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7(1 / 2)

第81章 求求你

“不……”贺驰风声音嘶哑,眼底多了点哀求,“我不放。”

他说着,竟低头,胡乱地吻上姜随云的脸颊,唇瓣尝到咸涩的泪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近乎本能的冲动,让他向下吻去,带着祈求又近乎野蛮的厮磨。

他企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掩盖横亘在他们眼前的现实。

“唔…!”

姜随云推拒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吻,伸手挡在他的胸膛上,却被他的气息和力道完全吞噬。

这个吻并不温柔,反倒像是两个溺水者在水下绝望的纠缠。

贺驰风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无比熟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霸道地侵占着她的感官,提醒着他们之间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时刻。

泪水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她被死死禁锢住,两人鼻息相贴,姜随云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脸颊上湿热滚烫的触感。

她心像是被狠狠按了下,她知道,那是眼泪。

只是她没想到,贺驰风会哭,可哭又怎么样呢?她不会心软。

可尽管如此……心口那股尖锐的刺痛却越来越t清晰。

但被揭露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相,还有巨大的欺骗,都让姜随云胸腔内的怒火无法停歇。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

姜随云狠狠咬下去,几乎是用尽全力。

终于,贺驰风吃痛闷哼一声,但却依旧没有放开,他的吻得更加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直到两人口腔里都弥漫开血腥味,姜随云才终于挣脱开一丝缝隙。

楼道里是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贺驰风眼眶红得要命,他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声音嘶哑:“我们……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谈什么?”姜随云几乎是冷笑,目光里满是审视,“你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对吗?”

贺驰风的身体僵住,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无法否认。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姜随云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和痛苦,她眼眶泛红,语气甚至开始哽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看着我把毁掉我妈证据的仇人当成恩人!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贺家人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你们……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

说到后面,姜随云几乎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却还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她口不择言,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好像这样才能缓解自己那颗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的心。

“你滚吧,我不想见到你。滚!”

贺驰风听着“恶心”两个字,脸色惨白,在听见“滚”的时候,更是手足无措,他慌张解释:“我没有,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我可以处理,姜随云,你不能直接给我判死刑。”

“处理?”姜随云情绪彻底失控,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起来,“你怎么处理?你能把你那个杀人犯妈妈送进监狱吗?!你能和贺家彻底断绝关系吗?!”

“你什么都做不到!”

她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贺驰风死死抱住她,任凭她踢打,承受着她所有的怒火,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在她耳边。

“我能!”

姜随云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她红着眼看向眼前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但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出眼前人细微的哽咽声。

贺驰风接着道:“我不在乎贺家,就算永远不回去也没关系!至于我妈,她会为她所做的一切负责。”

“我不会阻止,会让凶手被绳之以法。”

他对贺家没什么留恋的,母亲的偏执和父亲的荒唐让他厌恶,以前他或许会冷眼旁观,但现在,他愿意为姜随云,亲手断掉那边的关系。

只要她不离开他。

她可以打他骂他,甚至……恨他,但唯独不能抛下他。

姜随云心里那股尖锐的恨意混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不是不明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贺驰风。

可当情绪彻底上头时,那种被欺骗、被蒙蔽、世界观崩塌的愤怒和痛苦,需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贺驰风感觉到她不再挣扎,只是无声地流泪,心里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极其虔诚地道:“姜随云,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贺家的海外板块我也会撤出来,我在海外有其他公司,和贺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去S大我就跟着你去那边,我可以把公司开过去……你想回国也可以,总之你去哪里都行!但是姜随云,你不能不要我……你说过会认真考虑我们关系的。”

如果是昨天,贺驰风说这段话,姜随云只会觉得感动。

但现在她却完全没办法回应。

沉默。

发布会上发生的一切,让原本明朗的事情,重新复杂起来。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拥抱着,一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手,一个疲惫到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

像是一场对峙。

但对贺驰风而言,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姜随云闭了闭眼,语气满是疲惫:“让我冷静一下吧,等冷静过后我们再谈。”

贺驰风心脏像是被骤然攥紧了般,急促的阵痛袭来。

良久回答一个“好”字。

声音艰涩。

他终于松开了禁锢住她腰的手,看着女人远去的单薄背影,他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一个好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明明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发布会,却将一切都打乱了。

盛荣集团发布会上的丑闻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各大媒体头版头条都是这场豪门丑闻,警方也已正式介入调查,盛荣股价断崖式暴跌。

而在发布会现场因为太混乱,贺凛川原本好转的腿伤再次加重,被紧急送回了医院。

手机屏幕上不断给姜随云推送着相关信息,她只觉荒谬,这半个月,她如同置身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梦里她无数次午夜梦回妈妈去世的那天,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骗了贺驰风。

她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她给自己换了个全新的住址,将自己锁在家里,拉紧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这半个月,她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彻底颠覆了她认知的一切。

痛苦、迷茫、还有对未来的无措,几乎将她吞噬。

她把手机完全调成了静音,屏幕上堆积着无数未接来电和消息,其中大部分来自贺驰风。

不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找到的她。

他来过很多次,敲门声从最初的急促到后来的小心翼翼,最后归于沉寂。

姜随云一次都没有开过门,甚至没有回应过一句,她能听到他在门外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停留的沉默,但她只是蜷缩在沙发里,用抱枕捂住耳朵,任由心口闷痛。

直到证据不足,警局那边给她来消息,需要过去一趟,姜随云才终于出去。

警察局内,气氛凝重。

姜随云坐在长椅上,比起半个月前,她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也许是经过半个月的消化,她整个人显得平静很多,只是眼底还是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她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总是梦魇不断,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咒骂声。

是贺兴家,他正对着被警察隔开的小芸破口大骂,言辞不堪入耳,指责她忘恩负义、蛇蝎心肠。

小芸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神里是冰冷的恨意和一丝解脱。

姜随云和小芸对上视线,她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案情比想象中更难下定论。

小芸提供的视频虽然冲击力强,但毕竟年代久远,作为直接证据链仍有缺失和漏洞,无法完全钉死沈琳故意杀人的罪名。

沈琳在拘留所里,咬死自己没做过这些事,这都是污蔑。

她虽然心慌,但现在证据不全给了她极大的底气,加上她相信贺凛川会救她出去,她是他妈,之前贺兴国和贺兴运的事就是他压下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管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随云只觉冷水浇头,一颗心沉了下去,难道母亲就这样含冤莫白?

她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就在这时,笔录室的门被推开,贺驰风面容冷峻,眼下虽有疲惫,但身姿挺拔。

他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沈琳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希望,急切道:“小驰!你来了!快想办法让我出去!这都是诬陷!”

贺驰风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将手中的文件袋交给了负责的警官。

“这是补充证据,关于她和大货车司机之间的资金流水记录,以及见面地点时间佐证。”

沈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贺驰风!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我是你妈!你怎么能拿出这种东西?!”

贺驰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谁也救不了你。”

姜随云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僵硬了一下,半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她低着头,能感受到他进来后,目光似乎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在看她。

他之前说会让凶手绳之以法,确实没骗她。

做完笔录,走出警局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姜随云因为长时间待在昏暗的室内,加上心神恍惚,下台阶时脚下微微一软,差点摔倒。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动作快而精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紧张t和小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姜随云站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气息,隔着半个月的时光,依旧清晰。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低声道:“谢谢。”

贺驰风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缓缓收回,他看着她单薄而憔悴的背影,喉咙发紧。

半个月没见,她好像又瘦了。

他强忍着想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的冲动,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送你回去。”

虽然是陈述句却是询问的语气。

甚至是,带着点小心祈求的意味。

姜随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这半个月,他虽然没再敲门打扰,但她知道,他几乎每天都来。

大部分时候是深夜,她站在窗边,能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车边,沉默地抽着烟,抬头望着她窗口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

此刻,看着贺驰风站在阳光下,明明依旧高大挺拔,眼底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与她记忆中那个暴躁大少爷的贺驰风判若两人。

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有未消的怨气,有无法忽视的心疼,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在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姜随云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却让贺驰风黯淡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簇光亮。

“你……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马上就来!”他生怕她反悔,几乎是跑着冲向停车位。

第82章 保护他

一路上,贺驰风几乎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忍住不去看她。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运作声,和两人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姜随云的背影进楼道,直到彻底消失。

一瞬间,他颓丧地靠回椅背,脸上写满疲惫,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愿意等,哪怕像过去半个月那样,像个傻子一样守在楼下。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警局内。

沈琳知道自己这次是真逃不过了,心理防线开始崩盘,一不小心就抖露了更多信息,甚至,把贺兴运和贺兴国也全部攀咬了出来。

贺兴国被警察带走时,目眦欲裂,对着贺驰风破口大骂,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为了外人对自家人下手,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你会遭报应的!还有你妈,你们都不得好死!”

他语气中的阴狠和报复意味浓重:“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那样子,分明是要鱼死网破。

旁边的警察没想到这人银手镯都带上了,还敢大放厥词,厉声呵斥:“老实点!”

贺兴国被唬住了,但是激动的情绪依旧止不住,怒瞪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看上去格外狰狞吓人。

像是下一秒就要来撕咬贺驰风身上的肉。

贺驰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后半辈子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说罢,转身离开。

……

姜随云回家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她太累了。

在家昏睡好几天,才勉强恢复精力。

趁着贺驰风不在楼下的时候她坐上了回南县的车,给母亲扫墓,她实在不想看见他,主要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似乎什么情绪都不对。

不是重大节假日,墓园很冷清,只有一个守门的大爷。

姜随云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天,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她低声喃喃“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也许是在道歉自己识人不清,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模糊了一切。

直到夕阳西下,她才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又有人往墓碑旁放了一束白玫瑰,和她的整齐摆在一起,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夕阳下的影子,一直到看着她进小院。

姜随云并没有停留太久。

三天后,她返回了京市。

手机上,陈助理那头发来几条未读消息,姜随云没有点开,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想到屏幕后的人,她心中那种被欺骗的怒火又泛起了涟漪。

她不想再和贺凛川有任何瓜葛。

至于贺驰风,她同样没有做出回应,她确实考虑过和他的可能性,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们的关系太复杂,太混乱。她不想再纠结这些,她太累了,只想逃,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

逃避可耻,但此刻,对她而言,有用。

也许……她应该和从前做一次切割。

姜随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理智又这么痛苦过,大概是这段时间情绪被消耗太多,她甚至有些麻木。

她在手机上订下明天飞S国的机票。

这次,没有任何事情阻碍她。

点击下去的一瞬间,姜随云只觉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贺驰风的时候太迟,而后面这件事来得又太急太猛,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两种情绪就叠加在了一起。

姜随云想,也许只是习惯使然,只要离开这个环境,她会忘了他,重新开始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机械地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

但收着收着,她只觉每件物品,似乎都带着贺驰风的影子,甚至连上面洗衣液的香味都是他之前惯用的。

当她看见包上的碎掉一个小角的迷你兽面牌挂件时,那种微妙的情绪更是到达顶峰,她脑子里又不由得想起南县发生的一切。

一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拿起它,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姜随云当然忘不了,当时石头滚落的时候,贺驰风是怎么下意识护住她的,但反复想起只会让她更难受,被两种情绪拉扯着陷入痛苦的漩涡。

她心乱如麻,最终将挂件仓促的塞进包里的夹层,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住脚步。

第二天,她特意选了一个贺驰风通常不会出现的时间段,只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就能彻底为这段关系画上句号。

只是,当她终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拧开门把手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贺驰风站在门外,抬起手,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看到她开门,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姜随云身后显眼的行李箱时,光骤然熄灭。

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精心准备的想要缓和关系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伸手拉住眼前人,急切却又有些如鲠在喉,几乎是从喉间挤出的话:“为什么?不是说……要谈谈吗?”

姜随云沉默。

贺驰风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姜随云,你骗我!”

她根本没想到会正巧撞上,看着面前人她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但她强迫自己无视他通红的眼眶,她害怕自己会又像从前一样心软。

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干涩的声音里带了点决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让开,我要走了。”

“贺驰风……我想你知道,我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在一起,我当初宁愿去照顾你哥也不选你,现在发生了那一切,我们更不可能了,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我不喜欢你……你懂不懂?”

姜随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想让贺驰风彻底断了心思,如果他们在一起,那他的存在会不断提醒她之前发生的一切,而贺驰风也永远都要活在“补偿”她的阴影里,两人痛苦纠缠,不如彼此放过。

但尽管如此,姜随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像窒息一样难受。

“我不懂!你说你讨厌我,你恨我,都可以,但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

“不喜欢”这三个字几乎将贺驰风的心捅得血肉模糊,他几乎是低吼,暴躁的情绪像是开闸的洪水,只是这情绪不是对着姜随云的,而是一种无能狂怒。

他看着眼前人决绝的脸庞,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去挽留眼前人,即将失去她的情绪在胸腔涌动。

他不是瞎子,他看得出她的勉强,他根本不相信姜随云的话,如果不喜欢他她当初就不会说那种话,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

姜随云扒开了他的手,她忍住眼眶里的湿意,低低道:“……随你,不需要你相信,现在你只需要让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贺驰风会转身离开,或者爆发怒吼时,他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了下去。

姜随云t垂眼不看他,绕过他,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合并,外面人的身影逐渐变窄,她鼻尖一酸。

然而下一秒,贺驰风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挡住了电梯门,他眼眸赤红,死死盯着她。

贺驰风从没想过人的眼泪会这么不值钱,偏偏他完全忍不住,语气几乎哽咽,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姜随云决绝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了,她铁了心要抛下他。

是了,她铁了心不要他了。

而他毫无办法。

他眼前几乎模糊,但还是试图想要寻求一丝希望:“……好,你走可以,我送你。”

姜随云看着他这幅,不让他送就不会让开的样子,最后只是无奈叹气,良久她道:“随你。”

贺驰风挤近电梯,他拿出手机,指尖迅速地勾选了各个平台上接下来时间,所有去S国的机票。

他之前就说过,她去哪里,他就会跟去哪里。

……

这段车程平稳又缓慢,仿佛要将这短短一段路无限拉长。

姜随云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她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软弱或回头的意思,贺驰风都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地抓住。

所以,她不能。

贺驰风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干涩地开口:“…到了那边,住处找好了吗?有人接吗?”

姜随云依旧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不想说太多,怕给他任何希望的错觉。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车子驶向机场高速,经过一段偏僻的路时。

突然,两辆面包车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强行并道,其中一辆故意从侧面撞过来,贺驰风立马打方向盘躲避,另一辆见状,猛地撞击他的车尾。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身剧烈一震。

轮胎在地面擦出火星,车辆瞬间被逼停,贺驰风低咒一声,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事故,他下意识侧身护住副驾的姜随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安全气囊猛地弹开,姜随云被震得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

车刚停稳,那两辆面包车上迅速跳下来五六个手持铁棍、砍刀的蒙面壮汉,眼神凶狠,二话不说,抡起家伙就朝着他们的车疯狂打砸!

“哐!哐!哐!”

玻璃在重击下出现裂痕,蛛网一样蔓延开,铁棍砸在车顶的声音震耳欲聋,车门瞬间凹陷变形。

他们人数不少,看这架势,用不了多久,车玻璃就能被砸开。

一直待在车里面,就是等死。

贺驰风对姜随云沉声道:“待在车里!我出去之后,你锁好!”

姜随云看着那些歹徒手上的刀和铁棍,心中又惊又惧,她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驰风已经一把推开车门,滚落在地。

他一个肘击就撂倒了离车门最近的那个歹徒,然后“砰”一声重新关上了车门。

对方有五六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贺驰风动作迅猛精准,避开迎面劈来的砍刀,重重肘击那人肋下,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倒地。

他夺过一根铁棍,反手抵挡住另一人的攻击,棍风呼啸,招招直奔要害,一时间竟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暂时抵挡住了几人的围攻。

“谁派你们来的?”贺驰风声音冰冷,身手矫健得惊人。

他观察着这些歹徒的表情,不动声色地争取时间。

为首的歹徒啐了一口,狞笑道:“小子,你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心里有数,有人花大价钱买你命!”

“不过至于是谁,你没必要知道,反正不管怎样,你今天必须死!”

原本这单他是不愿意接的,但是雇主给钱实在是太大方,他愿意冒一次险。

听着他的话,几乎是瞬间,贺驰风脑中就冒出了贺兴国那张狰狞的脸。

能做出这种狗急跳墙事,除了他那个二叔,他想不出其他人。

还真是,进去了都不老实。

贺驰风眼中戾气暴涨,出手更加狠辣。

姜随云在车里,她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喉咙。她已经报警了,但看着贺驰风在刀光棍影中穿梭,每一次惊险的闪避和凌厉的反击都让她心惊肉跳。

他就像一堵墙,死死地将危险挡在外面。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手里还拿着刀,贺驰风身手再厉害,也是单打独斗。

一个疏忽,一把匕首从他背后刁钻地刺来!贺驰风虽然及时侧身,但锋利的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更危险的是,另一个歹徒瞅准空档,一根沉重的铁棍狠狠砸向他的后脑!贺驰风察觉到风声,勉强偏头,铁棍擦着他的太阳穴砸在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涩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一把冰冷的匕首,带着致命的寒光,直直刺向他的腹部!

“噗嗤——”

贺驰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眼没入腹部的匕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他硬是咬着牙,反手一击将那个偷袭者打飞出去!

鲜血迅速洇透了他深色的衣服,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动作也开始踉跄。

“贺驰风!”

姜随云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刺目的红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心上,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她。

就在这时,另一个歹徒见贺驰风重伤,眼中凶光毕露,举起砍刀就要朝他砍下。

这一刀下去几乎必死无疑。

不!

姜随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本能和冲动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推开车门,目光扫到车座下的车载灭火器,想也没想,抓起那沉重的红色罐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举刀的歹徒后脑狠狠砸去!

“咚!”一声闷响。

歹徒应声倒地,砍刀“哐当”落地。

姜随云握着灭火器,胸口剧烈起伏,挡在贺驰风身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凶狠,她瞪着剩下的几个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住的歹徒。

贺驰风靠在车身上,腹部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抹坚定的背影,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小而又滚烫汹涌的喜悦。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不要命地站在他面前保护他。

她明明……明明就很喜欢他。

喜欢到冒着危险也要来救他。

第83章 十指相扣(开作话~)

而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同时,几辆黑色的轿车也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将现场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竟然是贺凛川。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形比之前清瘦了些,但站立得笔直。

修养的这段时间竟然让他的腿重新站了起来,只是能看出来还是有些僵硬和踉跄,没有彻底恢复。

他脸色异常苍白,眼神复杂难辨,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目光落在被姜随云护在身后的贺驰风身上,他腹部一片血红,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随即,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姜随云。

姜随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贺驰风身上,她半扶半抱着他,感受到他身体重量不断压下来,体温在流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疼瞬间充斥整个心脏。

她抬起泪眼,看向贺凛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救人……快救人!”她眼前模糊,甚至看不清来人,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贺凛川目光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到她紧紧扶着贺驰风的手上,那姿态是全然依赖和保护。

他从未在她身上得到过的一切,却看见她对着另一个男人展现,贺凛川指节攥紧,泛着白,一种混合着剧痛和嫉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精心布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伤来挽留,最终却好像……把她推得更远,推到了他弟弟的身边。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转瞬即逝。

警方控制住了残余的歹徒,而这边,贺凛川的人迅速将重伤的贺驰风抬上担架。

整个过程中,贺凛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看着姜随云亦步亦趋地跟着担架,眼神片刻不离贺驰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落寞。

他一直认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如果没有,那就是手段还不够,但感情和商场终究是不一样的。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从他选择用谎言和算计开始,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将人送往医院,护士把他推进抢救室,姜随云则是被拦在了外面,她双手冰冷,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手术中的提示灯不知道亮了多久t。

漫长的等待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看着手上的鲜血,想起刚才喷涌而出的鲜血,好多血,被刺进去的地方还是上腹这么脆弱的部位,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好像每次遇到危险他都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车被逼停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她护在怀里,在被这么多人围攻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犹豫地下车……

在大事面前,姜随云从来将理性置于感性之前,但是眼下,她心里乱成一团,她没有办法去理智分析,除了妈妈,几乎没有人能这么毫无保留地对她,赤诚又热烈。

如果……如果贺驰风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随云只觉自己心像是在寒冷的冬季破了道口子,不断灌入冷风,凌厉的冷风让她几乎窒息。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她以为她可以抛下他,距离和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她错了。

当看到贺驰风倒下的那一刻,她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也许,她早该察觉,他在她心中的份量,远比她自己想得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世纪,姜随云在心中无数遍祈祷,祈祷奇迹发生。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满脑子都是贺驰风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病人家属!”护士突然推门出来,语气急促,“患者失血过多,血库调来的血浆可能不够,正在从其他医院紧急调配,但需要时间!另外,刀尖距离肺部太近,手术风险极大,这是病危通知书,请签一下字!”

“病危”两个字像重锤砸下,姜随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情况紧急,姜随云只能代为签字,她颤抖着手签下名字,手上那支笔似乎有千斤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将她淹没,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对她摇头……

这个念头几乎摧毁了她之前建立的所有心理防线。

如果这是命运给她的选择,是痛苦地纠缠在一起,还是永远地失去他,那她选择前者。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漫长到似乎经历了一辈子的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姜随云立刻冲上去。

医生一脸疲惫,但语气很欣慰,她拍拍姜随云的肩:“抢救过来了,差一厘米就伤到肺了,真是命大……不过接下来24小时还是危险期,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姜随云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虚脱感瞬间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但是后面一句话,又让她忍不住心一紧。

……

直到两天后,贺驰风情况稳定下来被转入普通病房,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刀几乎让贺驰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昏迷了数日后才悠悠转醒,麻药过后是剧烈的疼痛,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姜随云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细微响动声,她立刻惊醒过来。

贺驰风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你……怎么还没走?”这句话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记得她要离开的。

姜随云对上他虚弱的目光,听到这个问题,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棉签沾了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做完一切,她才道:“在等你。”声音很轻,却清晰无误地传进原本就在等待答案的贺驰风耳中。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勉强或同情,但他只看到了温柔。

“等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地追问,心脏因为期待而紧张地收缩着。

姜随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凑近了一些,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她顿了顿:“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这句话,看似带着埋怨,却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默许。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和好如初”,而是说“算账”。

贺驰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对他来说和最动听的情话简直没有区别,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伤口的剧痛,他眼眶一热,差点又没出息地掉下泪来。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声音哽咽:“好,等你算……算一辈子都行。”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随云看着他,原本心中那种迫切的,想要逃离的感觉,奇异消散几分。

痛苦的纠缠,也好过永远的失去。

这个认知,让她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挣扎,选择短暂沉溺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温暖之中。

……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树叶落尽的时候,冬天悄然而至,京市落下了第一场雪,整个世界都被装点得一片纯白。细碎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带来一片宁静。

原本S大是十月多开学,但姜随云之前申请过线上课程,虽说后面材料被卡,差点没过审,但重审后材料又合格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可以稍微延迟一点去学校。

贺驰风伤口恢复得很好,她正好等贺驰风伤口恢复到能上飞机,两人一起过去。

这段时间,气温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窗外寒风呼啸,一派萧条,但好在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形成鲜明对比。

贺驰风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但偶尔动作间还是会牵动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姜随云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他,轻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贺驰风闻言,眉头立刻蹙起,摆出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直勾勾地看着姜随云:“疼……特别疼。”

姜随云明知他多半是装的,但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心还是软了一下,放轻了声音:“那怎么办?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医生。”贺驰风得寸进尺地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目光灼灼,“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姜随云感受到指尖的湿热,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这人伤没好利索,倒是把得寸进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别闹,你伤没好。”

“就是伤没好才需要安慰。”

贺驰风不依不饶,稍稍用力,将她拉向自己,他因为伤势不能有大动作,但手臂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姜随云怕碰到他伤口,不敢用力挣扎,半推半就地被他揽住了腰,两人距离瞬间贴近。

她看着他明明恢复了不少气色,却还要装可怜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纵容很快很轻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行了……”她刚想退开,却被贺驰风趁机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温柔缱绻,姜随云起初还顾及着他的伤势,微微挣扎,但很快便沉溺在贺驰风猛烈的攻势里,没忍住开始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贺驰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眼睛亮得惊人。

姜随云脸颊绯红,生怕这人再闹腾,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拿起旁边一本杂志:“别闹了,我给你念会儿书吧。”

贺驰风对杂志内容毫无兴趣,但他喜欢眼下的氛围,他靠在枕头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姜随云身上。

看着她微垂着眼睫,专注地念着那些枯燥文字的侧脸,听着她清悦柔和的声音,他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真实。

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住了她放在床边的那只手的小拇指,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和依恋,他觉得自己幸福得要命,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心安充斥着他的胸腔。

姜随云念书的声音顿了一下,感受到他的小动作和指尖的温度,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勾着,继续念了下去。

念完一段,她抬头想问他有没有在听,却撞进他一双深沉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

姜随云故意板起脸问:“我刚才念到哪里了?你有没有在认真听?”

贺驰风低低地笑,指腹在她小拇指上轻轻挠了挠,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在听……你念什么都好听。”

姜随云听着他直白的讨好,心里却像含了一颗糖,慢慢融化出甜意。

她没好气地轻轻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专心点。”

“我一直都很专心。”

贺驰风把玩着她的手指,他光顾着专心看她了,哪里知道刚才t念了什么?只是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挨这一刀,能换来她此刻的陪伴和温柔,很值,非常值。

再捅一刀他也愿意。

……

出院这天,天气放晴,但路两边的积雪还没化完,空气清冷。

去机场的路上,是姜随云开车。

她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人,嘱咐道:“安全带系好,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贺驰风坐在副驾,虽然已经能自由活动,但姜随云还是把他当重点保护对象,车速平稳,遇到颠簸处都尽量绕行。

“我又不是瓷娃娃。”贺驰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享受得不得了,虽然他觉得自己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那种被姜随云关注和纵容的感觉,让他幸福得冒泡。

他侧着头,等红灯时,像只大型犬一样凑过去,飞快地在姜随云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得意地坐回去。

“喂!开车呢!”姜随云吓了一跳,耳朵尖微微泛红,却也没真生气。

就是有些无奈,贺驰风这段时间未免有点太粘人。

而且幼稚指数简直成倍数增长。

一路上,他就像个大型挂件,时不时就要凑过来讨个亲吻,等红灯的时候还要捏捏她的手,黏糊得不行。

姜随云虽然嘴上说着“别闹”,但纵容的态度显而易见。

贺驰风絮絮叨叨:“等到了那边,我们先去看房子,一定要离你学校近的,最好走路就能到,还要带大院子的,你喜欢养花……”

“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重要的业务可以远程处理,我以后重心就放这边了……以后你上课,我就在家给你做饭……”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每一个计划里都有她。

一直到下车,贺驰风还没停,姜随云无奈,但听着这些话心里又忍不住柔软起来。

姜随云:“好。”

“还有你那个工作室,到时候入职的时候我陪你去……”他兴致勃勃。

姜随云:“好。”

“你学校旁边就有个不错的公园,以后我们可以每天去散步……”

姜随云:“好。”

贺驰风连说好几条,姜随云都纵容地应着“好”,起初他还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但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微微蹙眉,带着点不满的意味看向姜随云:“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只说‘好’?”

姜随云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正要开口安抚他这突如其来的“玻璃心”,却听贺驰风话锋一转,故意使坏道:“那要我说……到时候新家还得准备一张很大的床,怎么都滚不下去的那种。”

他刻意加重了“很大”两个字,温热的气息凑近姜随云的耳畔,意图再明显不过。

姜随云差点像之前几次一样,张口就要习惯性地应一声“好”。

但刚要开口,她就反应过来这人给她挖坑呢。

她把那声“好”咽了回去,迎上贺驰风期待又戏谑的目光,清晰地说道:“不——好。”

贺驰风挑眉,没想到她会拒绝,立刻不满地追问:“为什么不好?床大一点不舒服吗?”他手臂稍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在熙攘的人群中形成一个暧昧的小空间。

姜随云看着他这副明明心思不纯却还要强词夺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大?各睡各的,不好吗?有利于保持睡眠质量。”

贺驰风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我不同意!”

看着他瞬间炸毛,又急又气的样子,姜随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挣开男人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贺驰风看着她脸上的笑,先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在逗他玩儿!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股羞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姜随云!”他长腿一迈,伸手就想把人捞回来亲,用行动宣告主权。

姜随云似乎早有预料,在他碰到她之前,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带着点安抚和邀请的意味。

贺驰风所有酝酿好的“火气”,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还想强势索吻的念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捏的喜悦,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动作一点也不慢,故作镇定地将自己的大手覆了上去。

他抿了抿唇,掩饰住上扬的嘴角,先是轻轻握住,像是试探,又像是迫不及待,手指灵活地滑入她的指缝,牢牢地十指相扣。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还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直视姜随云,只是耳尖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

“咳……该登机了。”贺驰风声音有点哑,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姜随云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窃喜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心间一瞬被充盈的暖意填满。

“前往S国首都的旅客请注意,请开始登机……”。广播响起。

姜随云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嗯,我们走吧。”

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十指紧扣的身影拉长。

不久后——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窗外是耀眼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姜随云最后望了眼这座承载了她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心中思绪万千。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在此刻坚实而滚烫,无比真实。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了!!!之后就是恋爱日常+猛猛撒糖[猫头]

番外先写B(其他之后再排顺序),大家可以蹲蹲,或者有什么好主意可以在置顶评论留言[比心]

在这里推荐一下我的下一本文[猫头]

同类型[加油]——《恶犬囚主》

撬墙角/阴湿男鬼/恋爱脑自我攻略型

——从始至终,我想要谋划的,只有你。

泪失禁大小姐&疯狗[比心]

第84章 恋爱进行曲 恨嫁

来S国的这两个月,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贺驰风果然在学校附近买了一栋带大院子的房子,也真的定制了张怎么都滚不下去的超级大床,对此, 姜随云无奈,但还是纵容了。

她逐渐融入了大学生活, 沉浸在学术和创作中, 如鱼得水地吸收着新知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课上时不时就要做小组汇报, 姜随云也逐渐和班上同学混熟了。

课程之余, 她还开始逐步接触DY工作室的实际项目, 日子充实而忙碌, 就是工作上总需要和周承泽对接,弄得贺驰风天天吃飞醋, 防他跟防贼一样。

但姜随云觉得,贺驰风这次是真的想太多了,自从周父过世后,周承泽整个人颓丧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近才振作起来重新投入工作。

姜随云能感觉到, 周承泽现在看她的目光跟先前是有点不一样的, 比起恋人, 大概更像是看妹妹的目光,她其实很高兴, 周承泽能放下她。

所有人的生活都没有停滞, 稳步向前。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二月,珠宝设计大赛最终决赛。

竞争相当激烈,毕竟到了最后,剩下的都是翘楚, 大家卯足一口气,力争上游,姜随云也是,只是她的作品比起一些人终究还是过于青涩,五进二时,被淘汰了,与奖项失之交臂。

但是在这种国际大赛上能取得这样的名次,已经是很多人所仰望的存在,姜随云在业界也因此一炮而红,知名度迅速打开。

消息传回学校,这天傍晚,姜随云正准备回家,同组几个同学邀请她一起去聚餐,说是正好给她庆祝庆祝。

姜随云有点尴尬,摆手拒绝着,虽说大家都挺熟了,但是前段时间组内两个男同学毫无征兆地就给她表白,弄出的阵仗还不小,什么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爱心蜡烛,给她吓一跳,连忙搬出自己有男朋友,没想到他说根本不介意。

姜随云惊呆了,但是好在她拒绝之后,这人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她下课都不敢久留,生怕遇上。

实在是太尴尬了。

其中一个女生明显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连忙道:“哎呀!达希不在……没通知他们,来嘛来嘛!咱们还没一起聚过会呢!”

另外几个也附和着。

姜随云实在架不住这几个人的热情,被拉着往外走,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想到贺驰风还做好饭在家里等她,她先给他打了电话:“晚上有个聚餐,我晚点回去,你自己先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贺驰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同学?哪些同学?男的女的?在哪儿聚餐?”

姜随云失笑,一一回答:“就是组里的几个同学,男女都有,在学校后街那家餐厅。”

她如实说了地点和人员,听到是同学,贺驰风哼了一声,并没放松警惕,他可记得清楚,这段时间有一个男的总是缠着她。

他最近忙着转移公司业务,就两天没看着人,居然就有人想挖他墙角,知道这件事后,他立马火了,恨不得冲去学校把那人揪出来好好警告一番。

姜随云没告诉他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再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生事端,她好劝歹劝才把人安抚下来。

但贺驰风完全不这么想,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还贼心不死?

他声音绷紧:“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大概九点左右吧,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晚上不安全,我必须去接。”贺驰风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甚至有点不容商量。

姜随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挂了电话,贺驰风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牛排,瞬间觉得不香了。

他果断关火,冲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打开衣柜,开始了一番精心打扮。

换掉居家随意的睡衣,做完头发,他挑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利落线条,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帅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慵懒和吸引力,简直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满意地出门,一脚油门踩去了聚会地点。

……

餐厅。

这边聚餐才刚刚开始,气氛还没热起来,就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聚餐确实没邀请达希,但是防不住人家不请自来。

他相当自来熟地贴了上来,微笑着道:“云,好久不见,其实上次我说的,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拒绝。”

“抱歉,我真的不感兴趣。”

姜随云对于这人毫无边界感的屡次冒犯,语气重了几分,她不满地往后靠去,准备避开达希过近的距离,但还没来得及避开,贺驰风就来了。

她神色有些错愕。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简单的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侵略性十足的魅力,与周围略显青涩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姜随云身上,然后,落在了她旁边那个正试图凑近和她说话的达希身上。

从他的视角看去,那人就差要贴在姜随云身上了,真是够不要脸的!

他瞬间怒火中烧,脸色阴沉着大步走过去,猛地用手拎住达希的后衣领,原本达希见姜随云没有继续往后躲了,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有戏,结果下一秒身后就多了条结实的臂膀。

达希吓一跳,抬头对上一双压迫感十足的锐利眸子,只觉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心口。

他颤巍巍后退几步,给贺驰风让出位置,贺驰风皮笑肉不笑,那表情看着更骇人了,只是眼神中还有着明晃晃的不屑。

贺驰风没有管他,转而低头在姜随云脸上留下一个轻吻,他语气有点幽怨,一字一顿道:“宝,宝,不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身份吗?”

姜随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叫“宝宝”这个称呼,还是有点不适应,太肉麻了,但是看着身边明显是精心打扮跑来“争宠”的男人,又有点好笑,她非常配合道:“咳咳,跟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贺驰风。”

这下,整桌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达希,姜随云之前说自己有男朋友,他还以为她是在推脱,找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另外几个同学连忙出来打圆场,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

“今天还真是巧,正好路过就看见你们在聚餐,不介意我加入吧?”

贺驰风嘴上说着询问,人已经非常自觉地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姜随云坐下,手臂状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环绕姿势。

人都坐下了,其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干巴巴地说着“当然可以”。

贺驰风这一来,倒是省了姜随云不少口舌。

席间,他尤其“关照”达希,找各种理由和他碰杯,偏偏贺驰风酒量极好,几轮下来,达希已经面露窘态。

桌上的人都看出了苗头,气氛有些微妙。

姜随云开始由着他闹,觉得让达希吃点苦头也好,但眼看他撑不住了,她想到什么,在桌下轻轻拉了拉贺驰风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可以了。

贺驰风动作一顿,感受到姜随云的阻拦,心里顿时冒起酸泡。

她维护他?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但他还是依言放下了酒杯,只是脸色沉了几分,不再说话。

聚餐结束,一出餐厅,晚风一吹,贺驰风积压的醋意和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还没走到停车的地方,他就把姜随云拉进旁边无人的阴影里,将她抵在墙上,带着酒气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急切又带着惩罚的意味。

姜随云今晚也喝了一点果酒,虽然度数不高,但也有点微醺,她脸颊泛红,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被他灼热的气息包围,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便软化在他强势又熟悉的亲吻里。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贺驰风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质问:“为什么维护他?嗯?看我灌他酒,你心疼了?”

姜随云看着他委屈的控诉,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短发:“没有维护他,只是同学而已,以后还要见面,闹得太僵不好。”而且现在两人还在一组,她倒是无所谓,她怕影响其他同学。

她放软了声音,像安抚一只大型犬。

被这么一摸,贺驰风心头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他哼了一声,虽然还是有点不爽,但手臂却收得更紧,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闷声道:“……以后这种聚餐,我得跟着。”

“好,跟着。”姜随云纵容地应着,拍了拍他的背,“回家吧,我有点晕了。”

贺驰风却不满足,想起她今天没有吃到他精心准备的晚餐,醋道:“今天我做的饭你都没吃到。”他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委屈,“我要补偿。”

姜随云抬头,对上他故作可怜的眼神,心里好笑,面上却故作不知:"想要什么补偿?"

贺驰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气息灼热:"回去再说。"那语调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姜随云就知道,果然……今天这顿"折腾"怕是逃不掉……

可看着他装委屈的眼神,心底那点纵容又冒了出来,终究是没忍心拒绝。

两人都喝了酒,贺驰风提前就给司机发了信息。

车子平稳地驶回家,洗漱后,贺驰风只松松垮垮系了件浴袍,带子都没好好系,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明显的腹肌。

几乎是一沾到床边,姜随云就被他带着滚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她惊呼一声,就感受到身上灼人的滚.烫,浴袍散开,肌肤相贴,温度瞬间攀升,就连空气都烫得惊人。

贺驰风俯身,细密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从眉心到唇瓣,再到脖颈、锁骨,再含.住……一寸寸吮吸,缓慢而虔诚地巡梭过她的肌肤,像是在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他的动作时而温柔舔舐,时而带着惩罚性的轻咬,引得姜随云阵阵颤.栗,她忍不住弓身,在他娴熟的唇齿动作间,细微的轻哼不受控制溢出,睡衣肩带被剥落,男人的掌心在她腰际,腿侧流连……

“贺……贺驰风……”她无助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这声呼唤彻底击溃了贺驰风的自制力……

“嗯……”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过程中,贺驰风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她,看着她因情动而迷离的双眸,听着她难以自抑的轻吟,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的渴望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唤着她的名字。

姜随云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终于缓缓平息。姜随云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她身上泛着薄汗,还有遍布的吻痕,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遍,但贺驰风却依旧神采奕奕,他从身后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贺驰风低下头,薄唇贴在姜随云光滑的肩颈处,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内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当下,他只觉得爱极了怀里这个人,爱到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一个冲动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结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不知道多久,戒指他早就准备好了,是他等姜随云睡了偷偷量的尺寸,他想象过无数次为她戴上的场景,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太过急躁,会吓跑她。

但想到今天团聚餐时,别人看姜随云心怀不轨的眼神,他心底的危机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