎的感情很难修复,为什么不考虑向前看?”
“因为不甘心啊。她太好了,非常好,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好,我依旧很爱她,怎么向前看。”
一个放不下过去的人是没办法开始新恋情的,因此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人恋爱。
“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
“当时我们年纪都很小,我……我的问题更大一些,没办法和她面对面坐下来好好沟通,和她说明我生活中的变故和新的人生选择,所以我给她写了一封信。”
信?我没收到信。
周沅风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笔。
楚菁荷说的这个恋人真的是我吗。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没来得及在分开前好好见一面。”
“这段感情对你而言很美好?”
“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没有之一。”
“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带着滤镜,被附加了光环。这么多年过去,你有没有试着跳出来站在一个更广阔的角度来回顾这件事?”
楚菁荷趴在躺椅上,摇了摇头。
我是当事人啊,我要怎么跳出来回顾这件事?
“你听说过爱情三阶段理论吗:刺激,价值,角色。”
“两个人最初相爱,主要是依靠“刺激”性的信息:美丽的外貌气质,年龄,随着后续的发展,两个人会进入到价值阶段,你们之间会展开更加有深度的对谈,了解彼此的价值观,对事物的看法是否契合。到了最后阶段,就是角色,也就是你们开始认识到对方是否能够一起建立契合的工作互助和居家关系。你和你分手的恋人处于哪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因为还没来得及推进到第三个阶段,我们就分开了。是她提的分手。”
“是她提的分手?”周沅风压抑着情绪,声音却忍不住提高了。
明明是你不告而别,我才把你这种举动默认成分手的意思,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你现在是怎么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分开这么久,对方或许已经有了新的感情对象呢?”
“有吗。你有吗。”
周沅风摇摇头:“我没有。”
楚菁荷定定地看着她说:“那她就没有。我觉得她一直在等我,就像我一直在等她一样。”
你还挺乐观又自信的。谁等你了?
周沅风说:“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爱着她。”
没有丝毫犹豫,楚菁荷回答了她:“我确信自己很爱她,不是滤镜,没有光环,也没有任何美化,而是真相和现实。”
“经过这么多年的独处,你依旧决定回头,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之前的自己相比,发生了哪些变化?”
“我……和以前相比,我现在变得更自信,也有安全感了。我看过一个视频,视频里说,一个人安全感的形成是基于三岁以前和妈妈的相处模式,如果三岁之前的各种需求都得到满足,有被很好地爱护,那这个小孩长大后就会自信又充满安全感。”
楚菁荷轻轻叹气: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直到快18岁的时候,我妈妈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虽然有些扯远了,但我的安全感确实是在18岁之后才慢慢开始建立的,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我终于决定去勇敢地处理流放在过去的遗憾。”
“周医生,我失恋快十年了,你有见过失恋期这么久的咨询者吗。”
“没有,到目前为止,我见过失恋期最长的咨询者是五年。这个事情因人而异,有的人失恋三个月就能获得疗愈,有的人则需要更久的时间。在这个期间,一些人甚至会出现肢体化的焦虑,比如一想到前任带来的伤害就手抖,头疼,无法呼吸。”
“这么严重啊,那我还好些,我就只有失眠而已。”
楚菁荷翻了个身,看着周沅风问道:
“我要怎么判断失恋已经结束了?”
“这个节点和标准也是因人而异。我这里有一个标准,就是接受自己和恋人再也没办法重圆,复盘这段感情中的得失,接受这份失去。”
这是在拒绝我的意思吗。
楚菁荷坐起身,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周医生,不好意思,你有预约的客户提前来了,已经等你半小时了。”前台妹妹给周沅风发来消息,提醒她时间。
“好,我这边马上结束。”周沅风在线上回复了她,顺便看了眼时间。
可以准备结束语了。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楚菁荷坐在躺椅上,椅子有点高,她的双腿轻轻摇晃。
“你说。”
“这周五和六日三天,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去仙城,好吗。”
“好。把你的证件信息发给我,我来买票。”
两人没有拥抱,楚菁荷和周沅风握了手,离开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