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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入无限 blueshift 23671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无限都市 可我觉得街上没有少人

*

午休最后五分钟, 忻渊在卫生间洗掉手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污渍和血,踩着一点开工的整点,踏进长官的办公室。

“你的在对面桌子上, 直接拿走吧。”

她头也不抬。

忻渊抱起自己的东西, 看她桌边文件筑起的堡垒又变高不少,没有离开。

给手头这份签完字,长官都没听见开门声。

她分出一摞没干完的活:“主动分担上司工作?你的职务可没有晋升空间了哦。”

长官最近忙得有些过头。

忻渊拿起那些文件, 悄然无声地退出去。

他已彻底重整状态,投入回忙碌的工作与通关生活中。

距离和微生疑从测试副本里出来, 过去一周时间。

得知两人皆没有获得奖励, 忻渊还是很惊讶的, 他和微生疑都失败,那这个副本一定有“过人之处”了。

资源太少?规则限制?还是剧情藏得太深?

一向溺爱忻渊到没什么底线的系统居然缝上了嘴。

【抱歉啊渊渊,测试结束,和测试相关的东西我都删掉了, 所以你们不记得副本里发生了什么】

【哈哈, 对, 我模仿做游戏呢, 要删档】

它遮遮掩掩,忻渊反而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只有在听到原本设置的奖励是生命值的时候给了点反应。

也仅限于此了。

微生疑比他想得还开:“没就没吧!说是多一条命,其实真拿到了,最后是要多死一次。”

忻渊反驳, 为什么非得是死,不能是在耗尽生命前通关吗。

“嘘,弋鸟大神,终极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

然后他们默契地再没提过测试这件事。

无限都市的生活还在继续,常规副本还是要过的。

起初, 为了遵守自己许下的承诺,微生疑坚持要跟着忻渊进副本,在硬跟了两天忻渊的正常过本强度——每天十次起步后,他释然地收回了他的话。

忻渊的状态好得很,根本用不着他瞎操心,有空不如多陪陪别人。

不绑定下本,他们之间的联系一周维持在三到四次,不疏远,也没那么亲近。

今天的下班点,微生疑来信息大楼楼下等忻渊。

发现人没按约好的在门口等他,也不干等,直接坐电梯上去找。

他没敲门,进去时瞧见忻渊坐在电脑前,脸色很不好。

“什么工作能把您难住了……哟?”

忻渊不阻止,微生疑自然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他思考两秒,挤开忻渊,亲自上阵,键盘噼里啪啦响。

十分钟后,他顺利把人带走。

“长官以前交给你过这类……要和别人频繁交流的工作吗?”

长官的车钥匙在微生疑这里寄存了整整三个月没要回去。

现在这辆车副驾驶位的常客是陈舒杭,其次是忻渊,微生疑成了两位公务员的固定司机。

忻渊摇头,盯着车内印了郁晗的装饰品一晃一晃,盯得犯困了。

只有刚入职那会儿,长官为了考验他的个人能力,把所有类型的工作全给他做过一遍,了解到他身上存在缺陷后,她再没交过这种需要和外部企业接洽的活给他。

单纯的太忙了没注意吧?熬过这阵就好了。

还好今天微生疑解救了他,不然不知道自己要跟对方的秘书僵持到什么时候。

微生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请忻渊帮个忙。

他每个月要固定陪陈舒杭和寂雪——郁博士通关,最近和博士下本,本里碰上了个棘手的情况。

虽然结果是好的,他们通关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难题,让他耿耿于怀,忻渊答应了今晚跟他去研究所,凭着仅剩的记忆模拟副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法。

干活之前,要先吃饭。

微生疑上网冲浪,刷到了一家新开的餐饮店,刚好抓忻渊陪他试试毒。

“是无限流主题的餐厅,这家餐厅的老板真有意思,大家在休息时间对副本有关的话题避之不及,他还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找骂嘛。”

停好车,两人进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扫码点餐。

店里人不少,悬挂屏幕播放新闻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一半。

“想喝点甜的,他们家有什么饮料呢……呜哇,香灰水,怎么想都不会好喝吧,那我偏要点一杯试试了,你已经点上了?嗯?人肉排骨,好恶心!”

忻渊随心选定几道有眼缘的菜,抬头看新闻去了。

难得的,不是死亡或暴力事件。

“恶性垄断,商业竞争,我记得你今天就是为了这几家公司的投诉在头痛吧,那个号称无限都市首富的大老板最近动作太大,把其他同行的市场榨光了,就连我这种看戏网友都看不下去。”

微生疑不懂顶级富豪的逻辑:“为什么啊?他足够有钱了啊。”

大老板,飞黄啊。

忻渊带了平板出门,把它侧放在自己和微生疑中间。

「贪得无厌」

「不过,压力引发欲望」

“压力?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压力,除非……啊你是说,他通关失败了?”

忻渊抿了口水。

「猜测」

微生疑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但即使有这一层原因在,他现在一家独大的程度也过于恐怖了,长官有提过想怎么控制局面吗?”

一条播完,今日的第二条新闻是夜市暂时结束,长官把支出后收入明细投放到了网上,多余的钱会用于城市建设。

点的菜陆续上来了,微生疑抱着香灰水和农药蛋糕爱不释手,忻渊浅尝了一口排骨,味道不错。

「市场这块蛋糕一直在缩水,人的消费欲望在变低」

「长官在和对方沟通了,沟通不了也没法把蛋糕变大」

试着沟通的结果就是他被困在电脑前,等待微生疑的救援。

微生疑不这么认为。

“你都说了,压力大了欲望就会变大,住在无限都市,人数不变的情况下消费量明明只会越来越大吧,你说缩水的依据是什么?市场数据报告吗?”

忻渊被他的话堵住了,半晌才敲字。

「长官给我看的只有最终数据」

“那就是人死得差不多了!”

微生疑自信拍板:“只要人死得够多,没有新的人进来,那无限都市的总消费一定是递减的。”

「可我没觉得街上的人变少」

被堵住的人换成了微生疑。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为了让饭桌上话题带来的异样感过去,在研究所,两人全神贯注于副本模拟。

“02当初开发出来,需要大量的素材灌入素材库,才能达到使用者输入场景设定,就能模拟副本的目的,”微生疑边输入边叨叨,“提供最多的人是我和长官,我副本过得多,长官,哦对,你和长官是唯二能进入图书馆的人。”

「素材来自于图书馆?」

“差不多,”他说,“你懂的,人无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副本跳来跳去就那么几个题材,所谓创作不过是已知事物的排列组合组合~”

还挺哲学。

那系统创作的测试副本,到底是……

“我和长官负责描述,‘画家’负责把我们说的东西和场景画出来。”

“‘画家’,你不认识她吧?但你肯定熟悉你的工作地点,信息大楼。”

“女神像就是她设计出来的,很漂亮吧。”

副本场景生成完成,上一秒还被机器散热抬到室内温度35度的房间,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忻渊伸手,一片雪花在他掌心融化。

他知道微生疑为什么犯难了。

一个瘦弱的小孩倒在他们面前的雪地里。

他们背后是一扇巨大??x?的卷帘门,有东西在以一种恐怖的力量不停砸门,并发出嘶吼声。

“你可以把这个副本理解成雪天场景的生化危机。”

「你擅长射击游戏」

“可雪天手会冻僵。”他叹气。

微生疑的难处,讲起来很简单。

副本是游戏设定,每个人都有两条数值——生命值、弹药剩余量。

通关条件要求他们要在生命值为正数的同时解决反派组织培养的最终兵器。

“生命值有三种状态,正数是正常人,负数是异化,清零死亡。”

「可以帮助生命值负数的玩家恢复正常?」

“是。”

“问题在于,最终兵器、恢复的解药是同一个人。”

微生疑指了指面前冻晕的孩子。

“这个孩子处在未分化的阶段,要他变成最终兵器,就得打催化药,要用他的血解毒,就得去掉他体内的异化基因。”

“而且孩子快死了。”经不起折腾。

催化药和清除剂,微生疑都一早拿到了。

「生命值负数的通关者多吗」

“多。”

「你最后是怎么做的」

“我们差点连孩子的命都没保住,更别提救人了,是我和博士一人喂了他一口血,勉强吊住他的命,把他变成了最终兵器。”主要是微生疑,他的血里糖分和蛋白质数值远超常人。

「这不是有答案了吗」

“如果下一次,生命值为负数的人里有我呢?”他问。

“我该怎么自救?”

「你只能让这个如果永不发生」

微生疑看着孩子发青的面庞,点点头。

离开研究所,已经是晚上九点。

微生疑原本想接郁博士,载她回家,没想到人先走了,只好打道回府。

忻渊去楼下便利店买明天上班带的早饭去了,微生疑靠在门口玩手机等他,出来时,微生疑突然兴奋地抓住他:“快快跟我走!伪神那边终于来消息了,我们现在就去找……等等,有人把他截住了,他喊我们暂时别去找他了,没空搭理。”

「谁」

谁拦了伪神?

微生疑报出的名字实在让忻渊意想不到。

“长官。”

长官?

「也好」

虽然说长官突然和伪神搭上线令人难以理解,但比起再多一个陌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长官更好问出些什么。

长官也很喜欢郁晗不是吗,她的车内装饰至今是郁晗的周边没换过。

“既然伪神主动来联系,说明他肯定愿意和我们透露什么了,等着吧,下次他来消息了我找你?”

忻渊答好。

没别的事情了,微生疑先走一步回家休息,他慢慢地走在街上,望向对面信息大楼上的积分榜。

今天的女神像依然美丽得不可言喻。

【No.1:弋鸟——93102500】

【No.2:希望——67942300】

【No.3:伪神——51736200】

【No.4:路人——40843600】

【No.5:蝴蝶枪——32361200】

快到了。

假如,能从伪神和长官那里,拼凑出一切的真相。

得到的答案真能动摇他前进的决心吗。

不可能的。

所以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

很快,忻渊等到了微生疑的下一次消息。

只不过等他看手机时,那两条消息被撤回了。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长官一脸凝重地告诉他的。

“微生疑和陈舒杭,这次通关失败了。”

第82章 无限都市 阳光又可爱

……

信息大楼的天台, 是女神像的花冠。

从这里俯瞰整座无限都市,黑夜中,灯光攀附在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上, 像即将陷入燃烧的火星。

“你也在?”

忻渊的放空被打断, 他回头,看见长官推开天台的门,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着的女士烟, 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他微微颔首, 目光还停留在烟上。

长官大大方方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这支快被指甲掐断的烟:“我没抽烟的习惯, 以前烟瘾大的时候朋友劝我赶紧戒, 早戒了。”

“只是偶尔压力太大,改不了爱从口袋里拿烟掐着的习惯。”

忻渊表示理解。

等风吹走烦闷,她适时找了个话题开口。

“你去看过微生吗,他还好吗?”

每个月至少进入副本两次方能保留无限都市居住权, 新的一个月, 微生疑和陈舒杭信心满满地定在1号第一次下本。

结果翻车了。

陈医生请了个短假居家散心, 微生疑能力使用过度, 要在研究所做连续五天的血液透析。

忻渊带着慰问品和工作去看他,他还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不过还好,我没你那次严重。”

“这点时间你还要带上办公笔记本忙工作?长官没把你当人……哦哦原来看我是为了喊我帮你干活, 真不是人啊你。”

他打字时把病号服的袖子撩到小臂以上,血透插管的部位缠着几圈纱布。

忻渊和长官说,他看起来生龙活虎的,没什么大事。

长官闷笑:“真的吗。”

“小渊。”

长官知道忻渊是排行榜第一的弋鸟,可喊他真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被这么用关爱年轻人的口吻一喊,他下意识地站直了,搭在围栏上的手收回身侧。

“你说,要是有一天我死了,系统是不是会把市长的位置交给你,那样的话我也就放……”

大概是被微生疑和陈舒杭的失败触动,长官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里,发自内心感慨,架不住旁边有个人拼命摇头,搞得她哭笑不得。

忻渊光是想象,冷汗就要从额头上冒出来。

他当市长,开什么玩笑。

他连这次的工作都做不好,一直在拜托微生“中译中”和对面的人交流。

原本好好的天台休息时间,又变成了工作汇报。

其实没什么好汇报的,飞黄的事,他的进展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蜗牛散步。

忻渊只是不敢直接和陌生人一次性有太多接触,微生疑帮他中译中出去的消息里,代表政府方,他还是公事公办强硬得很到位的。

无奈对方是从九年前无限都市建立期就立足发家、植根太深的资本家,手伸到了各行各业,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长官背后的是系统,想在不影响其他小公司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麻烦,依然棘手。

“我知道会是这样,没事,哪怕他不肯走协商这块台阶下,我自有别的办法。”

长官明明才是因为飞黄忙得最焦头烂额的那个,眼下,她居然无所谓情况。

是有解决办法了吧。

果然。

“无限都市有自己的平衡,这可是一座资源倒三角城市,所有的金钱、食物、水、电,都是城市循环外的系统供给的,它不会放任某个人利用自己施舍的资源和规则、狐假虎威玩弄别人一直猖狂下去。”

是吗。

忻渊在心底问系统。

【嗯,放心】

那你要怎么收回飞黄手里的钱和权?总不能直接杀了他吧?

【渊渊,这就用不着细问了吧?】

“继续拖着,系统不出手,有人也要按捺不住了。”

至于“有人”是谁,她没法透露更多给忻渊。

这是她和卡特兰之间的秘密。

听闻好友和飞黄下本,已经磨掉了他大部分生命值,飞黄不是傻子,他隐约觉察到卡特兰有问题,又不得不依赖高手通关,恰好,卡特兰和一个副本中结识、迷恋她的粉丝在无限都市见面了……

下午的工作,长官只交给忻渊一项任务。

去给飞黄手下集团的一家子公司——这次市场抢占投诉最初的挑事者送个纸质版警告文件。

大意是他们家行径的恶劣程度已经到了破坏经济秩序的地步,愿意签字敲章,那还有得谈,敬酒不吃,接下来可就是罚酒了。

好歹软磨硬泡了这么多天,按照邮件里提前交流好的意思,对方是愿意让一小步,签下来的。

信息大楼里,给长官打工的人总数多达三位数。

这么点小事,压根用不着忻渊亲自去。

前些日子的交涉也是。

可领导偏偏一字一字认真嘱咐了:“你去。”

里面的用心,他一头雾水,看不出来。

便宜司机不在,忻渊难得坐上驾驶位开车跑一趟,他把长官给的地址输入导航,发现这家公司的位置在无限都市的边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去城市的临界处。

把无限都市比作一个巨大盒子的话,那他九年来一直待在盒子中心,从未思考过盒外是什么样的。

趴在盒子边缘能看到吗?

行驶在马路上,逐渐远离市中心,街上热闹得刻意的人声被快速甩到车后,模糊??x?在光影里,取而代之的是市郊独有的安静。

忻渊又想起前阵子和微生疑在餐厅里的对话。

街上的人并没有少。

可抛开这次的事情不谈。

九年了,死掉的人有多少,墓园里的碑记得最清楚。

系统维持的平衡,只有金钱和资源吗,还是说,人同样是资源的一部分?

文件送得很顺利。

忻渊把提前写好的纸条和文件一起交给前台小姐,子公司那边估计早和总部通过气,把他晾在接待区半小时,拒签了。

长官和他被人耍了,确认无误后,他给长官发了消息,喜提下班。

不用回信息大楼,一下子闲下来,他去了导航上城市边缘线的位置。

在边界处,看到了望不见尽头的灰雾。

灰雾,在无限都市头一次见,却很熟悉。

许多有范围限制的副本周围都是灰雾,以此告诉他们外面是通关者不可以去的地方。

可无限都市不是副本,为什么要用灰雾和外界相隔,或者,无限都市本身其实是个副本……

人无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忻渊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提前下班,他去附近的一家图书馆打发时间,寻找有关“倒三角”符号的线索,天台上长官的话倒是给他了点启发,系统送的倒三角未必不能代表无限都市。

只是,一个饰品,代表无限都市又怎么样?能发挥什么作用吗?

他把小三角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观察,无果,又把其他事情抛在脑后,开始疯狂地进本、刷本。

几天过去,微生疑结束治疗,恢复自由身。

陈舒杭的居家假没结束,他也没去骚扰忻渊,而是选择自己安分地待着。

他这回安分的时间有点久。

久到忻渊在游戏厅和他偶遇,发现同一台机子,这家伙的单次游戏成绩马上要赶超他留下的纪录。

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故意不来找他,为了偷偷破他纪录。

忻渊站在微生疑背后,专注地看着他按手柄。

新一轮结束,微生疑呼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气,转身想去旁边的柜台再兑换点游戏币,发现忻渊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微生疑:“哇!”

忻渊:“?”

微生疑:“跟个鬼似的,不出声你要吓死我吗!!”

忻渊:“……”

他偷偷问系统自己很像鬼吗。

【没有啊,你阳光又可爱】

微生疑去买了两百块钱代币回来,把人按在座位上,强迫忻渊花光它们作为报复。

距离上次玩捕鱼类游戏有点久,忻渊手生,玩得不是特别好,第一把分数只有微生疑的一半。

但他上手快。

两百代币花完,他已经很接近自己创下的纪录了。

微生疑伸手要走他的游戏卡,将一天玩游戏赚到的兑奖券全录进去。

阳光、可爱,这两个词忻渊深知自己是沾不上边的,系统滤镜太厚,也就逗逗他,比起他,微生疑这个小孩似乎更担得起……也并不,他见过很多次微生疑在副本里杀人不眨眼的样子,都是为了活着反而在死亡边上挣扎的人,怎么谈得上阳光。

至少别人面前,微生疑会很努力地掩盖自己。

普通的捕鱼游戏,他能在忻渊耳边滔滔不绝半天。

聊到后来,话题早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他们绕着游戏厅附近的街道走了一圈,微生疑瞧时间不早,随口问:“你晚上回家打算做点什么?打游戏?看电视剧?”

“最近新上了一部讲探案的片子,热度挺高的。”

忻渊的回答一如既往。

「副本」

“又是副本。”

“怎么会有人喜欢过副本,每个副本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知道危险还非得去,和疯了一样……”

微生疑早该习惯他的作风,却突然说出这种话。

忻渊一下搞不懂他不高兴的点在哪里,是因为游戏没打好吗,既然不开心,就早点回去休息,又绕一圈,他准备和微生疑道声“再见”,不想对方开口。

“我见过伪神了。”

忻渊驻足。

“伪神说,01,那个假郁晗消失了。”

“在我们结束测试副本后。”

他听见了系统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微生是因为这个不开心的吗。

“摆满遗像的学校、霓虹街……她跟着我们进过好几个副本,但从始至终她是为了跟着你,伪神很肯定测试副本01一定进去了,说不准她就是消失在副本里的,系统删掉测试副本,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什么呢?”

忻渊打字的速度变得很慢。

打到一半,他删光了字。

等回过神,微生疑已经离开。

不欢而散后的半个月,忻渊再也联系不上他。

*

在天台,长官问忻渊,微生疑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从和陈舒杭通关失败离开副本后,他一直忍耐得很勉强,寡言、形单影只、脾气变得捉摸不定……初入无限都市第一年时的微生疑一点点撕开了他花八年精心伪造的面皮,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无法承受这份太过突然的转变,但也只是默默忍受,没有怨言。

理由很简单——他的生命值只剩两条了。

即将耗尽的生命值,在这座城市和病危通知书没两样。

他所有朋友中,有一个例外。

陈舒杭好歹能和微生疑说上两句话,发个消息,忻渊则像是被他彻底绕开,有时候他前脚刚迈进信息大楼,后脚陈医生就擦肩而过:“我刚送微生走,可惜,不然你俩能打个招呼。”

忻渊知道,生命值过低是表面,真正的理由是01的失踪。

01可能已经步了郁晗的后尘,死了。

他在生气 。

……所以,在那个叫后手副本里回想起来的秘密,更加不能告诉微生了。

害死郁晗的是他。

作为诱饵,被系统利用进入测试副本害了01的人,还是他。

他瞒着系统,找到了不少郁晗生前的资料,过气的明星比普通人还要容易被遗忘,找这些花了不少时间,他仔细看过郁晗的自传和访谈录影,拼凑出头绪,想,下次见面,他有很重要的发现要和微生疑商量。

01继承了郁晗的遗愿,想通过副本的方式提醒他有关系统和无限都市的真相,撇开报复不谈,她进入副本是为了拯救自己,郁晗本人生前也一直在很努力地通关,每一次通关,都在努力搭救同伴。

粉丝在社交网站上的留言和短时间内飙升的积分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救无限都市的所有人,所有人里包括了忻渊。

但因为想救忻渊一个人赔上自己,就没办法救其他人。

忻渊不明白。

他难道不是最不需要救的那个人吗?

郁晗在郁博士身边长大,通关和制作副本的技巧和理念都深受研究所的影响。

除此之外,还有个人在副本上,几乎可以说是她的老师。

微生疑。

访谈录像里,少女频繁地提及身边有位亲人,通关很厉害,非常敬爱他。

微生疑是郁博士能找到身边排行榜最高的那个人。

这样一来,所有的错怎么能怪在他一个人头上,况且,进入测试副本的决定不是他一个人做下的,01消失,他们两个可是都“功不可没”,即使是害死他人的罪责,他们两个也该一起承担才对。

忻渊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愿意为这一场辩论,在下次见面时,主动挑起话题。

无限都市其实很小,尤其是市中心这个生活圈,住都住一个小区了,微生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避无可避碰到一起的机会迟早会来,不急于一时,

对于这点,忻渊深信不疑。

不过有个圈子,范围更小一点。

积分榜排行前一百。

只要还在通关,只要还在这座城市里活着,他们总是一直在遇见的。

【副本名称:命运】

【通关者身份:被女巫诅咒的精灵】

【通关条件:解开诅咒】

第83章 命运 童话和人偶

【副本名称:命运】

【通关者身份:被女巫诅咒的精灵】

【通关条件:解开诅咒】

“人齐了?好少。”

“空间太小了吧, 可以离开吗,我们能不能出去。”

“别试了,我试过, 那扇门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这里是某人的书房?上面的文字, 额,看不懂。”

“文盲吗我来!咳咳我也看不懂。”

今天的第十二个副本,也是最后一个副本。忻渊在心里的任务列表上给“通关”这一项打上钩。

进入副本, 穿过黑暗,他推开视野范围内唯一一扇光门, 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一间小房间。

随着他??x?的到来, 房间门彻底关上。

“看来是最后一位通关者到了。”

先他一步到来的, 两男两女,算上他,这是个五人副本。

听刚刚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另外四个人在他没到的时候相处得还算和谐, 见忻渊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子率先自我介绍:“既然人都到了, 那不如交换个称呼吧?我是分析家。”

长卷发的姑娘接道:“大家叫我悠扬就好。”

另外一名青年原本手不停地在翻书柜, 听到姑娘的自我介绍,忍不住放下书调侃:“原来这是你的代号啊,我还想着你就算不用介绍,大家都认得你呢。”

“哈哈哈, 那还是要的,得有个称呼,总不能叫我‘喂那个播新闻的’吧。”悠扬冲他眨眼,“再熟悉也没用,每个副本还得重新和你们介绍呢。”

悠扬的容貌, 在座的人都很熟悉。

她是无限都市晚间新闻的主持人。

“光说我了,你呢?”

房间中心摆着一张小桌子,微生疑抽出一本书,走回桌边放下,琢磨好了,一笑开口:“我的代号是医者,不过是瞎取的,我不会看病哦。”

“那边那位呢?怎么进来开始就一句话没说过?”

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忻渊身上。

忻渊摇头,用手指在桌上划,他动作不快,旁边的分析家轻松看出了他写的是什么字。

“寂、雪,是寂雪对吧?”

微生疑哼了一声,不过这会儿其他人注意力在忻渊身上,没人注意他小小的不快。

得到忻渊的肯定,分析家记下,转向最后一个没做介绍的人:“那你呢?”

女生指着自己:“你说我呀?”

“我是天使。”

天使是个积分排名前二十内的代号,眼前的女生穿着花哨,身上堆满了累赘配饰,衣服背后绣着一对翅膀,看起来像是去街头拍写真的,高手各有怪癖,分析家怀疑了一秒天使是真是假,便宽下心顺着她:“好,天使小姐。”

“接下来,该一起想想怎么通关副本了。”

分析家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

“我正想和你们说说我的发现。”

微生疑截断分析家想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他把适才拿来的书在桌子上摊开,翻到第一页:“房间里的书太多了,我随机翻了几本,里面的文字我都看不懂,只有这本,不用看文字,光配图我就知道内容了。”

第一页上,插画占了整页,文字只有短短一行。

“……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图画上,穿着旧围兜的小女孩摔倒在街头,她被路过的马车吓得摔倒,脚上母亲的拖鞋飞了出去,一只不见踪影,一只被一个男孩抢走。

经典童话故事的开头。

“童话书?假如旁边都是你所说那些看不懂文字的书的话,单单一本童话书插在里面岂不是很突兀。”撇开配图,书里的文字他也看不懂,分析家粗粗翻阅两下,交给了越过忻渊朝他伸出手的悠扬。

悠扬接过书,没有关注书的内容,反而合上书观察起了它的外皮:“和其他书没区别,想把它找出来不容易,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其他童话绘本?”

几人分工,开始寻找。

不大的室内由五面书柜和门所在的墙面围成一个六边形,正好一人找一面,忻渊手脚快,翻找之余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整座房间。

角落的地毯上摆着一个坩埚和几个药剂瓶,看上去随时有被在附近走动的天使踢倒的风险、天花板上用来照明的是一幅星象图、吊在房间中间的鸟架子上站着一只用布缝制的黑乌鸦。

副本信息提到降下诅咒的人是女巫,一联想,女巫估计就是这间充满魔法元素的房间的主人。

身份里说及诅咒,他和没进房间前听到的那位——根据声音大概率是天使想的一样,五人身上没有异样,诅咒应该还未降临。

而他们现在擅闯别人的房间、还大手大脚乱翻的行为可以说相当冒犯了……

迟早要来,想通后忻渊速度也不曾减慢一点,很快,他找到了自己这面书架上的特殊书籍。

也是一本童话,丑小鸭。

“寂雪。”

有人喊他。

是微生。

微生疑比较清闲,他检查完自己负责的书架上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书本,就开始研究窗台上的花盆。窗台是从书架中间镂空一块安装上的,非常小,起不到给室内提供阳光的作用。

它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放这么一盆花。

忻渊走近,发现这盆花有些古怪。

微生疑趁机小声问:“你的身份和通关条件……”

天使是第三个找到书的,她看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围着窗户,忍不住过来插一脚:“你们认识?挨那么近说什么呢?”

忻渊略显冷淡地远离,微生疑给她让开位置:“不认识,我看寂雪找书快,他空下来了你们还在忙,就想请他看看这个,你不觉得这盆花放在这里很不搭调吗?”

天使一看,“咦”了一声。

“谁这么有雅兴,要养一盆秃了的花啊。”

翻书架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五个书架,一人收获一本童话书。

将人和故事对应起来,微生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忻渊是丑小鸭、分析家是拇指姑娘、天使是三个纺纱女、悠扬是豌豆公主。

“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

微生疑把书倒过来,拎着抖了抖:“所以它们又和副本有什么关系。”

天使:“副本的名字叫命运,说不定是故事代表了命运的走向呢。”

微生疑闻言,把自己找到的书一扔,悠扬差点被砸到,忻渊在意外发生前及时捞住了这本“飞来横祸”。

分析家企图从中发现一点规律,想到几则故事的相似之处,又觉得太牵强,硬要说的话,每个人手里的故事都有区别于其他四个人的地方。

悠扬看分析家低着头在那里思考,有想法又不肯直接和他们讲,转头问天使:“刚刚你和医者在聊什么呢。”

天使指向窗台:“那边有盆花瓣掉光了的花,是不是很奇怪?”

“花?不早说,我刚刚发现一本百科,是关于植物学的,其中一页折了角,讲的就是花,上面有用铅笔绘制的配图,”悠扬凭着记忆抽出那本植物学百科,“在这里。”

“真是它!叶片的轮廓和纹路一模一样。”

“书里记录的都是魔法植物。”

解读陌生文字是悠扬的特长,在她眼里,再抽象的符号也脱离不了象形和被语法固定在句子里的位置,童话书里的句子短、内容又是她知道的故事,刚好能作为翻译长难句的跳板。

她自信下定论:“这种花相当于魔力的储存器,需要养它的人不分昼夜灌注魔力才能长大,魔力集中在花瓣上,等魔力达到一定的浓度,花朵会收拢,褪去旧花瓣,然后……”

忻渊躲在一边听着,悠扬突然卡住,他不解地看过去。

分析家放弃纠结,关心了句:“翻译不出来吗?”

悠扬感到为难:“有歧义,两种翻译都合适。”

“那就把两种都说出来。”他说。

不等悠扬开口,不久前牢牢紧闭阻止所有人出去的门突然被从外部暴力推开,一缕深紫色的烟雾迅速飘入房间。

它蹿到那盆花前,膨胀到一个人的体积,花盆被掀翻,四分五裂。

光秃秃的茎秆和泥土落在地上。

烟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女人的惨叫。

“谁杀了我的孩子!!!”

忻渊听到微生疑疑惑地嘀咕:“你的孩子?问我吗?”

他尝试移动,但鞋底和地板比沾了胶水粘得还要牢,身体的掌控权也不在自己手里,于是随遇而安地站在原地看那团烟雾大发雷霆。

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没感觉身上有什么所谓的诅咒,而现在这个疑似强制剧情的场面,似乎是在向通关者解释魔女的诅咒是怎么来的。

旁边四个也是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忻渊更安心了。

“我感受到了,你们这几只不知死活的精灵身体里有属于我的魔力,我要杀……不,直接杀死你们取不回我的东西。”

“……更何况,那样太便宜你们了。”

崩溃到极点,烟雾突然大笑了起来,女巫的真容从中缓缓浮现。

纱幕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

“我要你们五个给我的孩子陪葬。”

忻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靠坐在一处平台上。

平台瞧着是木质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撑在身侧的双手没有摸在木板上的感觉,他以为是材质的问题,没想??x?到抬手一看,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手上,裹着一层布。

忻渊狠狠揉了把脸。

比平时要软,好像也变成了布。

他顺着脸摸下去,脖子同样没能幸免于难,又撩袖子,袖子下的手臂全部是布料。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

变成人偶的微生疑把打火机紧握在手里:“看来我也用不着问你身份和通关条件是什么了,我们五个人这次应该站在同一边了。”

都是被女巫诅咒的倒霉蛋。

忻渊四处张望,看遍了周围,意识到身下的平台其实是玻璃柜里其中一个格子,身后的街道破烂却不失热闹,面前室内的摆设处处彰显精致,但异常冷清,另外三个人被摆在玻璃柜的其他格子里,五人和柜子里满满当当的人偶混在一起,不辨真假。

忻渊看见很远——对人偶来说很远的地方,有一张柜台,柜台上放着几个瓶子,那是女巫书房里的药剂瓶,他立刻明白过来现在的处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秒,敲了敲门。

门外的人小心翼翼:“请问女巫大人在吗?”

她很有耐心,敲过一次门后再没别的动作,忻渊透过玻璃看到这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即便贫穷二字写在了她憔悴的面庞和破烂不堪的衣着上,她身上的气质依然平淡温和。

等了一会儿,女巫的声音响起,只是忻渊找不到她人在哪。

“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听到女巫的话,姑娘满脸惊喜。

“谢谢您愿意回应我!”

“我想要一个人偶。”

“一个别人会愿意买下的漂亮人偶。”

第84章 命运 失败品

“吱嘎”。

风吹开门。

姑娘犹犹豫豫地迈进店里, 一副生怕弄脏地毯的样子,店里没人,她怕女巫的应答是自己的幻听, 又不甘心离开, 硬着头皮走向柜台。

店内安静得人心里发毛,她总感觉有人在偷看她。

回头,一整面墙的人偶死气沉沉地坐在柜子里。

姑娘不敢多看, 捏紧手里的纸袋。

“您在吗?”

几十支蜡烛同时亮起,小店乍然明亮。

身披黑纱的女巫端坐在柜台后, 手捧着一只水晶球, 映出姑娘的脸。

“你为什么想要一个人偶, 又要用什么来支付这只人偶?”

“家里太穷,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织出的纱卖不掉,用纱线织布做的小玩意一开始还能卖出去点, 后来也没人要了。”

“我想不明白, 女巫大人, 是我做的玩偶不够好看吗, 如果有一只人人都愿意买的漂亮人偶,我照着它缝,是不是就能赚到钱了?”

姑娘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匹染得纯黑的纱布, 双手奉上。

“这是我织出最好的一匹布,原本想留给弟弟妹妹做的衣服,现在我把它献给您,希望能换一只谁看了都会喜欢的人偶。”

贫民街都在传,女巫最喜欢黑色。

这匹纱再合适不过。

女巫收下纱布。

她朝柜子的方向招招手, 暗紫色的光晕围住五个人偶,将它们送到姑娘的面前。

“挑一个吧。”

五个人偶并排,忻渊在最边上,女巫一只手扶在他的头顶,怜爱地摸了摸。

不敢动。

他猜姑娘会在悠扬、微生和天使里选一个,这三个人都很会打扮,他和分析家的衣着相对朴素了些。

姑娘试探问:“玻璃柜上的人偶这么多,我只能从这五个里选吗?”

“别太贪心,小姑娘。”

女巫一笑:“我为你选出它们,当然是因为只有它们符合你的要求。”

“我相信您。”

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人偶上,想看出女巫选的人偶和普通人偶之间的差别。

目光依次轮过分析家、微生、悠扬和天使,在天使身上逗留得最久,不得不承认,女巫是对的,比起普通人偶,这几个好像尤为的……栩栩如生。

最后看到忻渊,她身体一震。

几分钟后,姑娘匆匆离开女巫的小店,纸袋子比来时鼓囊。

一被姑娘带出门,忻渊身上顿时一松,刚刚在店里他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制着,不能随意乱动,离开店铺力量瞬间消失,身体的掌控权完全回到自己手里。

身体被布包裹,感官受到了一定影响,但大体是正常的,纸袋子太小,他蜷缩在里面,四肢伸张不开,很难受。

忻渊翻了个身。

姑娘忙着赶路,没注意到纸袋里的翻腾。

忻渊翻完身,等了一会儿,袋子口没被打开,这让他决定赌一把,赌姑娘这会儿没空关注他,他看准头顶被捏紧的位置,努力向上挤挤,探出脑袋。

稳住身体,他终于看清了大街上的景色。

忻渊经历过的西幻设定的副本,往少里说,也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在城堡、公爵府邸里开展。

然后晚上跑出点吸血鬼什么的。

这个副本,和他习惯的西幻本全然相悖。

女巫的店开在贫民街的角落里,这条灰色的街道逼迫忻渊把脑子里以往对西幻本诸如富丽堂皇之类的形容词抛弃,取而代之的是奔跑的老鼠、乞讨的穷人、痛苦的呻吟。

连阳光落进来,也要粘上尘埃。

有几个抱团坐在街边的疯子看见姑娘快步走过,大声调笑她,问她又跑去哪儿了想法子赚钱了,家里还有没有东西给她卖。

姑娘为了见女巫堆砌起的平静表面逐渐破碎,她在破砖房前停住,低着头钻进去。

忻渊一头扎回袋子里。

一进屋,三个小孩子跑上来抱住她。

“姐姐!你回来啦!”

“有带吃的回来吗!”

“姐姐今天回家好早,是不是赚到钱啦!”

“让姐姐抱一会儿。”

姑娘没让忻渊闷在袋子里太久。

恢复好情绪,她重新振作,用掉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换回人偶,那这次就一定要赚到钱,她把忻渊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决定先好好观察。

“姐姐这是你买的娃娃吗?”

“不许伸手碰!别的姐姐都可以答应你们,这个人偶不可以动。”

看到忻渊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人偶很特别,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但硬要说为什么吸引她,一下又说不上来了。

“是因为五官很漂亮吗?特别是眼睛。”

她仔细端详,凑得很近,忻渊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执着,让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眼睛会被姑娘挖出来,研究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近到一个他几乎无法忍受的距离后,姑娘突然退开了。

家徒四壁,砖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放杂物的盒子和纺纱机、织布机各一台,她从盒子里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半晌,满意地放下纸。

“以后就按这个样子做娃娃吧,快晚上了,该去买面包了。”

姑娘把三个孩子赶出房子。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将忻渊藏进去,箱子里除了忻渊,全是纺纱用的亚麻。

整个箱子,是她最后的财富。

……

忻渊被买走后,店里的蜡烛熄灭,女巫消失不见。

四个人偶没人扶着,在柜台上东倒西歪。

姑娘走得太急,没关门。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临近黄昏,一只浑浊的眼球透过那条没闭紧的门缝,贪婪地窥视店里的一切。

到了夜晚,蹲守的人确认女巫不会出现,溜进店里。

他不敢用其他东西照明,只能借着月光在店里乱撞,到柜台前,他伸手一通乱摸,药剂瓶被碰倒,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谁!”

小偷的心提到嗓子眼,慌乱之下,他随手拿走一个人偶,仓皇而逃。

等小偷逃走,柜台边的蜡烛燃起。

这点光只够照亮柜台附近,但足够了。

女巫站在碎玻璃边,扫帚飞来清扫狼藉,她清点人偶,知道少的是哪一个后,勾起唇角。

剩余的三个人偶这才被放回柜子上原来的位置。

第二日,经由疯子的口,消息不胫而走,整条贫民街都知道姑娘向女巫买了一个人偶。

事情甚至传到了贫民街外,有不少住在外面的富人也来拜访女巫,想从她手里换得什么。

他们的拜访多以失败告终。

“传闻女巫长相丑陋、脾气古怪,就是再好奇也不能招惹她!”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可是侯爵的儿子,她居然连门都不开!”

偶尔有人说,自己见到女巫了,只是没买到东西。

那些没见到女巫的权贵便大骂他们撒谎,因为声称见到女巫的大多是平民,反驳的声音响不过权贵,有关女巫的消息渐渐压下去,人群中慢慢只剩下有关女巫丑闻的谣传。

几天后,谣言不攻自破。

打破谣言的两人,分别是一位富商的夫人和公爵家的小姐。

富商夫人的儿子和下人出门游玩,遇到了一位卖人偶的姑娘。

姑娘的人偶做得精致,小少爷爱不??x?释手,他问姑娘能不能定做其他款式的,姑娘却支支吾吾,后面几天小少爷带着下人上街找,竟然再没遇到过那位姑娘。

少爷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情急之下回家和母亲哭闹,富商夫人四处打听,得知贫民街的女巫卖过人偶后,带着整整三箱金币,求女巫卖她一个娃娃。

拒绝了数不清权贵富豪的女巫打开门,收下全部金币。

她卖了两个人偶给夫人和少爷。

当天,夫人离开不久后,公爵小姐领着仆从闯入贫民街,求见女巫。

小姐没像夫人那样带许多钱,她在店里待了许久,出来时,脖子间少了一条公爵生日时送她的项链,怀里抱着一个精致非凡的人偶。

离开店里的人偶总共五个。

此后,来求见女巫的人络绎不绝,店门却再没开过。

*

姑娘靠着忻渊,赚了一笔钱。

家里日子好过了不少,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白天织布纺纱,到了夜里弟弟妹妹睡下,便取出杂物盒里的针线和纽扣,缝制人偶。

攒了点钱,她给家里添了个新架子,忻渊不再被藏在床底,而是放在架子的顶层,孩子碰不到的地方。

忻渊每天在高处,看着她一遍遍地绘图、缝制、流泪、咬着布发疯。

有时候,她会把忻渊抱下来,极轻地对着他自言自语。

“你到底特别在哪里呢?”

除了最顶层,架子上堆满了试图模仿他、又试图脱离他影子的失败品。

靠着外貌神似的人偶只热卖了一阵,销量就断崖式地跌了下去,不止小少爷问过她能不能定制人偶,许许多多的有钱人都问了她相同的问题。

人偶这种东西,同一个造型的有一件就够了,如果要作为礼物送人,那更改设计独特的样子才行。

可她做不到。

不拼了命地模仿忻渊,她做出来的娃娃,根本入不了那些见过真正好东西的上层阶级的眼。

她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去贫民街外的地方卖过娃娃了,存钱的小猪罐子里,硬币只进不出。

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她绝对不要过回贫穷到底的日子。

姑娘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父母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的经济来源是收钱和亚麻,替人纺纱,她试过重操父母的旧业,抛开人偶,那些人更不愿意施舍她一眼。

她也去找过女巫。

然而店门已经积灰了。

架子上的失败品还在增多,她始终找不到出路,忻渊是看她最久的人,他能感觉到,姑娘的精神状态要到极限了。

但这在他眼里,并不重要。

让他留在姑娘身边的,另有原因。

这一家四口人的作息十分固定。

白天姑娘要早起织布纺纱,原本下午要去卖娃娃,娃娃卖不出去后就一直待在家里。

孩子没有学上,一直待着太无聊,几乎一整天时间都在外头找贫民街的其他孩子玩耍,姑娘会在五点左右外出采购晚餐和第二天白天需要的食材和生活必需品,孩子们则在她到家前赶回来,准时迎接辛苦一天的姐姐。

在姑娘外出后、孩子回来前的这一段时间里,家里是没人的。

忻渊原本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自由活动,自从架子上的失败品数量超过五个,他在砖房里唯一的空闲也被破坏了。

新的一天,姑娘照常忙碌,孩子们在家里闲不住一会儿,和姐姐打过招呼就走了。

她从早忙到晚,手上纺纱,心里依然为娃娃卖不出去的娃娃发愁,浑浑噩噩,手上的效率也在降低,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早早出门散心去了。

人走了,忻渊活动僵硬的手脚,从架子上爬起。

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他随意挪动一步,下方的震动骤然加剧了。

一个五官缝歪了的人偶顺着架子爬上来,想要抓他的鞋子,不等它抬手,另一个人偶踩着它的背,爬上来。

失败品们挣扎着涌上来,想要接近他。

“丑东西、丑东西……”

“杀了你、杀了你……”

第85章 命运 下雪了

“为什么她只看着你……”

“都怪你、都怪你……”

人偶是孩子, 制作出人偶的姑娘是母亲,它们理所当然地恨这个夺走了母亲全部目光和爱的哥哥,不大灵光的脑子想不出什么报复方式, 最简单的, 就是杀了他,把母亲抢回来。

失败品的设计或多或少参考了忻渊,它们顶着一张张徒有形似的脸, 爬到本人脚下。

忻渊毫不留情地踩住和他有六分像的脸,踹走互相推挤的一串人偶, 反身跳下架子, 落在桌上。

丑小鸭的故事开始了。

故事的第一幕, 刚出生不久的丑小鸭因为容貌和其他小鸭子不同,被辱骂、排挤、挨了许多打。

书屋里找到的童话初步成功预言了他被女巫诅咒后的经历,也有可能女巫是按照童话下的诅咒,不管是哪种, 要打破诅咒, 他目前只想到两条途径。

一, 强行挣脱固定的诅咒故事。

二, 杀了下诅咒的人。

卖出他的店闭店了,纺纱姑娘濒临崩溃,女巫消失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这时候还想着找出下诅咒的人杀了她, 不太现实。

那只有第一条路。

他从杂物盒里摸走一根针。

先杀光欺辱他的“鸭子”试试。

忻渊故意停在桌子上,等它们跨过重重障碍爬过来,失败品是真人偶,姑娘塞在它们身体里的木制关节和棉花都是穷人勉强买得起的劣质产品,动作会时不时卡一下。

好不容易有一个攀着桌子腿爬上桌面的, 手晃晃悠悠要往前摸。

一只手把它拽了上来,针挑开缝合它身体的线。

……

玩尽兴了的三个孩子提早回到家,看到满地的碎布、断线、棉花,吓得发怔。

忻渊刚处理掉一只人偶,拆掉了它的关节,丢到地上。

房间里还差几个人偶没杀完,抛尸现场就被人撞见了,真不巧。

“人偶、人偶为什么会动!!”

年纪最大的孩子反应过来,指着忻渊大喊“抓住他!”,年幼的弟弟朝他扑过来,他纵身一跃,跳到地上。

有满地的布和棉花做缓冲,跳下去膝盖并不疼。

灵活地躲开三个孩子的围追堵截,他往床的方向靠。

他被关在床底箱子里的时候偷偷跑出来过,里面有个老鼠洞,以他目前的体型,可以通过老鼠洞逃走。

忻渊在纺纱女身边留得太久了,在副本里的同一个地方逗留固然安全,但探索度一定远远落后于其他通关者。

可一旦他逃离纺纱姑娘身边,命运岂不是对应上了故事的下一个情节,“丑小鸭不堪其他小鸭子的欺负,连夜飞过篱笆逃走了”。

他思考的片刻缝隙里,一只没有木架支撑的中空手从棉花堆里冒出来,握着折断的木刺刺向忻渊的后背。

他的背被划出一个口子,和杀掉的人偶不同,破口里面不是棉花,货真价实的血染湿了身上的布。

那只手完成刺出的动作,无力地垂回棉花里。

忻渊不再犹豫,就地一滚,滚进床底。

“快把人偶抓出来!人偶丢了姐姐会生气的!”

外面的小孩叽叽喳喳,话音一落,三四只枯瘦的手立刻伸进床底,四处摸索,他们趴在地上,眼珠对准了阴暗的缝隙,骨碌碌地上下转动。

这个副本不太适合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

忻渊避开手的抓握,故意引导他们撞上彼此,找准时机,闪身钻入洞里,临走前拖走了一条碎布。

走到即使那家人把床搬开手也伸不进来的深度,他终于能缓口气,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

万幸,他的外套是一块单独的黑布做的,没有和人偶身缝在一起。

脱掉外套,忻渊咬紧牙关,手探向背后的伤口,他摸到人偶的外皮和自己的血肉紧紧黏连在一起,尝试剥开恐怕只能造成二次伤害,对解除诅咒无益。

用碎布草草缠上一圈,胸口处打个结再用外套遮住,等着自然止血,就算包扎好了。

破砖房的女主人回来了,房间里混乱的声音传进洞里,回音不断。

“我的人偶!!!!——”

重新支起身体,忻渊注视着黑洞洞的前方,沉思该继续往哪里走。

他知道丑小鸭在变成白天鹅前,见过好几个角色,有野鸭,有大雁,有母鸡,可它们分别代表了谁,要破开诅咒,自己是不是必须绕开它们、不和它们见面呢?

变成白天鹅对丑小鸭来说分明是个好结局,顺着好结局走下班去,也算诅咒吗?

“血腥味?你说的东西在前面?”

“过去看看??x?。”

洞里有其他人。

还不止一个。

忻渊躲进角落,洞内可供躲藏的空间太小了,他站的地方只能卡前方来的人的视角,离近了身影就会暴露无遗。

钢针在手,他全然忽略背后的疼痛,随时准备给接近的人致命一击。

同时,他飞速筛选对方可能的身份。

会说话,和他一样的身体大小能在洞里自由行动,能口吐人言的老鼠?还是同样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血迹在这里,你来看。”

“太暗了,手机不在,能不能用打火机照一下?”

“打火机的燃料有限,不能乱用。”

微生疑不悦道:“你靠近点不就看清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夜视能力这么好的。”悠扬见他抠抠搜搜那样,气不打一处来。

忻渊卸下防备,紧绷过后伤口的疼痛一下涌上来,没稳住身形,不小心蹭掉了倚靠墙壁上的碎石。

“谁!”

微生疑警惕地把悠扬拦在身后,打火机翻转,甩出枪管。

悠扬注意到墙壁边黑色的衣角,一把推开微生疑:“是自己人!”

三人意外汇合,微生疑和悠扬告诉了忻渊不少信息。

忻渊是最早离开商店的玩偶,后面的人如何了,他能了解到的内容有限,是两人为他补全了。

“你走的当晚,分析家被人偷走了,下落不明,医者四处打听,没他的消息。”

悠扬简单概括剩下人的去向:“医者和我是被同一个人买走的,那户人家财力雄厚,女巫一口气卖了两个人偶,没想到小少爷喜新厌旧,玩腻了就把医者扔了。”

微生疑耸肩,满脸无所谓:“扔了我反而自由了。”

“天使最后一个离开店铺,听说是公爵千金买走的她,但后来我们没见过面,具体遭遇我就不清楚了。”

她对忻渊离店后的经历很好奇:“寂雪你呢?背后的伤怎么来的?”

干了多年的新闻主持,同事里有专业的手语翻译,耳濡目染下,悠扬同样学会了手语。

忻渊讲一遍自己的经历没花多久。

“这么说,你身上丑小鸭的故事已经开始了。”没人会把和故事如此高度契合的际遇当成偶然,悠扬也认为忻渊在纺织女家碰到的情况是诅咒造成的,“故事才开个头,第一步失败了不要紧,重要的是后面怎么弥补。”

“要我说,干脆就顺其自然。”微生疑说,“既然是‘命运’,你什么都不做,该来的也会主动找上你。”

他的话不无道理。

“反正医者现在无处可去,你俩正好搭个伴呢。”

悠扬蹲着和他们聊了半天,腿麻得不行,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快,你和我说老鼠洞里的异常在哪,看完我要回去了,小少爷用完晚餐回房间看见我不在要闹了。”

微生疑遭到少爷的无情抛弃,居无定所,在陌生的世界摸爬滚打,最后还是回到了贫民街。

住老鼠洞是磕碜了点,好歹有个地方遮风避雨。

他和悠扬达成合作,分开后保持联系,哪边出了意外,另一方要赶过去支援,今天悠扬冒着被少爷发现的风险出门,就是微生疑喊来的。

“洞里多了一具老鼠尸体,是昨天突然出现的。”

微生疑带着忻渊和悠扬往发现尸体的方向走。

“老鼠洞里有老鼠尸体是什么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吗?”悠扬翻他一个白眼。

“重点不是老鼠。”

接了悠扬回来,洞里多出另一种血迹,微生差点以为有人破坏了现场,还好血迹是忻渊的:“我在老鼠身上找到了人下手的痕迹。”

老鼠尸体离忻渊躲藏的地方不远。

一具体型远大于正常老鼠的灰鼠尸体横在洞穴的尽头,忻渊跨过它的尾巴,检查头部,老鼠的脖子处有一道极深的勒痕。

是人做的,动物的前肢支持不了“勒”的动作,他用手去摸这道陷进肉里的勒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忻渊:“……”

微生疑:“干嘛?”

忻渊示意悠扬来摸他手放在的位置,悠扬一上手就感觉出来了。

她怒了:“谎报军情!这老鼠没死!”

悠扬在一旁痛扁微生疑,忻渊独自研究昏迷的老鼠,鼠嘴边缘沾了一圈血,他掰开嘴仔细探查,血集中在门牙上。

他靠想象还原当时的场景。

和他们同样体型的“人”来洞里大概率是为了休息和躲避,老鼠是洞里的原住民,“人”和这只老鼠发生纠纷,被老鼠咬伤,无奈之下用绳子勒晕老鼠逃走了。

有血有肉且在贫民街范围活动的人偶。

是分析家。

这只老鼠居然是现下指向分析家踪迹的唯一线索。

时间差不多了,悠扬要回富商家,临走前他们分了工,她留在少爷身边打听天使的消息,顺便在有钱人家的书库里寻找破解诅咒的办法,忻渊和微生疑在贫民街继续寻找分析家,同时监视女巫店铺会不会再次开启。

她一走,忻渊和微生疑之间正常相处的氛围就变了调。

微生疑抬起下巴:“没想到和你进了同一个副本。”

忻渊没搭理他。

人偶皮锁住的身体不吃不喝也没事,但血肉之躯让他们依然会感觉到疼痛,老鼠醒来前得想办法限制住它的行动,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分析家。

身上仅有的碎布用来绑伤口了,得出去多找点物资,

忻渊需要摸清洞里的路线,最好是画张地图,微生疑见他朝外面走,还以为他是要丢下自己跑了,吓得跟上去:“你去干嘛!”

“好不容易汇合还乱跑什么,贫民街的居民互相认识,别被人看到抓回去了,独自行动不安全。”

他跟在忻渊身后,忻渊遛了他一圈,微生疑很快察觉到忻渊的意图,被自己的傻劲气得讲不出话来。

忻渊认清洞内的全貌,找到纸笔就能立刻把地图画下来。

他在距离洞口很远的地方记住出口点的位置就折返了,走了一段发现微生疑没跟上,回过头,人停在洞口处,盯着外面一动不动。

他在室内待太久,好些日子没关注过外面是什么样子,刚站到微生疑身边,一点白色落到鼻尖上,冰凉透过布刺了他一下。

下雪了。

“你的故事在进行中,离我的故事开始应该也不远了。”

微生疑接住一片雪花。

他最怕雪天。

偏偏卖火柴的小女孩死于雪夜。

他的故事和另外四个通关者的区别在于,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唯一一个悲剧。

忻渊多年的通关经验促使他坚信没有一个副本是绝对过不去的,微生疑流露出的悲观太浓,让他不舒服,更不理解。

不过他多盯着点微生疑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

怎么进副本没多久就出事了!

分析家喉头翻涌着铁锈味,死死捂住左手臂。

不该和明灯吵架的,为什么非要争他一个人过本能不能行这种幼稚的问题,尝过苦头就知道了——不行,身无异能的他离开明灯和残废了没什么区别,老鼠扯断他手臂,他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要和在无限都市里唯一的朋友吵架。

强行接上的手臂盛不住溢出的血,他跑过的一路上,血点滴落,融化开街上的薄雪。

分析家的身体快到极限,整个人要散架了。

但他不允许自己停止奔跑。

差一点,快到女巫的店铺门口了,只要女巫愿意多看他一眼,一定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和其他人偶的不同。

他是被误害的。

终于抵达店门口,分析家满怀希冀,用尽全身的力气敲门,人偶的拳头软绵绵的,他花光力气,也只能制造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直到他虚脱昏迷过去,门后都不曾有分毫动静。

“我瞧瞧是谁,天啊,这不是第一晚被偷掉的人偶吗。”

一把伞歪在分析家头顶,替他遮掉风雪。

天使朝着虚空挥挥手:“看到了吗,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一位‘纺纱女’。”

只有她看得见的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她满意地看着积分不断上涨,拖起不省人事的分析家。

“其他几个人偶,不知道躲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请看人设图(小声)

不知道链接会不会失效,图片有一时看一时吧

第86章 命运 只??x?有人偶是人偶吗

从前有个女孩十分懒惰, 不管女孩的母亲如何骂她,她都不愿意纺纱。

终于有一天,母亲忍无可忍, 动手打了她, 门外,乘车路过的王后听到了女孩的哭喊,于是进屋询问母亲为什么要打自己的孩子, 母亲不好意思在王后面前坦言女孩的懒惰,撒谎道:“她太喜欢纺纱了, 怎么样都不愿意停下来, 可家里穷, 买不起那么多亚麻呀。”

王后却说:“正好,我喜欢纺纱,王宫里有的是亚麻,让你的女儿跟我走吧, 她愿意纺多久就纺多久。”

母亲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女儿被带进王宫。

到了王宫里, 王后指着整整三库房的亚麻, 对女孩说:“库房里全是最好的亚麻,你在里面纺纱,什么时候纺完全部的亚麻,我就让我的儿子嫁给你。”

懒惰的女孩觉得自己根本纺不完这么多的亚麻, 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王后走了,留她一个人,她坐在房间里一直哭,三天过去, 一根纱线都没纺出来。

恰巧这时,三名长相奇特的女人经过她的窗前,问她发生了什么。

女孩倾诉遭遇,三个女人说:“只要你愿意在婚礼上邀请我们出席,我们愿意替你纺完这些亚麻。”

——

“你抓我,是要我按照故事,替你纺完亚麻?”

分析家被迫跪在地上,艰难抬头。

他的面前,天使舒舒服服地窝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书。

公爵千金买她回来后,赠予了她很多东西,专门为人偶打造的大房子、上百套裙子、府邸内随意行动的自由……

包括她手上的童话书,和远处的堆积成山的亚麻。

她漫不经心地合上童话书。

“你瞧瞧你现在,一身狼狈,像是能纺完角落里那堆亚麻的样子吗?”

分析家左手的袖子下,空空如也。

他自嘲一笑:“那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用,不如丢在街边自生自灭。”

“这可说不好。”

天使若有所思。

比起强行成为公爵千金想要的人偶,替她抓一个符合标准的人偶,说不准效果是一样的,趁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位擅长制作人偶的魔法师没来,当务之急,是把女巫卖出去的人偶,也就是其他通关者找回来。

只有女巫的人偶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谈吐流畅,行动自如。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人。

直播一天,直播系统赋予她的异能就生效一天,只要抓到手,她就有信心把人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