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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入无限 blueshift 24180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既定局 我们中有人搞涩涩!

议题一出, 忻渊联系昨晚他在蛇形雕像里拿到的线索,明白了今天也用不着他发言。

小卫衣在占领土地的事上,贯彻了懒惰罪宗的行事风格, 一懒到底。

看她窝在扶手椅红色靠垫里呼呼大睡的样子, 忻渊竟感到了一丝省心。

当然了,这只是圆桌会议上的省心。

“都熟悉流程了,谁要揭发, 自己说吧?”分析家开玩笑道,“让我们看看谁是新世界的第二位有力竞争者。”

“那我可不客气了哦。”

卡特兰拎着裙子站起, 晃了晃指尖夹着的纸张, 监督者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她笑着说:“看清喽,这只是我早上起来写的演讲稿而已。”

“拿到影后金奖,上台发表获奖感言前经纪人都会让我养成背稿的好习惯。”

监督者这才收回了视线中的警戒意味。??x?

骗到监督者似乎让她感到很开心,冲身边的飞黄吐了吐舌头。

“在我所知道的使者里, 暴食是占领土地最多的人。”

“他沉迷于囤积金钱和土地所有证明书, 将不必要的娱乐项目抬到花销单上的第一位, 通过压榨普通人的苦难获得快乐。”

答案呼之欲出, 逆流朝飞黄挑眉:“是你啊,昨天是我,今天就轮到你了。”

飞黄回她:“我可没你那么激动。”

暴食的含义不止浪费食物那么简单,它深层意义上指的是沉迷某事, 贪图其带来的快感,就像暴饮暴食一样,无止境地享用快乐,不思进取。

有关飞黄的身份,忻渊之前在贪婪和暴食中间犹豫过, 得到了答案,他仔细回忆系统在他入职时说过的话,寻找蛛丝马迹。

【笑话,无限都市政府最穷了,你过去上班有工资发就算不错了,发不出长官会自己给你垫的,积分榜上那个飞黄知不知道?他的总资产最近正好达到了政府的一百倍。】

【不过可比性不大,飞黄他动了点歪脑筋,别人通关想挣钱的直接问系统要钱,他呀,问我要保证能赚钱的方法。】

【是的,你的存款没他多,那不是你不要吗?只要渊渊你想,我马上能帮你翻身当首富……什么?无限都市的通用货币会不会变成津巴什么韦币?不可能!有我在绝对不可能!】

无限都市出现是为了给失败者第二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而飞黄在这里玩上了另一种游戏,赚钱、屯钱、花钱,只要他不耗光生命值,就能一直在这个游乐场里享受金钱带来的好处。

这样的人,就算拿到了一亿积分,恐怕也不愿意离开。

“卡特兰说得没错,我是占领土地最多的人,”在副本里拿到和真实身份相符的角色演起戏来就是没压力,飞黄展现出的姿态好像不是在陈述罪行,而是应邀完成一次成功人士经验分享会,“不止土地,应该说所有的资源,能源、材料、知识产权,全在我的手中。”

“不开圆桌会议,我也早就是世界之主了。”

逆流翻他了个白眼。

“不服气的人可以把你们掌握的东西拿出来和我比,看看谁的多。”

“这么厉害啊,”捧场王、也是最会挑漏洞的人及时出现了,小白满脸的佩服,“我们现在是在十八层开圆桌会议吧?这栋楼也是你的吗?”

“这……”

飞黄面露难色,他说不准。

卡特兰和分析家都在憋笑。

逆流心里压着昨晚发生的事,不想和人多扯皮,干脆先说了:“我本来就讨厌为了挣点破钱糊口消耗自己的生活,和恶魔契约后更不会去沾这些了,毁灭世界的办法多了去了,反正我是没走这条路子,口袋里掏不出半个子。”

飞黄的线索针对暴怒,听出逆流没撒谎后他点了点头。

“我认识的那个人嘛……”

忻渊下巴微抬,注意着逆流的神色细节。

他猜逆流的线索关联的是他,再准确一点,不出意外,是“傲慢”。

昨天她提起自己线索关联的人,是在忻渊和小卫衣之间徘徊,两人的共同点是游离于人群外,和傲慢的特征吻合。

这次,她的目光有一秒明确定在了分析家身上。

“他加入毁灭世界计划很晚,不图什么,所以也没争取什么。”

忻渊从她的微表情和话里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加入了小卫衣的队伍,懒懒朝后倒,窝进靠垫堆里。

小白思索道:“看来这个议题里真的是飞黄一家独大啊,我这里卡特兰小姐算是飞黄公司的附属品,也是资产的一部分,比不过的。”

卡特兰摆手:“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俘获了粉丝们的心呀。”

“是斩获心脏吧。”逆流冷笑。

“到我了?”分析家自觉开始交代,“我一个搞学术的,再有钱也富不过从商的吧?我认识的那个人更别提了,比我还穷,自己不动手赚,光羡慕其他人有什么用呢?”

分析家在昨天的陈述里只字不提他线索里涉及到了什么人,这回居然主动说了。

忻渊正打着字,听进耳朵里,只当他在胡编乱造。

“下一个谁来?”

忻渊举了手机。

「我和那个人都没圈地」

直截了当。

在场六个人都说完了,只剩陷入沉睡中的小卫衣,卡特兰轻咳了几声,她等着一直没透露过线索的小卫衣爆点猛料呢,当然不能让她再睡下去。

“姐妹,姐妹?醒醒。”她试探着换了个说法,“上午会议结束了,你该起来吃饭了。”

小卫衣睁开惺忪睡眼,醒了。

“吃饭?什么吃饭?今天中午吃中餐还是西餐?”

卡特兰只恨位子间隔的距离太远,不方便过去把人晃醒:“不管吃中餐还是西餐,你都得把话交代了再出去啊,昨天大家提醒你吃饭和整理房间,你照做了没?”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往小卫衣身上扫,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坐起来了。

她偏不,伏低上半身趴在扶手上:“有的有的,那什么雕像……啊。”

监督者一个扫视过来,她乖乖改口:“我知道有个人,他可太奇葩了,说是恶魔和他契约的时间不早吧,但我觉得,他和恶魔契约前的日子就过得和拉人进地狱没两样了,财产方面,干这行干得出类拔萃,物质上也不会缺什么吧?”

“我们中间还有这种能人?”她的话把分析家说好奇了,“这位高手是做什么工作的?”

卡特兰:“让我听听!”

飞黄斜视。

逆流竖起了耳朵。

小白笑而不语。

忻渊已经猜到了答案,有点不想听,只是身上没带耳机。

小卫衣:“那个那个!”

卡特兰:“哪个哪个?”

小卫衣:“……就,那个嘛。”

卡特兰:“哪个!说明白点!”

小卫衣:“涩涩。”

卡特兰:“?”

小卫衣以为她没听清,扭捏一阵,鼓起勇气超大声说:“涩涩!”

……

中午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在其他人回房间前,分析家拦住人,提了个建议。

“吃完饭肯定要再去看看镜子那边的变化,吃饭前也行,”他说,“我们上次只看了一面镜子,万一两面镜子不同呢?所以我想要不这个中午大家兵分两路,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到了下午的会议上交换。”

“可以。”早上的聊天拉近了飞黄和分析家的距离,他自然地和分析家商量,“你对分组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分都行吧?不是大事。”

分析家推了推眼镜,装出随口一说的样子:“就你们住左边的三个人一组,我们住右边的三个人一组,方便。”

“可以啊,没问题。”

卡特兰逮到了小卫衣,在揉她的脸:“你就好好睡觉吧,下午开会别睡过了,嗯?”

小卫衣口齿不清地应了声“好”,她房间近,卡特兰一放手,就钻回屋里睡觉去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忻渊在房间里用了午餐,餐盘里多给了个橘子作为饭后水果,他剥了会儿白络代替小游戏打发时间,剥下来和橘子皮捏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丢在垃圾桶里的垃圾和放在桌子上的餐盘一样,每次睡醒后会被收拾走。

吃完饭,他带上餐刀和逆流丢在他房间里的刀出门。

分析家和逆流已经在外头等他了。

逆流看到忻渊手中的刀,表情一下子就不妙了,她想冲到忻渊身边,被分析家按着肩膀拦了下来:“不要冲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知道另外三个人走没走,”他往左边看了一眼,压低音量,“你差走到镜子边那十分钟?”

逆流甩开他,疾步离开了。

忻渊作为衬衫领边上隐隐露出掐痕的受害人,自始至终态度平淡,他不是很想和别人并肩走在一块儿,于是没看分析家,打开手机手电筒走了。

过了几分钟。

他没刻意控制步速,渐渐地,分析家还是和他走到了一起。

逆流跑得没影,幽深的黑暗中间,两道白光在前方开路。

忻渊听见分析家在他耳边说:“你发现了,对吧?我看得出来。”

他没搭理。

分析家的声音反含了笑意。

“是的,正如你的推测,我是七罪宗使者中唯一身份不同的那个人,如果不是撒了个小谎,十二个小时前,逆流该去杀的人,是我。”

第52章 既定局 裂开了,但不是这里(倒v结束……

到了镜子前, 三个人没??x?有马上就昨晚发生的事展开讨论,逆流像是在硬撑着逃避解释,说先把镜子里的影像看了再讲别的。

议题决定了今天是暴食的主场, 时长五分钟的影像, 镜头少说有四分钟都在他身上,纪实的拍摄叙述了金钱失衡如何掀翻整个社会,其他人则只是一笔带过。

忻渊看见了自己。

他不知道是路过还是住在某个难民集中营, 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半躺在过道中间讨饭,被他当成了挡路石, 冷漠踢开绕过。

放完一遍, 镜面转黑。

分析家没给逆流再看一遍的机会:“我想, 你该解释你贸然动手的原因了。”

“要我解释,行啊。”

逆流下定了主意:“不过在解释之前,有件事我要问明白。”

她仰起头,直视忻渊:“你的身份和大家不一样, 是不是?”

忻渊的拇指捏在手机屏幕上, 指尖轻敲。

刚刚在过来的走廊上, 分析家不顾他的个人意愿, 输出了一大堆废话。

“因为我的身份牌和罪宗无关,所以我们中会有一个人携带双重罪宗,那个人就是你吧?上一个议题我讲述完自己编造的故事,你是唯一一个看上去没有感到困惑的人。”

“你不是没发现异常, 而是已经知道了异常出现的原因。”

“快到镜子那里了,没时间和你详细沟通,只能说现在有个可以把这件事完全藏起来的机会,怎么样,合作一次?”

合作个鬼。

让他既背锅又打工, 换了个好听说法就当他看不出来了?

忻渊每次在心底偷骂又绷着脸都显得自己很像个精神分裂,他是裂了,但没裂在这种地方。

他摇头,打字。

「只有我的线索指向卫衣女生,不是我」

“我就说是你……啊?”对方说得有理有据,逆流纳闷了,“等等,那你是谁?”

她掰起了指头:“愤怒、暴食、懒惰、贪婪……”

回忆脖子被用力掐住时的窒息感,忻渊了然,原来又是一个主打暴力通关的。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数过来的事,分析家略感头疼地出声提醒:“要不先把你收到的特殊线索说一下吧,多个人分析起来切入点也更多。”

前一天早晨探查走廊末端就是逆流和分析家一起的,她对分析家的信任比较深,闻言思考了片刻,便不再隐瞒。

反正真要继续隐瞒下去,忻渊也肯定不会轻易和她算了。

“你们记得我和飞黄说过我能证明恶魔非我不可吧?”逆流说,“在进入副本的当晚,我检查房间里的摆件,龙形雕像内除了一本记录我加入毁灭计划故事的本子,还有一张纸条。”

这下忻渊是真感到窒息了。

别人的线索是本子,额外附加的才是纸条,他倒好,只剩个纸条。

这不相当于七个人坐在一起完剧本杀,六个人拿了真剧本,单他一个拿着空白本吗。

“纸条告诉我,我们中间存在一个未归顺恶魔的人,只要杀掉他,恶魔就会认可我,让我跳过圆桌会议成为世界之主。”

这就是恶魔给予第一个被指认的发言人的补偿。

“所以你通过第一天的会议,猜测是他,就直接动手了?未免太草率了吧。”分析家无奈道。

他认为会议到结束的时间不会太短,如果是他,一定会用更多时间确定人选,力求一次成功。

“其实也不是很草率,他不是那个人,我杀他也不算白杀。”

逆流觉得这件事别的通关者早晚会知道,就说出来了,她指了指忻渊带出来的那把刀:“这个,不是第一天雕像给我的,是凌晨十二点和新线索一起刷新出来的东西。”

“恶魔说在听完我的陈述后愿意给我个提示,要想成为新世界之主,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忻渊隐隐猜到了这个办法是什么,举起刀,打量它锋利的刀刃。

分析家这回反应慢了半拍:“是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把你们全杀掉啊,”逆流耸肩,“使者只留下一个的话,那不选我,恶魔还能选谁。”

“这把刀只在我手上停留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就会消失。”

“我是不要执行这个意见了,一个人杀起来都够呛,更不要说一天时间里把你们的门全敲一遍。”她心有余悸,“这副本玩的是白天和和气气、晚上自相残杀的戏码吗?就没别的通关途径吗?”

有些通关者混得比NPC可怕,来无限都市的又尽是些自带道德缺陷的配角,用自相残杀代替鬼怪追杀,死亡率会比后者高很多。

再者说,控制局面的是恶魔,恶魔嘛,对于会暴露人性之恶的游戏,肯定是乐意观赏的。

分析家立刻否定了她的说法:“不要太过悲观了,你再想想系统给的通关条件,是离开十八层,别总钻在成为世界之主的牛角尖里,打乱了自己的步调。”

他一身正气的发言,让逆流稍微放松,也引起了忻渊的侧目。

不难看出,罪宗使者身份的分配和通关者的真实性格吻合,那分析家是独一档的未归顺者,说明他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慢慢看,总会有答案的。

……

下午一点的会议开始前,两拨人汇合,核对了镜子的情况。

通过语言描述,他们得知,两面镜子展现的内容是完全相同的,左右没有区别。

和议题直接相关的内容大家坦白得差不多了,坐回圆桌边,卡特兰开启了点别的话题:“既然卫衣妹妹看过了她的线索,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大家分别认识的人对一对了?”

“哦对,有人会不愿意说的吧。”

每人手中拿到关于另一个人的线索,除了可以推动圆桌会议,还有个好处。

只要他们愿意开诚布公地核对身份,很快就能发现有一个被排挤在线索链外的人,结合刚进副本那会儿尸体NPC的说辞,不难猜到,未归顺于恶魔的最后一人就在席间。

“我觉得到这个份上了,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公开了才方便,不用打谜语,”飞黄今天有议题的加成,话比昨天多,自信地主导起了会议,“那么这样,赞同公开核对的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他自己先举起了手。

卡特兰和小白紧接着投了赞成票,逆流想知道她要找的人到底是谁,自然毫无异议地举手了。

人数已达四人,后面举手的分析家和伸懒腰伸直了胳膊的小卫衣无论是否举手都不影响投票结果了,飞黄开头,他们一个个报下来,确认了身份。

第一个加入计划的暴怒是逆流,在她之后加入并占领最多土地的暴食是飞黄,在暴食公司下工作的卡特兰代表着贪婪,因喜爱美貌被贪婪吸引的色/欲,是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小白。

由于色/欲有着过度“辛劳”工作史从而注意到他的懒惰小姐感叹:“人不可貌相。”

“是啊。”

飞黄赞同道,但他看向的不是小白,是分析家和忻渊的方向:“我怎么看都没猜到,分析家是傲慢。”

明明看面相,穿黑衣服的更像傲慢,分析家是嫉妒才对,分析家的故事里还说了他眼红别人的学术成果。

逆流也是这么想的。

可即使脑海里的迷茫更重了一层,受到分析家蒙骗的她还是出来作证了:“分析家就是傲慢啊,搞学术的不都有股清高劲?”

没救了。

忻渊想。

互拿线索的好处被人硬生生磨掉了。

作伪证的傻子在一头雾水地瞎扯,顶了他身份的家伙在和人谈笑风生。

这个副本好像是特地抓他进来表演乐子的,试图给他枯燥的肝积分生活增加一点笑料。

可是这不好笑啊。

会议结束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走的,不愿意和其他人多待。

今天是很准时的四点结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到了晚上,在房间里的独处时间,他要给忻鸢留今天新搜集到的信息。

八点左右,有人来敲门,有了经验,忻渊戴着眼珠领饰去看的猫眼。

是分析家,大概是为了所谓“合作”的事来找他。

但忻渊没有开门,任由分析家在外门干站着,直到等不下去回房间。

八点,除了小卫衣他们都应该没睡,他想,或许在二十四小时前的这个时间点上,分析家也是这么去找了逆流。

并用花言巧语骗他相信,他才是真正的傲慢。

忻渊清楚,一个副本里有两个不同阵营存在时,临时合作交换非致命信息是上策。

他原来是有这个想法的,可分析家不经他同意强抢身份的行为让他感到不舒服。

合作绝无可能,至于交换信息,既然对方喜欢强行,他不介意换种形式。

在此之前??x?,他要花一晚上验证一个猜想。

凌晨十二点,忻渊守在金雕像边,他看着逆流丢在他这里的匕首和眼珠领饰一起消失,房门外没有什么动静,他等了会儿,顺便看掉了今日份的线索。

直到凌晨三点,他都没等到暴食来敲门。

第53章 既定局 害死人的只能是人自己

新一天的早晨, 来得最晚的人居然不是小卫衣。

卡特兰姗姗来迟,双手合十做出抱歉的姿势,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格外引人注意。

好歹相处了两天, 卡特兰对逆流一直颇为关心, 见她受了伤,逆流忍不住多问几句:“怎么弄的,没事儿吧?”

“切水果手滑不小心划伤了而已, 别担心。”

谁切水果刀尖会滑到手臂上啊?

逆流关怀不成反被糊弄,吐槽到了嘴边因卡特兰的漂亮笑容说不出口, 憋得脸红脖子粗。

幸好会议还没开始, 不然监督者要砍脖子警告她ooc了。

一向最关注卡特兰的飞黄却没看见似的, 叫嚷着要进入正题。

「谁对恶魔最忠心」

这是今日份的议题。

“这也能比较吗?”小白半捂着嘴,惊讶道。

分析家客观地评价:“很像职场上老板给出的‘必死题’,不管说谁是最忠心的那个,剩下六个人都得遭殃。”

“那不是正好?恶魔只需要一个人, ”受了伤的卡特兰面上看不出一丝丝异常, 笑嘻嘻地说, “是谁呀?说出来让我羡慕羡慕。”

“啊不对, 这是嫉妒该做的事吧?”

她朝忻渊眨了眨眼。

有前两天的会议做例子,所有人理所当然地以为线索在握,一定会有一个人被推出来,成为话题的开端。

可经过了一圈的互相推脱, 依然无人承认自己是议题主角。

这是圆桌会议第一次碰到无法推进的情况。

忻渊把他新拿到的两张纸条带出了房间,在桌子下监督者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展开。

看到线索的时候他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傲慢说:「除了自己,我没必要对任何人忠诚」,嫉妒说:「谁给我我想要的,我就愿意将忠诚交付给谁, 可那样的忠诚还叫忠诚吗?不廉价吗?」

都不是好人,被利益牵引着和恶魔签下契约,谈什么忠诚?

至于小卫衣……

他捏起线索,塞回口袋。

“肯定有人隐瞒了!”飞黄从到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在隐忍着什么,他没法安稳地坐在位子上,一拍桌,伸出的手指恨不得戳到每一个人的鼻尖,“这难道不是个在恶魔眼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吗?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监督者给了激动过头的他一次警告,第一次会议时血线愈合的伤疤下方多添了一道口子。

分析家不紧不慢地开口:“飞黄,你好像很着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的话正中了飞黄心口,飞黄支支吾吾,又不肯说了。

忻渊想,或许分析家和他一样,等到了凌晨,试探逆流说的话的真实性。

第一个议题是逆流的主场,当晚,恶魔给了逆流机会,送刀的同时提醒她杀了其他使者就能成为新的世界之主。

与其说刀是送给逆流的工具,不如说是一份哄她信任恶魔话的小礼物。

而二十四小时后礼物消失,是信任丢失的证据。

就像恶魔在她耳边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对你太失望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新的议题出现,轮换的不止是站在议题中心的使者,还有恶魔可以哄骗的对象。

它可以装作被白日里使者说辞感动的样子,拿着刀去接近下一个人,恰好一共七个议题,能把他们每个人验一遍。

总计四十八小时,如果副本里的情况在“白天自荐,晚上就选你去杀人”这个模式下重复两次,那后五天的发展大致上也不会脱离相似的流程。

没有时限的圆桌会议,看起来毫无头绪的七选一难题。

代表恶魔眼睛的监督者在会议期间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们,就像在千千万万……上亿、十几亿、几十亿的普通人里挑出七个一样,七个中间挑一个,毁掉其他的,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只要暴食昨晚来敲忻渊的门,或者,他有意对任何一个人动手,忻渊就能坐实以上的想法。

但是他没有来。

不过,昨夜没有人死亡,只有卡特兰受了伤。

最可信的猜测是他和逆流一样,在第一个下手的人那里碰了壁。

关系越好、越是抱有信任,下手越方便,飞黄要动手,拿卡特兰开刀是最好的选择。

耳边响起了讨论声,小白把分析真相的话题往另一个方向一扭,大家勉强可以说上几句话,忻渊收拢心思,听了点进去。

“忠诚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下位者越依赖从上位者那里得到的好处越稳固吗?要不然我们比一比,谁是最依赖恶魔帮助的那个人?”

……

这是开到目前为止最无用的一次会议。

中午,飞黄想去卡特兰那里和她说些什么,但她提前叫了逆流。

两个人没回房间,而是挑了右端的走廊尽头说些私密话。

分析家趁机找上了忻渊。

“我说合作的事,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不论如何,忻渊没有立刻在其他人那里拆穿谎言就说明了他态度里的摇摆不定,再试着动摇一下,说不准会同意,“就像逆流额外知道未归顺者的存在,我也知道一些恶魔不告诉使者的内情。”

他好声好气地劝着:“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内情对能不能离开十八层有决定性的影响,你帮我圆谎,我帮你逃走,不是互惠互利的事吗?”

忻渊一脚将自说自话差点跟着他进房的分析家踹了出去。

吃完饭,忻渊去看了镜子。

聊好天的卡特兰和逆流早已离开。

他们什么实质性的故事都没讲,镜子自然也放不出什么东西。

看着画面重新归于当下人类绝望的世界,他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可能。

如果说,逆流杀了分析家、或是暴食清理掉了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符合了恶魔选择新主人的条件,最后一步完成,恶魔真正的毁灭了世界,统治了人间。

那世界和地狱融为一体,不也是十八层吗?地下十八层。

十八层地狱是个东方宗教文化中的概念,但这是一场全世界范围的灾难,副本硬要拉出来成为地狱代名词也不是不行。

要是世界之主诞生后恶魔跳出来恭喜他们进入地狱,那他们岂不是每天都在商量通关失败的方式。

他想,这次出去该把房间里垫桌脚的书抽来看看了。

下午的讨论照样无用,他们像是浪费了一整天净说些废话,最终回归到了互不理睬的状态,监督者依旧对他们放弃讨论的状态持漠视态度,不过,今天早结束了两分钟。

也就是说,监督者在之前的时间段里多出现了两分钟。

在分析家想要出声询问监督者时,卡特兰站出来解释:“是我,我昨晚叫了监督者帮点小忙。”

她手上的纱布是监督者送过来的。

可以在非会议时间段里主动叫出监督者这事他们还是头一次知道。

出房间后,分析家详细询问了卡特兰找到监督者的办法。

她说雕像不是每天会给新东西么,划伤流的血实在有点多,她就试着往雕像里反投请求纸条,误打误撞试出了叫监督者的方法。

监督者能离开圆桌房给参会者送东西,每天的餐饭就是他送的。

只不过一直没让他们看见而已。

讲到这里,飞黄拦在卡特兰身边,不让她和分析家多说了。

分析家只能作罢。

不过她透露那么多也足够了。

第一天早餐里的注意事项上标注了,监督者出现的六小时里才能开会和会议的一般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参会者故意调整,说不定别的时间里也是可以开会的。

忻渊有点想试试。

卧室他能随意翻找,但会议室一直在NPC的监视下。

要是能利用时间上的漏洞,说不定能在晚间进入会议室,从里面找到有关离开十八层的办法。

考虑到十二点是线索更新的时间,他把试验叫出NPC的时间推到了凌晨两点。

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忻渊在零点等着线索刷新。

新的线索和使者为恶魔效力的时间有关,他的两条线索都说了,他是在毁灭世界计划的末期加入的,效力时间不长。

他几乎??x?能想象到再进入会议室,「谁效力时间最长」的议题一出,他又要被逼着承认自己这个使者当得没半点竞争力的场面。

难以接受。

算了。

忻渊已经不太在乎自己在线索里是什么样了,他着重看了指向小卫衣的线索,无声地念完,他拿出上一条指向性线索。

两个合在一起,她的身份已然明了。

难怪嫉妒谁的能力都不羡慕,就羡慕她。

无所事事地熬了两小时,忻渊把写了想要药膏的纸条扔进孔雀金雕像里,NPC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敲门了。

敲的还不止一扇门。

他看过猫眼开门,意外发现分析家也在这个时间点叫了监督者过来。

“两位晚好,”监督者沾满血污的双手各托了一个盘子,举在忻渊面前的盘子上是他要的药膏,分析家面前的是一粒用纸巾垫着的安眠药和一杯水,“需要的东西我已经送到了。”

它说话时的音量压得很轻,只够开了门的两人听见,像是在防着什么人偷听。

分析家接过盘子,客套说:“辛苦。”

忻渊拿走放药膏的托盘,听见监督者回道:“不辛苦,不过时间很晚了,其他使者睡了,两位也尽快休息吧。”

它语气肯定,仿佛已经亲眼确认过另外五个人睡着了。

思及小卫衣的身份,忻渊明白了监督者为什么能如此确定地说出这句话。

他想多问个问题来确认NPC和小卫衣之间的关系,突然,另一边传来了巨响。

左数第二扇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撞击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忻渊和分析家同时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转了头,很快,他意识到不对。

再回头看,监督者已经不见了。

该死。

“那边出状况了,是卡特兰的房间,”分析家明显对那边的事很好奇,“她早上受伤我就觉得不对劲,最好能靠近点过去……唔!”

分析家能分析清楚情况,但这不代表着看清了局面的他次次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忻渊不介意帮他做一次选择。

顺便报复他自说自话抢身份。

他空着的手先关上了自己的门,然后抓住分析家的肩把他推进房间,关门,两个托盘和药膏、安眠药、水杯被一并扔在地上。

分析家的武力值几近于零,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没遭到什么反抗,忻渊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餐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抛了托盘的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随即刀尖调转,刺进分析家的左手手臂——

分析家疼到镜片遮挡后的眼睛溢出了生理性泪水,却发不出一点痛呼。

他自己也在拼命咬住嘴唇。

生怕惹到忻渊不高兴,招致更可怕的报复。

破开夜晚宁静的炸音再一次作响,忻渊能听出有人重重摔门出了房间。

在走廊上的人不止一个,好像是在争吵,隔着好几个房间,距离有点远,入耳的字句只剩几个词可以听清了。

松开握刀的手,他就让刀这么留在分析家的手臂里,抽出和刀放在一起的手机,按开指纹解锁点进了录音。

“……我就知道……没真动手……原谅……”

“通关……没办法……求你……”

是飞黄。

他开始录音,顺手切了个软件,单手打字。

打完,忻渊将屏幕亮给分析家看。

「我可以现在推你出去」

「你说,走廊上的人会灭口吗」

招惹错人了。

分析家苦笑,即使想用花言巧语争辩,他现在也一个字都不说不出了。

外头说话的人变成了卡特兰。

“我也……没有信任……其他途径……”

忻渊右手敲屏幕没有停下。

「这一刀,原来该是逆流扎在你身上」

「现在还想合作吗」

就算真的敢想,分析家也不敢说。

吵架声逐渐平息,双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达成暂时和解,一前一后两次关门声传来。

忻渊收回了手。

录音完成。

分析家靠着门滑了下去,捂着手臂坐在地上,额头上沁出冷汗。

忻渊审视着分析家狼狈的模样,片刻后,他的手按上了门把手,思索怎么不发出声音的拧开门回自己房间。

分析家察觉到他的意图,未受伤的手抓住了他的鞋边,声音虚弱:“你……”

忻渊猜不到他要说什么,无意识地歪了下脑袋。

“我手上的、特殊信息,你不要了吗?”他说话有些不连贯,痛的。

他已经很久没受过伤了,平时下副本都是和明灯一起,有明灯保护,他几年没出过事。

这次两个人为了点小事闹上了别扭,分析家为了气他才会一个人来下副本,没想到只这么一回,就出事了。

要不是明灯在,两人身处不同阵营,他也用不着又是骗人又是求人合作。

结果还踩到了大雷。

脾气古怪的通关者不在少数,分析家吸气,安慰自己事情还有转机,对忻渊说:“我可以无偿、无偿给你,只需要……”

「随你」

忻渊给分析家亮了这两个字,然后按紧门把手,将会因摩擦产生的细碎声音降到最低,打开门。

靠着门的分析家猝不及防上半身倒在了地上,后脑勺砸得生疼。

忻渊不觉抱歉地跨过分析家走了。

说的是“随你”,但他相信,分析家会主动把信息交给来的。

用同样的方法悄声打开门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到床边,点开那段录音,稍微调大音量,耳朵压在放音口旁边。

差不多,可以分辨清他们争执的内容。

说话的先是飞黄。

“白天你为什么不愿意把线索说出来?现在好了,要不是我一定要看着你拿线索,我都不知道刀落在你手上了!”

“你出去后不想拍广告拍戏了?只要我一句话,你半点资源都不会有,你举刀干什么?好啊,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杀我!……等等!昨天的我没真对你动手,只是划伤而已!原谅我,就一次!”

“我也是为了通关,这个副本有给别的没办法,求你、我很困了……”

“你说是为了通关,可我也是啊,说实话,就算杀了我,你不会认为你真有能力把剩下五个人杀掉吧?”

轮到卡特兰了。

“只有钱没有本事的空壳,真会做梦。”

“你对我根本没有信任,你对手下的人都没有信任。”

“想要靠我们带你通关,又不愿意老老实实等我找通关的其他途径,看到机会就蠢蠢欲动,不是一次了吧?”

“念在你砸钱刚送我上希望待过的广告屏,原谅你最后一回,我和逆流说上话了,等着吧。”

录音播放结束。

忻渊拿开手机。

一出带着重点信息的八卦。

他知道自己应该关注的重点在卡特兰就是“忠诚”议题的主角,以及猜想没错,每个晚上议题指向的人都会被恶魔赠与刀,告知杀了其他使者就可以通关。

真是挑起矛盾的一把好手。

可他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偏转了。

希望待过的广告屏……郁晗,又是郁晗?

阴魂不散,是巧合吗?

*

「谁效力的时间最久」

第四个议题宣布后,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逆流惊奇发现,在场七个人,只剩下两个人准备好好讨论。

她和白衬衫。

永远在睡觉那位她管不上更懒得管,卡特兰……卡特兰朝她抛了个媚眼,算了,黑衣服那位大爷半点是管不得,吓人。

离谱的是,前几天最为积极的飞黄和分析家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走个神还走得没精打采。

让她想起了上大学时去早八的那段日子,她也是这么精神不振地面对老师的。

监督者那对没有焦距的眼睛朝她看过来,令她时隔多年莫名产生了一种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心虚感,轻咳一声,假装生气:“那个那个、今天是谁!还不赶紧说话!”

没人理她。

她要落泪了。

在逆流真的掉眼泪前,是清醒二人组里的小白拯救了他的好同伴:“我有话说。”

他们两个的位置算是面对面的,逆流便无视掉两边几个摸鱼的混蛋,和他隔着遥远的圆桌直径交流:“说呗说呗。”

“其实刚看见议题我还感觉挺怪的呢,明明是我最先加入计划的,为什么效力时间最长的不是我呢?你指向的是卡特兰吧,她……欸?”

卡特兰昨天才私下告诉她,最忠诚于恶魔的人,是她啊?

小白长相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

“因为这个议题轮到的人,是我呀。”

“我代表的,可是??x?人类从诞生起就存在的欲/望。”

逆流和小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中午,卡特兰跑过来叫逆流到她房间来一起吃午饭。

小白被拆了伙,也不生气,回了自己房间。

忻渊在进门前被人拦下:“等等。”

几小时前还满背冷汗的分析家神色温和,好像袖子下那道极深的伤口压根不是眼前人扎的:“可以进去吗。”

他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分析家松了口气,走进房间。

忻渊合上门的时间里分析家已经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个遍,通过观察一个人住过的房间细节分析出居住者心理是他掌握的一向基本功。

看着一间收拾得和没住过一样的屋子,他想这是个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人。

忻渊走到分析家身边,他才停住发散思维,递了两张叠起的纸过来。

“我进副本的时候,系统给的身份是‘未归顺者’,所以在那个被当作祭刀品的男人死后,我立刻意识到了我和其他通关者的区别。”

忻渊坐到桌边,一边听分析家说话,一边打开纸。

和他拿到的线索是同一类纸张,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

看来不是光他一个人拿了空白剧本。

“所以我主动和NPC聊天,又引导了话题,你们并不排斥我,说明你们不知道我是未归顺者。”

“逆流想要共享信息,我试探性地先抛了通关条件,再问身份,彻底确定了我和你们的不同之处在身份上。”

既小心谨慎,又在该大胆的时候大胆了。

忻渊把纸折回原状,看向分析家,可惜在副本里很多地方暴力比语言管用,分析家应该花点钱带个人在身边的。

“有一个身份特殊的我,加上第二天飞黄揭了逆流的底,七宗罪的题材,看人数,不难猜到有个双重罪宗的人在吧?”分析家无奈地摊手,没注意手上有伤,扯到刀口疼得脸白,“所以我故意编了个逻辑不通的故事……后面你都知道了,那我说重点。”

“如你所见,我的线索是空白的。”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了扶眼镜:“可镜子放了我编造的影像。”

忻渊把他的纸折成了纸盒子。

「恶魔故意放你在我们中间的」

“是。”分析家说,“留一个我在你们里面,别人才不会一开始就发现你的双重罪宗。”

“逆流第一个被揭发又拿起刀才有额外的信息补偿,圆桌会议才能在平衡中进行下去,恶魔哪天不耐烦了想停止会议才有正当理由,‘过去这么久,连一个未归顺者都发现不了,一群废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

副本给他定下的身份,是一只风箱里的老鼠,哪里都讨不到好处。

“我不是候选人,成为不了世界之主,对我来说,这个副本的结局貌似是个既定局。”

死局。

忻渊想。

“很像死局吧?”

他抬头,看见分析家手插口袋,隔着镜片,目光仍然明亮:“可副本一定是有生路的,不然就不是副本了,所以我说,我的既定局,一定是生局。”

不知为何,忻渊觉得此刻的分析家和那个主动搭救小护士的陈舒杭,拥有了同样的气质。

他凑近了些:“有两件事,只有我这个未归顺者清楚,是系统直接作为副本内的剧情记忆塞到我脑子里的。”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毁灭世界计划,恶魔找了使者,没亲自动手吗?”

“因为真正的恶魔降临不了人间,能真正害死人的,只有人自己。”——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晚上再放出来

第54章 既定局 你也来半夜抛尸?

……

飞黄一整天看卡特兰看得死紧。

分析家没听过录音, 抱着一颗八卦之心和忻渊讨论:“你说飞黄要盯她盯到什么时候?”

本来被问到这种无聊的问题他是一概不予答复的。

但想到卡特兰提起的那个人,他对这件事又产生了关注的念头。

「十二点」

十二点,卡特兰失去对恶魔的信任, 飞黄就会放心了。

八卦别人的同时不能耽误了正事, 下午会议结束,他们一起去看镜子。

这一次镜子里的主角是小白。

有人类劣根性的底子在,计划实施的过程十分顺利, 一切防卫举动不过是螳臂当车。

几个国际性组织联合起来想要建设所谓的隔离带,像应对传染性疾病一样将“恶”和人类隔离开, 再对已经无可救药的人进行消杀。

具体执行起来是消毒还是杀灭就没人清楚了。

隔离带计划看上去是挽救人类的唯一办法, 国际会议中心的顶层, 人类高层齐聚一堂,要对它做出最后的决议投票。

领头组织的主席正襟危坐,正要对着话筒背出提前写好的高尚言辞,一只肤色白皙的手从他身后探出, 抚上了下巴。

看口型, 他在说。

“你舍得吗?”

白衬衫少年的突然到来像是在湖面中心落下一颗石子, 议员们交头接耳, 严格纪律压制下的寂静会场响起了涟漪般的议论。

面对再大风波也能冷静处理的主席第一次因慌张流下了冷汗。

汗珠停留在白衬衫的指尖上,他身体前倾,贴近了首席的背,也拉近了和话筒之间的距离, 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舍得吗?”

他的声音被话筒扩大,传播到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涟漪抚平,把会场送回鸦雀无声里。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被白衬衫夺走目光的时刻,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匆匆赶到的逆流杀掉了一位议员。

播放结束,分析家想认真地向忻渊讨教白衬衫晚上拿了刀来敲门的可能性。

“他除非耍点阴损的手段,下毒之类的,不然应该拼不过你和逆流,”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点自知之明他会有的吧?如果晚上没人出来,我们可以试试你说的想法了。”

未归顺者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是真正的恶魔无法亲临人间,第二件,是这栋大楼所在的位置。

“这栋楼是为了圆桌会议专门建的,人类数量降到两位数后,幸存者在你们的逼迫下成为劳工,”分析家点点自己,“包括我。”

“圆桌会议房间的正下方,曾经是一条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点。

即便没看过那本垫桌脚专属书籍,过去经历过的西方恐怖题材副本也早教会了忻渊,十字路口是邪恶势力的汇聚点。

死于恶魔之手的人、精神失常的人、自杀的人……总而言之,被视为不祥的人都会被埋在这里。

恶魔没办法降临人间,于是把人间改造成了地狱。

这样就很好解释为什么监督者只能在这间房间里召开会议,也让他更加坚信了会议室里藏了离开十八层的关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忻渊想过了,要钻注意事项里的漏洞其实不难。

第一条里规定了,会议在监督者监视下进行,监督者一天出现六小时,六小时外的时间里,使者不可以在房间停留。

那他把监督者拉进房间,但不开会就好了。

至于怎么骗监督者进房间,卡特兰在晚上叫出监督者的事给他提供了一条完美的思路。

在十字路口正上方,也就是身处地狱和人间交界的位置,监督者可以承载恶魔的力量,随时对他们造成威胁。

但房间外,走廊上,它只是一具送饭都只能一次次送的可怜尸体。

只要他把监督者叫出来,在走廊上就把尸体绑架了……

分析家听完他的想法,赞同道:“理论可行,实践看看。”

实践的基础建立在走廊没被占用上,当晚忻渊拿完线索后,先在门边等着听拿到刀的人会不会出来。

议题已经过去四个,剩下可选择的使者里,只余了他和小卫衣。

二选一的事,板上钉钉,不急着看。

他等了会儿,听见了有两个人开门,但他们没发生什么摩擦,很快就重新关上门了。

只这么一下,感觉不会再发生其他事了。

同样守在门边的还有分析家,他白天和忻渊互换了联系方式,这会儿发上了消息。

「分析家:试试吗?」

「寂雪:嗯」

「分析家:一点?」

「蝴蝶枪:可」

「分析家:你这名改的?」

他们约好了一点行动,忻渊在写投进雕像的纸条时特意换了个东西要,上次是药膏,这次是清凉油。

时间一到,他和分析家同时开门,监督者和昨夜一样手拿两个托盘:“您们要的东西送到了。”

分析家用和卡特兰完全一致的理由,要了一卷绷带。

他的确需要绷带,只??x?不过这个绷带可以一带多用。

拿到绷带后,用不着多说,分析家立刻将东西抛给了忻渊。

绷带的一端已经被拆了出来,忻渊扯住一截,在监督者反应过来想要闪人前,把拧成白绳的绷带套上了它的脖子。

尸体矮,抬手就能绕过脑袋把绷带往上缠。

在脸上绕了几圈后,他着重缠了眼睛的部位,阻止监督者视物。

看不见东西,就更谈不上什么监督会议了。

尸体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幅度大得吓人,分析家有伤在身,不敢上去搭把手,怕给忻渊添乱,后来它完全不动了,他才走近了看。

“这算成功了吗?”他问。

话音刚落,尸体突然浑身卸了力,没办法再支撑身体正常地站立,分析家猛地朝后跌了一步。

忻渊抓住了尸体的手臂,没让它真摔下去。

NPC好像变成了一个娃娃,有人抽走了寄放在它这里的灵魂。

是恶魔撤掉了控制。

他不在意恶魔对参会者这一招突然袭击是怎么想的,重要的是,现在带着变回了真尸体的监督者还能不能打开会议室的门。

忻渊转而提住尸体的后领,拖着它往会议室走。

分析家赶忙跟上。

他的房间是离会议室最远的房间之一,绷带没扯断,卷筒掉在原地,白色的纱布带就这么一路越拖越长。

路过小卫衣门口的时候,忻渊朝她的房门看了一眼。

还没走到门前,走廊上,另一扇门打开了。

左数第三间,是飞黄的房间。

走出来的却是卡特兰……不,飞黄也在。

在她的手上。

血迹隐入黑绒地毯,叫人辨识不清颜色,容貌出众的大明星像提着手提包一样提着自家老板的脑袋,漂亮得能马上开始拍广告。

忽略掉她眼中的困意的话。

看见忻渊手里也拎着尸体,一句“你也来半夜抛尸”险些脱口而出,好在专业素养保住了她的形象,她扬了个不含亲近意味的笑,问:“这是?”

小白打开一条门缝,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成功了吗?”

卡特兰回头对他说了句:“结束了。”

小白跑出来,接过卡特兰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刀。

一小时前,十二点,他出来把自己的刀送给了卡特兰。

“现在可以给我签个名了吗?”

她用手指就着飞黄颈部喷涌而出的血液,在小白的袖子上签下了“卡特兰”三个字。

分析家主动替忻渊回答卡特兰:“一个小小的试验而已,你们要一起来吗?”

“当然,”她空出来的手理了理垂到额前的发丝,“正好,我不想这个头离我的卧室太近,恶心得影响睡眠。”

两个拎着尸体的人一起走到了门前,忻渊试着推会议室的门,很轻松便推开了。

卡特兰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真陷入了死状的NPC,随即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试验,小声对忻渊说了句“谢谢”。

忻渊是没嘴回“不客气”的。

门是打开了,但里面一片漆黑,会议室里天花板上挂的是钨丝灯泡,他观察几天下来墙上却不见一个开关。

监督者每次会提前在会议室里等他们,只要监督者在,灯就是亮的。

忻渊没有直接进入房间,分析家用手机帮他往里面照了一圈,没什么异样,才问:“进去看看吧?”

他没动。

“进去看看吧?”

又一个声音劝他,是个女声,卡特兰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是她。

正对着会议室的房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他们身后,一直在睡觉的小卫衣终于不再伪装,又一次露出了帽子下清醒的神色。

她打了个响指,会议室里的灯,亮了。

“大家几天都不好好睡觉,不是想要积极开会选人吗?”她穿过忻渊和卡特兰中间,自顾自地说,“那我们就现在来开会吧?”

忻渊警惕地远离了会议室一步,眼神中却没有过多的意外。

缺少信息的分析家在短暂地迷惑后恢复了镇定,等待其他人的选择。

他的心理素质已经算得上不错,不过有人比他恢复得更快。

“好啊。”

卡塔兰抓着脑袋大步跨进会议室,她把带着安详睡意表情的头颅随手扔在了飞黄的扶手椅上:“正好,我有点事想说。”

……

逆流被叫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坐到扶手椅上的时候不明所以。

“怎么就大半夜开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她这时候了还没忘不可以ooc,不过也有起床气的加成,“再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先等等嘛,听我把话说完。”

卡特兰哄她,然后清了清嗓子。

“前天的议题主是我。”

她深深望向小卫衣。

“由于一些私人恩怨,我没有在会议上向恶魔展现我的忠心,现在目的达成,我想要一个复述的机会。”

“我是贪婪,为了接近暴食而和恶魔签下契约,无论是他无法计数的财产、还是性命,我都想要,杀了一次,后面还有四次在等着我,在把这些全部收入囊中之前,不知足的我就是恶魔绝对的信徒。”

“所以,请放心地把偏爱交给我吧。”

第55章 既定局 手机:你清高

熟人到副本里解决私人恩怨的做法, 新闻上每天一抓一大把,不稀奇。

可卡特兰有着独一份的坦然,甚至拿它当作自己有着恶意强烈的证据。

逆流还懵着, 分析家已经想象起她和飞黄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脑补了个能顶替掉“弋鸟摆烂”话题的热搜第一出来。

忻渊在看小卫衣的反应。

或者换个称呼,他在看监督者的反应。

忠诚议题那天,他从蛇形雕像里拿到关联懒惰使者的线索是「恶魔也会具有忠诚的美德吗?」, 后一天给出的线索则写了「如果可以,懒惰小姐不想为任何人效力, 包括自己」。

因为懒惰实在是太懒了, 所以成了唯一一个没有邀请使者的恶魔。

她裁掉了不死的生命, 作为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可即便抛弃了绝大部分的权能,她依旧强得可怕。

可怕到引起了嫉妒使者的注意。

从一开始通关者们互换信息的时候,小卫衣就没发表过“我的通关条件也是离开十八层”这样的观点, 再想, 他们几次去看镜子她也基本不在场。

系统每次都在副本结束后才公布幸存人数, 是有原因的。

不到最后没人能确定副本里一共有几个通关者, 谁说监督者和参会者不能是同一个人了?

没人说过。

诚然忻渊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懒惰不是通关者,但他个人倾向已然偏向了小卫衣是个NPC。

“你的话我收到了,不过,机会不是已经给过你一次了吗?”

褪去伪装, 懒惰话里已经将自己置于高位,只不过她的语气并不高高在上:“每个人的机会只能有一次,圆桌会议,要保证公平啊。”

卡特兰笑笑,不再说话。

“新的一天了, 把之前的议题忘掉,来看新议题吧,”懒惰把右手食指放到嘴边,咬破,在圆桌边上写下小小的一行血字,“……呼,主持会议好累。”

她写的是,「谁对世界的影响最深」。

按照一天一个的规律,这个议题指向的人,不是忻渊,就是懒惰本人。

其他人游走于三人间的目光明显是在猜测议题主是谁,而当事人在对比下就显得漫不经心了起来。

从困劲里缓过来,逆流在小白和分析家的帮助下了解了现状。

她的线索指向傲慢,看到议题就知道和傲慢无关,低声让分析家放心,今天没轮到他。

此言一出,分析家立马清楚了议题主是谁。

忻渊在桌子下打开新议题相关的纸条。

「剖开懒惰的表象,世界毁灭的尽头,是人类不再抗争命运的消极」

懒惰伸着懒腰打哈欠,困得满眼泪花:“不和你们卖关子了,对世界影响最深的人是我。”

“在这个计划的开端,到中期、到结尾,人类中间都存在一种声音——这次末日真的要来了,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坐在电脑屏幕、手机屏幕后的那批人,数量远超反抗军队。”

“不曾为反抗贡献,等愤怒持刀架到他们脖子上,又觍着脸求饶。”

忻渊第一次主动在圆桌会议上向别人询问什么:「这都是受你的影响?」

她答道:“是的。”

“所以这些人,最终陷入了永远的深眠。”

他们都死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六个小时的清醒时间对我来说还是太久了,”懒惰拉起卫衣帽子,趴在桌边嘟嘟囔囔,“好想、好想睡觉啊……”

她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在小卫衣睡着的五分钟后,分析家几人??x?面面相觑,还是忻渊带的头他们才反应过来,监督者停止监督,可以趁这个时间搜查圆桌房了。

圆桌房光秃秃的,只有桌椅这几样摆设,逆流绕着那个挂过尸体NPC的锈钩子转了几圈:“真是不管仔不仔细看这里都没什么好调查的,这个钩子能看出花吗?”

恰好小白逛过她身边,她警惕地跳起来:“今天轮到你了是吧,你手里还拿着刀!快拿走,你拿着刀也打不过我,小心我把你挂钩子上去!”

小白莫名其妙被泼脏水,无辜死了:“我都没说我要按这个路子通关啊。”

忻渊半跪在椅子边上朝桌底看,分析家拿着手机给他照明:“光在外面看看不出什么来,要不爬进去看看?”

他遭到了忻渊的一瞥,冷静分析。

“书上说,嫉妒的邪眼可以一击致命,我被你杀死了,所以我没办法爬桌子。”

你怎么不说你被你自己幼稚死了。

分析家帮他保证好光线,忻渊认命地俯身爬进桌底。

地上的灰尘沾了满手,每次将手往前挪一块,他都要往下按确认有没有暗格,只能说忻鸢有先见之明,戴了手套的右手比左手少受罪多了。

到了差不多圆桌正中心的位置,他摸到了缝隙和一块松动的地砖。

分析家察觉了他动作的停滞,大声问:“发现什么了?”

靠在飞黄椅子边看着头颅发呆的卡特兰回神,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回答分析家的是一击猛响。

忻渊的手机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型号,被改装过,质量奇佳,不过如果不是手边实在没有趁手的钝器,他也用不上这招。

他挥臂,用手机砸向地砖。

地砖应声裂了条缝,他紧跟着又砸了两下,硬度和其他地砖相比明显劣质了一大截的圆砖碎成几片水泥块往下掉。

但他没有听见坠落碰撞的回响。

忻渊只得打开手机手电筒自己往砖块碎掉的地方,看清究竟,他脸色微变。

圆洞下方本该看到下一层光景的区域里,挤满了红色的物体。

和走廊窗户上糊着的东西一模一样。

……

……

懒惰睡到早上七点睁眼,爬起来打开会议室的门,回房间继续睡。

满打满算,她出现了六小时,这下好了,凌晨就把一整天要露面的时间用完,剩余的时间无人监管,通关者可以自由活动。

忻渊回去洗澡,补几个小时的觉,中午起床去看镜子。

镜子中,双手插兜坐在尸山尸海上的小卫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不,不是自言自语,他读着她的口型,在心里复述。

「拜托我去做监督者?」

「不要……如果当初知道毁灭世界这么累,我就不会顺着你们瞎闹」

「参加会议的好处?说出来,我听听再决定」

片刻后,她说:「好」

她的影像比前面几个人短上许多,看完,忻渊返回走廊有蜡烛照亮的地方,在紧闭的会议室门口碰到了卡特兰和分析家。

卡特兰靠在墙上,不知道哪儿来的烟,点着了,叼在嘴里吞云吐雾,忻渊靠近前分析家和她说了几句,太远没听清,反正不像是劝少抽烟的。

见她无动于衷,分析家摇摇头,看见忻渊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回房了。

忻渊敲好字,走过去:「方便聊几句吗?」

卡特兰吐出一口白雾:“也是想听八卦的?你不像好奇心重的人。”

“唔,长得不像。”

要让她失望了,他的确是来听八卦的,不过目的有点偏。

「你认识希望?」

烟从卡特兰嘴里掉了出来,砸进地毯里,为了防止火灾事故忻渊好心地帮她踩灭了。

只是一个问题,她激动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不敢相信地向忻渊确认:“你、记得这个人,是积分榜第二的希望,明星郁晗,说的是她吗?”

忻渊点头。

说起来自己都觉得荒谬,他竟然又为所谓直觉做出了多余的行动,就像当初骗陈舒杭进副本那样。

走都走到这里了,字都打出去了,聊两句也不会掉层皮,当随便问问吧。

卡特兰方才拒绝分析家来八卦杀飞黄的事,就是因为她一句“你认不认识郁晗?”,分析家说没什么印象,才把人赶走的。

眼下忻渊直接说了他是为了郁晗来问的,那她没什么好拒绝的。

其实她是想和别人倾吐的,有些事一直自己担着太沉重了。

只是关于郁晗的事说出去了也会被模糊掉,白讲,就像副本里两个陌生人合作默契,不交换真名出去了还是会彼此忘记。

她讨厌那种被人注定被遗忘的感觉,所以只有遇到记得郁晗的人才会偶尔回忆一次。

“你是她的粉丝吗?”卡特兰的嘴唇在颤抖,但她强装镇定,“哪怕不是粉丝,也一定听说过满分通关的纪录。”

“我是那场通关的参与者之一。”

八年前,尚是一座死城的无限都市经济萎靡。

在朝不保夕的人眼里除了生活必需品没有任何产品值得消费,更别提娱乐产品。

演员、偶像在图书馆存着的小说里可不是什么出场率极低的职业,很多前娱乐圈大咖到无限都市后迎来了当头一棒——除了演戏、唱歌、上节目,他们没有别的养活自己的手段。

要挣钱活下去且不想改行去街头摊煎饼,就只能不停通关。

通关就可能会死。

这群明星们不乏出场一次就被毙了的自大炮灰,要他们一次次下副本拿生命值去赌,还不如去加入激烈的行业竞争学摊煎饼。

就在这样一个令人焦心的时刻,一档综艺的招人广告悄悄贴上了浏览器角落。

“参与节目,即可获得丰厚报酬!明星素人皆可报名,能制造节目效果者优先!”

网上发布的广告是这么写的。

卡特兰那时候只是一个初来乍到岌岌无名的小演员。

她原著里跟着主角团混了两三个本就被祭献了,能力不足,手头又太紧,没胆子短时间内第二次下副本,看到这条广告简直就像抓到了希望,点进客服,没问节目录什么内容,先问了报酬。

听完客服报出的数字,她毫不犹豫地回复要参加。

客服问她要了份简历,叫她等着,两天后她收到了自称节目官方的短信。

可以参加节目,不过报名人数太多了,要排档期了,排到了会再发消息通知。

卡特兰就这么等啊等,等到了节目开播。

综艺全网直播,她是在开播一小时后点进去的,进入直播间的第一个镜头,她看到一个长相和自己有两分神似的姑娘脸贴着屏幕,口中呛血,不甘地死去。

随着她的倒下,身后血肉不停熔化往下掉的恶鬼出现在观众们的视野中。

弹幕刷得飞快。

【啊,第一个人死掉了】

【这人过副本没我牛逼】

【好可怜……】

【哪来的圣母?不就一条生命值吗,你没丢过?你丢不起?】

【我赌剩下三个人坚持不过两天】

【这批嘉宾的能力好垃圾哦,不过节目有点意思,好打发时间,收藏了,下期叫几个有金手指的呗?读心精神控制什么的】

【加一,想看】

在无限都市遇到和自己长得相像的人不奇怪,毕竟书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形容词,但卡特兰握着手机,脑子里女生死掉的那幕挥之不去。

她感觉那就是自己,未来的自己。

这期节目连续播了三天,四个嘉宾,两男两女,无人通关。

录制版上传后获得了9.9的评分。

热评第一条:「理解原著了,还是看别人死有意思」

综艺官方用通关奖励叠加和系统交易了直播副本的权利,将无限都市和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同步。

这和某些直播类无限流采用的做法相同,但吸引流量确实管用。

那些自带直播系统或有经验的通关者会在选人阶段直接被淘汰,他们没有节目效果,卡特兰这样的普通人是最合适的嘉宾人选。

时隔多年,想起那时的恐惧,她已经能报以一笑了,只不过带了苦涩。

“我去找客服退出了,可到后一次保居住资格不得不进的副本,我失败了,一分钱拿不到,我真的好怕饿啊,在无限都市饿都饿不死,等真熬到下一次进副本,我都饿得走不动了吧,还谈什么通关?”

“最后,我还是去参加了。”

忻渊默默地听着,无法说话的他早已学会如何当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那天,卡特兰站上舞台。

主持人拿着话筒叫她自我介绍,头顶的灯太亮,不知道是照的还是饿的,她眼前发白,话都说??x?不清,就被站在台下的导演叫着“快进副本!”。

她进副本了。

然后和她自己预料的一样,没走几步就晕倒了。

那个副本的名称叫“意外马戏团”,随时随地会出现意外,在哪里都不安全。

照理来说她这么一倒,不出半小时就该通关失败了。

可等卡特兰再次醒来,只是身上多了几处擦伤。

她躺在后台休息室的简易床铺上,被人搂在怀里,手指点在她的嘴唇上,在抹什么闻起来很香的东西。

“感谢哥哥先见之明,幸好我随身带了营养膏,他是天才吧,教得都有用。”

看见她醒了,抱着她的那个女生弯了眉眼,想要说什么,卡特兰一个没忍住,先埋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含糊不清地喊:“我不要再录了、不要……我讨厌这样,放我走……”

女生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人哭,手忙脚乱地拿袖子给她擦眼泪,可眼泪没擦干,有NPC推门进来了。

她进副本后就没干过活,这会儿NPC是来抓她走的,叫她去跳火圈。

那种动物跳的火圈。

卡特兰的哭声一下止住了,却无法停止抽泣带来的呼吸不匀,一个劲往女生身上埋,想要逃避现实。

NPC过来抓她了。

没等它伸手,那个女生捂住了她的脑袋:“我替她去吧。”

“希望,你表演一上午了,没问题?”

“没事,我永远不会累。”

“她替我上台了,”卡特兰闭上了眼,“我从床上爬起来后跌跌撞撞地往舞台那边赶,刚好看到了她被围在火海里的一幕。”

“我想,如果她因为我死了,哪怕她还有九条生命值,我也会恨自己一辈子,在这个生命被数字化的地方,她让我记住了,命还是命。”

忻渊适时地打字接她的话。

「她活下来了。」

“是,”卡特兰又有点想抽烟了,她生生压下烟瘾,勾了下唇角,“她可是郁晗啊。”

“那是唯一一期无人死亡,后面出来综艺又录了很多期,没人打破这个纪录,我出来后记住了台下导演和投资方的脸,那个投资方,就是飞黄。”

“后来那破综艺我每一期都看,趁一次和郁晗合作演了部戏……谈不上合作,她多红啊,我就是个跑龙套的,我问她如果我想报复做节目的人,她会不会觉得我坏,明明是我自己缺钱要上节目的,还迁怒别人。”

「她怎么说」

“她说,就算心怀恶意,她也爱我们。”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