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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本朝佛教兴盛,文……

“人能乱, 天下能乱,可画不能。”张僧繇的身上也有魏晋不少文人身上有的特质。

他们对这个世界束手无策,心灰意冷之下干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僧繇在现代的表现与顾恺之没有什么差别,两人都喜欢沉默, 比起像谢安他们积极接触现代社会的态度不同。

张僧繇反而更愿意留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学画吗?”张僧繇问。

姜烟不解, 手里被张僧繇塞进了一支笔。

“你看, 这是从前的佛像。”张僧繇下笔迅速, 只开始画画, 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画画之前,他就像是一个安静, 毫无存在感的人。

站在芸芸众生之中也没有丝毫可以引人注意的地方。

但随着张僧繇开始动笔, 姜烟仿佛看到了提枪上阵勇往无前的将军,站在高台江山尽在手中的帝王!

这个世界, 张僧繇就是那个唯一的王。

张僧繇画出了在最初传入的佛像特征,又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本土化的更改, 让佛像更贴近这片土地的生长的人心中神佛的模样。

“你试试!”张僧繇鼓励姜烟落笔。

可她捏着笔怎么也下不去:“我不会画画。”

姜烟为难的看着张僧繇。

因为那副画的缘故, 姜烟对张僧繇是感激中又带着敬佩。

“试试!”张僧繇又重复。

见他坚持,姜烟只好鼓起勇气在墙上模仿者他的画,线条都有些颤抖的在墙上画了个她觉得已经努力很相像的佛像面部一小部分了。

“很好啊。”张僧繇笑着接下姜烟的线条,继续在墙壁上做他的佛像壁画。

“我与长康所想的一样。我算得是什么大家呢?更谈不上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不过是个略有名气的画师, 一辈子与画打交道。”

张僧繇在现代一直与顾恺之聊得来,两人几乎达到了出双入对的地步。

原因就在于此。

他们觉得,如谢安这般的大人物, 会被后世记住太正常不过了。

竹林七贤的那几位更是如此。

他们与那些人相比,太渺小,又太普通。

这个时代兵荒马乱, 但有才华的人却有不少。

“我不觉得自己多了不起,那些都是虚名。”张僧繇很平静,只在话音落下后沉默着继续画画。

从月升东方,画到日至中天。

这幅壁画才进度到一半。

张僧繇后退几步,再后退几步,一直退到几乎贴着山崖边上,兴奋的伸手指着前方:“你看!”

姜烟在这期间一直都不敢打扰张僧繇,只跟着他一点一点的走。

直到张僧繇向前指着,姜烟扭头看去。

两边茂密不曾修剪的草坪中间,是一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壁画。

画中的佛像好似下一刻就能睁开眼睛,姜烟感觉自己甚至可以看到佛像脸上的光影变化。

中国画给人最大的印象是什么?

水墨之外,就是大部分的画更注重神,相比西方的画作没那么立体。

但张僧繇的画,远看立体逼真,近看……

姜烟跑着上前,越靠近壁画,越发现那股真实感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传统化作中的风骨。

“太神奇了!”姜烟从来没有想过,在古代就已经有人开始用透视法画画。

张僧繇更是将外来画技的风格与本土结合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样的想法一生出来,姜烟又忍不住叹息。

如此好的画,却没能流传下来。

如今收藏于日本的唐代《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卷》为梁令瓒所作。

尽管普遍认为这幅画是临摹张僧繇的画作,但画中显现出来的“张家样”风格并不明显,许多张僧繇的画技表现也不突出。

只有部分能够窥得一点张僧繇的风格。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张僧繇留到千年后的一点残影了。

而这一点残影,代表的却是从南北朝到盛唐时期,中国画坛的华丽恢弘风格。

只可惜,那幅《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卷》与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一样,甚至都不在国内。

想要看到它们的模样,还必须漂洋过海,才能窥得一角。

“本朝佛教兴盛,文人谈老庄,百姓拜神佛。皇帝也要靠着神佛才能稳固自己的位置……”张僧繇笑了几声,也不知道是讥讽还是什么,继续落笔完成他的壁画。

就在姜烟以为这一面墙都是佛像的时候,张僧繇却开始画起了孔子。

“孔圣人?”姜烟看看佛像,再看看旁边的孔子。

这个搭配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张僧繇却笑着说:“孔圣人不能入佛堂吗?”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既然那些佛可以受人间香火,孔圣人又为何不能?

佛门,孔圣人就不能进了?

都是圣人,都是佛。都是心中的慰藉。

画壁完成的那一刻,恰好一道光穿过树枝落在墙壁上。

金灿灿的阳光,和投射在墙上的树影。

姜烟和张僧繇都坐在一块青石板上,他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画。

“先生,我好像突然一下就平静下来了。”姜烟只这么坐着,感受着山风抚过,面前色彩绚烂的画和佛像人像,让她的内心一下子就沉静下来。

张僧繇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坐着欣赏自己的作品。

围绕他身上的传说有许多,但那些好像都神化了这个鲜少被人知晓的张僧繇。

他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一个小小缩影。

代表着那些在乱世中被迫随波逐流,又努力寻找自己生活的群体。

今日谁当皇帝又如何。

他只想画画啊!

这么平静的画画。

画佛像,画神像,画圣人,画花鸟。

画出一个世界。

只属于他的世界。

然后就像现在这样,静静的欣赏。

任由日升日落,月圆月缺。

姜烟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觉得天这么蓝,风这么清爽,好想睡一觉啊……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姜烟都惊呆了。

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幻境里睡着。

她突然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出张僧繇画作的高超之处,但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后世吴道子都自认“师从”张僧繇了。

他的画,有这样的魅力。

“姜姑娘醒了?”谢安坐在两米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没想到,在幻境中竟然还能睡觉。”

姜烟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看来张僧繇的画,的确很好。”谢安示意姜烟坐下,又往面前的红泥小火炉里放了一块木炭,摸着隔水温热的酒,说:“喝一点,暖暖身。”

姜烟看着周围的景象,没有什么高门大院的模样,反倒是有些像郊外。

隔着墙头向远看,还能看见外面的山峦。

“三叔!”

“三叔我回来了。”

“三叔我有些饿了,有没有吃的?”

姜烟端着温热的酒杯,就看见三个少年推开院门跑进来。

为首的是个小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杆枪,下雪的天气都能跑出鼻尖的汗珠。

跟在后面不疾不徐却又大步走着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

落在最后的是个小姑娘,穿着厚厚的披风,头上还带着兜帽,在雪地里走得小心翼翼。

“给你们温好的水。”谢安笑着给三个孩子倒水。

“多谢三叔。”小姑娘捧着杯子,声音甜甜的。

旁边的小少年把宝贝??x?长枪放好,两口就喝完了热水:“三叔,再给我些。”

谢安也没说话,只看了看桌上的水壶:“自己动手。”

小少年也不在意,笑呵呵的把手在胸前擦了擦,提起水壶自己又倒了几杯。

“今年这雪可真大!”少年谢玄放下杯子,终于感觉到有点冷了。

隆起身上的衣袍,坐在谢玄身边:“三叔,我们上山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位大人,是来请您当官的吗?”

这样的事情谢玄从小看多了,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谢安只又给一旁才慢慢喝完了一杯水的谢道韫又倒了一杯,轻声说:“我病弱,不适合做官。”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修长的手臂支着额角,望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手指虚虚的一个一个指过去:“你们三个今日又来打搅我。”

谢朗是三个孩子中最大的,笑着解释:“这不是担心您一个人寂寞?”

“寂寞?”谢安发出清朗的笑,靠在院子的榻上拍拍身上落得雪,说:“我如何会寂寞?你们的好三婶又请了几位歌女在家,我可热闹呢!”

谢朗抿着唇憋笑。

谢玄憋不住,哈哈大笑。

只谢道韫端着杯子茫然的看着身边的三叔、兄长和弟弟。

她方才喝水来着,没听清楚三叔说了什么。

谢朗轻咳几声,稍稍退散了笑意,只道:“婶婶想来也是……也是……”

“婶婶自己要看,我们都知晓的!”谢玄可没谢朗那么多心思,直接说破了这件事。

谁能想到呢?

外面人人称赞,几次邀请为官的谢安,竟然略有些妻管严!

谢安抬手不客气的拍了一下谢玄的头顶,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的雪。

“抄书!”

谢玄大惊,他就是说了句实话啊!

“再说话加抄!”谢安挑眉,略有得意的看着谢玄,捉弄人的样子完全不让人觉得这是一位长辈能做出来的事情。

谢玄苦着脸,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仿佛那是大人喝的酒一般苦闷。

“你是侄子也不能这般说我家夫人!”谢安小声的念着,双手背在身后,步子缓缓的走入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最近更新和行文问题。

内容上,魏晋其实很难写。文化和社会情况是有点割裂的。魏晋时期的文化也是空前繁荣,而且后世书画的许多发展都是基于魏晋时期的发展才繁荣起来。但是整个社会情况,又很荒诞混乱。皇帝不像皇帝,王朝不像王朝,门阀影响皇权。可能一个人出生在刘宋,长在南齐,但最后死在南梁,但他并没有更改自己居住地点。

打算调整了作息后,清醒一点再把这段时间的行文内容顺一遍,真的非常抱歉呀!

我阳之后作息一直都是乱的,年后乱得更明显了,昼夜不分的地步。我今天都是早上七点钟睡觉的,想着撑一下,到晚上能早点睡。结果七点睡到下午三点……

医生4号才上班,我再抗几天,这最后两天会不间断更新,我写了一章就更一章,争取早日开始还章!

——

碎碎念个题外话:

因为流浪地球2,我又把环太平洋12看了一遍,睡不着脑袋空空写不出来就只能找点事情做了……我忏悔!

感觉太空电梯那段的音乐和环太平洋的风格很像,只是太空电梯那段有一种极致的推背感,并且令人窒息的快速升空的感觉。但是环太平洋的更注重一种涡轮推动和机甲操控起来的沉稳坚定风格。

啊~我超爱暴风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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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曹家挟天子,最后……

姜烟跟在后面吃了好大一口狗粮。

温热的酒液滑入胃里, 霎时间就让身体暖和起来了。

谢安招呼着姜烟坐下,窗口处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玩雪的三兄妹。

“可会下棋?”谢安问。

“一点点。”姜烟也是跟着古人学过一两手的,高超说不上,勉强下个几分钟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确定好先手, 黑子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上。

“姑娘从逸少先生一直看到了张先生, 可看出什么来了?”谢安也在幻境的角落里看着。

只是姜烟的时间大部分都落在人、画身上, 其他的地方谢安也看不到多少。

“感想吗?”姜烟落下一颗白子, 摇头又点点头道:“我能想到的可能很浅薄。不稳定的社会, 只会造成百姓流离失所。土地无人耕种,百姓无法果腹, 然后一直这么循环的恶化下去。我只庆幸自己不曾生在这样的时代。”

其实在东晋建立之初, 局势是稍稍稳定下来的。

但连年的战争,王朝更迭速度太快。

百姓不可避免的被卷入波及。

他们再不在乎皇帝是谁做, 也要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好想法。”谢安点头,非常同意姜烟的感想。

有现代做对比, 他也不愿意啊。

姜烟捏着棋子, 只觉得尴尬。她的看法其实很浅,也没有什么新意。

被谢安这么一夸,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谢安却不这么认为,落下一子, 柔声道:“你能说出这些, 本身就是好想法。一个在现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出现的好想法。”

姜烟被他说得有些绕,看看谢安,又看看面前的棋盘。

“想不通, 就不想。”谢安等待着姜烟落子:“如同几百年前也无人想过,中原会被侵扰至此。我也不曾想过,未来竟然会变成那个模样。”

姜烟落子后, 谢安反倒是笑起来,没有急着下棋,而是对着窗外让谢朗带着弟弟妹妹进来。

“该出去了。”谢安叹息。

他自幼被人夸赞,年轻时候得了些虚名,畅游山水这么多年。

能够做到这些,无非是因为他姓谢,是谢家人。

如今谢家势弱,朝堂无数人等着谢家退下,好占据其位,谢安又怎么能不顾家族?

可比起朝堂的尔虞我诈,他还是更喜欢如今的日子。

“啪嗒”一声,谢安的黑子落下,整局棋就算是姜烟也能看出来,她输了。

“姜姑娘,该走了!”

谢安过上厚厚的袍子,走入漫天大雪中。

“去哪里?”姜烟紧跟在后面。

就听风雪中传来谢安清润的嗓音:“去庙堂!”

姜烟一听,加快脚步跟上谢安。

谢安是什么人呢?

刘禹锡那首《乌衣巷》中,“旧时王谢”所指代的就是东晋时期的名相,王导与谢安。

琅琊王氏名满天下。

殊不知那时能够与王家在南北朝三百余年的时间里相提并论的,便是陈郡谢氏。

谢安出山时,谢家其实还未遇到太大危机,只是相比不断进取的王家,显得有几分势弱。

在谢安三十九岁的这一年,谢家遭遇重创。

尽管魏晋南北朝好似一片靡靡,但事实上东晋的士族和皇族从未放下过北伐的决心。

在这一年,谢安的弟弟谢万被桓温钦点,与郗昙一同前往北伐前燕。

这个决定,王羲之还向桓温提出委婉的劝解,希望桓温可以换下谢万。

桓温坚持任用谢万,可令人无奈的是,谢万在军中屡屡出错。

谢安也想起了自己这个弟弟,无奈摇头:“万石性子高傲,又走得一帆风顺。两位兄长去世后,也是我没能做好兄长之职。”

他们几兄弟里,大哥二哥都走得早。

谢安当仁不让自然要为弟弟,子侄承担起一份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谢朗等人都与他关系匪浅的缘故。

可以说,是谢安将这些子侄教养长大的。

“谢万兵败,这对谢家危害很大吗?”姜烟捂着脸,阻挡落在脸上的雪粒子,鼻尖红红的,再厚的皮裘也挡不住这刺骨的寒冷。

也不知道谢安要走到什么地方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一片大雪。

谢安比姜烟走得文雅多了,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手里甚至拿着卷起来的腰扇轻轻敲打着手心。

“极大。”谢安道:“若是明面作战,战败而会。这是多方原因的。或天时、或地利、或人和。”

“但绝不能因为主将的愚蠢!”

说到最后一句,饶是谢安这么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厉声起来。

谢万这一仗打得太差了。

差到整个谢氏蒙羞。

可越到这个时候,谢氏反而越不能上蹿下跳。

谢安收拾好一切,重重叹气,沉默着继续向前。

“一切都可以慢慢变好!”谢安走着,眼神逐渐??x?坚定起来。

谢家会变好。

北伐也会成功。

姜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心中明白,要终止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还要等到百年后一个叫杨坚的男人,而彻底让这片大地再次苏醒繁荣起来,则要等着那个犹如天降猛男出现在世界的李家二郎。

谢安此刻就像是走在一条她知道不会成功,却艰难坎坷的路上。

用他最文雅的气质,留下一道身影,供后人远望。

谢安也的确不负他早年获得的盛名。

在经历了谢万去世后,谢安收拾好谢家的一切,望着妻子,再看院子里也逐渐稳重下来的孩子们。

他彻底的放弃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投身仕途,于谢家在朝堂中的颓势,力挽狂澜。

大雪渐消,艳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姜烟追上谢安,他如今不再是桓温手下官员,从太守做起,一步步,一步步的向上爬。

在位期间,谢安的政绩并没有那么优异。

但谢安于人心却是入木三分。

没有人不说谢安好,哪怕升迁离开,也有人怀念谢安在任时的日子。

他从侍中到吏部尚书,再到中护军。

陈郡谢氏走出了谢万兵败带来的阴影。

姜烟身边出现谢玄和谢道韫。

年轻时候的谢道韫比起谢玄谢朗还要像谢安。

不是模样,而是眉眼。

他们都是温柔的,却也是最坚韧的。

“建康,非去不可吗?”谢安的妻子刘氏递上行李,也明白自己这话问得毫无意义,只望着谢安说:“一路小心,我可还想听曲儿看乐子。”

谢安哈哈大笑,笑弯了一双眼睛望着妻子:“夫人且放心,为夫亦是如此想的。”

姜烟站在谢玄和谢道韫中间,看着前面夫妻分离的一幕,忍不住问:“你们不担心吗?”

桓温虽北伐失败,但权势滔天。

废黜司马奕,改立司马昱。

纵然有谢安和王坦之扶助司马昱,可东晋这位简文帝却只在位一年便忧心病重离世。

如果说,东晋曾经有过复苏的时机,那边是在司马昱继位前后,他都是想要东晋重振山河的那个人。

“我相信叔叔!”谢玄挑眉,俊朗青年声音洪亮,笑起来的时候满是自信桀骜。

一旁的谢道韫也点头表示同意。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三叔做不到的事情。

当初那么多人指责谢氏,可还不是走过来了?

“历史真是……兜兜转转的一个圈。”姜烟当然知道谢安此行不仅没有危险,还是他走向名相的第一步。

只是想到建康的司马家,实在是有些唏嘘。

“曹家挟天子,最后让汉献帝禅位。司马家斩杀天子,令曹氏不存。如今,桓温觊觎皇权,伸手便废黜了司马家的皇帝。”

姜烟看着都快觉得,世上可能真的有“报应”这么一说吧。

谢道韫和姜烟走在一起,谢玄着急走得前头一些,最前面的还是谢安。

听了姜烟的话,谢道韫思索片刻,一针见血的说:“皇权势弱,天子不再是天子。”

如果不是皇权势弱,曹家、司马家和如今的桓温又怎么敢呢?

而天子,也不再是天子。

汉天子给人震慑八方,横扫八荒的气势,在这些人身上十不存一。

皇帝,成了魏晋南北朝最大的笑话。

皇室,也不过是最大的世家门阀。

“对啊!”姜烟赞同谢道韫的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如今,等待谢安的就是一场豪赌。

建康城内,司马昱临终前,由桓温上疏,命谢安前来受遗诏。

很快,新帝继位。桓温入京要来觐见新帝。

太后惶恐,命谢安与王坦之前去新亭迎接桓温。

而桓温此次前来,人人都猜测,桓温是不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杀了谢安。

谢安一死,震慑王家的同时,还能给那些阻止桓温当皇帝的人一些警告。

姜烟挽着谢道韫的胳膊,跟在谢玄和谢安身后,四人一同进了建康城。

“谢安,你不怕吗?”王坦之和谢安站在一起,稍稍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渐渐逼近的桓温一众人。

姜烟站在谢安身边,谢道韫和谢玄也只是在幻境里见过这样的一幕,跟在姜烟的身边双双抬头张望。

谢安淡定的站在原地,仿佛要来的人不是桓温,只说:“先帝为了阻止大司马,软硬兼施。病重后不得不退得几乎是举国相让。这些,大人也是知晓的。”——

作者有话说:因为更新不定时,我都不敢看评论区哈哈哈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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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谢安的一代名相之路……

王坦之擦擦汗, 他当然是知道的。

当初桓温有多霸道,先帝又有多退让,王坦之都看在眼里。

可是如今新帝继位不稳,朝中上下都忌惮桓温的权势。

最重要的是, 王坦之是担心谢安好不好!

“可没有传言说桓温要杀我啊。”王坦之眼神瞟了谢安一眼, 小声的说。

这要是他自己, 其实反而还不担心。

谢安站在那里, 面容始终含笑, 甚至在看到桓温之后笑容更明显里了。

“王大人,今日才是最重要的时候。无论是我, 还是皇上, 存亡都在此刻了!”

谢安的话说得王坦之心里更紧张了。

擦了擦额头的上的汗,甚至拿反了笏板也没有注意到, 小声道:“你也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谢安石,你啊你, 你怎么站得住啊?”

谢安笑而不语, 甚至更挺直了脊背,期待着桓温一行人的到来。

姜烟站在人群中,想要第一时间看看桓温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在顾恺之的幻境里听过桓温父子的名字,也从顾恺之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桓温父子在这个时期对东晋的影响和权势。

“桓温此人, 狼子野心。但也不得不称得上一句豪杰。”谢玄站在姜烟身边, 双手背在身后。

大概是因为环境中的其他人也看不见他们三个,谢玄声音也没有压低。

“北伐功劳也有他的一份力,前些年若非桓温, 也不至于等到三叔出山。”

权势如桓温这样的权臣,对一段历史,一个王朝, 并非都是不好。

他只是将自己的凶狠一面对准了皇位,朝向皇族。

这样的心思放在其他朝代,可能会令人不齿,也让人惊恐退避三分。

但在魏晋南北朝,太正常了。

“我等并非憎恶惧怕桓温。”谢道韫注意到姜烟眼神里的迷茫,笑道:“桓温几次北伐,也是出生入死为我朝收服过失地的人。只是他最后权欲滔天,企图染指皇位才被我等不齿而已。”

在桓温想要当皇帝之前,大部分人对桓温也只是颇有微词,但大致上还是敬重这位北伐大将的。

所以,桓温在稳定东晋前期的局势上,并非没有良性作用。

一味将桓温认作小人和反贼,其实也不对。

他们说话间,众人就已经到了宴请的地方。

谢安从头到尾都淡定得很,仿佛成竹在胸,又仿佛不知道桓温这次前来是有杀他的心思。

甚至还几次举起酒杯对着王坦之敬酒。

坐在旁边的王坦之头都大了,想不通谢安怎么到现在还能坐得住?

“谢安石!”桓温的目光在王坦之和谢安身上游移。

这两个人曾经都在他麾下,如今倒是都帮着幼帝了。

“大司马!”谢安端起酒杯,又笑眯眯的朝着桓温敬酒。

桓温打量谢安,谢安始终轻笑以对,这股自信满满的模样,反倒是让桓温心中存疑了。

加上谢安之后款款而谈,完全没有刀子架在脖子上的危机感。

“三叔在故弄玄虚!”谢道韫掩唇笑着,没想到在幻境里还能见到这一幕。

当年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可不能到现场来。

旁人看不出来,谢道韫和谢玄可一眼就看出来了。

谢安真的不怕吗?

怎么可能!

桓温如果铁了心的要杀了谢安,而谢安一死,王坦之就算再坚定的要扶持幼帝,朝中其他大臣呢?

陈郡谢氏的人都说杀就杀了,桓温岂不是也能随随便便杀了他们?

桓温或许也是如此想的,最后这场接风宴安安稳稳的度过,桓温几次眼神复杂的看着谢安,最后都只能无奈仰头喝酒。

姜烟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桓温。

与她所想的“凶狠霸道??x?”形象完全不同。

桓温如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常年的军旅生涯和在战场上沾染的兵戈之气,让这个迟暮之年的老人看起来依然气势迫人。

那双眼睛就算是看不到姜烟,而她意外对视上都觉得心头一跳。

桓温或许没有司马懿的鹰视狼顾,却也有他的锋锐。

尤其是这一刻的桓温想要的是皇位。

“如今前秦势大,武将王猛和氐族苻坚对我晋朝虎视眈眈,一切还都要仰仗大司马!”谢安的话说得很是恭维。

今日不论如何,桓温是动不了谢安了。

他不相信自己都放出了风声,谢安居然什么都没有准备。

谢家,如今就这个是聪明人。

桓温寒暄了几句,入宫觐见了新帝之后,深深的看了谢安一眼,随后离开。

桓温走后,十一岁的晋孝武帝司马曜和太后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实在是畏惧桓温的势力,也怕桓温若是真的想要鱼死网破,他们可能逃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多谢二位了!”太后褚蒜子最先缓过来。

比起十一岁的幼帝,太后这些年历经风雨,什么没有经历过?

她到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临朝辅政了。

看着眼前的谢安和王坦之,褚蒜子心中微叹。

若非有这两人,谁又能知晓,今日的幼帝会不会是昔日的司马奕呢?

晋朝,不能再乱了!

否则北边的前燕,便是晋朝之后的结果。

谢安和王坦之连忙回礼。

两人从皇宫出来的时候,王坦之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忍不住问:“你怎么那么沉得住气?万一那桓温什么也不管,拿起刀就把你砍了呢?我可来不及救你!”

两人同朝为官,偶尔会有意见不和的地方。

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希望晋朝可以更好,终有一日北伐成功。

谢安将笏板插在腰带上,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鼓起来,愈发显得他身材修长。

“我当然是怕的。”谢安又不是什么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义士。

他做官是为了谢氏,为了晋朝,也为了自己。

死了,他所想的一切就都没有了。

他很怕的好吗?

“但是,我如果一点都不怕,桓温反而会退。桓温此人行事小心,这些年来以北伐为名为自己招揽声望,意图染指皇权。若是我今日露出一点胆怯退让之意,只会让桓温信心大作。反其道而行,他还会多多思量。”

谢安明白,如今王谢两家加起来,也不足以挡住手握兵权还有这么多年北伐积攒下声望的桓温。

但只要徐徐图之,只要慢慢来,谁又能笑到最后呢?

想到今日宴席上几次露出疲态的桓温,谢安觉得,总不会是自己吧?

宫内有太后,宫外王谢两家与群臣只要稳定下来,桓温想要谋朝篡位,总要有个契机!

他偏不给!

“你还真是!”王坦之一直都知道谢安看人看得准,却没想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坐得住!

“你上次不是与我说,想要王谢两家结亲?如何了?我那族叔可答应了你?”

谢安眼神微动,恰好这时姜烟和谢道韫三人就站在前方。

他的眼神落在谢道韫的身上。

都说他这辈子看人就没有看错过。

可谢安到了后世才知道,他看错过的。

不管是侄女还是女儿,他都没有为她们挑选好丈夫。

与王坦之分开后,谢安走到三人之中。

看着谢道韫,突然问:“你可怪过三叔?若非我看错了人,也不会选中那只知清谈全无谋略的王凝之!”

谢安与王家有结亲的想法时,最初看中的是王羲之的长子王徽之,只是多了解后觉得此人过于随性,不想侄女受委屈,这才选了看起来稳重些的王凝之。

却不想……

谢道韫摇头。

“若非三叔关心则乱,想来也能看出些什么的。再说,我那之后的日子挺自在的,女子又不是必须有一个丈夫才能过日子。”谢道韫从小在谢安身边长大,上前搀扶谢安的胳膊。

她知晓三叔的性格。

这些话在谢安面前说,并不算什么惊人之语。

谢道韫很是敬重谢安,又说:“况且,从丈夫的方面来看,三叔也没有挑选错。只是没想到,王家也不都是清朗俊秀之人。”

不仅她嫁去了王家。

四叔的女儿不也嫁给了王家人?

甚至三叔自己的女儿也嫁的是王家。

朱门对朱门。

竹门对竹门。

陈郡谢氏与琅琊王家利益相关,又是世交,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再说,后来三叔也不是因为瞧不上王家的男儿,直接与王家断了关系交恶了嘛!

谢安当然知道谢道韫指的是谁,轻哼了一声,就差翻白眼了。

姜烟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谢道韫掩唇轻笑,歪着头俏皮的对姜烟说:“姜姑娘继续看下去就知晓了。”

谢安挑眉,脸上倒是有些不屑的样子。

旁边谢玄轻笑,但眉眼又带着些厌恶的戾气。

“没什么,不过是我看错了人,招了个劣质至极的女婿。”又没好气的指着方才王坦之走的方向:“王家的名声都要被那家的男儿丢尽了!”

姜烟看去,更觉得脑袋一团乱麻,王家与谢家的关系紧密,在这个阶段甚至是共同进退的。

怎么就让谢安几人提起王家又露出这样的神态?

但她知道,谢安的一代名相之路,从与桓温对峙的这一日,便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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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但是姜烟第一次遇见……

姜烟跟上谢家三人的脚步。

她其实也看得出来, 王坦之与谢安不过是同僚之情,真要说王家与谢家的合作,居于高位的还是王家。

琅琊王氏的底蕴和权势,绝非从谢安父辈才开始崛起的陈郡谢氏可以轻松追上。

为了让双方合作更放心, 加上当时的社会环境所致, 王家与谢家结亲的关系不少。

而桓温的存在, 依然是谢安的心头大患。

“历史上的桓温还有几个月便去世了, 若是他没有呢?”姜烟又被谢安拉过来下棋。

她实在是不明白, 自己这臭棋篓子的棋艺,下一步都恨不得悔三步的性格, 谢安是怎么就能不停的拉着她下棋的?

谢玄和谢道韫的棋艺不香吗?

“若是没有, 还是徐徐图之。幼帝需要的是时间,桓温差的, 也是时间!”谢安当然不会只寄希望于桓温的年长和幼帝的年幼。

他最看中的,还是第三次北伐的失败。

北伐失败, 谢安固然可惜。

但对于桓温来说, 这次的失败也有折损桓温这些年靠着前两次北伐积攒下来的威望。

哪怕只是微小,也足够谢安蓄力了。

“凡事不能着急。桓温都不着急,我就更不能了!”谢安又落下一字,笑眯眯略带点得意的对姜烟说:“姜姑娘, 你又输了!”

姜烟也很无奈, 她听懂了谢安的意思。

敌不动我不动,有的时候政治谋略比的不是谋,而是心境。

桓温北伐失败的阶段, 不可能拥兵自重再对司马皇室做什么。就算桓温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千夫所指,又或者遗臭万年,也要估量这个时候的阻力会有多大。

谢安赌得就是如此。

门阀世家皆站在皇室一端, 桓温不可能不计较这些。

“啪嗒”一声,姜烟无奈的看向谢安:“先生每次都能赢我,为何总是拖着我下棋?难不成,我输了,先生就能很开心?”

“倒也不是。”谢安收拾棋盘,抬眸望着姜烟,突然笑道:“行棋如人。你看似锐利,实则没什么脾气。看似刚用果断,但内心又过于小心。虽不甚了解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依我看,姑娘可以再添几分脾气,多几分勇毅。你如今已然很好,试着接受全新的自己。”

谢安不了解电视台看似有双休,实则007的小职员是什么生活状态,却能看出姜烟如今算是取得成功,心底依旧存着几分胆怯和不自信。

照他看来,姜烟完全没必要这样。

倒不如重新看清楚自己的周围,接受一个全新的自己,这样才能跟上全新的人生旅程。

姜烟帮着收拾棋盘,捏着棋子愣住跪坐在原地。

她没有想到谢安在幻境里几??x?次三番的找她下棋,其实是想要放松她的警惕,在没有周奎盯着的环境下再次试探!

“若是有冒犯之处,我……”

“其实还好。”姜烟摇头打断了谢安的话。用力捏着手里的棋子,犹豫着说:“我只是……”

她的心态的确如此。

前几期视频的成功,她是欣喜且激动的。

可最近,姜烟有些害怕了。

她怕自己承担不起评论里的夸奖和期待,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

“我真的可以再放肆一点吗?”

谢安伸手拿出姜烟捏着的那颗棋子,然后轻松的丢入一旁的棋盒里,笑道:“有何不可?你的成功难道不是自己取得的吗?又没有要你鼻孔朝天的四处教训人,只是让你可以稍微的自信一点。”

说完,谢安走出屋子,在院子双手背在身后的看谢玄练枪,看谢道韫坐在秋千架上看书。

木屐在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院子里白雪融化,杏花长出一点点小小的花骨朵,石板边长出一圈细密的嫩草,谢安抬头望向天空,轻叹道:“要开始了!”

姜烟不明所以,趴在窗口看着谢家这些人。

谢玄已经从当初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少年早已是在军中颇有名气的青年将军。得于谢安举贤不避亲,谢玄着手开始组建名震一时,战无不胜的北府兵!

而谢道韫此时也早已出嫁,回来的次数不多。与王凝之的婚姻,说不上不好,只是胸有大志,又有咏絮之才的谢道韫对王凝之的得过且过,实在是有些不满。

窗外的景致好像加速起来。

桓温病重,几次暗示幼帝为其上九锡,以彰显桓家尊贵,桓温的尊贵。

谢安几次以诏书润色为由搪塞,直到桓温病重离世,也没有等到朝廷的九锡,遗憾而终。

没有了桓温,谢安在朝中更是锐意进取。

辅佐幼帝稳定时局,君臣一心。

褚太后还政幼帝,不再过问政事。谢安选贤用能,推举人才,不因私交或旁人而避讳,极力稳定桓谢两家的关系。

毕竟,桓温虽死,桓家却还在。

桓温的弟弟桓冲也在谢安的举荐安排下担任要职。

日后会与谢安政见不合,几为敌人的司马道子在此刻也都听从谢安的安排。

无他,谢安所作皆是为了晋朝,皆是为了百姓。

谁能阻拦?

谁敢阻拦?

东晋一时间仿佛所有人,所有事都朝着一处使劲儿。

而这一切的中心维系,便是谢安!

姜烟撑着下巴看着,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狂工作的时候也能如此潇洒,而有些人就是这样旁人不能及的人格魅力。

要说谢安没有私心?也不全是。

他本就是在陈郡谢氏式微的时候出山,为得也是家族。

只是比起其他人,谢安不会让自己的私心干涉到国事。

晋朝是晋朝,陈郡谢氏也只有在兴旺的晋朝才能平稳发展。

谢玄和谢道韫在院子景致变幻的时候随着景致消失。谢玄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近中年时候的模样。

东晋在休养生息的时候,在北方一统的苻坚也没有闲着。

前秦几次侵犯东晋,都被谢安与谢玄这对叔侄阻拦。

四站四胜的北府兵名声大噪。

文有谢安,武有谢玄。

陈郡谢氏一时炙手可热,声望甚至要高过琅琊王氏。

也在这个时候,对面的苻坚在所有人都不支持的情况下,坚持出兵攻东晋。

“你可知符天王此人?”谢安披着宽大的衣袍,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面地图。

说实话,姜烟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景了。

当初三国时,孙策和周瑜就是这样给她分析局势的。

但是姜烟第一次遇见有人光脚穿着木屐,披着衣袍,还能略微看见白皙胸膛,家居风十足的给她分析如今的战况。

好像这不是战前,而是战后复盘。

姜烟甩甩脑子里的杂乱思绪,再看一眼悠哉的谢安,忍不住扶额。

战后复盘也没有谢安这么气定神闲,仿佛天下太平,下一句就要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的状态吧?

谢安哪里不知道姜烟所想,自顾自晃着脑袋,两指并拢的在地图上虚虚点着,说:“淝水决战之前,这位符天王就几次攻打襄阳。幸得北府兵骁勇,四站四胜,这才打退了秦兵。”

说完,谢安又指着长江以北的那些地区虚虚的画着一个个圈。

“苻坚此人若非我朝之敌,若非前秦天王,想来我也是很愿意结交的。”

谢安煞有其事的点头,手里拿着一壶酒,闻着酒香继续给姜烟说:“此人年轻时候魄力不凡,虽是氐族,却能重用外族王猛。前燕投奔来的慕容垂,他也礼遇三分,投降的皇族也都没有过多刁难。算得上是个不错的皇帝了。”

谢安轻笑,停顿了片刻,又略有些感叹道:“但有些人打多了胜仗是会骄傲的,更何况是本就好大喜功的符天王?骄兵必败不说。王猛已死,前秦哪里还有能劝得住他的人呢?”

他悠哉悠哉给姜烟分析战况的时候,外面的谢玄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

这一次前燕可是集结了百万大军,目的就是要攻破东晋,一统天下。

那可是百万大军!

晋朝如今可以抽调出来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对抗。

姜烟从窗口看到急得满头大汗的谢玄,扭过身来问谢安:“真实的历史上,您真的有这么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担心?若是此战败了,苻坚百万大军破东晋。您如今的不动声色,可就成了您身为征讨大都督掌军不力了!”

历史,是后人书写的。

如果淝水之战输的是东晋。

那么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谢安,便不会是那个人人称颂君子之风的名相,而是对战事不上心,消极怠战的无能丞相。

姜烟甚至都可以想到,某个问答网站上说不定还会出现“分析谢安在面对淝水之战的消极态度的原因,淝水之战失败谢安是否是主要责任?”的问题!

谢安轻笑,一手指着自己心口,一手落在地图上长江的位置:“长江天险,苻坚要打过来没那么容易。再说,前秦虽有休养生息,却时间过短。北方连年交战,在苻坚手中才收拢多长时间?内部还未稳定,便要胆大的攻打东晋。又失了王猛这一员大将。天时,我虽拿捏不住。可地利,有长江。人和,团结一心在我,我要担心什么?”

“若是再晚几年,我才会真的担忧起来!”——

作者有话说:二更晚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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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只是历史没有“若是……

谢安神秘的笑了笑, 对姜烟说:“你猜,苻坚手下到底是信服他的人多,还是想要给他添乱的人多?”

姜烟知道历史发展,当然清楚苻坚此时的处境。

看似一片大好, 实则内部分裂, 各自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苻坚为人不错, 做皇帝也不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骄傲自负, 加之这一路走来又太过顺利。以至于在面对谢安的筹谋安排和东晋上下一心的士气失败后, 从自负转变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

“我们与那边是隔着长江,又不是隔着一片汪洋大海, 想要知道北方局势并不难。”

谢安摸着下巴, 甚至觉得苻坚在这个决定上实在是有些过于自负。

他这么多年又不是白干的。

上游的桓家与下游的谢家虽有龃龉,却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 这些年他极力缓和,两家也算是合作无间。

琅琊王氏也与谢家也是步调一致。

朝中上下虽有小心思, 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待幻境结束, 我倒是要好好问问苻坚,此举究竟为何。”

姜烟嘴角抽了抽:“您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谢安拿腰扇在手心里敲了敲,走到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是吗?北府军或许是走运, 但苻坚此时的确不复当年!”

这并非谢安小人心态, 两国交战还要在这方面讲君子的话,那他干脆给苻坚在长江上搭一座桥,然后敲锣打鼓的请苻坚大队人马来了, 再打一仗好了。

谢安换上衣服,在谢玄焦急又无奈的眼神中出去,还特地跑到郊外??x?的别院赏花下棋。

跟着过来想要从谢安口中得知究竟应该怎么办应对的人都被他拉着下棋, 连着下了几场,谢安尽兴而归。

姜烟在旁边看得捂嘴偷笑。

尤其是谢玄硬着头皮上前,结果被拉到棋盘面前的时候。

哪怕知道这也有谢玄在幻境中“演”的成分,可姜烟依然觉得总算有人了解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谢安拉着下棋的痛苦!

但谢安越是镇定,原本也有些急切的谢玄等人反倒是跟着平静下来。

公元383年,淝水之战打响。

前秦苻坚倾国之力,百万大军分几路率军而出。

上游的桓冲领十万荆州兵将征伐秦军,众将士以无畏之姿拖住秦军部分兵力,减缓下游北府军的压力。

但在同年九月,苻坚仍然带着大军压境,剑指东晋!

谢安于朝中不见丝毫畏惧,沉着冷静。谢玄为先锋,与谢石、谢琰、桓伊等人率兵八万前去应敌。另有胡彬领五千水军从旁协助。

两军就这么在淝水边隔岸对望。

“我看着……”姜烟踮起脚往山下看,远处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抬着下巴不断的张望:“感觉不像有百万大军的样子。”

谢安打开腰扇挡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看底下的两军对峙,说:“桓冲的荆州大军牵制住了部分苻坚兵马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如苻坚这般长途跋涉的大军,急行军先至,还有部分军队跟在后面。能够赶到淝水之畔的,百万大军大约还剩下二三十万左右。”

这就是古代为什么鲜少能打出人数极多的战役原因。

兵贵神速,再多的军队和兵马,也是靠着两条腿,再快一些也只是一匹马。

更何况还要带上军备辎重,能够一直跟着队伍不喘气不眨眼的不掉队,那是不可能的。

可就算是这样,淝水之战前秦与东晋双方也是实力悬殊。

更何况,部分军队只是滞后,并不是不来。

如果谢玄这边战败,也势必会影响到桓冲那方对秦军的牵制。

“只有这些?”姜烟震惊。

她以为的以少胜多是八万对百万这种级别。

谢安一眼看出她的心思,轻叹着说:“姜姑娘,苻坚的军队这些年都在打仗。你知晓这是个什么信号吗?”

能够一统北方的苻坚,就算谢安如今说他有些好大喜功,也不能否认他曾经的威名。

否则,谢安也不会说想要与苻坚结交。

“什么?”姜烟问。

“要么,这是一支虎狼之师,锐不可当。要么,这是一支常年征战,几近疲惫的军队,稍微做一点小动作,便能击退。”

谢安冷静分析,又笑了起来:“天时亦是在晋朝,这是一支疲惫到对战事充满了怨气的军队。而我,要么击退秦军,这是最好的结果。要么就是死守淮河防线,这样苻坚最初想要做到的三路合围之势便可破解!”

“况且,你以为淝水所在是随意选择的吗?”

淮河如此长,独独在淝水兵戎相见!

战场,是东晋选择的!

谢安看遍水系,选择了淝水。

只有这里,是最利于东晋的地方。

将苻坚挡在淝水一侧,东晋就赢了一半。

两人说话间,远处黑压压的战场已经打了起来。

姜烟仿佛都能听到谢玄帐中不断传来的战报。

谢安伸手落在姜烟肩膀上,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就见他拿着一把精致的腰扇,指着前方:“苻坚,在这里犯了第一错!我敬重他选人为官看重才能,但苻坚偏偏选择了我朝降臣。”

普天之下,唯有王猛能够对得起苻坚的信任。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也证明了这句话。

也不知是王猛的表现给了苻坚错觉,他可以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和能力,征服所有愿意投靠他的人。

苻坚自觉此战毫无悬念,安排东晋降将朱序作为使臣,劝降谢石。

“我那五弟原本的与我商量的是拖也要拖得苻坚承受不住如此数量的军队与东晋对峙。可朱序明着是彰显秦军威名,实则私下告知石奴秦军的真实情况,献策必须要在军队完全集结之前,迅速出击,打苻坚一个措手不及!”

姜烟听得内心紧张,目光看看谢安,又看看不远处那都打成一片的黑压压的双方大军。

“第二错,错在苻坚太自信。”

谢安摇头,眼底带着惋惜。

在北方叱咤一方,若是苻坚小心谨慎一些,此战倒也不会结束得如此快。

“谢玄说要决战,让秦军退后,让出位置后,晋军渡水再战。谢玄想要趁乱进攻,而符融亦想要将计就计!可这世上敢做背水一战之人,除淮阴侯外还有几人?”

这也是苻坚自信过头的地方。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他只是站在这里,仿佛谢安就要带着全军去投降了。

“此战,我朝就算败了,好一些是元气大伤,差一些是伤筋动骨。但要真正断绝我朝,绝非易事。”谢安有这个自信。

再说,这些年与苻坚交手,又不是没有输过。

但苻坚不同。

谢安敲着腰扇,细细低吟:“苻坚若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不稳定的朝政,错误的抉择,荒唐的战败。

每一项都会动摇他符天王的位置。

战无不胜的符天王,会落下神坛。

这可比吃过败仗的晋朝要惨痛多了!

姜烟哪怕隔得远远的,听谢安说也要听得紧张死了:“就是因为这些,苻坚败了?”

“你还想要多少?”谢安斜眼看她,无奈道:“战时机会稍纵即逝,须臾之间便能扭转乾坤。谢玄领军渡河,符融半退,将将要动手的时候,朱序在阵后作乱,扰乱军心。”

几次加起来,苻坚不败,还有谁败?

姜烟听完只觉得唏嘘,甚至好长时间不能从这个结果中回过神来。

她觉得这场淝水之战,来得莫名其妙,好似一位君主拍拍脑袋想到了,就要集结全国能够征来的兵士打一场他自认绝不可能输的战役。

东晋赢得更是莫名其妙。

当真就如谢安所说的那样“天时、地利、人和”后,以八万之数,赢了一统北方的苻坚!

自此,南方得到喘息,一直以来在南方存留的中华文化核心得以保留。

可东晋士族却依旧沉醉在清谈玄学之中醉生梦死,丝毫不觉这天下风云变幻。

谢安之名在此一役到达巅峰。

陈郡谢氏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只是到这里,依然没有到陈郡谢氏威望的顶端。

“很唏嘘?”谢安明白姜烟的心情。

他当日得到战胜的消息后,一开始高兴得脚下木屐的木齿都被他不小心踩断了。

还是妻子刘氏提醒,他才注意到自己这幼稚的举动。

可后来,谢安冷静下来再次回看这一仗。

他很清楚,这一仗赢得惊险又离奇。

这一仗,但凡其中的一个环节出错。

他们都很有可能陷入苦战,甚至会输。

谢安远没有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

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

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苻坚是个有志向也有能力的人。可惜……”谢安轻叹。

若是王猛不死,有人能够劝住苻坚出兵,再给苻坚几年的时间,安抚国内各族的暗流涌动。

让百姓和兵将得以喘息,养精蓄锐。

他们都不见得能如此毫无反转的赢了。

只是历史没有“若是”。

唏嘘归唏嘘。

谢安在得到北方于淝水之战后乱做一团,鲜卑慕容垂回到前燕复国称王,慕容冲竟然也出兵讨伐苻坚,姚苌所在的羌族,丁零、乌丸等地纷纷揭竿而起,北方再次陷入一片狼烟之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