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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爆发前夕

朱门紧闭, 此处宅院位置隐蔽,偏安一偶,远离了繁华闹市,即便是日光猛烈的白天, 都鲜少见到有人在此处行走。

忽然, 亮白的巷子街口拐进了一辆马车, 车轱辘碾过静寂昏暗的巷子,发出吱呀的响声特别刺耳。

谢淮渊丝毫不在意此处的僻静骇人,下了马车,大跨步的往宅院里走去。

若是仔细留意, 会发现这儿正是与梨花巷相隔不远。

“世子,人已经在里面了。”

谢淮渊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那日夜里在观星楼上的黑衣人已经全部处理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但是没想到竟然在观星楼正对面,竟然有漏网之鱼, 暗藏着一人躲着窥探观星楼里的事。

这人自然是没能顺利逃离, 反而被出门探查的绿竹抓个正着。

此刻, 这人正跪在下首,冷汗淋漓, 丝毫不敢抬眼看屋里上座之人。

即便他没有抬头直视,头顶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一般从头顶落下,缠绕着, 无形之中的压力震慑着。

“李侍卫, 话说你好好的宫中侍卫不当,不去守着宫里的安全,反而这般费心思的盯着我等, 这岂不是小材大用了。”

虽然这话里语气平淡,分明少了邢狱里的瘆人,却依然让李侍卫觉得头顶上的视线越发的毛骨悚然,仿佛比宫里的那位还要骇人。

心底一惊,眼前的这位襄阳王世子也并非是表面那般的不谙世事,恐怕也是深藏不露。

李侍卫缓了缓心绪,深吸一口气,道:“世子可能有所误会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

谢淮渊冷笑,分明是一点儿也不相信这话。

“看来李侍卫果真忠心耿耿,确实是值得人敬佩。”谢淮渊站起身,下了圈椅,走上前两步,离跪着的李侍卫更近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入了鼻间,谢淮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喜的盯着眼前这人。

自从抓到他回来,几乎日日都有加以各种刑具,虽然他衣裳裸露上瞧不出伤痕,不过藏在里头的皆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谢淮渊微微俯下身姿,黑压压的气势压迫在眉睫,一字一顿说道:“你忠君一事,确实令人佩服,不过要你坦言的却是另有一事。”

李侍卫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若不要他要赶路顺道,这盯人一事也不会轮到他,若是不牵扯要坦言上位的那人,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

“你可否知道,或者听到给昭仪公主为何如此在意一无名之辈,竟然舍得这般为了林姑娘而设局观星楼一事?”

“世子,此言差矣,公主殿下怎会任由此事才发生,她与世子你的关系这般好,怎么会牵扯此事,定是有人污蔑了殿下。”李侍卫深吸一口气,想着浑水摸鱼过去罢了。

可是,谢淮渊是何等醒目之人,一眼便看透了,眼眸一转,身侧的绿竹将藏放在衣袖里的密信一封扔在了他的面前。

轻飘飘的纸张随意一落,皱巴巴的纸张上写着“烟火,跑。”

李侍卫此时并没有了方才那般的从容淡定,反而多了害怕,战战兢兢地说道:“这是何意?我……看不出这话的用意。”

谢淮渊神色微动,转而问:“李侍卫这般忠心耿耿,那人知晓没?殿下在你出事后,可有为你提过半句,或者将那么一次为你出头呢?”

“我……”李侍卫一时辩解不上。

谢淮渊微眯眼眸,紧紧地盯着他,忽然想明白了,“看来殿下是应承许诺了什么,不然她又怎会这般突然的离去。”

而后,谢淮渊似乎感叹道:“这是从她再次回京后就开始谋划?”

三番四次的逃离,一次次的承诺落空!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

谢淮渊自顾自想了明白后,抬起头,站直了身姿,挺拔的身形在跪着的李侍卫面前还是颇有威慑力的,他的面色里不再是和颜悦色,而是骤然闪现刺骨寒透刺骨的目光,直视盯着他。

“世,世子?”

“既然你这般忠心为那人死守秘密,不透露半句,”谢淮渊转而冰冷刺骨府话音落下,里面夹杂着的尽是杀意。

“杀了。”

话落,李侍卫霎时抬眸,僵住数秒,连喘息都没来得及,才刚刚张口,瞪大目露畏惧的双眼就这样永远定住了。

谢淮渊说完,不在停留,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身旁的绿竹便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抹红了李侍卫的脖颈,紧接着人就直直的往后侧仰去倒下,脖颈上迸发的鲜血瞬间喷发,洒落在谢淮渊的锦袍衣摆,如同血红的星星点点。

他再迟缓也该意识到了。

他被先前她带来自己的那种撩拨心弦的甜蜜给混淆了。

自始至终都是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而昭仪公主,不过是为虎作伥。

林婉啊,林婉……

谢淮渊站在门边,看着曾经也载过林婉的马车,那些时日细细密密的撩拨,句句欢喜的话语翻涌在心头,越发的刺痛了他的心。

漆黑的夜色里,他那双混进了夜色里黑沉沉的眼眸,里头尽是无法压抑的疯魔。

日升月落,转眼又是一个大好晴天。

皇宫里的宫门那处,长长行伍里,除去前后的护卫、太监及宫女,便是一辆辆富丽上等的马车。

明华殿里。

昭仪公主转头过来,招手林婉:“林姑娘,此次前往慈悲寺乃是皇后为圣上祈福,你这般的身份是不被邀请的,你就将这身打扮给换了,这几日出宫后,你就守在本宫身边,对外就宣称你乃是本宫的心腹宫女,待到了慈悲寺,自然是会将那人的所在告知与你。”

闻言,林婉稍稍思索片刻,按照,目前的形式,也丝毫没有留给她有缓冲的时间,出行的马车行伍已经在宫门候着了,错过了这回,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她应下了,不过只是披上宫女的身份罢了。

临行前,负责伺候跟随林婉的宫女月儿此刻就贴心的为她更换衣服,为她做了好一顿折腾打扮,就连发髻的梳理也与她们宫女无异。

在太子接连传人过来催促后,林婉才终于梳理好,最后出来时,她自觉的走在昭仪公主的随行宫女那一行伍里。

浩浩荡荡的一行伍在灿烂的阳光下出发了,向着位于京郊东侧的慈悲寺前行。

这般声势浩大的出行,竟惹得京城里的百姓纷纷围观,当听闻行伍里有传闻中的太子及昭仪公主时,百姓拥挤想要一睹芳容的更多了。

皇后一辆马车,后面紧接着的是太子及昭仪公主的马车。

太子原本是不想出宫的,毕竟此刻乃是重要关头,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权势却摇摇欲坠,都还没来得及将所有掌控在手里。】

可他府上有人言,这同样也是便于抓住晋王把柄的时候,既然轮到了晋王留在京城里,那么他原先的那些筹备也可渐渐去实施了。

等到行伍渐渐出来了,到了京郊,林婉不紧不慢的举步跟着这件事,越往慈悲寺里走去,四周围观的行人也渐渐的少了。

她的身影却

被后面紧跟着的马车里一人盯着。

太子目光轻而快地扫了一眼,在、最后眼眸落在她那明媚的眼光下。

他微眯起眼,呼吸忽而长而缓了一些。

林婉今日的装扮是最为一般的宫女,穿戴打扮极其朴素,月儿为她简单的略施脂粉,只是这般的清淡妆容,更加的引人瞩目,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太子,也被吸引住了。

忽而,身后有一人疾步过来,传话命林婉过去。

她初时以为是自己的假扮引起了旁人的在意,要问责自己呢,怎知并不是,而是太子。

林婉心里脑中胡思乱想的,完全想不明白太子的意图,竟然命她与太子共乘一辆马车。

她打心里不愿,可是一个抬眸,竟然远远的瞧见了前方行伍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谢淮渊!

第62章 062 ……他走来了

林婉心脑中胡思乱想着, 一道锋刀般的视线穿过护卫宫人落在了她这边。

身着紫衣官袍的谢淮渊,沐浴在阳光下一步一脚印的走过来,那张明艳俊逸的面容,惊艳众人。

可映在林婉的眼里, 却是惊吓!

她脑里轰的一声炸响, 先前被他禁锢在院里的畏惧感细细密密的又缠绕上来, 心里突然骤停。

那天夜里,刀光剑影中谢淮渊为护着自己而被黑衣人的刀伤到了手臂,而自己却是毅然挣脱,趁着黑夜跑了。

时隔多日, 再次遇上谢淮渊,她脑里仅剩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被他看到自己。

身旁传话的小太监并没有察觉到林婉这细微的神色变换,依然躬身轻声劝道:“林姑娘,请随奴往这边走。”

林婉左右瞧了瞧, 除了太子那辆华丽的马车,似乎寻不到别处更好藏身之处。

几乎是一瞬间, 在谢淮渊抬眸瞧见的时候, 仅仅看到的是那一抹婀娜明艳的身影, 闪入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帘子被重重的掀起又落下, 仿佛鼻间又闻到了甜腻的香气。

绿竹跟在后头,主子一丝一毫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先是突然改变主意, 在临出发的前才提起也要随行出发慈悲寺, 原本计划好的在宫里的事全部都留给了沈容时去办。再是即便是出行,他何曾有过这般在意随行的人,更不会将随行的宫人也要逐一盘查, 此刻,还一路行过来留意每辆马车,简直是事无巨细全部包揽了。

林婉在进了太子马车后的那一刻就立即后悔了。

太子的马车的车厢宽敞,后侧是可共歇息的软榻,前侧是一方小巧精致的矮几,桌面上整齐叠放了一些文书之类,还有正在煮着冒出些热气的水。

可即便再宽敞的车厢也好,帘子落下,这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林婉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何等身份,怎能如此不懂礼节冒犯太子,立即心生退意。

太子:“林姑娘。”

“殿下,不知殿下寻小女子过来是有何事?”原本已经来到嘴边的话,林婉一听,知道她这假扮宫人的身份在太子面前根本用不上遮掩,或许昭仪公主之前就有知会过太子。

太子看着身着宫女服制的她,仅是浅浅的敷粉上胭脂,可是在清一色的宫女人群里,依然是最耀眼明媚张艳的那一个。

从她跟随在昭仪公主的身旁出来,不由自主的便会将目光视线追随着。

见惯国色清丽美人的太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果真是个美人。

或许,他只为简单的观赏美好之物罢了。

仔细想想,她以宫女服制穿戴,这一路过去慈悲寺,难免会被当成真的宫人,从而被他人随意使唤,旁人不知晓她的身份便罢,他是知晓的,一想到苏府那位苏宣怀,若被他得知自家府里的人被这般使唤,还不得在背后多气恼自己。

罢了。

太子垂眸收敛了那一抹隐秘难言的神色,淡笑的对上林婉的视线,正欲开口的时候,被打断了话头。

“殿下。”谢淮渊立在马车的车厢外侧,清朗的嗓音传来。

他目光幽幽的望着垂下的车厢帘子,灿烂阳光的暖意也温暖不了他眼里泛滥的寒意。

……

车厢里场面瞬间一片静寂,仅余喘气的声音。

林婉僵直了身子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招得车厢外的谢淮渊直接掀了帘子进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看着低头垂眸几乎恨不得整个儿缩起来林婉,心中隐隐想笑。

胆子竟是这般的小。

外头立着的谢淮渊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会这般畏惧胆小的模样?

太子淡声回道:“何事?”

“回禀殿下,晋王方才遣人来传话,问可否再增加多两名太医局的太医在夜里轮值,考虑到年老的刘太医已经多日不曾歇息,恐会影响日常为圣上请脉探病。”

太子心下了然,虽说此番是晋王留在宫里,不过他也仔细布局一番,只要晋王有个风吹草动,他便可出师有名,将晋王给打得彻底无翻身之力。

太子:“着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你遣人递个信,如今他在宫里,自当一切皆以圣上的病愈为先。”

谢淮渊又再问:“待会到了慈悲寺恐怕日头会有些稍晚了,明日才是吉日,不如祈福的事宜就命寺里的住持做好明日的准备,殿下,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太子似是感慨:“淮渊所言定当是极好,待会孤自会与母后禀明。”

而后,又是恢复了安静,谢淮渊无波无澜的声音,也没有提到她,仿佛就只是过来向太子回禀事宜,事了也告退离去,没做任何停留。

低头垂眸盯着脚下裙摆的林婉默然一瞬,一时怔住了,连脸上的神情也忘了收敛,皆落入了太子的眼里。

太子心里忽然改变了主意,促狭的笑看林婉一眼:“听闻林姑娘家在江南,不知江南的沏茶方式与京城这边有差别吗?”

林婉一愣,马上收敛面上神色,恭敬的回道:“殿下,我并不善于茶道,请恕我不能很好的为殿下解惑,若是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吩咐……”

“哦?”太子淡笑看她一眼,“不知林姑娘可会沏茶?”

随后,又似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多的文书还要批复,根本无暇顾及沏茶……”

声音虽然很小,但都同在车厢里,即便再细微的声音也无法忽略,林婉无奈应下:“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女子的粗略功夫,可为殿下沏茶解忧。”

仅是一瞬,太子嘴角勾起促狭笑意,转瞬又消失了。

此刻矮几上的热水已经翻滚热气腾腾了。

太子低头将矮几上的文书等逐一翻阅批复,仿佛车厢里的林婉如普通的宫人一般,他也没有过多的其他要求。

林婉深吸一口气,上前取来茶盏,添上茶叶,为他沏茶,一番功夫下来,静谧的车厢里顿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太子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展露笑容:“嗯,不错。”

直至行走摇晃不停的马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得令可以下马车。

此刻已经将近日暮时分,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慈悲寺。

慈悲寺是京城附近最大最为香火旺盛的大寺,建于明湖边,四周皆是参天古树,时值春日,青枝绿叶,郁郁葱葱,蜿蜒绵长的青石路旁点缀着无数野花,环绕在寺庙建筑周围。

行伍马车停在慈悲寺大门外,林婉此时早已在下马车后回到宫人行列,很自觉的与宫女月儿站在一起。

隔着众多宫人护卫,她看见了在众人瞩目的前面,谢淮渊跟在太子身后,皇后及昭仪公主也在那边,由着寺里的住持及得道高僧迎着往里面走去。

乌压压的一大群人,惊扰了深山古寺的寂静。

昭仪公主脚步稍慢,渐渐行至谢淮渊的身侧,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寺庙中的烛火明亮,照映在身侧着俊逸的郎君身上,昭仪公主心里感到无比的欢喜。

伴随着寺里那一声声钟声的落下,眼看太子、皇后都在前面与住持商讨着祈福一事。

昭仪公主娇羞轻声问道:“世子哥哥,多日不见,又清减了。”

偶有一阵风吹来,寺中遮天蔽日的松柏轻轻抖着,无半点暖意的嗓音随风传来:“多谢关心,殿下请自便,我等还有些事要忙,先行一步了。”

谢淮渊不顾身后人的呼唤,毅然转身往另一侧走去,紧随的庙中客僧也快步跟上,两人边说边走,渐行渐远。

昭仪公主的心凉透了,回看在后面慢慢走来的林婉,恨意渐起。

早些时候,她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窗口,

目睹了谢淮渊紧随林婉的脚步,一前一后地去到了太子的马车那。

确实是她向太子提议帮忙关照一下林婉,免得被苏家的人知晓苛责林婉,但是没想到无心之举竟然勾出谢淮渊。

谢淮渊脸上神色的变化皆落在了昭仪公主的眼中,她看明白了,谢淮渊确实是知晓林婉在此,也见到了她,但不知为何没有并直接点破,反而有点如逗猫一般去试探。

庙里的佛音袅袅也无法平缓她此刻愈发浓郁的恨意。

看到远处已经走到大明宝殿里的太子,昭仪公主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滋生出一个阴狠的毒计,母后不是借机催太子要纳侧妃吗,那就正好借此彻底断了他们两。

入夜,寺中宁静。

沐浴后在罗汉榻上歇息的昭仪公主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的佛经。

林婉记挂着一事,上前恭敬问道:“殿下,不知你所提的李云舟之物是在这寺里的哪儿?”

昭仪公主眉宇深锁,根本无心真诚回答,“是在这寺里,你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还怕它跑了不成?”

许是今日见着了谢淮渊那追着她去太子马车的身影,心中恨意野火般疯涨,指尖轻动,深怕自己忍不住立即将她处置了,握紧拳头,“待忙完了祈福一事便带你去找,本宫要歇息了,你先行出去吧。”

寺中树木繁茂,时不时听到风吹枝叶晃动的声音。

她刚刚出了昭仪公主歇息的客舍后,便有一护卫言问她是不是林婉,还说前殿那处有人寻她。

林婉随着护卫往外走,不时看到庙里的僧人,或随行而来的宫人,但她渐走发觉一路上遇到的人渐渐变少了,越发的宁静瘆人。

穿廊道而来的凉风吹动她的衣摆。

不对。

她就一个普通宫女打扮,才刚刚来这寺庙里不到半日时间,又哪里来会认识她的人,怎么可能这夜深时分邀她前去,这越走越静谧的地方。

眼看那快她一步的护卫刚刚拐进了月洞门,身影看不到。

林婉当机立断,转身往原路跑去……

第63章 063 谢淮渊冷眼看她……

慈悲寺一片殿宇连绵, 璧瓦飞檐在参天古树的掩映下连绵不断,入夜后的古寺,除了鸟鸣和虫叫,就只剩风吹枝头树叶的刷刷声响。

庄严神圣的大明宝殿里, 烛火通明, 宛如白昼般亮堂。

有一紫袍玉带的男子静谧地立在佛像前, 无言的抬眸直视着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暖意烛火光线映衬的那普度众生的面容愈发显得慈悲。

夜里的凉风穿门而入,拂动他的衣摆,显得殿内十分冷清。

突然,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渐行渐近,直到殿门外才停下。

护卫欲言又止,额间浸满了细汗, 咬咬牙走进殿内,躬身低声回禀, 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世子……她, 她跑了, 那是公主殿下歇息之处,不好上前。”

谢淮渊略一迟疑, 看向佛像面容的眼眸垂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衣袖里的手握紧, 如同情人耳边般细语嘟囔, “还真能跑啊!”

护卫:“可需我等再去……”

谢淮渊:“不用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此的,定是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为此特意过来。

谢淮渊眸光一黯,拂袖转身离去, 片刻不停留,大步沿路走,他越走越快,身影渐入黑暗之中,背影阴怒之意毕现,后头跟着随行的护卫更是心惊胆颤。

慈悲寺后院客舍里,有一间依然是亮着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太子将手上的文书放下,指尖轻按额头,翻阅了大半个时辰的文书,略有些疲惫,抬手捧起桌上沏好茶的茶盏,饮了口茶,才缓缓开口:“你是说方才谢淮渊遣人去寻林姑娘?”

尖嘴猴腮模样的太监跪下低头,不敢抬眸直视上位之人,毕恭毕敬地回道:“是奴方才亲眼所见,不过那林姑娘似乎有所顾虑,走到半道时又沿着原路返回,那护卫见状无法遣人过去,便先行离去回禀了谢大人。”

太子闻言嗤笑一声,放下手上茶盏,道:“果真有趣!”

去年几乎常常听闻苏府的林姑娘如何的倾心于世子谢淮渊,可才是相隔那么一段时间,反而如同耗子遇上了猫,竟如此胆小怕事躲着了。

太子眉心舒展,抬眸看向客舍外静谧的庭院,似乎在发呆。

忽而低声说了一句:“侧妃?”

仍然还跪在客舍里回话的太监脑袋垂低,静寂里一些许声音都格外明显,他听到了上位者这么一声,跪着的身躯猛地微震,心慌得俯下的头更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宫里都在流传着皇后要太子赶紧纳侧妃,众人皆在观望最后花落谁家。

这无缘无故的冒出一个苏府林姑娘,还得太子青睐,一路上同行一辆马车,进了寺中还遣人留意她的行踪,若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打死都不信。

不过作为仅仅只是个宫里的小太监,虽然心下有些异样,但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的事在宫里也见过不少,往后日子里多少讨好一下那位林姑娘罢了。

春日里多雨,昨日夜里忽然起了风,卷来乌云,后半夜下了些雨,风骤雨急,打落一地的枝叶繁花。

加上慈悲寺为圣上做祈福一事,为保护皇后、太子等人的安全,这几日婉拒了前来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寺里稀稀落落地看到也是宫里的人。

林婉慢慢地沿着寺内的游廊走着,心里记挂着昭仪公主跟她说的话。

一大早,寺内钟声响彻云霄后,便是僧人诵经祈福开始,昭仪公主今日也要跟随皇后去宝华殿里祈福,在临行前,提到要林婉去藏经阁里寻《金刚经》,她要抄经祈福。

慈悲寺庙很大,大大小小的佛殿众多,她如今做宫女装扮,原与她同行的宫女月儿此刻却被昭仪公主吩咐去做事,唯有林婉一人前往藏经阁。

一路上询问了好几个遇见的僧人,最后是一个憨厚的小沙弥主动引着带路。

藏经阁在最西边儿,几乎要穿行大半个寺庙,越往西边儿走越清静,青石砖路旁的树木愈发的茂盛,甚至有些恣意生长的杂草乱窜,渐渐生出几分无人打理的破败萧条。

若不是面前带路的这人是寺中的小沙弥,林婉都怀疑他是否胡乱带路的。

穿过一片翠绿竹林掩映的游廊时,不远处接连着隐隐约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离得近了,听清是其中一间朴素名为往生殿里传出。

林婉疑心,若是诵经的佛殿不就是在前侧那处吗?怎么在后侧这么偏僻之处还有诵经的佛殿,“小师傅,这里面是供奉哪位佛祖,怎么没在前殿那边?”

小沙弥微笑解释:“此乃往生殿,里面皆是过往已不在尘世间的人又不好遣送归家,便在此处设一个往生牌位,为其诵经祈福,不过近年来多数是宫里遣送过来的,留于此处。”

林婉原本也没做他想,只是顺口问一下罢了。

可是在她路经往生殿时,忽而一阵风吹来,迷了她的双眼,不得不侧头躲开那阵迎面吹来的风,无意之间,竟眼尾扫到了往生殿里面,她脚步突然停住了。

小沙弥奇怪:“施主,你不是要去藏经阁吗?还要继续往前走几步。”

只见她跨步走进了往生殿,殿内僧人的诵经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众人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被惊扰,经文的吟诵声声入耳,可林婉眼里、耳中却如同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她呆呆的立在殿中,盯着香火上其中一个往生牌位,上面清晰雕刻着“李云舟”字样。

曾经熟悉的声音穿破云霄,落入耳中。

“婉儿听话,我很能跑的,你先走,我稍后就赶过来。”

那一年。

她替父亲亲自去了一趟历城,要去查看历城分铺的账目,怎么一时不慎落在了历城的山匪手里,被挟持到了贼窝。

危急之际,是他。

是李云舟带了些人只身入了贼窝,将自己救了出来,却在逃离之际,踪迹败露,他留后反而让自己先逃了。

待她脱离险境安全时,她遇上了李云舟的父亲李县令,李县令气急败坏谴责林婉一顿,不得不带着从京城里奉旨来剿匪的官员沿路寻去贼窝,可那时,贼窝的方向,那一片山林几乎是被火烧了一夜,什么都没寻到。

她一直以为这个待她真挚比家中的族亲还要等李云舟就在那时遭遇了不幸,她一直谴责自己

,好不容易终于接受了当年的事实。

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当天李云舟并没有遭遇不幸,而是因无意惹怒了京城里的人,被秘密带到了京城,最后命丧京城。

而在她得知此事赶回京城时,昭仪公主竟然告诉她,知道她在寻找的李云舟供奉在哪,以要她离开谢淮渊为代价。

一边是为救她而遭遇不幸的救命恩人,一边是她心心念念满心欢喜的人,不得不向昭仪公主低头,应承了她……

可如今,林婉眼眶湿润的望着那一个往生牌上的冰冷字样,只觉得被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全涌上来心头,怔怔地望着,即便泪湿了脸颊也顾不上去擦拭。

灰蒙蒙的天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昭仪公主从宝华殿里走回客舍,却没有在客舍里看到林婉的身影,一问之下,才记得让她去藏经阁借本经书而已,竟然大半日时间都没见回来。

她眉头一皱,想到同样在寺中的谢淮渊,莫不会是他们两人遇上了?

这怎么可以!

忽而一阵疾风骤雨,客舍门外出现了林婉的身影,衣肩发丝皆是被雨水淋湿了的模样,就连脸上都湿漉漉的。

昭仪公主:“不过仅仅去藏经阁借本经书罢了,一个来回都用不上大半日时间吧,你这是往哪儿去了?”

林婉听着她的声音,睁开眼,漆黑的眼瞳安静看向她,缓步上前,将放在怀里的经书拿出,放在昭仪公主面前的桌上,“殿下,经书在此。”

昭仪公主一愣,察觉眼前的林婉与先前很不一样,像似悲伤到了极致般,不在意了她面对的是谁,更不在意她们之间应下的承诺。

林婉无波无澜说道:“多谢殿下的照看,我叨扰了殿下许久,也该离去了。”

“什么?”昭仪公主急了,慌乱了追问,“难道你不想见到……”

“我见到了,”林婉直接了断的说,“公主与我之间的约定就到此结束吧。”

她累了。

心好疲惫,忽然好想外祖母,想抱着外祖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昭仪公主:“你难道认为这样就可以离开的了吗?”

“殿下,我并非真正的宫女,为何不能离开?”

林婉从没有一刻那么的厌恶这里,不想再与昭仪公主争辩,她就想着离开,想回苏府,想念那关心在意自己的外祖母。

昭仪公主脸色一变,连忙朝着已经走到了客舍大门的林婉喊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当年夜闯皇宫的刺客之一,被抓时死在了你口中的世子谢淮渊剑下!”

什么!

一瞬间林婉的脸色煞白极为难看,心疼得直抽气。

然而在昭仪公主的盯视下,她紧紧地咬住了舌尖迫使恢复冷静,此时此刻,她沉默着,往日眼里带着明亮的光彩,可是现在,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无神。

在身后昭仪公主勒令叫喊中,渐行渐远,走出了客舍。

她恍惚觉察时,人已经走到了前殿的大明宝殿处。

抬眸望着慈悲和祥注视着参拜人的佛像金身,心里有什么在无声的流逝。

林婉跪在佛像下,朝着头顶上的佛像直直的望着,巨大的悲伤蒙蔽了她的觉察,即便身后有人走来了,她也没有发现。

谢淮渊立在她的身后,冷冷看着她虔诚跪拜的身影……

第64章 064 争执……

就在此时, 一道浸满了清风明月般的男声在身后传来,打破了大明宝殿里的静寂。

“婉婉。”

林婉回头一看,谢淮渊正站在大明宝殿门前,整个人异常沉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月白色的锦袍正迎风, 哗哗作响, 俊朗的面上映着殿内的烛火, 却无半丝暖意,唇边勾着礼貌地微笑,幽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林婉:“……”

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就连穿堂而入的风也停滞不前。

林婉在看谢淮渊, 谢淮渊也在看她。

他目光不偏不倚,唇角微扬。

佛像金身莲花座前的烛火忽而烧得噼啪响,摇曳的烛火照映得他的脸上阴晴不定,望之有些骇人。

她与他都没有说话, 没有谁主动打破这份怪异的静寂。

虽然都想过许多种再见面的时候,也知晓他就在这寺庙里, 或许他在宫门里出发那时就已经发现了自己, 林婉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见面。

她静静地看着, 被悲伤压到沉寂地心渐渐再次跳跃。

静寂又古怪的气氛终究是被林婉打破了。

“世子?”

林婉开口,谢淮渊也跟着动了, 他抬起脚,跨过大明宝殿大门的门槛,收回目光, 缓缓一步一步走进了殿内。

“ 我远远看见一人身影像极了你, 以为是你,便过来瞧瞧。”

“你……我……”

林婉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把话说完整。

今日得知的事情信息太多了, 如今都在脑里吵得脑壳疼。

方才在客舍里昭仪公主气急败坏地喊那番话: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当年夜闯皇宫的刺客之一,被抓时死在了你心心念念的世子谢淮渊剑下!

那人死了,不是死在当年的剿匪案里,而是死在京城,命丧在自己如今遇见还是会心儿砰砰乱跳的谢淮渊剑下。

即便人不是自己所杀,却是因自己而被迫卷入其中。

若是不自己一意孤行赌气非要去历城,他就不会为救自己而被迫来了京城,更不会因此而遇上后来发生的事情。

即便她是后来才遇见谢淮渊,之前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晓,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在网内,束缚得喘不过气来,此刻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谢淮渊。

“我见婉婉你一直在这跪着,难不成也是在祈福?”谢淮渊脚步停在林婉身旁,不再看林婉,朝着莲花座上的佛像笑道,“没想到婉婉原来也是礼佛之人,只是不知婉婉在向佛祖祈福时会想到谁?”

按理说,林婉心里原就没有固定想着谁,这个时候谢淮渊与她一说,她脑里却忽然闪过一人身影,那个拼命将自己推出山匪贼贼窝,而他却毅然转身回头替自己当下那些凶神恶煞山匪们的那人。

谢淮渊就站在她身旁,林婉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悲伤落寞并没有躲过谢淮渊的双眼。

林婉收敛眼底的悲伤,尽量平复心绪说道:“没。”

谢淮渊看向林婉,突然弯唇一笑,可是笑意并不达双眼,寒冰似的嗓音传来,“难不成是李云舟?”

没想到会被他突然提及,而且是这么直白的说出那人的名字。

林婉瞪大眼睛诧异对上了他试探的视线。

不对!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认得李云舟?

她从不曾在他的面前提过李云舟半句,那是掩埋在心底的悲痛,若不是有李云舟的舍命相救,她早就香消云散了,哪还会在此与他这般安然无恙的说着话。

可这个名讳是自己心底的痛,自己欠了李云舟,不能、也不想被人随意提起。

林婉错愕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淮渊。

“佛言人的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不知婉婉你

的定数在哪?”谢淮渊立在林婉身侧,眼眉落在殿内的佛像金身上,环顾一周,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林婉身上,“是他吗?”

谢淮渊看了林婉一眼。

他的面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极其的淡,几乎无法引起眼眉里有笑意,“婉婉,我从不在意过任何人对我的所谓爱意,也从不信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恋,世间人与人之间皆是有所求。”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覆上了寒意,死死盯着林婉,步步逼近的质问:“你既然已经让我相信了你,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你原先所有表露对我的爱慕都收回。”

谢淮渊离得她很近了,近到几乎可以感受鼻间的气息,他微偏头,继续说道:“还是说,你本就不过是玩弄我罢了。”

“……”

若以往,林婉定是会好好解释一番,她从不曾将对一个人的爱慕当做玩笑,即便她最开始的时候,虽是气急被谢淮渊以虚假身份而蒙骗,气恼了逗弄他罢了,她何曾有过玩弄二字。

可是,如今的她,就在刚刚她得知了原来舍命救自己的人,竟然……

她抬眸直视对上谢淮渊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问:“是你杀的他吗?”

“是又如何。”谢淮渊含笑望着她,那眼眸里的笑意却是望得令人毛骨悚然,“他既然胆敢夜闯皇宫行刺杀一事,难道就不该杀吗!”

林婉咬咬牙:“云舟为人正直,怎会做出这样明知会掉性命一事,定是被人所逼迫,为何不去查明真相,难道作为世子,就可以权利滔天随意处置一人性命?你这叫草菅人命!”

她语速不快,可嗓音明显带着哭泣,听起来就是得知李云舟的身死事情后而悲痛欲绝的模样,虽然她的脸上不见泪水滑落,可是双眼里润湿的模样骗不了人。

谢淮渊站直身姿,垂袖而立,目光幽幽盯着她。

谢淮渊:“你怎知他一定是正直,难道人不会变吗?”

“他不会!”

高大的莲花作上的佛像面前,俊俏的月牙锦袍郎君立在跪着的少女身侧,那慈祥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衣摆交织,如同世间所有的有情人一般,亲密依偎,宛如在佛祖面前诉说着彼此间的情意。

可是在林婉咬牙说出的那番话后,场面仿佛瞬间凝滞。

谢淮渊怔然低头,看向林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好半晌,他张开口:“你宁可信他也不信我?”

林婉清澈透亮的眼眸里萦绕着水雾,毫不掩饰地看回他:“是。”

“你年前冬日冒雪离京也是为了他?”

“是。”

“就算这次回京也是为他?”谢淮渊低声重复质问。

“是。”

“那在梨花巷子别院里……”

林婉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彻底撕破彼此间的美好遮掩的扭曲快意。

对上谢淮渊看过来的视线,一字一顿说道:“是,都是为了他,可是你却把他杀了!”

“竟然真是如此,果真巧妙。”谢淮渊脸色惨白如纸,再逼前一步,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清晰可见的看到谢淮渊眼眸里蔓延的冰冷寒意。

“你一直在骗我,难怪你不愿留在我的身边,三番四次的想方设法要离开我,你满嘴谎言,从不曾真心想要留在我身边!”

林婉感到不对劲,他的眼眸里竟出现上回那样的阴霾狠厉神色。

她想起了上回在梨花巷里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急忙从蒲垫起身,立即转身要朝殿门口跑去。

怎料她脚步一个踉跄,根本还没站得稳身子,险些往地上扑去。

谢淮渊伸手拉住了她。

林婉还盼望着能够回苏府去见外祖母,上一回被谢淮渊禁锢在院子里令她产生了畏惧的阴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同时间使劲甩掉谢淮渊拉她的手。

她疾步冲向殿门。

眼看门口就在眼前,可身后之人却比她更快。

“砰”的一声,原本敞开的大门被人大力的关上了一扇。

佛像身前的烛火摇曳,光影缠扯。

几息之后。

“不——!”

火焰停住,照映出林婉煞白的脸色,被谢淮渊抵在了那扇被突然关上的门后,她的双手被反握在身后,完全动弹不得。

她的瞳孔紧缩,费劲扭头瞥向抵她压向门后的谢淮渊,又气又恼地喊道:“谢淮渊,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谢淮渊浑身透着冷漠,突然他诡异的勾起唇角,“你太能跑了,我要将你圈禁起来,你就不用再那么费尽心思想办法跑了。”

下过雨的庭院,凉风拂过,一瞬间竟冰冷刺骨,林婉的脸色霎时毫无血色那样的森然惨白,她的心无限的下沉,浑身因畏惧而颤栗。

“不,不可……”

在大明宝殿外的游廊那处,正好走来了两个宫女。

“真晦气,好好的还要去找什么林姑娘,这都隔好一会儿,要是离开的话早就离开了。”

“你莫要这样说,或许她还没离开呢,赶紧找找吧。”

而眼前大明宝殿的门突然被大力的关上一扇,当然没有错过。

“奇怪?这不像是自己会关上的。”

可此刻大明宝殿里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这两人前前后后翻看了都没寻到有其他人在场。

在殿内极其隐秘的帷帐帘子掩饰下,身影踪迹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林婉的唇瓣被谢淮渊用手捂得紧紧的。

“呜……”

第65章 065 纠缠不清

“你, 放开……”

林婉突然止住了话语,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厚重帘子外的那两个宫女很快走过, 说话的声音隐约小了, 那脚步声停在了佛像前。

她们言语间皆还在说起林婉这位突然出现在宫里的女子, 虽说仅是苏府的表亲,却得昭仪公主殿下这般关心,还在嘟囔扯到了在出宫门时,就连太子也很是重视, 竟然让她坐了一路的马车,直到了寺庙的大门才下车。

林婉听着,捂在她嘴上的掌心力度更加的大了。

那两个宫女并不知道,她们口中要寻找的人正隐身藏在佛像金身后的帷帐帘子里面。

林婉埋怨地瞪大双眼看他, 湿漉漉的眼眸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捂住她嘴的掌心触及娇软的唇瓣, 即便她想要大声呼喊也无法开口。

谢淮渊手上的力度并没有减少, 反而越发逼近林婉, 静默地看着她。

密闭的帏帐帘子里十分的狭窄,林婉稍稍一挣扎就触碰到了逼近抵向自己的谢淮渊, 她几乎都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暗地祈祷着那两名宫女赶紧离去。

帏帐帘子后,隐约传来她们说话声。

“不得不说林姑娘长得果真美啊, 瞧着这宫里的人儿都没几个能比得过她。”

“若不是如此, 殿下怎会动了要设法给她与太子殿下牵线呢,不过,那么水灵灵的一个美人, 任是谁都会动心啊,那双勾人的双眼瞧得就是个妥妥的狐媚子。”

还有一些较为声音小的话语没有听清楚,但是大致不差皆是在说起林婉如何在殿下面前得脸,如今还颇有引得太子殿下上了心。

林婉听着,震惊于她们话语里的人竟然是自己,疑惑得皱紧了眉头,实在是莫名其妙,以至于她望向眼前的人,期盼的眼底都泛着水雾。

谢淮渊冷眼看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当真这么切实听到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捂住林婉的掌心力道渐渐加重,更加贴切触及那唇瓣上的柔软,垂头靠近依偎在林婉耳边,咬牙切齿道:“想不到啊,没见几日,婉婉你竟然连殿下都不放过,果真是好得很!”

虚情假意,就连勾引人都不能专心一点,竟这么三心二意!

谢淮渊恼恨自己竟信了她所谓的甜言蜜语,被她哄的团团转。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是恼她,还是恼自己。

林婉眼睛都睁圆了,“唔……”

她费力挣扎,好不容易才终于稍稍偏离谢淮渊

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胡说!”

才是稍稍一有动静,便听到帘子外侧骤然响起:“是谁?”

此时此景,林婉简直想破罐子破摔罢了,反正她就自己孤身一人在此,也不想在意那么多,恨恨地瞪他一眼,使劲挣脱开他的禁锢,才刚刚张开口想要大声呼喊时,她便顿住了,因为她此时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

“唔——!”

谢淮渊骤然垂头抵近,堵住了那趁机挣脱出来的唇。

疾风骤雨般衔住那湿润柔软的唇,甚至还恼恨似用力咬住,如同饿极了鱼儿咬住鱼饵一般,毫不客气地探开,状似入无人之境那般,长驱直入。

相对于之前在梨花巷的别院里那几次,他这次轻车熟路很多,带有更多的不如拒绝之意。

在佛像前的宫女说着话恍惚间突然听到佛像后有动静,心头一惊,要知道她们这时候都是在暗地里说着主子的闲话,若是被别人听去了,恐怕会不得安生。

“是谁?”

其中一宫女壮着胆子寻声走去,绕过佛像正要往里侧走去。

“你们是哪个宫里伺候的,竟然在此处躲懒!”

一陌生尖声太监的嗓音在佛殿大门处炸响。

话音刚落,太子大跨步走进了殿内,身后跟着一随行的太监。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那两宫女震惊得慌张跪倒在地上,匍伏颤声回道:“回禀太,太子殿下,奴等奉公主殿下之意,去寻找林姑娘。”

“林姑娘?”

“方才林姑娘向公主殿下辞行,一时情急走得匆忙,殿下命奴等去寻林姑娘。”

“可有寻到?”

太子稍停滞一瞬,旋即又平淡开口:“去吧。”

得令能离开的两宫女见好就收,深缓一口气,急忙跪谢离去,不敢有半刻迟疑的停留。

“殿下……”

太子立在佛像面前,静默地抬眼看着头顶慈祥面容的佛像,思索着刚刚皇后与他说的话语,让他留意苏府,既然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个苏府的支持也多一分把握,那么林婉就成了拿捏苏府的关键之处。

静寂的佛殿里响起太子的声音:“你瞧这林婉可是安分之人?”

随行的太监极有眼力见,联想到之前的传言,谄媚笑道:“林姑娘温婉可人,端庄识礼,当真是个不错的。”

太子唇角勾起,显然很是满意他的回话,淡笑道:“你这双眼睛看得也还算清晰,不错。”

话落,他在佛像前燃香、上香,虔诚的礼佛一番,才缓步朝佛殿门外走去,可他在跨过殿门口的门槛时,脚步动作迟疑了,扭头微眯着眼睛往佛像那处望去,唇角抿紧,似乎发现了什么。

帏帐帘子里,林婉一刻都不得停歇喘气。

偏偏谢淮渊还没有任何放过她的迹象,原本就狭窄的密闭帘子里,谢淮渊揽住她的臂膀越发用力收紧,这使得她越发的贴近谢淮渊,两人越发的亲密。

谢淮渊搂住她不放,又在唇齿间攻城略夺般,这让她面上渐渐沾染上了红晕,心头大乱。

林婉湿漉漉的眼睫扑眨着,这人实在太可恶了!她从唇间软糯地吐出低声哀求:“不,不要在这里……”

略带着米且略喘息的轻笑声音道,又因为刻意压低的嗓音而显得格外的暧昧:“说说,为什么不要在这里,是因为他在这?”

谢淮渊敛眉,把她的下巴板起来抬高,不假思索地,谢淮渊覆唇果断再次口勿住她,谢淮渊身上属于清冷的气息凛冽,此刻铺天盖地的笼罩在林婉的周身,完全逃脱不掉。

林婉根本无暇顾及他口中所提的人究竟是谁,满腹心思都是后悔极了,虽说不是头一回与他如此亲密接触,可在这庄严的佛门圣地,更何况她方才明明才与谢淮渊争执一番,此刻却与他在此纠缠不清。

她费力挣扎着抬起手,使劲的想要将谢淮渊压下来的月匈膛推开,双手触及到他,林婉愣了愣,掌心下的杂乱无章的跳动震惊了她,真真切切的心跳声都快要蹦到她的掌心,烫得她慌乱要将手收回。

“……”

不过,谢淮渊怎会这般轻易放过她,一手揽住她入怀里,抵在她下巴的手及时覆在林婉的手上,拉住了她,使劲的将她的手再次贴在自己乱跳的心上。

林婉简直是欲哭无门,这下完全抵挡不住,被迫张口软车欠唅着。

他微眯眼眸,只觉心里压抑许久的感受都要随之喷薄而出,感受着怀里的人一呼一吸的纠缠,垂眸瞧着她身体软得跟弱柳扶风一般,站都站不稳,只能紧紧的依偎倚在他的怀里。

这样一个密闭帏帐里,任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这般胆大在此处那么的荒唐。

佛像后侧原本是一面沾了污迹的墙壁,寺庙里僧人发觉这墙壁着实不怎雅观,便用了厚实的帏帐将其覆盖遮掩,而谢淮渊与林婉就正好站立在墙角隐蔽处,厚实的帘子遮挡着,若是没有细心查看并不可能会注意到。

太子眼里静默地盯着面前的帏帐帘子,淡声道:“出来。”

此言一出,打破了佛殿里的静谧。

林婉被惊吓住,呼吸发窒,心口剧烈地怦怦跳,没立即反应过来,加之又被谢淮渊禁锢在怀里,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他的口勿,一时失神得晕厥过去了。

谢淮渊垂眸眼神愈暗看着怀里已经晕了过去的林婉,微张的红唇,濡润颤抖的眼睫毛,他深吸一口气,将米且重的喘息收敛性,压抑下内心深处的晦暗。

跟随在太子身后的太监疑惑不解地看着,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突然回来绕过佛像,停在此处,对着厚实的帏帐帘子说话,有谁会躲在此处呢。

可下一刻。

修长的指尖探出帘子,掀开走出的竟然是一脸平静的谢淮渊。

“谢,谢大人……”

谢淮渊目光直视眼前的太子,他另一侧身依然还在帘子里,紧紧地揽住扶稳仍然在帘子里的林婉,略微低哑的嗓音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