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1 / 2)

高高在上 蝗蝗啊 21086 字 25天前

第15章 三合一

张心昙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那两人身上了,等得无聊时,她开始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记得巨鱼的人说过,巨鱼顶楼一整层都是闫峥的办公区,没他的允许谁都不能上去。

还说,那里像个小王国,奢靡华贵,什么都有,是闫峥的私人世界。总之,巨鱼的顶楼在巨鱼人心里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结界般的存在。

而这里,也是顶楼。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忙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是张心昙心目中在大企业上班该有的样子。

看来,这里才是闫峥干正事的地方,而对于她来说犹如全副身家的巨鱼,只是他的玩具罢了。

终于,戴淳又出现了,领着她朝这一层的最南边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周糟似开了静音,异常安静。走过一段类似于长廊的通道,张心昙的面前出现了雕有繁复花纹的对开双门。

戴淳在上面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指示,他对张心昙一颌首,“您可以进去了。”

戴淳扭了门把手,张心昙随口道了谢,步入其中,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

屋子内里没有张心昙想像的大,一边是落地又通天的书架,以及办公桌办公椅;另一边是摆满装饰品的装饰柜,以及柜子前面围着的一圈皮质沙发。

两扇落地窗被一道白墙平均地阻隔在两边各自的区域,采光自然是好的,闫峥办公的那边甚至遮上了纱帘。

这是唯一作为办公室来说违和的东西,遮阳的不是百叶窗,而是如家里那般,窗帘盒里挂着的是两层帘子,一层纱一层布。

张心昙虽然对闫峥这个人不上心了,但对总裁的办公室还是存着一份普通人的好奇心。

这辈子也进不了别的大佬的办公室了吧,可得好好参观一下。

她环视完才把视线落在闫峥身上。他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后,已经不知看了她多久。

张心昙感到意外,她以为她不走进不说话,闫峥是不会理她的。显得她,没在第一时间关注他而是在东张西望的行为有些失礼。

张心昙赶紧上前,办公桌前有两把椅子,她随意挑了一把坐下。

酝酿了情绪后,她说:“我今天过来是,”

“吴泓给你的那个本子归沈小祁了,试戏你不用去了。她是阿嵘要娶的人,不是外面随便玩玩的,以后你也不要与她争,尽量避着点,你的损失我会补给你。”

闫峥与她同时开口,把张心昙谈分手的节奏打乱了。

有关新本子,来之前张心昙想过了,她虽然爱极了这剧情这角色,但她也做好了失去这次机会的准备。

但听到这些话,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那谁是随便玩玩的?闫嵘在房车里已经说出了答案。

再有一个让她不舒服的点是,闫峥语气里的轻率,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想让她怎么转她就得怎么转。

当然现实里,她与闫峥在阶级身份上的差异确实如鸿沟天堑,张心昙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所以她不纠结,她认。

调整心态,她再次开口:“我是有别的事要说。”

闫峥本以为她会不服,会追问为什么,然后他会在她认错、他气消后,把已经在桌上的东西给她。也是一个剧本,尚在保密期的巨鱼独资的超越五星,圈内极难见到的六星剧。

她继续说道:“我要分手。”

终于说了出来,开了头就没那么难了。怕再被闫峥打断带偏,张心昙直接说重点。

她一气呵成:“原因在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在你面前太自卑了。与其以后你发现了我的平庸,对我失望,不如留住彼此间美好的回忆,我们到此结束吧。”

这些其实也算实话,看清闫峥的真面目前,她就偶尔会对这段感情感到不自信,自卑就是这时滋生的。

她只是没有捅破他们这段关系中虚假丑陋的内核,一是考虑到要给老板留面子,否则她敢下了老板的颜面,老板就有可能砸她的饭碗,总不能失恋又失业,总得保住一头吧。

二是……她一坐下就看到了闫峥放在手边的打火机,虽不是上次那个,但却足够让她想起上次的情景,他拿打火机砸向茶几的一幕。

张心昙心有余悸的同时,想到闫峥有没有可能并没有他平常表现出的那么温雅和气?

出于这些考虑,张心昙只能说一半藏一半。

她说完终于肯把目光从闫峥的鼻子嘴那里上移到他的眼睛。心灵之窗,她能看出更多他的反应。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闫峥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出一根烟来,最终没放进嘴里被他在掌中捏折了。

“自卑?”

张心昙点头:“嗯,自卑。”

“想好了?”

张心昙接着点头:“想好了。”

闫峥深深地看着她,张心昙感觉时间过得好慢,他终于出声:“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心昙从闫峥平稳淡泊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她说:“没有了。”

闫峥:“没别的事的话,”

张心昙领会精神:“没别的事了,不打扰您了,”说着她就要起身,起了一半她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通情达理,情绪稳定的闫峥,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万一呢。

她身份转换得很快,立马换上了员工对待老板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我与您不是那种关系了,那个试镜,我是不是可以去了?”

闫峥手心里忽然多出了被他搓碾出的烟丝,他甚至对着张心昙笑了:“可以啊。”

笑了笑了,同意了同意了,果然做人做事积极总不会错,张心昙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若是戴淳在,也能看得明白,这事真怪不到张心昙的钝感力上。闫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就是他心思敏感,再加上跟闫总时间久了,才能品出一二。

张心昙这次是真的起身了,她微微颌了首:“谢谢闫总,那我出去了。”

闫峥看着她走到门边,开门。他忽然出声叫住她:“张心昙。”

此时,张心昙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忽听闫峥叫她的名字,明明是正常语气,只是略带了正式感,却还是让她心肝一颤。

张心昙原地回头,闫峥说:“分手两个字不适合你与我这种情况,那是用在正式情侣之间的,我们这种顶多叫做结束关系。”

她很快地,顺从地点点头:“是,我知道了,您说得对。”

闫峥没能如愿地在张心昙脸上看到他想要的反应,她怎会如此面不改色,一丝失态都没有。

闫峥不信,她没自尊不要脸的吗,她只是职业病犯了,太会演了。

闫峥:“这才是你真实的理由吧。快一个月不联系,就是因为这个在闹脾气?”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我可以承认这段关系,你可以对外宣称是我女朋友。这样,可不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与自尊心了。”

他倒是每次都能给她带来震撼,张心昙悲哀地想,是啊,能掌管这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不聪明,怎么可能缺少洞察力。

他原来也知道她的处境,知道他一直都没有顾及过她的自尊。

她该说什么,感恩吗?感恩她在闫峥眼里的“闹”,“争”,“以退为进”起了作用,他终于肯开恩给她了。

张心昙这次看都不看他,目光专注在门把上自己的手:“不了。我当初不知道李恕前辈是您弟弟时,说了很多狂妄的不妥之言。您当时教育我,知道不是一个阶层的,就不要凑上去自取其辱,我很受教。”

“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是真的觉得您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定要门当户对,但差得太多也是会出问题的。若我……”

张心昙想说,若她也如他一样不心诚不认真,只想从这段关系里获取好处,及时行乐,那倒也没什么,走哪算哪就好。

可她,掏出了真心,认了真。所以,她不原谅,她回不去了。

她闭了闭眼,还是决定保护一下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我做得说得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原谅我。不管这是段什么关系,我有过快乐的时光。闫总再见。”

张心昙的眼都快长在门把手上了,她终于扭开了门,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闫峥的脸色刹时阴了下来,眸光泛冷。但他非常温柔地,慢条斯理地把掌心里的那支香烟“残骸”清理干净。

接着,他把桌上本要给张心昙的东西,一沓装封好的剧本放进了抽屉里。

他看着关上的抽屉,想到他从来不给跟过他的人资源,可笑自己这次差点坏了规矩。

之后,闫峥开始埋头在工作中,他今天是真的很忙,真的要开一天的会。

处理完一份文件,去拿下一份的时候,他有短暂的失神。

没关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管她是因为什么,他不在乎。

这世上来来去去的,最不缺的就是人,无所谓,他不在乎。

明明是熔浆爆滚的火山被强行休了眠,但四周早已寸草不生,万物不留。

戴淳带张心昙离开,张心昙本想谢绝,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但戴淳说,想要出这一层,也需要他带才能下去。

戴淳送完张心昙,回来就听到刘秘书说,总裁临时加会,提醒他赶紧做准备。

戴淳有些惊讶,因为闫总很少改变计划。

加会的内容又让戴淳惊讶了一次,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两位违约的分部管理人员,经过研判,闫总已经决定不起诉他们了,但现在闫总亲自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决议。

把其中一位的留职察看,变成了永久辞退,另一位的处罚也从内部处分升级为起诉追责。

其实闫总很少这样赶尽杀绝,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愿意给人留一线,这不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

戴淳加深肯定了他的直觉,闫总最近一周,是真的不开心。

从正闫集团回家的这一路,足够张心昙抚平内心,散掉郁结了。

她还把闫峥的备注改了,变成了“闫总”。把V信的聊天记录都删了,虽然本就没什么实质的内容,都是她主动问好,拉东拉西的扯闲篇,闫峥回她一下的情况都没几次。

一到家,她一分钟都没耽搁,拿起剧本扎进那个由原著作者创造的绮丽世界中。

她着迷,她疯魔,不知第几次地入戏了。

终于到了试戏那天,张心昙没用相熟的造型师,她今日的妆造是她自己弄的。

沈小祁见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她私下提醒张心昙:“谁给你化的妆?不是被人做局了吧。”

张心昙只一句话,就让沈小祁闭了嘴。她说:“角色需要。”

过了一会儿,憋不住的沈小祁冲她来了一句:“除了我偶像,我现在最佩服的就是你了。很荣幸,成为你的对手。”

张心昙微笑:“一起加油吧。”

她排在了沈小祁的前面,她刚进去,外面等候区就骚动了起来。

一群人围着中心的一位,小心地引着路。

沈小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闫嵘他哥,闫总。他怎么来了?来看张心昙的吗?

沈小祁忽然有点点紧张,她不让闫嵘插手,那闫总呢?不会的,她们说好要公平竞争的,沈小祁莫名地相信着张心昙。

屋里正在试戏的张心昙,向着对面五位老师行完礼后,介绍着自己。

坐在正中间的就是原著作者王文庚,他看着手里张心昙的资料,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照片上的,是明艳到充满攻击性的大美人,怎么眼前这位,美还是美的,却更多呈现出来的是与她气质相反的内敛的美。

他问了出来:“你这个妆造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吗?”

张心昙如实回答:“是的老师,这是我个人对人物的理解。”

说来,他写的这个女主,没有直接的外貌描写,都是书中其他人的侧面描述。

因书中各人审美与表达水平不一,女主的外貌并没有明确的说法。但在王文庚这个作者心中,女主低调时,她的美是内敛的,但到了该扬的时候,她的美是刺目耀眼的。

王文庚不知张心昙是理解到位还是凑巧如此,所以他问了。他对她的答案是满意的,但不能光听她说,还得戏上见。

“好,开始吧。”王文庚刚说完,门开了。

看见来人,王文庚以及其他坐着的几位全都站了起来。闫峥摆摆手:“老师们坐吧,我看一会儿就走。”

张心昙想不通闫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心惴惴。

几人哪敢真这么坐下,那可是闫峥。虽然王文庚与张心昙一样,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来。

最边上一位很有眼眉地把座位让了出来,王文庚顺势往边上移,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闫峥也没客气,在正中坐了下来。见他坐了众人才坐。王文庚刚落坐,他公司的人就给他递了纸条。

看完上面写的什么,王文庚看了张心昙一眼,原来这姑娘是闫峥的人。

王文庚心里有些厌烦,至于吗,就不能好好地试个戏吗,非得把各路神仙搬过来。

“不开始吗?”闫峥问。

王文庚:“开始

吧。”

张心昙转过身去,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心跳也正常了,这是她百试百灵的老办法。

转过身来,她目中无物。

王文庚被她瞬间变化的眼神吸引住了,对她接下来的表演有点好奇了。

这是闫峥第一次见张心昙表演……

他终于有些理解周龄的那句“她是好演员”了。

他靠向椅背,不是往常那种随意一倚,而是眼前的光太盛大,似要把他的心照穿、照透,他只能防御。

看完张心昙的表演,一旁的王文庚彻底信了张心昙的话,她是真的理解了角色。

他又看了一眼闫峥,理解了他为什么要来亲自抬举,太喜欢了呗。

这个圈子,什么样的王文庚都见过,但像张心昙这种,容貌身材演技灵气接近满分的断层,这些年冒出来的一支手数得过来。

他只是纳闷,别说她背靠着闫峥这尊大佛,就算她独靠自己这身本事闯荡,也是该火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重新翻看着张心昙的资料。

原来,她资源一直不错,名气与曝光度也在稳步上升,是大佬在暗处保驾护航了吗。

没一会儿,王文庚的结论就被闫峥亲手打破了。

张心昙一段自选,一段抽题,全部表演完毕。

王文庚鼓了掌,这下轮到闫峥看向他了。

“怎么,王老师真觉得好吗?”闫峥问。

他的声音,他的话,把还在出着戏的张心昙瞬时拉回到现实,她眼尾微垂,看上去有点无辜,紧张地看着闫峥与王文庚。

王文庚不能不回闫峥的话:“当然是真好。”

闫峥笑笑:“为了公平,不影响大家的判断,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我与张心昙小姐,只是巨鱼管理者与巨鱼艺人的关系。”

说完他看向张心昙,看着她垂下的眼尾,红了的脸色,微顿了两秒后,他道:“张小姐怎么说。”

闫峥话里的意思,好像张心昙在借他之名狐假虎威,她一个刚出入社会两年的小姑娘,自然被羞得脸通红。

况且她内心也没强大到像闫峥这样,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谈论自己的私事。

闫峥把张心昙的反应全部看在眼中,她这不是知羞知耻,会变脸的吗,怎么在他办公室时,保持得那么镇定。

他听到她说:“闫总说得是,外面的传言不实,我与闫总只是上下级关系。今天有幸碰到闫总,借这个机会正好解释清楚。”

王文庚离闫峥近,不明白,明明是他逼人家姑娘说的,不知现在浑身写满了不高兴是在干什么。

王文庚对张心昙说:“演得挺好的,真心话。”

张心昙得了这话,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她隐隐约约明白闫峥的意思,他是想让她知道,无论他们以前的关系是哪种,她都能从中获利,反而离了他,她未来的路会走得崎岖坎坷。

张心昙想对了,闫峥是有这个意思。

但他今天不是因为张心昙而刻意过来的,他是为了沈小祁,准确地说是为了他弟。他是来见王文庚的。

别看王文庚刚才对他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其实这人确实有点臭脾气,不亲自走这一趟,沈小祁可能真的拿不到这个角色。

尤其是闫峥在看到张心昙的表演后,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闫峥不再管张心昙,而是转头对王文庚说道:“能有幸请王老师吃顿饭吗?饭店已经订好了。”

他都这样说了,王文庚再不识好歹,也不可能拒绝,否则他团队里的那些合作伙伴得撕了他。

闫峥过来本就为这一件事,遇到张心昙这场试戏,纯属巧合。

王文庚一答应,闫峥立时起身:“那我候着王老师了。”

王文庚:“您客气,我这边忙完,会准时到的。”

“好,到时再聊。”

“到时再聊。”

闫峥在众人的送行下,阔步离开,没有再看张心昙一眼。

张心昙不知道的是,王文庚在饭桌上就主角的择选上,先是与闫峥装傻,再是敷衍,最后实在妥不过去,他才表态:“不好意思啊闫总,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就像试戏时说的,我真不是因为信了张心昙跟您的关系才选中她的,她是真的好,真的合适。”

闫峥觉得手中的酒冷了,不能喝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提前离了席。

虽然闫峥走时,是笑着跟他告别的,但王文庚知道闫峥对他的油盐不进是不满的。

不是说沈小祁不行,也是有演技的,只是他太满意张心昙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女主角在他心目中还只是个模糊的轮廓,现在她具象化了,她就该是张心昙演绎出来的那个样子。

能找到合适的主演,王文庚很开心,与闫峥不同,他觉得今天的酒格外好喝,多干了好几杯。

第二天,张心昙接到电话,王文庚亲自打给她的,他告诉她,她过了。

他还说了些对她寄予厚望之类的话,以及谈到他这篇处女作对他的意义,展望它被拍出来成为精典的未来。

张心昙一边感叹王老师这是喝了多少,一边感到诧异,她以为王文庚与闫峥吃完饭后,这个角色就一定会是沈小祁的了。

昨天看到闫峥的出现,张心昙才明白她有多天真。真以为闫峥准她去试镜,她就真的有机会了。她怎么就忘了,沈小祁要的东西就是闫嵘要的,闫嵘要的就是闫峥要的。

可这通电话让张心昙又看到了希望。她现在想得比以前多了,吴泓不给她打电话通知她去签约,就不算尘埃落定。

同一天,闫峥又请人吃饭了,这次他请的是著作联合社的社长。

闫峥拿起酒杯:“黄伯伯,”

黄社长赶紧道:“可不敢当,我比您父亲小两个月,叫叔叔就行。”

闫峥:“黄叔叔,敬您。”

这位黄社长跟昨天的王文庚不一样,他懂圆通,知利害,与闫峥宾主尽欢。

王文庚这边,酒劲刚过,他看着响起的手机上的姓名备注,立时坐正了。他是著作联合会的会员,来电的是他的“现管”。

“黄社,您找我?”王文庚现在说话的语气比面对闫峥时可软和多了。

黄社直接:“小王啊,你今天有空吗,过来找我一趟。”

哪能没空呢,王文庚立时应下。

从黄社那里出来,王文庚觉得这冬日的日头怎么也这么刺眼。而黄社长则是在他前脚刚走,扭头就给闫峥打去了电话,他让闫峥放心,事儿都给他办好了。

王文庚的主业在写作上,因为他爱,他喜欢。人一旦在乎什么,就有了软肋。

除此之外,他团队那些元老也把他堵在了家里,给他分析利弊,衡量得失,誓要把他劝醒。

王文庚早醒了,在听到黄社点他的那几句话后,他就明白了闫峥的势在必得,他不得不妥协。

他本想逃避的,让别人去告诉张心昙这个坏消息,但最终,他本着对张心昙的欣赏与尊重,亲自给她打了电话。

对方很通情达理,说这是常有的事,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最后那姑娘还不忘推销自己:“以后有什么本子,您可想着我点,我先谢谢您了。”

她不说,他也是这么想的,王文庚自然应下。

张心昙挂断电话,说不失望是假的。王文庚虽然没说,出尔反尔的原因,但张心昙知道闫峥出手了。

但好在张心昙心里早有准备,只别扭了半天就恢复了。

想到最近因为要准备试戏,她把自己关了起来,跟朋友有段时日没联系了,现在情况明朗,自己心情又不太好,正好找朋友出来喝酒吃饭。

她约了小景,约了上次说好回北市就约的汪际。小景和汪际认识,大家在一起合得来也玩得来。

不过小景中途就走了,被一个电话叫走的,张心昙说,她们只半个来月没见,她的小景就被人勾走了。

小景笑得脸红红的,跟张心昙保证,过两天她们再约,她详细说跟她听。

张心昙看着满心欢喜,蹦蹦跳跳离去的小景,她问汪际:“你呢?一会有事吗?会不会被半截叫走?”

汪际:“我不会,我光棍一条,没人找。”

于是,二人吃完饭后,又找了个酒吧小酌。

这是个地下的音乐酒吧,有很多乐器可以玩。

张心昙心情不算太好,汪际看得出来,就用音乐逗她。

张心昙喝着杯里的酒,听着汪际那些被科班嗤之以鼻的荒腔走板,笑得忘了忧。

玩着逗着,张心昙忽然眼睛一亮,她坐直身子,对汪际道:“等等,刚才那段,你再敲一遍。”

汪际听她的,重敲了一遍。张心昙走到琴边,在汪际的基础上改动了几处,汪际的眼睛也亮了。

两个人顾不上喝酒,你一下我一下地敲击着音符,都觉得再这样弄下去,一首不俗的旋律就要诞生了。

这对做过曲子出过歌的两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但总觉得还欠点什么,还有不完美不通的地方。

于是,他们决定不在这里耗着了,去专业的,汪际的录音棚。

两人都喝了酒,汪际叫了代驾,来的是个女生,技术挺好。汪际问她开了多少年的车,她说有八年了,十九岁就拿到了驾照,而张心昙全程戴着帽子与口罩。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原本狗仔并不是来盯张心昙的,是把原本的目标跟丢了,正好看到张心昙与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地下酒吧里走出来。

他们明显是喝了酒,还叫了代驾。

张心昙上台阶时还差点绊到,被那高大帅气如男大一般的男人稳稳地扶住了,关心的模样看在狗仔眼里很不清白。

狗仔的工作内容让他们养成了不客观的报道方式,他们会把这很正常的一幕加上“深夜醉酒”、“疑似年下”、“宽肩窄腰大长腿”、“手指长鼻子挺”等等这些词汇,来引导大众朝着他们想要的猎奇方向思考。

“还跟不跟?”看着这对男女上了车,偷拍者这边负责开车的问后面拿长筒的。

“跟。”反正今晚的料也泡汤了,搂草打兔子,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况且,他隐隐听到老前辈露过一两句,那位好像有男朋友,再问,对方讳莫如深。

嗨,拍呗,怕啥,她那男朋友要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还能是现在这样不温不火的状态。

没开多久,前面的车停下了。这期间,偷拍组中的一位,早就查了车牌号码,然后他们把汪际的身份扒了出来。

还说:“好像有点印象,个子高高的,明明长得挺帅气,却在台上总是戴着帽子墨镜,抵触出镜的那个吧。”

职业的敏感,让他又查了张心昙首发的那张专辑,里面有两首歌的作曲署名是汪际,看来二人从很早就认识了。

“欻欻欻”数声,张心昙与汪际一起走进一幢商业公寓的过程被连拍了下来。

车内狗仔立时脱下装满摄影器材的多口袋马甲,穿上棉衣。一人佯装成晚归的打工人,尾随张心昙他们进入了大楼,一人则是及时地拦住了那个代驾。

这幢公寓人员本就混杂,有开公司的,做培训的,还有各种工作室,以及拿来当商品房住人的……

总之,像张心昙与汪际这种没被跟拍过,没有经验的小白,被经验十分丰富的狗仔,偷拍得非常彻底。

他们拍到了二人一起进了十二层的一个房间,他们在里面从凌晨十二点多呆到转天下午三点,张心昙才从里面走出来。

这期间他们还点了外卖,把垃圾放在了门口。在张心昙离开带走前,狗仔们还敬业地扒了垃圾袋。

虽然没有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防护小用品,但他们写稿的时候,是会特意提一嘴的。搞得好像他们没翻到,只是因为对方用后没扔在这里或是压根就没使用一样。

他们特意放大了一张照片,给了大特写,是汪际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的抓拍,他们想表达的重点是,汪际穿的是睡衣。

事实是,这个录音棚,汪际会经常过来住的,里面的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

他回自己家,当然会换上舒服干净的衣服,而张心昙并不会在他这里换衣服,他们只是朋友。

同等待遇的另一张照片,拍的是张心昙。是她从汪际家中出来时的表情,明显看得出来她很高兴,稿子里用的词是“满足”。

这倒没有过度解读,因为张心昙确实很高兴很满足,不枉她跟汪际一宿没睡,一直写到、改到转天中午,新曲子终于谱了出来。

作为音乐人与歌手,他们都很喜欢,都很满意。

张心昙回到家洗了澡后倒头就睡,直到电话铃声把她吵醒。

吴泓的声音听上去还好,就是张口就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张心昙睡得有些迷糊,慢慢地搞清了情况,这次没有了闫峥在第一时间的毁尸灭迹,她与汪际的话题很快就冲了个热搜前三。

闫峥是从闫嵘嘴里知道的这事,当时他正在闫家在北市后山的一幢别墅里,正与闫嵘吃着早饭。

起因是闫母昨天在这里招待了客人。

闫家这别墅因为盖在了山里林中,春天可以赏花,夏天是天然的氧吧,秋天观叶煮茶,冬天则可以滑雪。闫家人虽然不常来,但每年都会过来住几日。

客人就是戴家母女。因为上山下山需费些时间,现在又是冬日更不方便,所以戴母与戴方宜在这里住了一晚。

戴方宜在,闫母自然会找来闫峥作陪。她让闫峥也住了下来,方便今天送戴方宜回去。

闫峥的生物钟很准,无论住在哪里,他都是六点四十醒过来。

往常不需要去公司、去出差,且张心昙在他身边时,他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后,或拉着她胡闹一番,或一起睡个回笼觉,并不会真的起来。

但在这个别墅里,他醒了就起了。

闫嵘比他起得还早,那是个健身达人,每天都要早起跑步的。所以,餐桌上吃早饭的只有他兄弟二人。

闫家人吃饭都很有家教,大家都习惯了餐桌上的安静。

但闫嵘忽然发出不一样的动静,惹得闫峥瞪了他一眼:“多大了,吃个东西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闫嵘冤枉,他是在替他哥鸣不平。

他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你的人有些欠治了。”

闫峥瞟向闫嵘的手机,嫌他刚才把豆浆滴在了上面,他没拿,只道:“直接说事。”

“是张心昙,与男人私会被拍了下来,上热搜了,有图有视频,还有目击证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十八点左右更新,最少二合一。

第16章 临时加更

闫嵘义愤填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双标。

他哥可以与心照不宣的未来结婚对象同住在别墅里,而不被承认的张心昙在异性朋友家呆了一晚就是罪大恶极,该被整治。

闫峥平静地道:“我跟她不在一起了。”

说完他继续吃早餐。

闫嵘一直观察着他哥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但不知是不是窗外景色的映照,他觉得他哥的脸色像冷掉的雪。

闫嵘忽然想到什么,他问:“是谁提的呢?”

闫峥手上一顿,放下筷子看着闫嵘。闫嵘被他哥看得说不出话来,这表情这感觉,他只在学生时代惹了祸被请家长时在他哥这里看见过体验过。

闫嵘壮着胆道:“你瞪我我也得说,哥你不会被她无缝连接、被她耍了吧。”

闫峥:“你对她很有意见?”

闫嵘被点破了心事,他确实不喜欢张心昙,原因不详。

可能是因为她总跟沈小祁抢东西,可能是因为她曾被他发现,她在偷听他和沈小祁吵架,也可能是沈小祁总在他

面前夸张心昙,他还从来没见沈小祁对谁那么挂心过。

也就张心昙是女的完了,但凡是个男的,他可没他哥那么好性。

闫峥起身不吃了,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上楼去了。闫嵘有点后悔,他应该沉住气的,至少等他哥吃完早餐再说,这多影响食欲啊。

闫峥上楼,戴方宜下楼,两个人正好碰到。

闫峥把手机放进口袋,温声问戴方宜:“睡得还好吗?”

戴方宜礼貌地夸赞了别墅里的取暖设施,装修的品味,以及床品的舒适度。

闫峥:“睡得好就好。楼下早餐已经备下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可能现在就得走了。”

戴方宜约了小男朋友,正不想闫峥送,她说:“你忙你的,我吃东西慢,正好不用赶落着跟你一块下山了。”

闫峥:“跟阿姨说一声。”

戴方宜:“好的。”

闫峥在自己房间耽搁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拿上钥匙走出别墅,他只在V信上跟他妈说了一声,就驾车离开了。

昨天是他去接的戴家母女,所以今天也是他自己开下去。

虽然山中周围的树上与土地上都被白雪覆盖,但通到山下的柏油小路,经过闫家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的连夜清扫,很干净很好开。

闫峥开出后山所用的时间,比天气好的时候还快了十来分钟。这一路没有行人,也没有什么车,闫峥一直在走盘山路,眼前看腻的雪景成了别的画面。

是男人的睡衣,是张心昙满足愉悦的笑脸。

还有那些暗示挑逗的文字,那甚至比影像与照片更深入人心。

闫峥其实并不信张心昙与汪际有什么,她看汪际的眼神清白无比。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心昙看心爱之人时的眉目传情是个什么样子。

他见过,很多次。

莫名地,闫峥感到不舒服,心脏那里好像有些血流不畅,虽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他手中的方向盘还是偏了角度。

好在闫峥及时扶正,他认为这是因为轮胎压在了湿滑路面导致的。可他忘了,他已经下了山来,正开在平坦无雪的大马路上。

马路上更好开了,今天是周六没有早高峰,人们还都在家里睡觉呢。

闫峥的注意力又开始涣散,比起那个汪际,他对陈择嘉的忌讳更大。

因为他看到的都是CP粉弄出来的刁钻角度,以及经过锐化的画质。所以,没有亲眼所见,他没办法精准判断出张心昙对陈择嘉的态度。所以他二话没说地封杀了陈择嘉,并特意放出消息是他干的。

他之所以更讨厌汪际,是因为那男人对张心昙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而张心昙就是对牛弹琴的那个牛,对瞎子抛媚眼的那个瞎子。

可就算如此,她与汪际的互动,也是他眼里容不下的沙子,硌得慌。

如今,他们孤男寡女同处房中整整十五个小时……

闫峥觉得闫嵘有一点说对了,她可以走,但他不能被她耍,被她骗。

虽然狗仔的话不能全信,但她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结束理由,也属实是在胡说八道地糊弄他。

有没有可能?是先有了背叛,她才那么决绝地、不留一丝余地的转头就走。

闫峥忽然双手扶住方向盘,大力地向左打轮,整个车身利落地掉头。

他不顾冬日的气温,把车窗降了下来,他点上根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支夹烟的手则搭在了车窗边沿。他也只是抽了一口,就任它那样燃着。

背叛,背叛吗?

人一旦生出疑心,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闫峥忽然意识到,无论张心昙与汪际之间如何,她现在都是孑然一身,她是可以随时开展下一段感情的。

闫峥眯了眯眼,把烟尾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住。

眼前是一条没走过的新道路,它的前方是否开通尚不确定,地上新喷的还没干的簇新导线,把闫峥车子的轮胎染了。

前方出现岔路,他本可以选择放弃这条线路的,但他没有。

脏了他的车,他就要一条道走到黑,偏要计较。

急驰的车子重新回到后山别墅。下车的闫峥与正要出门的闫嵘打了个照面。

闫嵘一楞,问:“哥你怎么回来了?”

闫峥脚下不停,并没有理他。

闫嵘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眼时间后还是扭头走了,他去接沈小祁,不能迟到。

屋里,戴方宜正陪着两位母亲聊天,她们刚吃过早饭。

闫母一见到闫峥,立时嗔怪他:“怎么也不跟长辈打声招呼就走,没规矩。”

是笑着说的,倒像是在跟大儿子撒娇。

戴母还是要表态的:“你跟年轻人计较什么,他们忙。”

戴方宜问闫峥:“不是要开会吗?怎么回来了?”

闫峥看着她:“忽然想起来,答应你的一件事。”

戴方宜不解:“什么事?”

闫母与戴母相视一笑坐往一处,似专心在聊天,并没有听这对在说什么,实则耳朵早竖了起来。

“你喜欢的服装品牌,三位创始人中的一位,今晚到国内。”

戴方宜颇感意外:“真的吗,你确定?我怎么没有听说,我可是一直关注着她们。”

“是私人行程,但也正好赶上国内开拍新一季的广告,所以戴安娜明天会在现场出现。”

戴方宜惊喜道:“是戴安娜!我最喜欢她了。”

闫峥:“我知道。”

戴方宜眼中含波:“你还记得。”

戴方宜忽然发现,家族的眼光总是好的,选择的方向总是对的。

闫峥这样的男人比起那些只有美好,。肉,。体的弟弟,靠谱有魅力多了。

况且……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弟弟们有的,闫峥也有,弟弟们没有的,闫峥还有。

比如他鹤立鸡群的身高,修长有力的骨节,性感的眼尾痣,漂亮的喉结……当然最绝的还是他这张脸。

如果他生在古时,蓄上长发,穿上古代男人也会穿的裾裙,可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判词。

可他生在了现代,他的衣着气度,举手投足,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俊美,增添了硬朗与凌厉。

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不可征服。

一旦把注意力投放到闫峥身上,戴方宜发现了很多,以前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声音也好听,也不知在床上……

“今天就在别墅再待一天,下午可以去北面的滑雪场看看,明天带你去见戴安娜。”

闫峥做的决定,把戴方宜乱飘的心猿意马拉了回来。她忽然就想听他的了,她说:“好啊。”

早在她听到偶像要来时,就打消了与小男友会面的念头,男人怎么能跟偶像比呢。

如今,发现了新大陆的戴方宜听到要与闫峥一起去滑雪,她发自内心地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

吃午饭前,闫母去到闫峥房间。见母亲什么都没说地坐了下来,闫峥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闫峥手机上正收着V信的消息,发件人:确定张心昙为T家服饰的新代言人,明天拍摄。戴安娜女士也会到场。

闫峥快速扫过,打下“知道了”三个字,就摁灭了手机。

然后他迎着母亲坐了过去,闫母道:“你弟弟,在外面的那个女的,到底怎么个意思?”

闫峥:“我替他把过关了,中规中矩的家庭,中规中矩的学历,虽在娱乐圈,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况且有阿嵘看着呢。您在担心什么?”

闫母:“总还是希望他找个更好的,倒不是说要对方家庭多显赫,总不能是个唱歌演戏的吧。”

闫峥笑笑:“阿嵘不也唱歌演戏吗,您还

从小让他学跳舞呢,这有什么问题。”

闫母照着他的胳膊一拍:“我是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吐口让他进什么娱乐圈,到现在你爷爷都不给我好脸色。包括你,开什么娱乐公司。”

闫母面色一肃:“对了,你身边的,该打发的都处理了吧。我看你跟方宜处得挺好,总要收收心的。戴家也说了,他们那边的也会处理好。平常不管你们,但该给彼此的颜面还是要给的。”

这就是太过门当户对的结果,两家联姻的好处与决心,可以盖过一切问题,家里所有的长辈都可以当看不见。

原来表面是在说闫嵘,实则是在提醒他。

闫峥把刚才那个问题又抛了出来:“您在担心什么?”

闫母看着儿子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是放心的。”

闫母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其实是不大放心的。大儿子看着比小儿子踏实稳重,实则不然。

闫嵘才是那个拿捏得住的,而闫峥……他若不上心则无事,他若看准了什么,那是会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19号的更新,零点已经放上来了,下一章要明天晚上再更的,但大家好积极啊,就加了一章,下一章明天18点见。谢谢大家的订阅,感谢感谢。

第17章 二合一

看了半天热搜的张心昙,对她被偷拍的事并不担心,主要是因为她与汪际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这种事,公司只要发个声明,甚至她本人都不用回应,最多两天就没人提起了,最多一周就没人记得了。

对张心昙来说,此时更重要的是她得联系一下汪际,毕竟是被她牵连了。

她知道汪际本来就抵触出镜不爱露脸,极度重视个人隐私。如果不是他太热爱音乐了,他都不会选这行。

通完电话,张心昙觉得汪际这个朋友真是没得说,他只一味关心张心昙的处境,并表示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他都会尽力做到。

挂掉电话,张心昙最后一点顾虑都没有了,只等着按流程处理,然后让事件沉淀。

但公司没有插手,而是让她自己解决,她给吴泓打电话。

吴泓说:“最近,光发律师函了,不仅没起到正面效果,反而会被嘲避重就轻。所以现在,可能本人来澄清更好。当然,前提是你没做过。”

早前,闫峥在张心昙试戏现场变相地公布了他与张心昙已经结束、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没出一小时,吴泓就知道了。

所以,现在公司也不会特意为张心昙做什么,别的普通艺人是怎么处理的,张心昙也怎么处理就好。

吴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心昙只能自己来了。

她的媒体号虽然一直在涨粉,但她平时除了宣传自己的剧与歌外,很少发私人的东西,它不是个活跃的号。

张心昙登陆了上去,她措词了好久,删删改改地把声明发了上去。

但不知为什么,针对她的谣言依然不散,反而因为她跳了出来,风声更劲。

其实,就算她与汪际是真的,也没有人骂,他们都是单身,又年纪相当,男帅女美的,应该祝福的更多。

但这事本来就是假的,是造谣。如果任新闻发酵下去,大众的记忆里,他们就会是一对,至少是谈过的关系。

这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狗仔的措词与引导一点都不尊重人。所以,张心昙得解释,得声明,得平息。

这时,汪际主动找了上来,他跟张心昙打V信视频,打了有半个小时。

他们不是在闲聊,而是汪际想到一个能快速消灭谣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放出狗仔蹲守那段时间屋内监控拍下的所有。

是的,汪际在录音棚里装了监控。

汪际还提出,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十几小时创作出来的作品发表出来,这是最顺理成章最自然地宣传。

把新创作的单曲放出来,张心昙没问题,但要把汪际家里的监控放出来,张心昙担心汪际最在意的稳私问题。

汪际说:“正好帮我过了自己这一关,总是不愿露脸也不是个事,我若还想呆在这行里,这一步早晚要克服。”

这倒是真的,在张心昙看来,如果汪际一早站在前台,他的成就决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做个幕后英雄。

决定了后,两个人开始具体实施。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他们没有在线下见面,全部沟通都是在手机上完成的。

张心昙在澄清声明发布后的第五个小时,把汪际提供的屋内监控的倍速版放了出来。当然因为时间太长,有十几个小时,放的是剪辑过的倍速版。

张心昙做了保证,无剪辑的原视频都在,她已在进行公证。

于是大家就看到,监控里,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同时出去的时候,录音棚里总是至少有一个人是呆在里面的。

这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纯得不能再纯的友谊,以及展现出了两位音乐人对于创作的热爱,还有张心昙之前发的那篇声明的诚实,狗仔的龌龊胡扯。

这个证据一出,网上更热闹了,评论的风向变成了:

“没见过这么实在的辟谣,不过话说回来,有点好磕啊。”

“是只有我注意到了吗,汪际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张心昙带点小零碎,有吃的喝的,还有暖手的,他好宠。”

“那可不只你注意到了,你没看见放在张心昙眼前的茶杯就没空过,永远是热的,永远是满的。”

“姐们儿,我真服了!你连每次汪际倒茶冒出的热气都截了图!你是真有磕学精神。”

“我不管,我要开磕了!”

这种发展是张心昙没料到的,她只得庆幸汪际没有女朋友、没有想交往的人,否则就有点不合适了。

磕CP这种事情,千万不能阻,越阻越有。

当然,不阻也有。这不,评论区又出现了新的声音:“你们只识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谁还记得我们,我们‘佳谈’是不是变‘沉潭’了。”

监控录像一发出去,张心昙就赶往了汪际的录音棚,这个时候她不再怕会被人看到、拍到。

他们两个要在这里把单曲录出来,并把整个过程,在今天晚些时候放出来。

一是为了解释他们呆在一起十几个小时是在干什么,二是顺便让新单曲面世。

汪际看到不明白的这条新人旧人的评论,问张心昙:“这什么意思?”

张心昙当初被CP粉科普过,她有点不好意思道:“是CP名,陈老师,陈择嘉,当初我们不是拍过一部剧嘛,就后来重拍的那部。”

说到这,张心昙摊开双手往前送了送:“所以就,这样啰。”

汪际还是没完全理解,在心里嚼了几遍名字后,恍然大悟。

当然评论区里也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吃瓜人,追问他们在录音棚里那么长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就来了吗,想打瞌睡有人递枕头。于是张心昙与汪际趁热打铁,把他们共同原创的新歌放了出来。

滚动的前奏里标得很清楚,作曲:汪际、张心昙;作词:张心昙、汪际;演唱:张心昙。

纯正的现场版,像是另类的MV。

如两个人预感的那样,歌曲的反响很好,立时就有播放平台来接触了。

张心昙高兴地打给吴泓,吴泓却告诉她:“这个回头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广告代言的事。”

张心昙问:“广告怎么了?”

她最近签好约的只有一个,是个服饰广告。

因为张心昙最近又是新剧,又是专辑的,有几个广告商主动找上门来。里面就有这个

国际品牌,虽不是奢牌,但产品的知名度与认可度在国内很高,所以吴泓很重视。

吴泓说:“他们创始人明天要过来,我也是刚得的消息,所以拍摄改明天了。”

“怎么这么急?”张心昙问。

吴泓:“还不是看到你最近频频上热搜,对接这边想跟车。”

张心昙本来还想熬个夜,把新单曲再润色一下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得睡个美容觉,明天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工作。

挂了电话,张心昙在电脑上把活碎的一些活儿先干了,大头留着拍完广告回来再弄。

正要关屏,跳出来的一条消息让张心昙的手一顿,是王文庚那个剧官宣导演与主演的新闻,定下了沈小祁。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点不甘,一些遗憾。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有很多工作要做,忙碌冲刷了张心昙所有的负面情绪。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吴泓派助理来接她。

跟在张心昙身边最久的助理姓钟,比她小几个月,张心昙叫她小钟。

小钟在张心昙的印象里,是个做事细心的人,但今天,小钟在电话里说:“心昙姐,你能不能出小区,我在你们小区北门。”

往常车子都是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张心昙从电梯负二层出来可以直接上车的,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曝光,毕竟现在认出她来的路人越来越多。

张心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小钟道:“你小区门外在修路,下地库要绕一圈。”

这个张心昙知道,只是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小钟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都是在地库接上她的。

况且这个所谓的绕一圈,顶多也就多花两分钟。

张心昙不是敏感的人,但从这次偷拍事件公司的处理方式来看,所以人都对她与闫峥分开一事做出了反应。

只是,她从来不觉得笑得甜嘴也甜的小钟会是这样的人。

坐上车后,去往拍摄现场的路上,种种改变的细节让张心昙可以肯定,她没有冤枉人。

她倒是不生气,也没觉得心寒,本就是工作上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交集再也不见了。

她只是有些担心对方会耽误她的工作,好在,她在现场看到了吴泓。张心昙知道吴泓对这支广告很重视,但也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张心昙只跟吴泓说了地库停车的事,吴泓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给你换一个。平常看着挺能吃苦的,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脸甜心苦的。”

至此问题解决,小钟跟她就再没有关系了。张心昙与吴泓来得都早,他们开始闲聊。

张心昙:“尾款什么时候打过来?”

吴泓说了大概时间,然后看张心昙在那算着什么,他问:“干嘛,等钱揭锅啊。”

张心昙如实说:“这不是本来要花出去的一大笔钱不用花了,我想着凑凑,换个房子,现在这个隔音太差了。”

吴泓转过身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张心昙:“你没事吧,闫,”

他把声音放低:“闫总没给你钱吗?你跟我这哭什么穷。”

“哎呀!”张心昙忽然大叫一声,不仅吓了吴泓一跳,还吸引住了与闫峥并肩走进来的戴方宜的目光。

张心昙叫唤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闫峥给她的那些卡,她忘还回去了。

戴方宜看她,是好奇自己喜欢的品牌找了个什么样的代言人。

张心昙在看到门口出现的那对男女时,瞳孔紧缩,整个人都楞住了。

闫峥身旁的女人,就是她在电梯门口见到的那个,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张心昙第一反应是逃避以及羞耻,虽然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三儿,她问心无愧,但她还是觉得脸红,还是会手心冒汗。

而戴方宜,眼睛就没从张心昙身上移开,她审视的目光从张心昙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小时候新得的娃娃。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就算她不叫那一声,任谁进屋的第一眼都会锁定在她身上,好看到这种程度,是很吸睛乍眼的。

戴方宜从小就是个颜控,长大后又阅美无数,她的眼光其实很挑剔。最终一番评判过后,她只挑出这小演员一个毛病,她不喜欢她的发色。

戴方宜也不是不喜欢染发,别说大众染的那些了,就是紫的蓝的粉的她都接受良好。她只是不喜欢张心昙这种一看就不是染的,自然生长的颜色。

戴方宜看得很准,张心昙确实没有染发,不像她初高中的老师,总是因为她的发色抓她纪律,让她染回来。

张心昙不光脸白,身上更白,所以发色天生就浅。

戴方宜的这个另类喜恶的形成,还是跟她小时候爱玩娃娃有关。

那些高价的定制娃娃,白皙的肤色,完美比例的身材、五官,以及特意染成的发色,养成了戴方宜喜欢又假又精致的东西的品味。

只一个发色让她不满意,还行,好改。

戴方宜一下子找到了小时候得了新娃娃的感觉,她冲张心昙一招手:“你过来。”

她举止轻松,理所当然,一副她主场的样子。她当然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自信,戴家给她的自信。

戴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焦点,被捧着的待遇。况且还有闫峥站在她身后,别说是个小演员了,就是顶流、一姐来了,也得听她招呼,乖乖过去。

羞耻感变成了羞辱感,张心昙没动。还是吴泓推了她一下,但在发现她的抗拒后,干脆连拉带拽地,与张心昙一起来到了戴方宜面前。

吴泓打着招呼:“闫总。”

闫峥介绍着戴方宜:“戴小姐。”

吴泓:“戴小姐好。”

张心昙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现在是在工作,这是职场。她跟着吴泓说:“闫总,戴小姐。”

自打闫峥出现,她这才看了他第二眼,但她瞬间,就借着跟戴方宜打招呼移开了。

闫峥虽然不像戴方宜盯得那样赤,。裸,。裸,但他也一直在注视着张心昙。

他们是有……十二天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她试戏的时候。

闫峥看了昨天她发在账号上的澄清声明,屋中监控,以及如记录片一样的单曲MV。

他的不满与怀疑并没有减轻一分。

因为张心昙在其他男人那里如在家一般的放松,因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和谐,因为他们为了共同的爱好而努力的样子过于美好了。

看看评论区的反应就知道,不光是他这样想。

这就是张心昙与汪际在一起时给人的第一感觉,虽然他们全程保持着朋友该有的距离,没有一丝可指摘的地方,但清白两个字,闫峥再给不出。

戴方宜问张心昙:“你就是新代言?”

吴泓:“对,是她。我们感到很荣幸。”

吴泓并不知道戴方宜的身份,但能被闫峥带过来陪在身边,加上这女人身上自带的气场,自然怠慢不得。

他着急接话是因为,他怕张心昙被甩后心生忌妒,行为失态。毕竟刚才如果不是他,她还怵那不动呢。

戴方宜看向吴泓,吴泓这个人精立时就知道自己多话了,他成了行为不妥的那个。

戴方宜重新看回张心昙:“喜欢这个牌子吗?”

张心昙其实对这个品牌没有感觉,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她也不能拍什么就喜欢什么吧,她以前还拍过男性使用的须后水的广告呢,就是这么离谱,只因那个厂长喜欢她的颜,单纯的、不越界的喜欢。

张心昙:“还在了解

中,从目前的风格来看,很有个性。”

戴方宜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生活中,只要她说好的东西,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附和她,不会发表不同意见,她习惯如此。

戴方宜对张心昙的兴趣一下就淡了,这个小演员哪里配跟她的娃娃比,一点都不可爱。

她一指张心昙的头发:“拍完去染了,什么颜色都行。你现在的发色,与品牌的调性不符。”

她这样说,张心昙都要怀疑,闫峥的未婚妻是品牌方的人了,反正吴泓是这样以为了。

这时,忽听有人道:“大家欢迎戴安娜女士……”

中文说完,旁边的翻译用英文又说了一遍。

然后张心昙就见戴方宜一脸激动地凑了上去。她听戴方宜用英文说:“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戴方宜。”

戴安娜也露出微笑:“哦,亲爱的戴,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有势的人想要与偶像产生关联,会帮对方达成夙愿,比如说,引荐她进她一直申请却进不去的名校教会;有钱的则是玩命砸钱,砸到对方注意到你的程度。

戴方宜这两点都做到了。所以,她的偶像戴安娜记住了她,并且很热情地回应了她。

这一幕看到张心昙眼里,很显然就是粉丝与偶像的会面现场,原来这位戴小姐只是这个牌子的死忠,跟品牌方并没有关系。

张心昙放下心来,她并不想染发,她从小到大都没染过发。她的粉丝都知道,这是她的特色,她们比她还护着她的头呢。

那边,闫峥微笑地看着两位女士交谈。

可能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戴安娜想不注意到他都难,她主动问:“这位是?”

戴方宜赶紧介绍道:“闫峥,他是我的……朋友。”

这么介绍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现在并没有交往,婚约的事也处在密而不宣的阶段。

但她特意的停顿了一下,惹得戴安娜一副了然,笑得暖昧的样子。

而闫峥适时伸出手来,一只轻轻地虚扶在戴方宜的腰上,一只去握手:“您好女士,很高兴见到您。”

吴泓当然一直关注着自家老板,他看到闫总与戴小姐之间的暖昧,赶紧转头去看张心昙。

却发现张心昙根本没看那边,她在专心地看着广告角本,嘴里还振振有词。仔细听,她是在用不同的语气语调在念广告词。

敬业也有好处,就是在这种本该魇心的时候,能够转移注意力。

这当然是吴泓的理解,实际上,张心昙在知道戴方宜让她染发的话不用听时,她就心无杂念地专心于一会儿的拍摄了。

这个时候,别说是张心昙已不在意的闫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干扰不了进入工作状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