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散生神色未变。
“不着急吗?”云霎好奇道, “魔族牢狱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自己亲身体会过的。”
“若她被人抓住,自会有人来找我。”
云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她身姿随意。
“啧, 还想看你着急一次呢。”
散生视线冷淡:“我有什么可急的,倒是你, 没找到苍间的下落,三长老恐怕……”
云霎一脸晦气的样子,她摆摆手:“别提了, 我这是刚挨了训斥出来, 他给了我三天时间, 让我找到苍间, 还得秘密行事。”
散生挑眉。
看出她的意思, 云霎又说。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啦, 这不就得请我们赫赫有名的大妖散生大人出手, 救小女子一命吧。”
散生不语, 她敛眸抬起手指, 纤瘦的手指上妖力逐渐汇聚成蝴蝶。
“苍间的事, 我不会掺和的。”
“”明白的。”云霎笑意晏晏接过那只用来循迹追踪的蝴蝶, 说,“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你, 这几日少带你那师侄出去, 三长老觉着这是场阴谋, 在魔都安插了不少眼线。”
像柳琢光这样身份不明,在苍间失踪那日正好到达魔都的人,最能引起他们的猜忌。
散生点点头, 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云霎盯了会儿,眸光一闪,笑说。
“行了,在你这歇会儿就够了,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可得走了。”
她巧笑嫣然着离去。
门扉在身后缓缓闭合,随后云霎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回落。
她眸光幽暗,朝站在不远处的下属微微摇头,眼底意味不明。
院内。
散生沉默良久,指尖再次化出一只青翼蝴蝶,接着,她转身朝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的柳琢光说。
“苍间失踪了,恐怕魔界又要动荡一段时间了。”
柳琢光点点头,沉默不语。
散生看出她的不对,开口询问:“怎么了?”
柳琢光从思绪中回神,踟躇片刻,还是摇摇头。
“没什么。”
并非柳琢光不想告诉散生。
而是柳琢光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在藏书阁时,柳琢光莫名看清了梦中叶穹的面容,而在这不久,师尊就将她们通过魔门,传送到了魔界。
按理来说,她们进入魔界的时间不会相差太多。
可偏生,不管是先去寻她的散生,还是之后去寻苍间的云霎,都没有发现叶穹的踪迹。
叶穹与苍间……
柳琢光敛眸沉思。
若说这是命定的安排,师尊又在这其间做着什么呢?
难道师尊真的能忍心,亲眼看着太衍在魔尊手中覆灭,门中弟子被人赶杀殆尽吗?
柳琢光不信,师尊真的会这样做。
“崔应秋有说纪明澈什么时候到魔都吗?”
柳琢光说:“不曾。”
散生蹙眉:“那就麻烦了。”
继任魔尊失踪是大事,长老那边必定会对近日出入魔都之人严加看管。
纪明澈想要进魔都,恐怕会麻烦许多。
散生思忖片刻后,对柳琢光说:“罢了,此事你不必担心,我晚些时候再去寻一趟崔应秋,你今日便不要出去了。”
柳琢光乖巧颔首。
目送着散生离去,柳琢光想了想,回到房间。
魔都的夜幕总是较修仙界更深几分。
散生站在招饶圣宫殿外,久候。
许久,才有魔族从内缓步走出,朝她行礼,做出有请的动作。
散生眉眼轻扫过带路之人,又迅速收回视线,微微颔首。
偌大的招饶圣宫,空荡荡的,寂寥无人,连冷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崔应秋在一处院落等着她,他静静站在树下,风掀起他的衣角,似有所感,崔应秋回头,眼神示意侍从退下。
接着,他朝散生点头,示意她坐下,接着随手倒了杯茶水,递给眼前之人,他姿态随意,手指轻搭在桌上,眉眼似笑非笑。
“我记得,你从前似乎是叫什么来着?路长晴,对吗?”
散生面色无波,她抿了口茶水,敛眸:“从前是。”
崔应秋挑眉:“你倒是不怕。”
散生抬眼,与其对上视线。
“我需要怕吗?”
崔应秋附和着点头:“也是,散生从前可是妖族最无情无义的妖,你夺舍了她的身躯,你的情感自然也被她同化,只是没想到,你心中竟对太衍情感如此之深,就算情意具去,叶不忘帮着太衍。”
“所以呢?”
崔应秋唇边的笑意缓缓放下,他略微压低眉梢,眼眸深邃:“天机城应该也有你的手笔吧?若非你在背后通风报信,柳琢光她们也不会如此轻易破了暮明空的局。”
散生坦然自若:“是我。”
“你胆子还真大。”崔应秋感慨,他随意向后倚靠,修长的手指滑过发梢,说,“你面前坐着的可是魔族护法,你坏我魔族好事,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哦?”
散生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对崔应秋含笑疑惑的语气置之不理,她直白问道。
“纪明澈什么时候来魔都?他来魔都到底要做什么?苍间的失踪,和你们也有关系吧。”
崔应秋神色不变,他依旧轻勾着唇角,语气带上了几分怅然的叹惋。
“柳琢光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
散生说:“苍间失踪,继任魔尊失踪,长老那边的眼睛可都盯着你了。”
崔应秋冷嗤了声,眸光寒意渐浓,抬起茶杯轻抿了口。
“我自是晓得的,蠢货自寻死路,谁能拦得下。”他说,“你且放心,纪明澈那边早已安排好,不出意外,明日他就能到魔都。”
“苍间失踪与你们无关?”
“无关,我本是想给他找点麻烦的,可还没来得及,他自己便送死去了,还真是个蠢货。”
散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纪明澈为何这个时间来魔都?他那具身体,依旧濒临溃败了吧,就这么执意要死在柳琢光面前吗?而且,琢光……”
崔应秋摇头,径直打断她。
“这点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柳琢光,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事,我们这种外人可说不来,哈。”
说到最后,崔应秋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尊上作为纪明澈百年,身体的溃败早已不是一朝一夕,他是为留在柳琢光身边,才竭力活着的,尊上,绝不会死在柳琢光面前。”
散生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没必要替你的好师妹打抱不平,若是她身在魔族,恐怕可以少许多麻烦呢。”
崔应秋轻声说着,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看向散生,眼底陷入思索,连带着语气也愈发的轻。
散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起身。
见状,崔应秋回过神来,慢条斯理说。
“不送了。”
散生头也不回离去。
“对了,尊上的身份,不要告诉柳琢光,这点你知道的吧?”
散生不语。
他自然不会告诉柳琢光。
告诉柳琢光也只会让她身陷两难。
若是……若是还能回太衍,散生也会选择尽可能绕过柳琢光,告诉太衍修士。
回到住处,散生还未靠近,便察觉到一股杀意。
她眸子向身后瞥去,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凝聚出妖力,几乎是刹那间,妖力与魔气相冲,迸发出强烈的浪波,尘土飞扬。
来不及恋战,散生抓紧时间,冲向住处。
但在接近院门的瞬间,寒意袭来。
散生瞳孔紧缩。
“无恒!”
一柄长剑自身侧飞出,只听得尘土中一阵闷哼声,一双手将散生拉进院内。
“琢光。”散生抬眸,“你可还好?”
柳琢光将飞回的无恒回握手中,朝散生摇摇头。
“云霎想将我带走,关押地牢。”
“长老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只能先抓你交差。”思来想去,散生皱眉,说,“魔族地牢与修士相克,若你去了,定会暴露身份,不能去。”
柳琢光点点头。
“你从后门离开,我在这守着他们。”
云霎是气急败坏才过来想随便抓个人交差,又怕惊动散生,带的人不会太多。
“不行。”柳琢光镇定说,“我若走了,你一个人势必挡不住他们。”
散生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柳琢光又补充说。
“她们带了抑制妖力的法宝。”
故而方才散生差一点就被她们伤到。
散生抿唇。
“崔应秋有说师兄什么时候来吗?”
“明日。”
柳琢光闻言神色明显一怔,她转眸看向木门,似是越过薄薄的木门,看到了外面隐藏杀意的魔族。
半晌,她轻声说:“那就拖吧。”
起码得拖到师兄到,不然师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不在,一定会着急的。
散生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一愣。
细细想了一番,散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情绪似乎丰富了不少。
而与之相反的是……
散生悄声抬手,运转了一圈体内妖力,眉宇蹙起。
体内的妖力,一如散生所料,浅淡了许多。
“师姐。”
柳琢光忽然开口,拉回了散生的思绪,“你白天交给云霎的那只蝴蝶可还在她身边?”
散生应柳琢光所说,顺着体内妖力探查了一番,朝她点点头。
“但那只蝴蝶应该是被她收起了,什么都看不见。”
“无妨,我在此处设了阵法,她应该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只是……”
“此事闹太大了,终究是麻烦。”
散生接过柳琢光的话,说,“你是怕她待会儿去再唤人。”
柳琢光颔首,握紧手中的长剑,眸光冷韧如利剑。
“附近只有不到十人,实在不行……”
只能杀了。
但由此产生的血腥气,势必会吸引更多人的视线。
到时恐怕更不好脱身。
“那只在外面的蝴蝶,能传信吗?”
散生愣了下:“我试试,是要给崔应秋吗?”
柳琢光点头。
院外,云霎望着紧闭的院门,面露沉思。
她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衣袖。
“大人,这阵法实在古怪,需不需要属下再叫些人过来。”
云霎抬手,挥退下属。
“三长老说了,要低调行事,你倒好,非要弄得个满城风雨。”
“属下知错!”
云霎冷哼一声。
不过,他说得没错,这阵法的确古怪,是她平生未见。
本以为这次能趁着散生不在,拉着那人交差。
没承想,但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偏生中途还被三长老知道了。
三长老非要她先将罪名按给散生那师侄,将散生拉下去。
如今走是走不成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云霎在四周来回踱步,面色愈发烦躁。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阵法都解决不了!一个妖族小丫头设的阵法,你们一个个都是吃闲饭的吗!”
下属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云霎的双眼。
云霎一挥衣袖,愤然坐下,冷静过后,云霎望着紧闭的木门,幽幽开口。
“白天的时候,散生去哪里了?”
下属面面相觑,最终,一人大胆上前一步。
“属下听闻,散生大人似乎是朝招饶圣宫的方向去了。”
云霎眸子陷入沉思。
昨日崔应秋看散生那师侄的眼神着实不对。
今日散生又去了招饶圣宫。
再加上这明显不对劲的阵法。
几番思索下来,云霎几乎是咬牙切齿。
该死的,竟是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三长老和护法之间的争斗了。
散生说不准早在什么时候投靠护法一派了,云霎看那少女定不是什么师侄,或许,说不定,她是哪个妖族长老幻化。
特意前来相助散生,相助护法一派,阻止魔尊继位的。
虽说云霎确确实实是长老一派,可如今这般被当成棋子对待,着实是让她不爽。
思定,云霎索性嗤笑一声。
吓得下属还以为她是急疯了,顿时凑上来。
“大人!”
云霎冷眼看过去:“放心,无事,在这等着吧,迟早有天会出来的。”
下属面露疑惑,他们不明白,明明不久前,云霎还一脸急迫,如今却不知为何成了不紧不慢的状态。
院内,柳琢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眸。
“怎么了?”
柳琢光顿了顿:“阵法没有动静了。”
从她设下阵法后,便一直能感觉到,有人在持之以恒地破解它。
但直到方才,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她侧眸看向散生。
“是崔应秋来了吗?”
第62章
散生自然摇头。
她抬手, 手指凝聚出妖力,她望着那团妖力汇聚出的光芒,说。
“那只蝴蝶进入招饶圣宫后, 并未找到崔应秋。”
这个时辰, 不在招饶圣宫,也不知崔应秋是去了哪里。
“不对。”柳琢光眉头微微蹙起, 她嗓音冷冽,睫羽颤动,“是外面。”
散生愣了下, 随即倾听起外面的动静。
半晌, 她眼神复杂地与柳琢光对视。
“云霎走了。”
柳琢光不语, 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她眸光闪烁, 径直召出镇魔剑, 负剑身后。
“不只, 有人来了。”
云霎的气息的确消失了, 可与之同时, 另一种气息, 正在缓慢靠近。
所以方才她才会问是不是崔应秋来了。
散生闻言, 皱眉思来想去,也未能想出来者何人,忽地, 她思绪一动。
难不成, 是纪明澈来了。
方才找不到崔应秋, 也是因为他去寻纪明澈了。
她朝柳琢光投去视线。
柳琢光睫羽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寒眸,眼神坚韧, 一如手中秉持着的那把长剑。
散生神色微怔。
脑海中无数画面浮现,最终与眼前之人的目光重叠,散生嘴唇翕动,而后淡淡垂下眸,手中妖力汇聚。
“无妨。”
她轻声说着,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柳琢光。
此刻,柳琢光心境却忽地有些杂乱,她静静注视着那扇平静的木门,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愈发慌乱起来。
半晌,她眸子波光闪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浮出喜悦的色彩。
手中长剑被人倏然收起。
身着乌衫的少女几步跑到木门前,不顾散生错愕的视线,她径直推开门,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门前那人。
那人轻笑了声,声音有些沉闷,一双纤长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抚上柳琢光的头,带着显而易见的缱绻。
“琢光,是师兄,才不是崔应秋呢。”
柳琢光整个人闷在他的怀中,身子微微起伏着。
纪明澈垂眸,指腹刮过少女的眼角,他低低地笑了下。
“别哭,师兄还活着。”
“师兄……”
柳琢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化为一滴泪滚落脸颊。
纪明澈含笑。
柳琢光侧了侧脸,避开他的视线,委屈巴巴地轻“哼”了声。
纪明澈俯下身,与她四目相对,他目光温柔澄澈,满心满眼都是柳琢光的身影。
“对不起琢光,是师兄错了,是师兄不该,你打师兄好不好?”
柳琢光眨了眨泛红的双眼。
“外面怎么了?”
“一群宵小之徒,不必担心。”纪明澈声线温和依旧,面对柳琢光明显迟疑的眼神,他轻声说,“师兄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没关系的,琢光,你只要知道,师兄永远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柳琢光眉间隐隐蹙起。
纪明澈抬手,拂过她的眉间,笑说。
“你是不是在想,师兄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又为何不让你离开魔界?”
柳琢光:“不,师兄,我在想……”
她目光缓缓扫过纪明澈苍白的脸颊,疲倦的眉宇,而后,双手捧起他的脸颊。
温柔而郑重。
纪明澈无奈,只能顺从着少女,俯身将脸颊凑近她,再次抬起手,擦过她的眼角,语气温柔。
“怎么成这样了,是谁欺负琢光了吗?”
“师兄。”
“嗯?”
柳琢光有些生气:“师兄,是师兄,是纪明澈……”
纪明澈神色一愣。
一阵清风拂过,淡绿色的发带从指尖淌过,纪明澈敛眸,漆黑的睫羽不止地颤动。
柳琢光紧紧盯着纪明澈。
“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明澈:“……对不起。”
他原以为柳琢光会生气,可少女只是淡淡收回了手,纪明澈身子僵在原地,不敢抬眸。
“我原谅师兄。”
纪明澈倏然抬头。
柳琢光:“我从藏书阁得知,招饶圣宫可以救师兄,师兄应该也知道吧,既然师兄愿意来,就是想要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纪明澈没有说话,他怔愣地看着柳琢光,久久没有回神。
半晌,寂静中,散生上前一步,打破这份沉寂。
“你是怎么进来的?”
纪明澈敛眸,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崔应秋带我进来的。”
散生蹙眉,心知纪明澈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她问的分明是他是如何从天机城到的这里,只是余光瞥到一侧的柳琢光,顿了顿,散生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扯开话题。
“云霎她们呢”
“外面的人吗?随意找了个理由,崔应秋安排她们离开了,放心,没杀她们。”
散生听到最后两句,眉头却是皱得更深,显然不赞许。
“恐留后患。”
纪明澈笑笑,没说话。
柳琢光抬眸:“师兄,我来魔界是你与师尊先前商量过的吗?”
纪明澈语气温和,眸光落在柳琢光身上,宛如旭日春风:“算是吧。”
“那,叶师妹呢?”
纪明澈想了想:“那是谁?”
“叶穹,叶师妹。”柳琢光忽地想起,纪明澈许是没见过叶穹的,刚想向纪明澈解释,却见纪明澈似是想起了般点了点头。
“我记起来了,怎么了?”
柳琢光蹙眉,见纪明澈的神色似是毫不知情,她敛眸思索片刻,说。
“我进入魔门前,听见了叶师妹的声音,不出意外,叶师妹应该也来到了魔界。”
纪明澈眉头微微扬起,眸底划过一抹暗色,但很快,他便笑着抚起柳琢光的头发。
“若你担心,我让崔应秋派人去找找。”
柳琢光摇头:“昨日有人出去寻过,并没找到叶师妹的踪迹。”
昨日她们出城寻找苍间,若是能找到叶穹,便不至于,着急地想拎着柳琢光去顶罪了。
柳琢光顿了顿,她眸光看向纪明澈,嘴唇只是稍稍碰触,纪明澈立即弯起眉眼,柔声说。
“若是你要寻她,我帮你。”
“师兄。”柳琢光眼帘低垂,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我怀疑,叶师妹如今正和那位新任魔尊苍间在一处。”
纪明澈眸光波澜不惊,他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接着更凑近柳琢光,以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
“需要师兄,帮你杀了他们吗?”
柳琢光一怔。
纪明澈又笑,亲昵地点了点她额头,说:“骗你的,我会让她活着到你面前的。”
“但师兄,你的身体……”
纪明澈从善如流接过回应。
“放心,崔应秋找到的招饶宝物,可以暂时稳定我的身体情况。”
“……师兄从前,一句都未和我说。”
纪明澈叹息,眉眼带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对不起嘛,琢光,好琢光,原谅师兄,好不好?”
柳琢光抿唇,知道纪明澈身体暂时无恙后,心底明显松了口气,她撇开头,闷声:“笨蛋师兄。”
“嗯,师兄是笨蛋。”
柳琢光唇角轻轻勾起。
见柳琢光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一丝笑意,纪明澈心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抬眸,将视线投向散生。
“我需得过崔应秋那里一趟,这里就拜托你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散生闻言,心底谨慎:“你要去招饶圣宫吗?”
纪明澈点头。
“招饶难进,何况你……”
纪明澈垂眸,望向柳琢光的眼眸,充满了寂静的温柔,好似浓墨夜下,波光粼粼的月辉,他打断散生,说。
“无妨。”
散生抿唇,她沉默地看着纪明澈。
半晌,才又上前一步,走到柳琢光身侧,手指搭上柳琢光的臂膀,直视着纪明澈。
“我知道了。”
纪明澈:“琢光,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柳琢光不语,目送着纪明澈的背影离开视野。
“琢光。”
柳琢光朝散生摇摇头,依旧没有说话,她静静走了回去。
散生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眉头皱起,快步走到柳琢光身前。
“师姐,我没事。”
柳琢光眼眸似有无奈,她笑说,“放心,师兄既然说了让我在这等着,我会等着的。”
散生不言,依旧用沉默关切的目光看着柳琢光。
柳琢光一顿,话锋一转。
“倒是师姐,你最近,人的情味似乎浓了许多。”
说罢,柳琢光与散生面面相觑,而后柳琢光莞尔一笑。
“太好了师姐。”
散生眸光闪烁,开口,却不是回应柳琢光。
“我出去打探打探消息,云霎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她与柳琢光擦肩而过,脚步匆匆。
柳琢光没有回头,她眨了眨眼,顺着被风吹落的叶子,看向院内那棵稀疏的树木。
夜幕沉下。月光顺着稀疏的枝叶,洒落地面。
“琢光睡了吗?”
散生本静坐在庭院,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男声,她眉梢微扬,转眸看向来者。
“我问了值守招饶的弟子,又问了留在圣宫的长老,他们都声称,崔应秋今日没在招饶圣宫。”
纪明澈脚下一跃,稳稳落地,他身姿清隽,踩着月光从树影下走出。
不理散生充满忌惮的目光,他侧眸看向落了灯的屋子。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
纪明澈难得这样好的语气,散生忍不住一愣。
接着,她无言看着纪明澈,视线在纪明澈上不止地打量。
而印象中孤冷桀骜的青年,此刻竟也安安稳稳等着她的打量。
“你与剑尊交易,又为魔尊,什么事,还需要我来帮忙?”
纪明澈敛下睫羽:“一件很重要的事。”
散生冷呵一声,只用了几息,便判断出了,纪明澈说的事,大抵是与柳琢光有关的。
半晌,散生颔首,无言应下。
烛火随风摇曳,一道灵力注入,将烛火与寒风隔绝。
“说吧,什么事?”
纪明澈抬手,灵力划开掌心,鲜血缓缓流出。
散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修士体内流出的血水,本该是带有灵力的,可如今自纪明澈体内流出的血,她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
“我神魂分离,在这具躯壳待不了多久了。”纪明澈平静说着,抬手,随意替自己包扎着掌心,“帮我瞒着琢光。”
“ 不是说崔应秋已经帮你找到宝物了吗?”
“的确找到了,否则,我又岂能在这具躯体存留这么久?”
那件宝物是许多年前找到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具躯体,维持这么多年。
只是,日久天长,宝物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他也熬不了多久了。
如今,能将这残身帮琢光获得想要的,倒也算死得其所。
思绪落下,纪明澈倏然开口。
“你知道魔门吗?”
散生疑惑为何会突然提及魔门。
“知道。”
“魔门在太衍剑峰。”纪明澈不顾散生愕然的神色,继续说,“历代剑尊在大乘期满后,就无法离开剑峰,是为镇守魔门,守着两界平衡。”
“怎么可能!”
散生倏然起身,不敢置信。
纪明澈面色平静。
望着纪明澈,散生忍不住开始思索,脑海思绪一再翻涌。
的确,无论是哪任太衍剑尊,在大乘期后,都开始频繁闭关,再未离开剑峰。
可这样在一定境界后,就安居一隅闭关,不问世事的例子,在修仙界不要太多,而禾山剑尊……剑尊当年给出的理由是,因为封印上任魔尊,所以身负重伤。
可现在,上任魔尊好端端坐在面前。
禾山剑尊,并未负伤。
或许也正因此,才从未有人怀疑过,剑峰下藏着魔门,剑尊的命运就是镇守魔门,不得离开。
散生缓缓抬眸,嘴唇翕动,半晌才开口。
“你若身死,就是琢光了。”她说,“可她才不到双十……何况禾山剑尊还在!”
纪明澈似笑非笑。
“禾山也快死了。”
“不可能,剑尊的负伤,难道不是与你的交易吗?”
纪明澈摇头。
天道察觉到禾山的异心,早早安排好了禾山的命数。
甚至迫不及待,将柳琢光提到大乘期。
“你到底要做什么?”
昏暗的灯火下,纪明澈眼眸炽热,他一字一句,格外用力:“改命,我要为琢光,改命!”
散生嘴唇翕动,半晌才缓缓说道。
“改命代价恐怕不小,你从前就瞒着琢光,她已然是很生气了,如今还要瞒着她……”
“若不瞒着她,照琢光的性子,她必然不肯的。”
他又怎能为自己贪生的执念,舍了琢光的自由。
他不愿,也不敢。
“……她会恨你的。”
半晌,散生突然出声,在摇晃的烛火中,她倏然抬起眼帘。
纪明澈低垂着眸子,烛光摇曳在他的睫羽。
他笑了,又似是没笑。
许是夜色太深了,散生也有些看不清了。
只能听得清,纪明澈低低说着。
“我宁愿她恨我。”
“这样起码,她还是自由的。”
散生愣了下。
“失去自由的滋味,我与禾山都清楚,你也清楚。”他抬眼看向散生,说,“所以,我宁愿她自由地恨我。”
被天道桎梏裹挟着走过的年月,纪明澈几近丧失所有思想,他浑浑噩噩不知生亦不知死。
所以他才会答应禾山的交易。
只是从未预想过,这份交易,会让纪明澈真的成为“纪明澈”。
困在命道的岁月如此难耐,偏生有人将他从无尽的孤寂中拉出,满眼信赖地唤他一句师兄。
既然这份自由始于那人,他又怎能看着她沉寂。
她该耀眼如光,走通天坦途,游遍千山万水。
而不是永远待在剑峰,痴痴看着那轮三千年不改的月亮,爱着虚无缥缈的辉光。
岁岁年年,终其一生,都要为了那虚无的命数而活着。
柳琢光的人生,该是光辉灿烂的。
“就这样吧,明日午时,魔都外会有魔兽潮,那时,你带着柳琢光进入圣宫,崔应秋会在那里等着你。”
散生沉寂片刻后,迟疑着开口:“你不怕我告诉琢光吗?”
纪明澈眸子静如清水,在灯火的映照下,散生可以从那双眸子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不会的,路长晴。”
他径直叫出她昔日的名字。
路长晴心底微微一颤,唇角微微勾起,她叹了口气。
“我体内如今的妖力,可撑不了多久,你最好快点。”
“我知道。”
路长晴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倏然回头,欲言又止。
“你……”
纪明澈未曾抬头,声音好似湖畔的清风,温柔浅淡:“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答案,有时候并不重要,不是吗?”
路长晴眸光闪烁,顿了顿,她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63章
路长晴站在庭院, 静静思索着方才纪明澈说的话,眼神忍不住看向那间熄了灯的屋舍。
半晌,她轻叹一口气, 缓缓垂下眼帘。
天光破晓, 明光自树梢落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伫立庭院一夜之久的路长晴,脚步轻缓。
她走到柳琢光的屋舍前, 抬手,想要叩击柳琢光的门扉。
却见柳琢光倏然推开门。
柳琢光眸子坚韧,带着丝丝红意, 她郑重地对路长晴说。
“师姐, 我不觉得这是唯一的解。”
路长晴对柳琢光这副模样并不意外,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说。
“昨夜, 你都听到了?”
柳琢光没有否认:“嗯, 只听了半段, 师兄说的改命, 到底是什么, 我不懂, 但我绝不对不要拿着师兄的命, 来换取所谓的自由。”
路长晴目光踟躇。
柳琢光在她开口前,径直说:“师姐,我现在就要去招饶圣宫。”
路长晴本想劝阻一二, 可触及柳琢光的眼眸, 她便知悉, 不管如何,自己都拦不住柳琢光的。
想到这,她不免轻笑了下。
接着, 她朝柳琢光点点头。
“师姐帮你。”
苍间失踪的消息,暂时还没有风声透露出来。
魔都的修士还以为魔尊继位大典会照常举行,街道上安安静静,人烟稀少。
柳琢光与路长晴几乎是毫不费力,便赶到招饶圣宫外。
“散生大人?”
守门的魔修有些奇怪。
这位身处长老一派的大妖,最近似乎来圣宫,来得有些过于频繁了啊。
难道是想投入护法一派了?
不能吧,如今魔界的近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即将继任的魔尊可是长老一派的,这种情况下,投靠式微的护法……
未免也太怪了吧。
魔修在心底嘀嘀咕咕想着,表面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散生大人稍等,容我先去通报护法大人。”
“护法今日在圣宫?”
“自然是在的。”
魔修回道,他正要转身派人去通报崔应秋,脑海却忽地一顿,接着双眼失去聚焦,被路长晴打晕在地。
路长晴与柳琢光对视一眼。
“走吧。”
柳琢光点点头,快步跟上路长晴的步伐。
招饶圣宫内,依旧只有稀稀落落的人,路长晴顺着不久之前的记忆,很快避开视线走到一处院落。
“上次我是在这里见到的崔应秋,也不知他如今还在不在。”
路长晴蹙眉。
圣宫人虽不多,可结构复杂,她也不确定崔应秋现在的所处位置,只能顺着上次的记忆搜寻了。
“蝴蝶呢?”
路长晴摇摇头:“妖力凝聚的蝴蝶,只能活一夜,而且,招饶圣宫内,凭我的妖力无法进入。”
昨日本还可以。
只是经过昨夜那番折腾,路长晴的人性愈发浓重,妖力也随之变得稀薄,甚至于,已经无法支撑幻化的蝴蝶进入招饶圣宫。
柳琢光面上并无失望,她推开院门,径直走入。
“这里没有崔应秋的气息。”她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眼眸似有疑惑丛生,“但这里,有师兄遗留的气息。”
纪明澈?
路长晴不解,她仔细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并未发现什么不同,随即转头看向柳琢光。
“纪明澈的气息?”
“嗯。”柳琢光轻应了声,说,“是无恒,无恒剑是师兄亲自炼出的,它能感应到师兄的气息,师兄一定来过这里。”
路长晴想了想:“或许是昨日吧。”
“或许吧。”虽然是如此说得,但柳琢光的神色显然是不信的,她余光扫过四周,忽地一顿,接着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路长晴跟在柳琢光身后,眼看她俯身,观察起地上那几丛杂草。
“怎么了?”
“有打斗痕迹,是剑术留下的痕迹。”
路长晴蹙眉,快步走到柳琢光身侧,目光落在那处杂草。
那的确是被长剑斩断的痕迹。
她有些怀疑地开口:“崔应秋与纪明澈在此处打斗吗?”
崔应秋与魔尊争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柳琢光摇头,不语。
她眼眸落在杂草上,复杂难懂,半晌,柳琢光直起身子,朝路长晴说。
“崔应秋不在此处,再向其它地方寻寻吧。”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灵力覆盖整座招饶圣宫,然后探查了。
只是那样,难免暴露行踪。
路长晴点头。
路上,圣宫内的魔修以为是崔应秋应允,路长晴才能进来,态度颇为和善。
再次与圣宫魔修擦肩而过,柳琢光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路长晴。
察觉到柳琢光的目光,路长晴也停住了步子,回眸看向柳琢光,柳琢光微微侧头,示意路长晴。
路长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渐行渐远的魔修。
随即会意,叫住那两名圣宫魔修。
“你们方才可有见到崔护法的身影?”
那两名魔修被倏然叫住,还有些惊讶,听到路长晴的话,两人相视一笑。
“护法行踪又岂是我们能晓得的?散生大人怎也学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那护法今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魔修笑说:“散生大人可莫要为难我们了。”
路长晴不语,淡淡看了眼两人。
那两名魔修颔首向路长晴告退。
“圣宫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崔应秋的心腹,从她们口中问出话来,难如登天,方才开口恐怕已经是打草惊蛇,那两名魔修,不多时便会向崔应秋上告。”
柳琢光点头,眸子沉静:“我明白,只是我方才在想,师兄说午时,是不是因为午时之前,崔应秋都不在圣宫内呢?”
“你是说,魔兽潮吗?”路长晴可以压低声音,说,“可引发魔兽潮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崔应秋毕竟是魔族护法,魔都若当真被魔兽潮摧毁,他又讨得了什么好处?
“师姐,拜托你,先去那边看看,我在此守着。”
柳琢光抿唇,眼眸认真。
路长晴被这样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担忧。
“我去自然没问题,只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当真可以吗?”
没有路长晴在身侧,柳琢光的身份无法被印证。
那些魔修势必会出手,驱逐柳琢光。
柳琢光摇摇头,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放心吧师姐,我不会有事的,若是有事,我绝不拖延,即刻给师姐传信。”
柳琢光既是如此说了,路长晴也只得无奈地离去。
身侧无人,柳琢光才缓缓放下唇角的笑意,她眉宇皱起,看向眼前巍峨恢宏的楼阁殿宇。
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柳琢光敛眸,手指抚上心口的位置,心头如同被缠绕上丝丝缕缕的麻线,引得柳琢光忍不住皱起眉头。
方才路长晴在,她不愿让路长晴担心,故而没有开口。
其实,从一开始进入招饶圣宫,就有一种莫名的指引,妄图将她引到什么地方。
只是似乎碍于柳琢光身旁还有人,那声音并不强烈。
而在确定路长晴离开后,那声音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催促着柳琢光前行。
柳琢光待在原地,漆黑的睫羽低垂,将那双眸子覆盖,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她抬步,顺着声音指引的方向而去。
催促的声音在一座大殿前停下,寂静得好似从发生过。
柳琢光抬眸看向那敞开正门的大殿,而后缓步走入。
大殿内,一片昏暗,没有一丝光亮,明明外面还是白昼,殿内却漆黑如浓夜,魔族特有的乌纱将整座大殿遮得严严实实,投不进一丝亮光。
柳琢光抬手,蕴出灵光,将四周照亮。
古怪的是,这看似恢宏的大殿内,实则空荡荡的,除了头顶悬挂的乌纱外,没有摆放任何物品。
唯有柳琢光正前方,摆放着一幅巨型画像。
柳琢光一怔,脚步忍不住再次上前,一步一步,逐渐靠近。
可随即,体内镇魔剑倏然发出铮鸣,将柳琢光从奇异的状态中拉回。
她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离那幅画像不过咫尺。
柳琢光眉头骤然蹙起,顷刻间,镇魔剑被召出,紧握掌心。
·
魔都城门外。
崔应秋手指抬落间,乌发无风自起,强大的魔气萦绕在崔应秋四周,久久徘徊,他无奈看着纪明澈。
“尊上,你真打算就这样去死了?”
纪明澈捂住嘴唇,轻咳起来,半晌才停歇。
他云淡风轻地擦去唇角的血渍,平静道:“何必废话。”
崔应秋无奈:“若您换具躯壳,又何尝不能重来?”
“不需要。”
纪明澈眼眸始终落在远处,语气平淡无波。
“我当真是不明白您了,当初您与禾山的交易,我姑且不提,可那交易时间早在十年前就废除了,结果您还是非要做那太衍剑峰的弟子不可,本早该舍去的躯体,硬生生撑了十余年……”
崔应秋抿唇,望着纪明澈,最终还是没说完,他叹了口气。
“罢了,作为您的护法,我自是没有资格插手您的决定。”
纪明澈敛眸。
“崔应秋。”
崔应秋神色慎重,原以为纪明澈要说出什么关于魔界的话,没想到,纪明澈语气轻柔地说。
“此事后,魔门消散,琢光回修仙界,可通过我设下的阵法,若是问到我去了何处……”
纪明澈话语微微一顿,又继续说,“便说我身体原因,前往魔界尽处修养,待到百年后,我会回来的。”
“……是,尊上。”
纪明澈沉默良久,半晌才又问道:“夏令师呢?”
“不晓得,不过,您何必将夏令师带回来呢?她修为计谋无一能担任护法之位,日后留在魔界,恐怕也是无用。”
纪明澈摇头,却并未多作解释。
“放心吧,当年长老会选她为护法,自然是有原因的。”
魔都外的茂林,已经隐隐带有魔兽嘶吼的声音,纪明澈心下宁静,转身缓步走下城楼。
“日后,魔界便交由你了。”
崔应秋缄默无言,他对着纪明澈的背影欠身行礼,神色恭敬。
“是,尊上。”
镇守魔门,需要有至善之精魂,至纯之剑骨。
只要让柳琢光,染上魔息,或剥去剑骨,便不在天道选择范围。
当然,天道有千万种安排,能剥离柳琢光身上的魔息,恢复柳琢光的剑骨。
纪明澈也从未期望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更何况,他不愿让柳琢光受伤。
天道留柳琢光留剑尊,是为镇守魔门,使两界灵气魔气平衡。
只要魔门彻底消失,那天道也就没有理由再强制柳琢光了。
只要他与禾山,两界灵气与魔气至盛,以身饲门,填补魔门,就能使魔门就此消散。
这是禾山闭关多年,他在外搜寻多年,才找到的办法。
也是,唯一的办法。
足以摧毁魔都的魔兽潮,能将天道的视线引开片刻,而她们所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时间。
纪明澈为此,等候良久。
·
招饶圣宫。
柳琢光提剑靠近巨型画像,她身高甚至未到那画中人的膝上,于是,只能仰着头看画像。
画像上人影模糊,面容迟迟看不清。
只能隐约看出那似乎是一幅飞天图,柳琢光抬手抚过画像上的纱带,眸光一闪。
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倏然举剑,自画像纱带而始,迅速拉开画像一角。
那一角后,赫然显露出一道通道。
柳琢光皱眉,毫不犹豫地迈入漆黑的通道。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许是须臾,又许是经年。
柳琢光步伐不断加快,她咬着牙,汗珠顺着额头滚落,眼前方才出现些许光亮。
柳琢光缓缓停下脚步,她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浮出惊愕的神色。
第64章
如出一辙的大殿, 赫然显露在柳琢光面前。
只是较方才所看见的魔族大殿,此处的魔族大殿,显然是明亮了许多, 就如修仙界最普通的一座大殿一般。
柳琢光手指缓缓地用力地, 握紧了镇魔剑,而后, 大步跨入了大殿内。
她一步步走到尽头,与先前大殿相同,这里同样悬挂着衣服偌大的画, 只是这张画, 上面所绘的图像, 清晰可见。
这是一副飞天图, 上面画的赫然印着的是柳琢光的面容。
画上的柳琢光面容冷淡, 眉宇好似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刃, 似冰似雪, 她手持长剑, 正是镇魔剑。
“这是……”
怎么会, 为什么她的画像会在这里出现?
柳琢光张了张唇, 心底涌上层层迷雾, 可却又来不及细细思考,她迅速调整好心态,将心底的愕然压下, 只是沉沉看了眼那幅奇怪的画卷后, 直奔更深处走去。
如今当务之急, 是要找到那声音的来源。
镇魔剑在柳琢光手中隐隐发出铮鸣。
柳琢光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提剑挡在身前。
猛烈的冲击将她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几步快要退到墙角的位置,方才停下步子。
她低咳了几声,擦去唇角的血渍,眼神警惕。
灵力如清风,自柳琢光手指尖流转,与骤然袭来的纱幔相击,层层纱幔与清风裹挟,顷刻间落了地。
但这样的轻松,却没令柳琢光展露笑颜。
与之相反的是,她脸上警惕的神色愈发明显,她摩挲着镇魔剑上的纹路,而后眼睛微微眯起。
方才的气息……
不是魔族!
那样强大的力量,却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熟悉,与她的剑意交汇,好似同宗同源。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柳琢光心底不免一沉。
正当她还在全神贯注,等待下一次攻击的到来时。
一道天外之音忽地响起。
“仙门中人,何故来此?”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周围景物倏然变幻。
原本宁静雅致的殿宇,须臾之间化为空落死寂的庭院。
一阵微风掠过柳琢光的脸颊,柳琢光当即提剑,接着,不出柳琢光所料,身侧传来利刃相交之音。
一道属于女子的身影悄然浮现,如清风如薄雾,身影似有若无,缥缈无真形。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柳琢光,继而又将眼神投向柳琢光手上的镇魔剑。
“方才还真没认出来,你拿的居然是镇魔剑,如今俊俏的小姑娘,那群人也舍得。”
“你……”
柳琢光瞳孔紧缩,不是因为女子调侃般的话语,而是因为,这女子身上所穿的,正是太衍宗的弟子服!
女子似乎也明白,柳琢光此刻的惊讶是为何,她轻笑了声,覆上柳琢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小姑娘,我知道你有很多要问了,别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要急的事。”
女子开口,却是意有所指。
柳琢光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问:“你是谁?”
女子含笑:“太衍剑峰弟子,姓名早随黄土去,何必再提呢。”
果然。
柳琢光心下了然,又问:“你也是剑尊弟子?”
“好聪明的小姑娘。”女子微微一愣,眼帘轻轻敛下,压下眼底的所有情绪,笑说,“只是你来这,可不是为了问我这种问题吧,你那位师兄,可还在城中了。”
柳琢光听罢,面色倏然一白:“你怎么知道?”
太衍女子轻叹了口气。
“罢了,你快走吧,如今魔都已经开始骚动了,趁着这场骚动,快些回太衍吧。”
太衍女子正要抬手施法,将柳琢光送离。
柳琢光却是忽地抬起眼,对上女子目光。
大抵是人在绝处总会想得多些,所以,柳琢光才忽地发觉了那些,差点被遗漏的地方。
故而,她抿唇,与女子的交汇。
“前辈,您为何会在此处?又或者……”柳琢光一顿,眼眸执着,“您为何要急着推我离开,方才吸引我来的声音,是您做的,不是吗?”
太衍女子本欲推动柳琢光的动作,倏然一停。
·
“咳咳咳……”
崔应秋听着纪明澈的轻咳声,敛眸叹了口气:“尊上,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为了一个小姑娘,舍了魔尊之位又舍了性命,何必呢?”
纪明澈轻笑了声,看向崔应秋的眸子不带半分笑意。
“崔应秋,你还未真正认识琢光,若你真正认识了她,便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理所应当。”
崔应秋撇开视线,心底依旧是对纪明澈的不理解。
纪明澈目光朝城外看去,眸底是崔应秋看不明白的情愫,他嗓音轻柔,宛如春风携过拂柳。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绝不允许在关键时候满盘皆输。”
见状,崔应秋只是再次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无言。
兽潮席卷而来,黑云压城,血腥气弥漫在空中。
路长晴快步走上城楼,看见崔应秋与纪明澈站在一处,心底直觉不妙。
“路长晴?”纪明澈回头,似乎有些讶然,“你应该在琢光身边。”
“她让我在外面寻你。”顿了顿,路长晴又说,“那夜,她听到了,不过应该只听到了后半段,还不知你的真实身份。”
纪明澈只是略微惊讶后,便兀自垂眸,他将手放在胸口处,平静地看着。
这具躯体,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否则,他不会感知不到琢光的。
一想到这点,纪明澈无法避免地对自己,从心底升起一股厌弃。
萧瑟的寒风将他衣袖扬起,他轻呼出一口气,顺着肃杀的寒风,朝遥远的招饶圣宫看去,一双明眸温和如一泓春水。
“我最怕她这样了。”
她这样,他只会更舍不得。
舍不得她日后,会像对他一样,对另一个人。
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比起这些,他还是更怕她难过。
她才十几岁,什么都没见过,初初领略了世间繁华,就要困守剑峰,一直到身消道陨,都要留在那个地方。
她会难过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是我希望,你尽可能不要让琢光难过。”
“……不会的。”
“兽王来了。”
一直沉默的崔应秋忽地开口。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层层巨兽遮天蔽日,魔族的厮杀声愈发激烈。
兽潮中,有一股浓烈的杀意直指魔城。
纪明澈望着底下的魔族,漆黑的睫羽微微颤动,而后落在了遥远天际的一处,嗓音轻慢。
“禾山也来了。”
被羽翼巨兽覆盖的天际上,一道人影隐隐浮动,剑光如月华转瞬即逝。
她姿态随意却又处处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眼底带着微不可见的杀意,斩落阻拦她前行的一切生物。
作为修仙界第一的剑尊,禾山的确名副其实。
纪明澈淡淡看着她,不由得想到,日后若是琢光也成为剑尊,该是何种模样。
“吼——”
一阵怒吼声响彻天际,似乎在为死去的同类哀叫。
接着,在魔兽中,倏然跃出一只黑翼赤眼兽,它死死盯着禾山,眼底充满了怒火。
禾山不语,她眼眸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望着怒火冲天的凶兽,她眉头轻挑。
却是回眸,隔着遥远的距离,朝城楼上的人投去视线。
接着,修长的手指抬起了一根。
身后兽王猛地扑来。
“一炷香。”
纪明澈眸光微微闪烁,他下意识摩挲着袖边的花纹,缓缓开口。
路长晴不明:“什么意思?”
纪明澈:“禾山说,她可以拖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内,他必须完成他要做的。
接着,纪明澈抬手向崔应秋,说:“东西在你手上吧?”
“……在。”
崔应秋垂眸,手上倏然幻化出一朵散发幽幽蓝光的花,他将其恭恭敬敬递交到纪明澈手中。
纪明澈看着手中的蓝花,眼底晦涩。
这便是,勉强让“纪明澈”得以存活的招饶圣物,其命招饶魔花,但它真正的作为并非稳固神魂,而是压制修为。
纪明澈的躯体难以承受“魔尊”带来的修为与魔气,注定会溃败,他也只能借助招饶魔花的能力,勉强维持这具身体。
但若要以身祭魔门,必须要纪明澈所有的修为与魔气。
而这只需要,彻底吞噬摧毁崔应秋手中,原用维持“纪明澈”存活的招绕魔花。
历代魔尊以心头血浇灌,蕴含着强大的魔力,世间仅此一朵。
如今这花的寿命,也该走到尽头了。
纪明澈阖眸,将招饶魔花放在心口的位置,刹那间,招饶魔花生出根茎,从纪明澈心口扎入,猩红的血水自纪明澈唇边蔓延。
战斗中的魔族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眼底浮现出畏惧的神色,强烈的威压使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这,这是什么气息!”
如此磅礴的魔气……
魔都内,本安稳等待的长老们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半晌,才有人喃喃出声。
“尊上,是尊上回来了。”
“不可能……”
三长老倏然起身,在察觉到这股磅礴的魔气的刹那间,脸色煞白,手指不自觉用力,木椅把手几近粉碎。
身侧,二长老睁开浑浊的双目,哼了声。
“老三,别这么沉不住气。”
三长老也在刹那间意识到自己的事态,抿抿唇坐了回去,只是那双频频眨动的眼睛,无疑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宁静。
“兽潮这次来得未免太过蹊跷了。”
角落中,三长老的亲信开口,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几位长老的神色,然后继续开口说,“而且,这兽王往常也没来得这么快啊。”
“哼,你长本事,不许兽族长脑子?”
被二长老嘲讽了一顿的亲信悻悻低头。
三长老自觉被落了面子,脸色更为难看,他沉沉看了眼二长老,接着又问亲信。
“崔应秋呢?”
亲信想了想,回道:“似乎,是去了城楼吧。”
“城楼?”三长老笑了下,“怎么,还真亲自上阵了?一个兽潮瞧把他吓成什么样了。”
“倒不一定是兽潮。”
二长老幽幽开口。
值得魔族护法亲赴的理由,他们方才不还说到了吗?
“不会的。”三长老脸色阴郁,说,“尊上被封印数百年,怎么可能悄无声息间就回了魔都。”
“悄无声息?”二长老也笑,“你说这话倒也好意思,尊上的消息你比我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尊上离开了封印,什么时候恢复了力量,你不比我清楚吗?崔应秋来到魔都之时,恐怕魔尊就醒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二长老手指轻轻叩击着茶杯,言语间意味深长。
“难怪你这么着急要让苍间登上魔尊之位,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二长老慎言!”
茶杯被击落在地,里面的水却只是微微荡起一层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宁静。
二长老拢起袖子,浑浊的双眸倒映出三长老气急的模样。
“何必如此生气?”二长老轻描淡写地接过侍从递上的新茶,接着眉头微微挑起,用余光瞥向三长老,“我既决定帮你,便不会害了你。”
“你说得轻巧,若当真是尊上回来,你我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未可知!”
要知道,他在这之前,可是亲手谋划设计了魔尊。
崔应秋作为魔尊护法,与他常年敌对,未必不知道些许事情。
若他将这些事,尽数告知魔尊……
三长老简直不敢想。
魔尊手段之狠厉,是即便他当年作为一个侍从旁观,如今想来,都难以呼吸的。
二长老放下茶杯,看着眼前之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几百年了,心性还如此不稳当。
真不知这样的人,是怎么会有胆子谋划尊上的。
心底想归想,但面上二长老依旧平静。
“长老……”
望着三长老惊惶失措的目光,他微微皱眉。
“你不能不帮我!否则……否则我会将你当年所做之事,一同禀报尊上!”
就算是死,三长老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老三,我说了 ,我既决定帮你,便是会帮你到底,急什么。”
三长老看着眼前之人一副淡定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慌乱。
他怎么可能不着急,如今魔尊或许就在城外,如今魔尊或许已然知道了他设计害他之事。
他马上就要没命了,又怎么能不着急!
“何况,若你当真气急,我走便是,你又何必将我从闭关中叫出。”二长老语气淡然,却在刹那间让三长老觉如芒刺背,“老三,既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三长老咬牙,沉默半晌,他朝二长老半跪,头颅低垂,虽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可语气却充满了恭敬的恳求。
“长老,求您救救我。”
“老三,我能救你,但你得有取舍。”
三长老看不见的地方,二长老倏然勾起唇角,浑浊的眼睛透露出诡异的精光,颤抖的嗓音隐隐夹杂着些许不一样的情绪。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总得向尊上赔罪吧,性命、权力、修为,这三者不可兼得。”
二长老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第65章
“只要你付出一半的修为, 我就可以帮你,在尊上面前求情,饶你不死。”
三长老猛地瞪大了眼, 立马叫住。
“不行!”
失去了一半的修为, 若是二长老想杀了他,他都阻止不了!
“那就算了。”
二长老也不气, 他略一挑眉,漫不经心说,“只要你想好, 死在尊上手上也无所谓的话。”
“你……”
三长老眼底挣扎。
“我闭关之处, 有一阵法, 可通妖界。”
二长老见状, 抬起茶杯, 掩盖住翘起的唇角, 缓缓开口, 言下之意是, 只要付出一半的修为, 他就可以将三长老送去妖界。
“好。”三长老犹犹豫豫, 自己的修为连二长老都比不过, 如何能比得过尊上,如今之计,也只能靠着二长老了, 他咬咬牙, 狠下心, 抬头对二长老说。
“我便信你这一次。”
二长老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惬意地闭上了眼。
磅礴的修为在体内流走,强烈的满足充斥着二长老的内心。
他缓缓睁开双眼, 对着面色苍白的三长老抬起手。
“咳咳咳——”
三长老方才将修为转给二长老,此刻正是虚弱的时候。
刹那间,他瞳孔骤然缩起,无形的魔气将他禁锢,接着狠狠甩到墙上,他似是要将体内所有血都咳出来,颤颤巍巍起身看着二长老,眼底满是恐惧。
“你不是说……”
“哈。”二长老望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也是怪了,就你这脑子也能把持魔界这么多年,随便说几句话,你便信了。还真是蠢到家了。”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骗到他的修为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方才就多说些了。
再说几句,说不定能让他将全部修为转增给他。
三长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倏然涌上的血堵了回去。
“长老!”
二长老施施然坐下:“怎么了?”
“城外,城外兽潮……”
“被解决了?”
二长老镇定抿了口茶水,心底暗暗思忖。
尊上被封印多年,如今归来,实力虽比不得当年,但也是不容小觑。
一次兽潮换来对他的消耗,也算值得,只是不知,能消耗他几分实力。
“是,不过……”
二长老皱眉:“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是!”来者面色紧张,“城外那解决兽潮之人,一袭白衣背剑,剑气纵横,若是属下没看错,应是太衍禾山。”
刹那间,二长老站起了身子,茶杯坠地水色四溅。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怎么可能是太衍禾山,她不是一直在太衍,她是怎么到魔界的!”
太衍禾山百年未出山,如今骤然破开魔界与修仙界的壁垒,行至魔都。
难道,她早就知道,魔尊今日会出现吗?
“哈哈哈哈,老二,你的计谋怕不是早就被修仙界的知道了,哈,若你将那一半修为还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拖上一拖那禾山。”
二长老思绪被打断,眉宇染上了不悦。
瞥眼看是三长老,又冷笑出来。
“哼,我又不是你这个蠢货,这种话你若对三岁稚子到还有几分能被信,何况,我闭关之处,确有密道。”
二长老面露嘲笑,眼底却闪过几分狠辣。
“能成为未来魔尊的养分,也算你死得其所!日后我等上大统,也会记得你的!”
三长老仅从一个眼神,便能明白二长老的心思,他咬牙想逃,却被无形的魔气禁锢,在二长老的控制下,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朝自己伸出了手。
粗糙的手掌狠狠扼制着脖颈,三长老的眼睛逐渐变得赤红,两条腿在空中虚无地摆动着挣扎着。
“嗬嗬……”
下属听着那骇人的声音逐渐停息,忍不住瞥了一眼,刹那间又低下了头,原本恭敬的声音又添了几分畏惧。
“长老,需不需要我派人再去查探一番?”
二长老对死去的废棋并不在意,察觉到下属的畏惧,也只是轻描淡写继续说道。
“不必,若是禾山亲至……”思来想去,二长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那说不定,会更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禾山来此,恐怕是为了魔尊,当年她封印魔尊,身负重伤,也不知现在恢复了几成。
不管如何,两方争执起战,总会受伤。
若是禾山能直接杀了魔尊,那自然好,也省得他再去动手。
如此想着,二长老挥挥手,让下属退去了。
下属离开后,二长老背对着三长老的尸身,缓缓摊开掌心,面露凝重。
是因为心境不稳吗?
方才杀老三时,魔气有一刹那紊乱。
他再次调动体内魔力,周身魔气四绕,并未有任何不对,沉默半晌,他也只得将其归为是修为初传与心境不稳。
·
招饶圣宫内。
太衍女子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顿了顿,她向柳琢光承认。
“没错,是我将你引到这里。”
“为什么?”柳琢光不解,“那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引我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身着太衍弟子服的女子面对柳琢光的发问,不语,一味摇头。
“前辈为何不肯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