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无限都市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报复了飞黄,理解」
“是啊,毕竟其他人早被我弄死了,就他命硬。”
“慢慢来,我可不急。”
*
懒惰在睡觉,没人敢去打扰。
但忻渊在桌子底下找到的那个洞口很像是逃生出口,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在明天的会议期间尝试进一步调查。
“服了,开好几天会呢,感情口子在大家脚底下,耍我呢?”逆流不帮忙分析情况,吐槽吐得起劲。
还是分析家靠谱:“小黑不是说那里面有红色的东西堵着?也不一定是出口。”
忻·小黑·清凉油精·沉默哥·渊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小白猛一个举手:“试着驱赶它们呀!火烧、水泼、刀刮,卧室有蜡烛、水龙头和盆子,餐刀都送过来了,工具齐全!”
今天的三餐还是尸体起来送的,真是辛苦它了。
卡特兰:“好想法!所以你们谁来保证会议上懒惰一定会继续睡觉而不是一个全程盯防呢?”
逆流:“乌鸦嘴。”
分析家:“有可能,又好像不是很可能。”
但他们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说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会议再说。
做完了看上去没什么计划的作战计划,忻渊回了自己房间,十二点,他从两座雕像里倒出线索。
傲慢说:「不归顺即是傲慢」,嫉妒说:「你是表里不一,把渴望藏在心里,却不代表它不存在」
……又来谜语人?
看不出是什么议题,忻渊折起纸,把两份线索和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塞进口袋。
他还不能睡,虽然说他在这个副本里好像就没怎么准点睡觉过。
过掉了小白的动手时间,今天刀掉在了懒惰手上。
懒惰会来敲门,把他们一个个杀掉吗?她是真恶魔,送他们几个依赖恶魔才能作恶多端的人应该不成问题。
忻渊猜测着,趴到门边,尽量不制造动静地打开一条缝。
他只朝外望了一眼。
站在走廊的那个人就立刻看了过来,敏锐得恐怖。
走廊的正中间,摇晃的烛影下,小卫衣单手抛着刀。
“出来吧。”
“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周末回学校,昨天忙着帮老师改文件了
第56章 既定局(完) 恶魔的偏爱
既然她这么说了, 忻渊也就放弃了遮掩,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带着他的餐刀。
“其他人都睡着了。”
最后一抛, 刀在半空中转了三个圈后稳稳落回到小卫衣手中:“只有你没睡呢, 公平起见,就挑你作为我的第一个对手吧。”
“你死后,我会一扇扇打开门, 像贪婪杀死暴食那样,轻松地杀死深睡的他们。”
会议开始后的每一个晚上, 在懒惰的刻意操控下, 只有当天的议题主会清醒。
其他人想要防备就必须吊起警戒心, 就如精准防到了飞黄的卡特兰和每夜都自发熬夜的分析家、忻渊一样。
要不是犯了困,以卡特兰的能力也不会被飞黄一个砸钱找人带刷上积分榜的人伤到。
忻渊摩挲了一下餐刀的刀柄,目光微沉。
公平、又强调了公平。
他在口袋里做了点懒惰看不到的小动作。
见他迟迟未动,小卫衣也不打算再客气下去, 换了个握刀姿势, 冲了过来。
认真状态下的她和平常懒懒散散时的气势完全不同。
最近和忻渊交过手的人是逆流, 拿她们两个作比较, 说逆流是冲动行事下不计后果的迅猛,那小卫衣就是超出正常人能力的预测精准。
几次刀刃碰撞,忻渊右手手腕被震得轻微发麻。
他可以做到和小卫衣的预判同步,但武器上的差距是硬伤, 再多过几招一定会陷入劣势。
在又两次的刀具碰撞间,他快速模拟了几个可能把自己从劣势里拽出来的办法,结果都是成功率太低。
小卫衣新一次的挥刀划破了忻渊的外套,在金属拉链上刻下痕迹。
这样下去不行。
忻渊忍下又一次划伤,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他用过很多次的策略。
副本里强大的怪物他见过没五位数也有四位数, 拥有远比人类强大大脑的他们最惯常使用的逻辑是,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就一定能把比他们弱小的通关者逼上死路。
最不济,那个通关者的选择也是全对,便吹几句“算你走运”。
那要是他故意出错呢?
故意露出破绽,让怪物以为可以在下一步杀死他,并在想法产生后,先手反击。
忻渊持刀的手拉开距离,看上去是在腾空间着手下一次攻击,脆弱的腹部没了防卫,随时会被对手一刀捅上来。
小卫衣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刀没遭到任何阻碍地捅进了忻渊的肚子。
在她惊喜大局已定的瞬间,耷在身后的卫衣帽子被人一只手抓住,扯到脖子前,当作绳子勒住颈部。
她整个人也被力量直接摁在了墙上。
刚插入的冰凉刀身立马和带出的血液一起被甩到地毯上,血点飞溅,忻渊没有手去捂伤口,他抢下了小卫衣的刀代替自己扔掉的餐刀,没被伤影响到一丝一毫的动作。
局势一转。
但这还不算结束。
即使身体和普通人一样,她依旧保留了懒惰的部分特性,一和忻渊对视,她就发动了让人陷入睡眠的能力。
这么近的距离,避无可避,照理说眼前这个普通人一定会中招。
可是——
忻渊的视线只模糊了一秒就恢复了正常,手上的力气更是一秒不曾减小。
小卫衣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脸色一变,偏过头去看抓着她帽子把她按在墙上的那只手。
清凉油。
是清凉油提神的薄荷味。
“输了呢……”
她空空的双手搭在几乎要把人勒死的帽子上,并未挣扎:“和他们说的,一样啊。”
喉间溢出的铁锈味和由鼻腔进入的薄荷味同时刺激着忻渊的神经,被血浸湿导致衣服布料紧贴的腹部不适到了极点,但他思维运转得依旧清晰。
懒惰说的“他们”,是叫她来当监督者的其他恶魔吧。
“你知道,我、??x?咳,为什么答应了,来当监督者吗?”
手下的人是死到临头,他不介意施舍点遗言时间。
“他们、他们和我说,你会赢,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恶魔脸上露出了说得上是幸福的微笑,“你会赢……那我岂不是,可以去死了?”
口腔里积的血液过多了,从忻渊的嘴角溢出来了些许。
“毕竟,呼吸好累啊,心脏一直在跳,好累,我不想呼吸了,也不想要心跳。”
懒惰的消极影响着世界,最终也影响到了化身人类的自己,一路秉持着懒惰的行为准则,她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既定局。
忻渊满足了她的愿望,一刀砍掉头,他终于腾出手按一按伤口。
谁料,掉在地上的脑袋竟然没有合上眼睛。
她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和餐刀滚在一起:“对了,闭眼前,再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你帮我忙的报酬吧?”
失去脖子,她说话终于顺畅了。
“那些红色的半固体,是人类的血肉,我们联手害死的人的血肉。”
“仇人在这里,它们就围过来了。”
待懒惰彻底闭上眼,忻渊的身形摇晃了一下,扶着墙慢慢往自己房间走。
他把纱布卷干净的部分捡回来扔抽屉里了,现在用得上。
合上门的前一秒,他想的还是死了后头颅能说话,懒惰是个NPC,不是通关者。
还好,也就这样吧。
验证完毕。
……
忻渊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的时候手脚冰凉。
几天下来保持整洁的床铺晕了一大圈红色,他撩开衬衫下摆摸了一下睡前绑好的纱布,湿的。
喜欢穿深色衣服就这点好,放下衬衫,藏青色一挡,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洗漱顺带洗了个手,出门去会议室。
走廊还残留着昨晚打斗的痕迹,红色的弧线印在墙面上,无视掉它们,忻渊转弯进门。
另外四个人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将桌子一整个挪开,露出被血肉堵上的那个洞,扶手椅也靠墙排在一旁。
飞黄和懒惰的尸体都被好好放在了他们的位子上。
水桶、蜡烛和小刀在一边,这几个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分析家看忻渊来了,就想着给他汇报一下实验进行的进度:“水泼是没什么用的,拿火烧它们往后退了一点,但很快下面会有新的红色物体涌上来,盖住烧焦的。”
“具体堆得有多深,我们也不清楚,所以也判断不可行。”
“火都不行,小刀就用不着说了吧?”讲完,他顿了一下,“今天早上,我们在走廊里看到懒惰的尸体……”
忻渊没有否认。
分析家说:“谢谢。”
在这个副本里他不是第一回收到“谢谢”这词了,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凡动手都是为了自己,会不会帮到别人不在他的行动参考范围内。
他走近,观察了一会儿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调头去了圆桌边。
监督者彻底死了,照理来说圆桌中间不该再出现议题,可他在桌上还是看见了一行血字。
「谁从未归顺恶魔」
拿了刀在手上把玩的逆流走过来,冷哼一声:“好一个分析家啊,把我骗得真够狠,不过刚刚我已经给他颜色瞧了。”
远远传来分析家的声音,他弯下腰在揉腿上被踢出的淤青:“小心下个副本又被人骗进了……喂喂!”
“要你管!”逆流过去一个飞踢,小白喜闻乐见,拿着手机拍照。
反正出了副本系统会把通关者在照片上模糊掉的。
忻渊撑着桌子,脑海中在回放懒惰死前对他说的几句话,他们说他一定会赢?为什么,就因为双重罪宗吗?
不对。
没来多久,他又离开了房间,卡特兰闻到血腥味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位子上懒惰和飞黄的尸体干扰了判断,她到底没发现什么,继续钻研怎么通过这个洞离开十八层。
忻渊回到镜子前,等待着什么。
不对,今天的议题不是分析家。
他是进入必死局却没有任何身份的普通人,恶魔怎么会给他机会在夜晚拿刀。
是他,成为了使者,但从始至终在精神上没有归顺恶魔的人是他。
是傲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精神上的起伏,镜子缓缓亮起,浮现出了忻渊的身影。
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书和笔记本。
身边偶尔路过到书柜前借书还书的人,时间线显然是世界毁灭计划诞生前。
有一小团黑影从书下钻了出来,悄悄爬上他的笔杆,和他争抢起了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权利。
抢了一会儿,可能是黑影勾起了他的兴趣,忻渊放开手,看着它写字。
「你的保送名额被姓季的同学抢走了」
镜子外的忻渊一愣。
而镜子里的他面无表情,用笔回复。
「然后?」
「你想报复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
「你说谎,你是想要名额的,和我契约,我帮你」
忻渊收拾好书本,直接离开了图书馆,把黑影抛在原地。
黑影并没有轻易放弃。
它找上了996当社畜的逆流,逆流成功翻身,黑影回去找忻渊说它有多厉害,忻渊在它的废话中写了章线性代数习题。
它又找上了飞黄,飞黄一统商圈后它跑过来找忻渊炫耀成果,忻渊给父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会挑个难民营去躲躲,不用再多联系了。
……
再后来,他站在修建到一半的楼下,看着除了他外的幸存者辛辛苦苦地为圆桌会议盖楼,里面包括了分析家。
其余使者站在楼上,俯视着仅剩的人类。
黑影缠在他身边,问:“到了这一步,你还不选择我吗?你想和那些幸存者一起累死,还是站到楼上呢?”
他做了所有利己者都会做的选择。
只是即使到了签契约的时候,他依旧没什么身为使者的自觉,傲慢到了黑影都不解的地步。
可再怎么不解,它都没有停止对这个人的偏爱。
“马上就要召开圆桌会议了。”
“放心,你会赢的。”
*
研究了一整天都没研究出名堂来,分析家鼓励其他人不要泄气,大不了再熬个一两天,总会找办法的。
明面上是这么说的,背地里他还是跑出来偷偷找忻渊吐苦水,问到底该怎么办。
忻渊让他等等。
他有了精准的预感,第七个,最后一个议题是什么,甚至不需要等待线索。
凌晨十二点,已经没有了威胁因素,他去了会议室看议题的更新。
果然,结果和他想得一模一样。
「谁最被恶魔喜爱」
尸体从一开始就说了,要他们在圆桌会议上挣扎,但搏的不是其他,是恶魔的喜爱。
如果说整个副本是既定局,那么从故事的最初,恶魔就有一个偏爱的人选,一心期待他的胜出。
双重罪宗的安排、关键时刻的眼珠道具、透露关联监督者线索、安排在最后不用他开口的议题……
这是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明目张胆的偏爱。
谈什么公平。
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晕目眩终于开始影响忻渊的视物,他没办法再拖下去,只得去叫了分析家出来。
“你说你先来?直接跳下去?”他完全不明白忻渊是怎么思考出这个通关结论,大声质问,“依据在哪里?你说给我听听,万一不对怎么办,万一你直接被这些血肉吞掉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动手,在毁灭计划里杀过人的使者。
他是间接导致计划出现的人,不过死去的那些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说,你再想想吧……喂!小黑、蝴蝶枪!”
忻渊半蹲在洞口边上,伸出了手。
随着他的手探进洞口,那些来自逝去者尸体里,因仇恨搅和在一块儿的血肉争先朝后退,遮挡物退开,他看清了洞下面是什么。
不是十七层的地板,这栋楼只建了十八层这么一层。
正下方的十字路口,沥青路面被挖开,露出来的,是红云密布、热油翻滚的地狱。
又一个十八层。
分析家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窥见一角便严肃了起来:“再想想吧,谨慎一点,我们不着急出去……你、你怎么流血了?!”
血已经淌到地上了。
忻渊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而下。
在他跳进洞口的一瞬间,耳边除了分析家的呼喊,还听到了血肉中传出的号哭和来自脚底地狱的呼唤,其中有两个声音尤为明显,好像是欣喜的、又好像在哭泣……
他们在说,快来。
可忻渊知道,他不会跳进另一个十八层,恶魔一定会让他赢的。
不管是人对人,还是人对恶魔。
鞋跟与十七层高度相接的那一刻,播报响起了。
【恭喜您通关副本,副本存活人数:5】
【剩余生命:6/10】??x?
【今日已通关副本数:1,积分结算中,详情请关注积分排行榜,您可在退出后进行奖励选择。】
他刚要松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不是系统的机械音。
……是郁晗的声音。
*
回到自己的房间,忻渊坐在了床边。
系统看到他回来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禁怜爱了:【怎么啦什么破副本又惹你不高兴了……我去!!!那么多血!那么多血!!!止血纱布在哪!!!】
客厅里传出一阵东西乱掉的声音,忻渊没有管。
他维持着愣神的姿势和表情,直到系统再次回来,劝道:【是你自己包一下,还是用通关奖励治疗一下?】
变形记和UNO牌在记忆中闪过,如出一辙的暗示手法他联想到这个副本里的身份。
无限都市里富商成了暴食,怀有贪念的明星是贪婪,好人也拿到了好人牌,而他……
【渊渊?】
从头到尾都对他偏爱到奇怪的人。
系统,是吗?
第57章 无限都市 少爷,请喝汤
*
拒绝了系统用通关奖励治疗的提议, 忻渊去医院躺了一阵。
由于麻醉剂和止痛药对他不是很起作用,他少说也有个几年没去过医院了,这一去, 就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遭罪。
那一刀捅得稍有些深, 伤到了脏器,给他缝针的医生在术后来单人病房连续唠叨了十几分钟,看着他把头别过去了还要说, 可见是真被病人气着了。
“我听说你是一个人过来的?还在自助机器上排队挂号?怎么,仗着出副本了死不了上医院逛街来了, 花那点钱打个急救电话要你命?”
“你是没想过半路晕街上被人踩几脚的可能吗?”
医生劈头盖脸地骂, 忻渊两眼一闭地听, 等人骂累了走了,才睁眼继续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系统暂时离开了,说是数据库那边出了点问题,正好, 省得它待在身边烦人, 影响养伤。
……也正好免得它发现他的刻意疏远。
不管微生疑口中被复活的“郁晗”是好是坏, 她对副本做下手脚的目的都是为了暗示自己某些事, 现在看来她要暗示的东西事关和他关系极亲密的系统,那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他都要打起警惕。
不愿意用通关奖励疗伤也是警惕和排斥的一部分。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下了个副本,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 网上那群人估计又要盯着他的积分变动做文章了。
累。
他慢慢往下缩,尽量不扯到伤口地缩回被子里,开了飞行模式玩单机游戏。
住院好就好在三餐都是准点送到房间里来的,他没人照顾,一个人也能凑合过。
医生嘱咐了近一个月不能吃固体食物, 护士一日三餐送流食,也不知道那个医生怎么回事,有一次被他撞见咬小米粥的吸管,好一顿骂;被他查房看到抱着笔记本电脑熬夜处理工作,一顿骂;想办出院回信息大楼上班,又是一顿骂。
感觉是在被欺负不能回骂过去。
不过被骂不准出院倒是提醒他了,他一个月前不是想着辞职专心下副本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工作副本两边都不讨好的样子。
长官那边接到他要继续休假的消息,自然是崩溃的。
尽管她在消息回复上没有体现出来,但从反复撤回又重发一个文档可以看出她对手上工作量分摊不出去的痛苦。
痛苦也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再一次被医生突击检查当场开骂,老老实实养了两周,闲得要长蘑菇了,才换到白大褂对他有点好脸色,不管咬吸管了。
忻渊是这么打算的。
试探别人的底线要一点点来,今天咬吸管、明天熬夜、后天再提出院。
放慢脚步,说不定三天后他就能在不挨骂的前提下出院了。
他想得美好,加上无人打扰的住院生活过得实在安逸,所以会横生枝节他怎么也没料到。
事情是这样的。
某个风和但因为无限都市没太阳所以不日丽的下午,他正在实施试探底线计划中的一小环——当着医生的面外放手机声音打游戏,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是的,我是来找崔教授的。”
“陈舒……陈专家他在和贵院合作的研究项目上有了新想法,发邮件给崔教授但他一直没回复,担心是不是太忙了没看到,这事又急,就把整理的文件打印了托我送过来。”
“他在查房,是这间吗?谢谢,我进去看看。”
微生疑一手扶着门框,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打扰了……诶哟我靠。”
他一眼注意了在玩手机的人:“忻渊?”
忻渊没想到住个院会和微生疑碰上,略带诧异地和他对视了。
在板子上写查房记录的崔教授耳朵一竖,听出这个穿了一身惹眼柠檬黄的小男生和自己的病人认识,转过身:“你们两个,是朋友?”
光看他俩见到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微生疑也没多想,点头说:“是……”
“是朋友你到这个时候才来看他?!”
崔教授上了年纪,但吼人中气十足,极具震慑力,这阵子忻渊深有体会。
他看着微生疑满脸懵地被训斥。
“病人过来的时候情况很危险,伤口那么深一感染熬不到几小时就要死的,不治疗怎么搞?下个副本拖着肠子进?一进就死!当朋友的不知道关心让他这么胡来,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当的!”
两个副本里高高在上的人,出了副本一个不如一个。
骂着骂着,微生疑渐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没出声打断解释他其实和忻渊并不熟,老老实实听了十分钟,直到小护士提醒医生该去查下一间病房了才有机会开口:“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之后几天我都来陪他,我保证。”
他说话弱气,像是真的干了亏心事。
“这个文件,拜托您看一下,陈专家他真的很急……”
崔教授一把夺过文件夹,骂骂咧咧着“不像话”,被护士推着走了。
任务完成,医生也走远了,微生疑本可以当没这回事直接走人,但他轻轻关上门,回到房间里。
Vip病房设施全,电视、给家属陪病人用的桌椅、小床都有。
盘子里摆着今早阿姨洗好送来的水果和水果刀,他坐过去,挑了个苹果削,皱着眉问:“受伤了?这么严重,要来住院?”
忻渊的想象里,微生疑要问也该是幸灾乐祸的,说点“谁这么大本事让第一名翻车啦”“你也有今天”之类的话。
这么正经实属意料之外,保持沉默会显得自己很没礼貌。
于是他没礼貌了。
希望微生疑识相一点,赶紧跑。
和他待在一起讨不到好处,也产生不了情绪价值。
当没听见话,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微生疑给忻渊削了三个苹果都等不来一句话,但凡换个人他都抄起打火机冲上去了。
可偷瞥几眼,忻渊脸色差得吓人,崔医生说养两周了还是这副样子……
他给陈舒杭发消息说事情搞定了,和一直在假装听不到他讲话的忻渊说了声“我明天再来”,起身离开。
忻渊在他走后瞧了眼小桌上的水果盘。
苹果竟然还给他切成小块了。
……
微生疑下楼恰巧遇到了那个护士,就聊了两句。
护士说崔教授脾气一直怪,但人真的很好,骂他和病人是因为真的看不过去,叫他也和病人说说,别生气。
微生疑问:“忻、病人……我朋友他来医院的时候,状态很差?”
“是啊,那天轮到我值班,真是吓死了,”小护士也抱怨了起来,“这哪止是给医生增加工作量呢,还给保洁人员增加工作量,血一路从门口滴到问诊大厅。”
“意志力在副本里坚强一下就够了,都到副本外了,何必逞强呢?”
他应和了几句说得对,心不在焉地去车库取车。
最近有关弋鸟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十级网络评论家微生疑自然也关注了积分榜的浮动。
他没记错的话,弋鸟的积分只在赴约那晚上涨了一次。
所以说,刚分开没多久就进副本,还受伤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吗?
真有够乱来的。
回家后,他在外送软件上下单了几样食材,把前几天才从旧房子那里带过来的煲汤锅取出来清洗。
他们几个积分榜上的高排名常驻户基本上什么都会,是被逼无奈的,毕竟高频率下本那会儿鬼怪三天两头地提要求“给死去的一家做一桌团圆饭吧!”,空气弹碰不到灵体,他也只能??x?硬着头皮上。
区区做饭,区区煲汤,能难倒他?
反正厨艺是练出来了。
和医生的保证不是在开玩笑,微生疑第二天真的带着汤去看了忻渊,甚至为此放弃了去信息大楼蹭WiFi。
“喏。”
他一进来就把保温壶放到病床上支起的小桌板中间,完全没注意到被壶压住的变形记:“少爷,您请吧?”
忻渊今早在长官那里接手了个新任务,电脑放在腿上。
眼下被打断了工作,他干脆双手离开键盘,抬眼和微生疑对视。
微生疑不如昨天那么沉得住气了,他从忻渊的眼神里咂摸出了这人的心思,手在小桌板上一撑,语气恶劣至极:“不喜欢有人来?讨厌被盯着?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过来膈应你的,快点!别逼我拿枪指着你太阳穴教你浪费别人的劳动成果是不道德的。”
忻渊没动。
微生疑眯眼:“你喝不喝……”
“咳咳!”
他们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门不知什么时候半打开了,崔教授正靠在外头,幽幽地往这边望。
忻渊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放下电脑靠近小桌板拧开保温壶盖子,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微生疑低着头挪过去:“教授,陈专家的建议,您考虑好了没?”
崔教授朝他勾了勾手指:“出来。”
微生疑惊恐地回头看了眼忻渊,发现对方已经在笃悠悠地喝汤了,根本不打算管他的死活,只好一咬牙出去了。
忻渊不知道崔医生和微生疑具体都说了什么。
不过微生疑的汤……倒是做得还行。
他味觉有点问题,精神压力大会牵连到身体的各个方面,患上这种毛病不奇怪,代价就是会失去一点生活的乐趣。
反正也没指望生活的乐趣能带给他什么。
忻鸢对重甜口的偏好和他的恋苦癖都是这么来的。
所以能让他觉得还行的食物,那就是做得真的不错。
微生疑被抓走半小时,回来后手里多了份崔教授给陈舒杭的回信。
陈舒杭的专业能力无可置疑,信息大楼医务室的工作量不大,和其他医院合作是长官批准的,一声专家称呼得毫无不妥。
后来几天微生疑一直会在白天来病房坐着,偶尔几次和陈舒杭通话,忻渊得知这个合作项目在拿到回信之后就算暂告一段落了,可微生疑依旧天天跑医院。
确实是为他来的。
大概,还是在为了副本里的那条命感到抱歉吧。
过了一周,忻渊再三保证自己回家会好好自行休养,总算征得医生同意出院。
出院当天,也是微生疑借了长官的车,来送他回家的。
一坐上副驾驶,忻渊就看到导航上定位的行程终点是小区,他当即打断了微生疑发动车子的动作。
「去信息大楼」
“神经,还想着工作,我不听,听不了半点,”微生疑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意见不合,直接拒绝了,“回家,睡你的觉,知道到了吗?”
忻渊打字的手一顿。
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删掉前面打好的半行字,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去找长官对接工作」
「五分钟」
微生疑踩下油门:“说好了,五分钟,我就在大楼下面等你,如果超过五分钟没看到你人下来,我会疯狂给你打电话!打到……打到我电话欠费为止。”
说完,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十分钟,电梯上下来回」
“好好好,那就十分钟。”
忻渊原来想再问长官讨点文件回来,结果这一趟上楼,他真的只对接了住院期间负责的文件,解释了几个长官没看懂的改动。
他只是工作量少了,完成质量没有一点下滑,长官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在临告别前,发了个二维码给他。
“回家扫一下,把通行证领了。”
“下个星期三夜市试运行,需要一批人进去试一下效果,回来写份报告,我给你留了两张票,你带朋友一起去逛逛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忻渊没有拒绝。
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车上,微生疑很欣慰他的说话算话,正想问忻渊打算休息几天再正式复工,如果休息时间太多他就再批评几句。
没想到忻渊先发制人,堵住了他的话。
「下周三,有空吗」
第58章 无限都市 龙虾生煎,喜欢
周三当晚, 忻渊临出门在穿衣镜前停留了几秒。
镜子里的人和平时没有区别。
这是他第一次约别人一起出门。
上周拿到通行证二维码后,他就想着要把另一个名额送给微生疑,长官说可以带朋友逛, 他没有朋友, 身边就一个刚好凑上来的微生疑,不叫他叫谁。
住院时他确实承了微生疑的好意,那天迟到半小时也做得不对……
应该约微生疑的理由不细究就能抓出来一堆。
但当想法中的理所当然一点点退去,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不可思议。
不过这点异常太微小,不足以影响整体决策。
他还有别的动机支撑行动。
那天在车上, 微生疑也没放给忻渊退缩跑路的空间, 立马回道:“去去去!早惦记上了, 体验名额就一百个,五十个给内部员工五十个抽奖,小气鬼长官一个都不肯漏给我。”
“当天我要拍照发朋友圈,让她看看,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好心情地打开音乐软件挑了首轻快的歌, 边开车边哼哼了一路。
去夜市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忻渊没有太多的出游经历, 唯一一次初中春游家里没给签同意单, 他在娱乐方面的想象力除了推币机和单机游戏实在是单□□惯的思考模式让他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暴露常识缺乏的一面——然后惨遭微生疑嘲笑。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压个马路而已,微生疑没那么多坏心眼针对他。
他们约在小区门口碰面。
微生疑提早了十分钟到。
几天不见,他的指甲又换了个样, 像是把金属蓝洗净得到的浅雪青色,外衣则披了身亮青配白,放哪儿都是独一档的扎眼。
忻渊才发现,他衣服的颜色好像是跟着长出来的蝴蝶鳞换着搭的。
他顶着一团黑靠过去,单看颜色, 两个人像是晴夜里无缘无故撞上的白云和乌云,产生冲突和下场雨一样简单。
偏偏他们间的氛围十分融洽,让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张望两眼。
“我看过摊位清单了,有章鱼烧、龙虾生煎、烤生蚝……套圈、打靶小游戏也有不少!你看过了没,有什么必打卡的目标吗?”
「无」
夜市建在中心城区间,用散步的速度最多十五分钟也能到了。
过马路的时候微生疑还在“孜孜不倦”地滑手机,人行道上的绿灯跳亮,忻渊不得不扯着他往前走,有辆闯红灯的晦气车子转弯时还要费心把人拖到安全范围里。
通过马路,微生疑忽然想起:“不对啊,你身体没彻底恢复,路边摊要少吃。”
忻渊:“……”
他本来就没有真的来享受什么夜市生活的想法,难为微生疑认真计较了。
“没关系,我在嘛,”正主没说什么,微生疑已经给自己圆上了,“有什么不能吃的我会提醒你,如果你硬要吃,额,我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你。”
那真是谢谢了。
夜市测试设在六点开始,正式启动会往后推两个小时。
忻渊和微生疑到的时候场外已经排起了队伍,几十个人很自觉地排成了两队,一队员工,一队中奖网友。
因为不想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他特意提前问长官要了证明,向入口处的安保出示后带着微生疑绕了个特殊通道,先人一步进场享受包场的快乐。
深蓝夜幕下,五颜六色的LED灯带挂在两排摊位的顶棚上,勾勒出了星河的形状。
微生疑没想到今天还能短暂地包场,小孩子的本性又藏不住了,从忻渊身边跑进了星河里。
他打算在后面一批人进来前把大概率会人多的摊位逛了,方向是直奔着龙虾生煎去的。
差几步路的距离,他发觉人不见了,便放弃赶时间停下来等忻渊走近,忻渊不肯走快点,他就回去把人抓过来:“快一点嘛!”
忻渊就看他这么拖着自己走。
各位摊主老板早已蓄势待发,食材都放上了烤架、火炉热着,一会儿进来了最先下单的客人可以直接享用美味。
生煎摊老板看到微生疑向他这边走过来,给了邻边摊主一个得意的眼神,转头勤快地问:“两位是贵宾?来点什么?”
“超小号生煎和龙虾生煎各来一份。”听到被称呼为贵宾,微生疑喜滋滋地掏手机付钱,边和老板套起近乎来,“??x?好吃的话,以后我肯定还来,成了您家的第一位顾客,以后有什么优惠吗?”
老板是个大方人,闻言爽朗道:“可以啊。”
他看微生疑和忻渊两人是一道的,问:“那我多送你一份,你和你朋友都尝尝看?”
“他生着病,吃不了。”
微生疑果断回答:“这份长胖的痛苦还是由我一个人承担吧。”
“哈哈,行行。”
用铲子将两份热气腾腾的生煎从铁锅中盛出,黑芝麻点缀在白面皮上,淋一小勺醋,香气扑鼻。
纸盒子被送到微生疑手上后,忻渊忍不住偏头。
“想吃啊,求求我呗。”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微生疑得意地晃了晃签子。
忻渊无视他没道理的要求,转身就走。
他没不高兴,只是单纯地猜到了结局会是什么,不出所料,三十秒后,微生疑带着他的盒子跟上来了。
“开个玩笑。”
他把两种生煎各用木签子戳了一个,递到他手上:“小心烫啊,吃太烫的对胃不好吧。”
忻渊接过签子,咬了一口。
这人明着从桶里拿了两人份的签子,怎么还敢骗他求的。
……嗯?真蛮好吃的。
他们又多逛了几个摊。
微生疑想吃的东西太多了,老是吃到一半又看到了另一家心仪的,手上小吃太多拿不下,就威胁忻渊“你也不想在公共场合因为这种理由和我大打出手吧”逼他拎着塑料袋。
好在他良心未泯,记得忻渊一晚上没吃到几口东西,自己觅食的同时不忘了偶尔投喂一下苦力。
忻渊觉得这一晚他吃到的食物种类比过去九年加起来的都多。
走走停停,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走到夜市的尽头,入口处差不多也要放人进来了,忻渊想着差不多和微生疑说一声结束今夜的闲逛,回去的路上有些问题要问他,却看到前面的微生疑不走了,叼着串鱼豆腐在一家游戏摊前停住脚步。
摊子里面的荧绿色幕布上挂着一整面的气球,地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奖品,摊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排玩具枪,要怎么拿奖励一眼便知。
看摊的是个年轻人,他坐在一边的塑料矮凳上,手上拿着一大把粉红套圈。
“哥们,来玩一把?”
他眉眼弯弯,有着一张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脸,玩一把也不贵,让人难以拒绝。
微生疑咽下鱼豆腐:“行啊,一把。”
“不过不是我说啊朋友,你在这里、摆这种摊子,是真不怕亏本?”
摊主看得相当开:“图个开心,你当我是散财童子就好。”
他买了一次游戏机会,总共可以开十枪。
忻渊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微生疑随手挑了把合眼缘的玩具,掂掂分量,然后单手持枪。
“砰砰——”
……
十枪结束,墙上破了十个气球。
微生疑抱了个丑不拉几的玩具熊回到忻渊面前。
“送你了,算是感谢礼,你不喜欢也只能接着,”他拿走了交给忻渊的暂时保管的塑料袋,把玩具熊换进他怀里,“夜市就到这里了吧?……哦对,我有个东西想买,你等等我。”
不等忻渊回应,他独自迈着大步离开了。
人潮在一点点往这边挤过来,微生疑的背影消失在它掀起的浪花里。
忻渊下意识地往角落里躲,尽可能离结伴走过来的人远一点,在棚下阴影里静立的时分里,他琢磨起微生疑步子停顿时第一眼去看的东西。
那个朝向,明明是地上透明盒子里养的花漆小乌龟。
犹豫片刻,他走出了阴影。
“来一把吗?”
笑眯眯的老板向忻渊递出了套圈,好像丝毫不意外另一个人会重新返回摊位前。
他把玩具熊放在老板那里,接过圈子,微生疑说得没错,在无限都市这种正常人反而少见的地方,开游戏摊是个注定了会亏本的生意。
第一个圈子,他就稳稳套中了小乌龟。
盒子里的小乌龟一直趴得很安稳,突然盒身晃了两下,它有些不安地扒拉着壁边、伸长脖子打量外面的情况。
忻渊套完这一个就把剩下的圈还给了老板,老板帮他拿小乌龟时还问了一遍“剩下九个真不扔了吗”,遭到了冷漠对待。
他想,他可能会成为老板今晚唯一一单赚了钱的生意
微生疑回到游戏摊边,看见忻渊抱着熊,站在没人会过去的靠墙处。
“拿好。”
他买了杯烤奶回来叫忻渊拿着,杯子上有纸套,不会烫到手。
交接手上的物品,他自然看到了对方手上多出来的东西,虽然有惊讶,但他还是接过了乌龟盒子。
忻渊浅抿一口,有枸杞和茉莉花的味道,他记起了这家店的位置,在夜市口,是用瓦罐烤的。
不枉他们一帮人费时费力几个月,这夜市还算有点意思。
没多说话,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夜市末尾的出口,离开对其他人而言刚刚开始的热闹。
走到半路,忻渊才意识到两只手上都塞满了,他竟然一时没办法拿出手机,问题迫于无奈暂被搁置,反倒是微生疑在过马路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问你个事儿。”
这次微生疑有好好看着两边的车辆和红绿灯,忻渊微微颔首示意他问。
“你那么拼命地过副本,很着急离开无限都市吗?”
所有人、住在这里所有重获新生的人都选择了安逸度日,积分榜上极大的积分差就是最好的说明,比起虚无缥缈的最终奖,享受已有的幸福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就连当年积分以火箭级速度上升的郁晗都明确表示过,她不想离开无限都市,下副本的原因另有其他。
没有冒险的必要。
那为什么只有你还在坚持呢?
一辆车子鸣着喇叭从旁边开过,压下了他句子末端过深的疑问语气,但听清依旧不成问题。
身后夜市的灯光还在闪着。
忻渊捧着奶茶杯,甚至没有看微生疑一眼,直到走过垃圾桶,把纸杯扔进可回收垃圾那边,才拿出手机打字。
「我有我的理由」
这就是不想说了。
微生疑收紧了手指,绷起的指节变得苍白。
他们一路无言。
到了小区门口,忻渊才再次拿起手机。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你说,我能回答的都尽力答,”问话好过沉默,微生疑站定,他捧着花漆小乌龟的盒子,故作不在意地说,“正好你一个我一个,互不相欠。”
其实他们东还一个西补偿一下,中间还隔着一条生命值,压根没有算清的可能。
可他还是认真等待着忻渊的问题。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很难解释,毕竟能为难到弋鸟,一定涉及到什么隐秘。
但当忻渊把屏幕亮给他看后,他还是有些傻眼了。
“什么?”
他擦擦眼睛,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你的系统和你说过话吗」
「哪怕一次」——
作者有话说:这学期课太多啦(我还多选了一节),身体状态差劲到被舍友吐槽“活着堪忧”,榜单字数肯定会完成,之后如果过12点没更新就不要等啦(贴贴)
第59章 无限都市 老款,但自动打开的电视机……
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和疼痛较劲的日子里, 某个时刻,忻渊突然如被电击般地清醒过来。
系统在他第一次死后就出现在了身边,拿话术求着他签下契约来到无限都市, 它给的条件宽厚、姿态放得足够低、说话永远带着讨好, 对他温和宽容到不像城市统治者的地步。
之前忻渊毫无察觉,他认为这是他应得的,也是系统乐意的。
昼夜不分地进副本, 没有一刻放松,系统希望他稳坐第一直到离开无限都市的那一天, 他如它所愿是这么做的。
比起从属, 两者间更像是合作关系, 而系统是面上对目标表现得更为热切的一方。
可它又是怎么在一开始就确定自己一定能做到的呢?
和忻渊同一时期在积分榜上排行亮眼的人还有蝴蝶枪,他想,如果系统也曾对微生疑展露过相同的热情,那他可以圆上解释……
“如果你说的是下副本正常提供信息的机械音, 那不是每次下副本都会有吗?”微生疑为忻渊会在这种常识性知识上犯迷糊感到疑惑, “至于平常, 它根本没必要出现啊。”
「签约呢」
「进无限都市前的契约呢」
“虽然很久远了, 但我记得,是机械音。”
系统对弋鸟特别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毕竟是图书馆准入公示上和长官平起平坐的人。
但这份好到了什么程度, 无人知晓。
微生疑因为调??x?查郁晗的死因和伪神有联系,多了解了点内情,半信半疑地问:“你该不会听见过系统除了机械音以外的声音吧?”
“它不是纯机器?”
系统不会和市民说多余的废话,这点人尽皆知。
除了忻渊。
因为他来这里的前五年没和任何人有过交流,手机上的软件系统可以随意下载、屏蔽话题, 后四年城市生活步入正轨,也不会有人对他提起这桩事了。
他一直蜷缩在系统制造的茧房里,并深深将这看作自愿的封闭。
这一切要是从开始就心怀不轨的谋划,那自己岂不是被欺瞒了九年……
看着他一如往常的冷淡神色,微生疑暗道不妙。
他算看透了,忻渊这人闷声不响,就是心思在瞎转。
“你……系统,它、现在,有在看着我们吗?”微生疑紧张地咽了口空气,四处乱看,仿佛系统的眼线无处不在。
「不在」
它这会儿是真的不在,要是在,早动用权限捂嘴了。
系统说暂时离开,忻渊给它预设的时间是一周内,以前系统也经常会短暂消失,不会超过一周的期限,但它这一趟离开得远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看来是碰上了大麻烦。
超过预设时间后,忻渊便不再等待,随它去了,也正是因为它难得不在的特殊性,他才动了一探究竟的念头,约出微生疑。
这一探,探出事了。
微生疑不知道忻渊说的不在可信度有几分,但如果放任这个奇怪的现象扎在心里不解决,他肯定会难受死,在系统眼皮底下调查郁晗的死因本就有够让人害怕的了,所以……
所以也不差多一件破事,多害怕一点。
他下意识地替忻渊考虑了:“你一个人绝对想不明白的,我敢担保。我认识的人里和系统接触最多的人一定是伪神,这样吧,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找他……啊。”
不对,站在他眼前的,是位重伤后会一个人到自助机器前排队挂号的热爱硬撑人士。
“你,愿意我帮你吗?”微生疑郑重地问。
如果忻渊不愿意就算了。
他暗戳戳地自己去找伪神问……算不上帮忙,顶多好奇而已,要真是什么很要命的情况,再偷偷发消息“不经意”间透露出去,也是一样的。
天哪,真是感人肺腑的助人情节。
微生疑心中算盘打得极响,把忻渊拒绝自己的帮助后该怎么做从头到尾安排好了,甚至有点自我感动。
然后他就收到了意料外的回应。
「愿意」
「明天就带我去吧」
*
翌日,微生疑约了忻渊去拜访积分榜上排行第三名,伪神。
见上面,看着他在前面带路,哪里路窄往哪里走,小区地图在忻渊的脑海内再次扩大,像探索游戏里的未知领域,阴影逐渐减少。
“你看过图书馆里的书,肯定知道,很多人的无限流原著里都有系统吧?”
“提供直播功能、道具、绑定产生异能、建立可返回的游戏大厅什么的。”
微生疑熟稔地穿过花园健身区的花坛后,开始给忻渊介绍起了这位神秘的第三名。
“系统作为书里的配角之一,照理来说也有进入无限都市的资格,但下了那么多副本的你一个也遇不到,猜猜为什么?”
通关者、系统、副本内保有理智的NPC都在无限都市的包容范围内。
微生疑就是某个末日副本里伪装成正派无辜NPC的真BOSS。
系统这种作弊器,忻渊在副本里是非常讨厌的,不遇到最好,现在认真思考,他从自己的角度给出了答案。
「过于破坏游戏平衡?」
微生疑背过手,转身看他的答案,老学究般地故作高深摆手:“错,但是对了一丢。”
朝后退了两步,他在一栋和高档小区画风格格不入的破旧黑楼前停下。
“系统这种破坏游戏平衡的物种,和我们不是一条赛道的,无限都市的创立者需要它、又不希望它参与成为主角的竞争,所以先一步专门把所有的系统关进了同一个地方。”
“早在无限都市开启的一个月前,系统间的厮杀就结束了。”
“如你所见,目前的积分榜第三,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黑楼建在小区的边缘,和忻渊所住的地方隔着最远的距离,在一条对角线上。
微生疑说,里面只有伪神一个住户。
黑楼的入口没建在地面上,要从一旁的地下车库里绕路,找到直达电梯,才能进入内部。
除了微生疑没人会来找伪神了,电梯一直处于空置状态,一按就开,忻渊跟着他走进电梯,目光和楼层按键接触到的那一刻,凝滞了。
“怎么了?”微生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说,“这栋楼只有他一个住,所以就建了一层楼。”
“诶,你不会怕了吧?”
他贱兮兮地嘴上跑火车:“只剩下一层楼的建筑,哇,好像副本里的配置啊,不会是无限都市出bug了我们走着走着进副本了吧?”
“喂!痛!”
忻渊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然后按下关门键和十八层的按钮。
电梯轿厢看起来老旧得过分,上升过程中时不时会有“哐当”的巨响,但上升速度不慢,很快数字跳到了十八层。
铁门缓缓开启,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
还好,门后不是铺着黑地毯的西式复古走廊。
但给人的压迫感不相上下。
不经油漆粉刷的铅灰色占据了视线中的绝大多数画面,随着电梯到达的“叮”一声,感应灯被唤起,无规律地闪烁。
放眼望去,走廊上只有一扇铁门,那应该就是伪神的住所了。
微生疑过去按了门铃,对着门喊道:“你在家吗?”
“前两天发消息还说最近特闲呢,我当真了!你不说话,那我开门了哦。”
说着,他直接按下了门把手,推门而入。
这扇门没配锁,想来也确实用不上,谁会知道小破楼里有这么个特别住户。
忻渊跟在微生疑的身后进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这里窗帘紧闭,没什么光线,又到了考验夜视能力的时间。
忻渊左看右看,愣是没找出一件家具和有人住过的痕迹,被微生疑带着去了里屋,才看到了摆在屋中间的一张沙发和放在对面的电视机。
电视机是和建筑外观同一风格的老破小,在商场里这种后壳沉重的款式早已不见踪影。
他看着微生疑拿起沙发上和电梯一样只有一个键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按下开关。
电视屏幕上跳出一片雪花,微生疑喃喃:“好啊你个伪神,胆子大了敢骗我了,真不怕我把你电视机拆了?”
忻渊打字:「他不在?」
“不在,”微生疑关掉电视又重新开了一遍,还是雪花,“伪神在的话电视机会放节目的,他有可能在新闻节目里当主持人,也有可能在智力问答节目里答题。”
“当然,不管是什么节目,里面的都不是他的本体。”
忻渊的眼中映着黑白雪花,他不再打字,等着微生疑解释。
“在系统之间的厮杀里胜出后,伪神成为了第一个住进无限都市的市民,由于身份上的特殊性,他不参与副本,赚取积分的方式也和我们不一样。”
“是替主系统打工。”
“他需要管理无限都市的副本匹配队列、副本选择、奖励兑换什么……不是全部人!像你,主系统那么重视你,和你有关的匹配应该都是它亲自来的。”
微生疑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例子:“这么说吧!主系统和伪神的关系,就像你和长官?上级跟特助嘛,不过,主系统对伪神的奴役性质更重一点吧。”
“讲个笑话,伪神取的第一个代号其实是单字一个神,他在原来的世界习惯了当神,但在无限都市只能有一个神,那就是系统,所以主系统把他的代号强加上了一个‘伪’字,像不像奴隶脸上的‘奴’字刺青?”
忻渊点头,难怪微生疑能查到郁晗生前最后一个副本是和谁下的,他讲得很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伪神的确可能知道很多内幕。
「那你是怎么认识伪神的?」忻渊又问。
微生疑沉默了一下。
“最先认识伪神的人不是我,是郁晗。”
“她在还没得到身体的时候只能在网络里活动,用虚拟形象在几台电脑里乱跑,既然是只存在于网络里的数据,那本质上,她和伪神就是同一个物种。”
“郁晗是第一个在无限都市里切切实实触碰到伪神的人,伪神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叫得上一声??x?叔叔,后来我才跟他说上话。”
他关掉电视机。
“呼,今天算没把事办成,怪我,没提前联系那个老东西确认好,下次吧,下次再来?”
「好」
他们并肩出了房间,乘电梯原路返回,离开黑楼。
在忻渊和微生疑走后的五分钟,黑暗的室内,电视机自己打开了。
屏幕上是蜡笔质感的画风,赫然是儿童频道正在播放。
Q版的节目标题撤去,紧接着弹出来的画面是两个蜡笔画小人在屋子里过家家,桌子的左边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右边是一个女生。
他们的对话没有人配音,只能看同样用蜡笔画出歪歪扭扭的黑白字框知晓内容。
「不想我见他们?」
「你太累了」
「是,最近系统在清查数据库,我被整得半死,没力气再应付其他人了」
「还能藏吗?」
「你的数据不包含情绪和情感,没郁晗那么复杂,还能藏一阵」
「谢谢」
「我会尽快的」
……
黑楼离微生疑家近一些,走到他家门口,忻渊连一个告别也没有,抬脚就打算走人。
微生疑抓住他的袖子:“等一下!”
忻渊不打字,脸上明晃晃写了“还要干嘛”。
微生疑连拖带拽把人拐进了家里。
相比起上一次来微生疑家,他不知道往哪站在哪坐只会乱看的症状好了很多,在沙发上老实等了会儿,微生疑抱了个隔离盒跑过来:“看!”
忻渊听话地往里看,发现这是微生疑给昨晚套来的那只小乌龟捯饬的新家。
路边壳上画了花纹的乌龟死亡率非常高,活下来壳也会畸形下陷,微生疑花了大半晚把乌龟壳上的涂漆去掉才算松了口气,又给它连夜弄了住的地方。
小家伙现在看着状态不错。
他把盒子推给忻渊抱着,方便他和乌龟干瞪眼:“里面的滤板、水草、鹅卵石都是我紧急搞出来的,不错吧?”
忻渊把盒子放在腿上,摸出手机……
「所以?」
“所以,我都那么努力了,希望某人不要只管套乌龟不管养乌龟,”微生疑赖皮般地自说自话定下了,“陪我去花鸟市场买龟粮,花你的钱,不准拒绝。”
第60章 无限都市 他很久前就想象过的样子……
……
微生疑主动提的要出门采购, 结果第二天一个消息不甩装失联,过了一天又搞突然袭击,连丢几十条消息轰炸, 在忻渊被搞得晕头转向时把人带跑了。
隔了一天, 还什么都不说,忻渊以为他那天晚上是开玩笑的,复工日程已经安排好发给了长官。
整这么一出, 他站在小区门口,对着和上司的聊天框陷入沉思。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微生疑反手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发语音消息:“嗨!你的特助被我绑架了, 要赎他的话就打钱过来吧!”
逼人旷工还反过来要钱, 忻渊看到消息边上显示已送达,眼睛都比平时睁得大了点。
很难猜到长官是什么个反应,代入他自己的话,他可能会想提着微生疑进副本一决生死。
微生疑并不打算为他的失礼道歉。
他打了车, 车一靠近路边停稳就上前拉开车门, 把忻渊塞进后座, 自己再坐上去堵住忻渊的逃跑路径。
“拜托师傅开快点!”
把人贩子演得活灵活现。
此时, 忻渊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一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花鸟市场。
微生疑是养花草和小动物的大户,深谙挑选商品之道,反正忻渊出钱, 他也不管买回去会不会堆仓库,相中什么要什么。
鸟笼之类的不方便拿在手上,就留了地址电话让人家送过去。
眼瞧着支付软件上消息红圈里的数字已经到了两位数,忻渊按住了他的肩:「不够?」
再买半个市场要被他搬空了。
虽然说完全搬空对他的存款来说也只是洒洒水而已。
“不够啊,那个那个, 那个我也要买!”
「养乌龟你买鱼食?」
“可以偶尔给乌龟喂鱼食的,你别小气。”
好不容易跑完第一站,忻渊清理掉满屏幕的支付提醒,正要独自离开打道回府,又被微生疑揪住后领。
“怎么没一点被绑受害人的自觉啊?”
微生疑的计算里,今天只有打车是需要他出钱的,第二站目的地定位在了图书馆:“我要买本工具书,来都来了,你不一起?”
于是忻渊又被带去了书店。
书店是有营业执照的正经书店,无限都市政府批准下经营连锁,所有作品的作者均为市民,只要是打动了出版社拿到书号的个人著作,都能在这里的书架上占据一席之地。
那本鬼神文化百科全书还在热销榜上放着。
微生疑就是冲着这本书来的,在架子前反复比较哪本书的塑料薄膜看上去新一点。
门口人多,忻渊按指示牌找到了专业工具书汇集区等他,人少些。
他随手翻翻,拎出一本符号学科普。
手指顺着目录往下滑,在图形符号处停住,确认好页数,他翻到三角形那页。
三角形,在数学、政治学、心理学的领域里都有不同的释义,它完美兼顾了两面性:既是尖锐和冲突,也象征着稳固。
数学里的三角忻渊跳过不看,他没有在数学领域争取终身荣誉的想法,再往下……权力?
有人将三角形看成是权力的金字塔,古时帝王一人独/裁,官位往下,身份越普通,人口基数越大,统治是剥削的,但也正是这样的配置,保持了多年的掌权稳定。
那当尖头朝下,倒三角的意思是权利倒置?
“原来躲在这里。”
忻渊正要看下去,微生疑找过来了,他歪着身子去看忻渊选了什么书,见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内容,问:“我想去下一个地方了,一块儿排队结账?”
忻渊把书放回原位。
「没玩够?」
“没有,”他理直气壮,“我还要去一、二、三……好几个地方,你负责付钱就好了,问那么多干嘛?”
从见面到现在,微生疑所有举动都比之前无理取闹的程度上了个台阶。
忻渊从中感觉出了点什么,就随他作,中午吃完饭要他陪着去公园,也答应下来。
坐公园里的观光船、看没人捧场的街头表演、逛很早前就无人问津了的涂鸦墙。
甚至在学生放学的时间点,微生疑叫他站在街对面,看着自己跑过马路,在学生仔的手下抢到整整两串冰糖橘子。
忻渊从来没有过如此计划混乱的一天,乱得像蒸蛋羹前在碗里打散的蛋清和蛋黄。
如果没有亲身经历,他一定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糟糕透顶。
但体验下来,并不坏。
「下一个地方去哪?」
这一次是他主动问微生疑。
而微生疑咬掉了签子上的最后一瓣冰糖橘子,却一反常态地不给明话:“你问我啊?”
大概是脾气终于要发作了,忻渊不答,等着他生气。
这回微生疑还真没不高兴,只是,他像早上发几十条消息轰炸一样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想讨答案,是单纯地质问。
“猜不到下个地方是哪吧?”
“忙着想地点,你还有空想别的吗?”
“比如说,利用我套出别人视角里的系统是什么样子,找线索,和伪神搭线什么的……”
“好好的一天被我打乱了,难受吧?去夜市那天被你问到系统,我也是这么难受。”
“真当我看不出来?心眼怎么就这么多呢?”
一口气问完,他双手叉腰,吐了口气。
“知道你想还人情,好好还不带其他目的会死啊,非得充分利用时间……算了,就当你把今天赔给我了。”
微生疑往前跨了几大步,和忻渊拉开距离,背对着他挥了下手。
“伪神那边我会继续联系的,有消息了通知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走得潇洒,头都不回,自然发现不了身后的忻渊脸上露出的困惑。
微生疑不开心了,抓他出来报复性消费,原因和他想的一样。
理性分析微生疑报复完了,也没说不帮他找伪神,到这里为止,事情的走向是偏向他的。
既没有人际交往上的牵扯,该到手的好处也一样不落。
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对劲呢?
忻渊和别人相处的经验太少了,分别不出人情里的对错,人情中本身也没有绝对性的对错,走到这一步,他能依靠的,还是只有直觉。
他的直觉让他选择了追上微生疑。
感觉到有人从后方拍了下自己,微生疑难得理性一回:“不买保险不办健身卡不考虑租房买房谢谢……送手机也不可以。嗯?好熟悉的手机屏,你?”
看忻渊的手机太??x?多次了,他已经认得出屏幕了。
他在心中确认了一遍身上没有别的好处够给忻渊骗,这个手机屏幕是最好不看的,但他的身体动作比心思诚实。
微生疑接过手机,嘴硬道:“最后一次,我看看你能吐什么象牙……‘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所以你的报复没有成功,还要再想一个报复计划,需要参谋的话,我可以帮你」
这是屏幕上的原话。
在扯平的道路上,明明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忻渊知道他看完了,重新打了一行字。
「要下副本吗,绑定卡我出」
他想起来了,微生疑比他还多付了一张绑定卡。
真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话,但微生疑看了,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假咳嗽了两声:“给你玩高兴了?真可恶,那我得好好算计一下,下次,下次再约你出门。”
“不过,下副本就算了吧……我生命值太低了,和陈舒杭过副本方便,他排名低,能帮我降降平均排名。”
忻渊忽略了后半句。
「很低?还剩多少?」
微生疑顿了一下:“……三条,我还剩三条生命值。”
他好像很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说:“你除了下副本不知道可以叫朋友玩什么了是吧?我给你做个示范,这样,研究所有个联机游戏,下回我带你去玩玩看。”
*
晚上回到家,忻渊才看到长官回过来的消息。
一共两条。
「你小子别给我逮着,早晚给你点颜色瞧瞧」这条是给微生疑的。
「没关系,多休一天不碍事的」这条是给忻渊的。
礼貌性地给长官回了后续工作不会再出岔子的保证,他给手机充上电,去了趟忻鸢的卧室。
微生疑在夜市上赢回来的那个丑熊他放在忻鸢床上了,和从游戏厅里换的终极大奖靠在一起,现在想想,他应该拿回自己房间。
不想承担的社交和情感,忻渊习惯托付给他的二重身,连一个玩偶都不肯留在自己房间里。
可微生疑今天好像又给自己扎了一针,拔高了清醒值。
他其实很早就想象过,在迷宫里赌季凝青会选择药去救人,就是描绘出了心里友情的样子。
只不过姓季的选择和他拼一把,这人很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罢了。
直到如今,晚上的十点四十分,他依旧坚定当初的想象。
可以坦白的、不必戒备的……过去的二十九年没有机会遇到的。
感情是个在某些时候可以压过理智的东西,忻渊知道自己没有失去它,只是十年如一日地压制,与其等它某天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不如早点拿出来观察剖析,良性的培养,恶性的切除。
或许,第一步,他可以从彼此平等开始。
郁晗的事,和他有关,和微生疑有关,系统针对微生疑投放副本和清查数据库的举动又不得不让人多心有猫腻。
想尽快查明这件事,按照目前得到的消息,伪神是最有价值的证人。
伪神只能靠微生疑去联系,但他也不能一味吃死这条线索,依赖微生疑。
有个能获取线索的地方,是他才能去的。
忻渊搬回玩偶,做了点准备工作,回自己房间后,拿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笔画锋利。
「如果你看得到的话,请继续在副本里暗示」
系统不在,只是叽叽喳喳的它不在了,基础功能仍可以正常使用。
【副本加载中……加载成功。】
【副本名称:后手】
【通关条件:在强电离辐射下存活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