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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想象着段枂与项书玉交往的心不诚,他才能再坦然坦荡一些,放心大胆地去争夺段枂的omega。

段林深吸一口气,刚睁了眼,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私密消息跳了出来。

段枂:“别过来了,船开走了,现在已经进了深海区。”

段枂:“有人劫船。”

第37章 第 37 章 最先将其纳入到自己所有……

飞机平安降落。

南城还隐隐只有些入秋的迹象, 回了北城,这里却好似已经一夜入冬。

项书玉下了飞机便先回了自己家,江夏月不在家里, 项书玉松了口气。

他不打招呼就去南城江夏月便已经很不高兴了, 他还将账户密码全改了,明摆着和江夏月对着干。

这时候要是见上了面, 必定又要有一场没有必要的争吵。

他这次回来想着也待不了多久,于是没带多少东西,行李也不多,方便随时离开。

项书玉把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后, 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束已经枯死的玫瑰花。

项书玉眼睫轻轻颤了颤,忽然间便走了神。

童年的记忆其实已经不够清晰了,但看见这束花的时候他还是会记起来, 江夏月和父亲离婚前,也是有好好陪着项书玉长大的。

小时候家里阳台上种着一片玫瑰花,那就是江夏月给项书玉种的, 只因为有一天去幼儿园接项书玉放学,项书玉指着花店里的玫瑰说他想要。

他说想要, 于是第二天, 江夏月就在阳台上种满了玫瑰花, 为此没少和那个应该被称之为父亲的alpha发生争吵。

一晃过去二十年, 项书玉都已经忘记了,原来江夏月从前是这个样子的。

项书玉看着桌上枯死的玫瑰,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江夏月把这一束花放在他房间里是什么意思,也或许只是她和不知道哪一个露水情缘出去喝酒,喝醉了, 于是顺手把不要的东西扔进了他的房间。

项书玉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他将桌上的“垃圾”捡拾起来,转手扔进了垃圾桶。

从他上了飞机到现在,段枂始终没有给项书玉发过消息,只有段林问了两句,问他到家了没有。

项书玉回复了段林,想了想,还是给段枂也留了一条信息:“我到北城了。”

电话对面一片安静,无人回应,但项书玉也不需要段枂的回应。

项书玉洗过澡便去找了古伊,想问一问后天演出的情况。

“彩排时间表已经出来了,”古伊道,“我把时间表发给你,明天你记得按时过去彩排。”

听古伊这话的意思,这次演出她又不跟着项书玉去了。

项书玉觉得她这个经纪人当得实在是不称职,或者说,是对项书玉不够上心。

项书玉之前看过这次演出的演出费,不多,但也不少了,段林给他挑合同的眼光还不错。

他不清楚和古伊这边解约要花多少,但加上演出费和之前剩下的五十万,应该也已经足够了。

项书玉还不知道那二十万张妈什么时候能还给自己,但张妈家里情况不好,治病也一直需要钱,还钱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急不得。

项书玉便又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去了一趟南城,他对古伊好像也已经没有了多少感情,拿了时间表便要走,古伊却忽然又喊住他:“诶,书玉啊,你最近气色好像好了很多。”

项书玉闻言也怔了怔。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挂在墙壁上的穿衣镜,镜子里年轻的omega肌肤白皙,面色与唇色都很是红润,似乎也没有上个月时看着那么清瘦了。

项书玉恍惚了一下。

其实也得亏了段林每天逼着他一起去吃饭,顿顿不落,虽然每顿饭吃得不多,但好歹作息是健康的,没让他像以前那样总是三班倒两班,两顿并作一顿随便敷衍。

想起段林,项书玉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信息素味道。

但究竟是段林的信息素,还是段枂的,项书玉并不能区分。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对着古伊浅浅笑了一下,竟也显得疏离了很多,什么都没说便转身走了,留着古伊呆愣在原地,像是没想到项书玉如今会这么冷漠。

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项书玉从古伊的办公室出来,项含又给他打电话。

项书玉盯着手机里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项书玉疏离而冷静的话音让项含也愣了一下,半晌,他才回过劲儿来,道:“我有话想和你说,小书。”

“我在听。”项书玉语气还是没什么波动。

项含要是再要钱,他也不会给了。

段枂说的是对的,项含当初那样威胁他,他可以直接把项含告上法庭的。

但项含没提钱的事,只说:“我听江阿姨说你回来了。”

项书玉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

江夏月知道他回家了,竟然也没给他打电话质问,真是难得。

项书玉很快又调整好的呼吸:“嗯。”

“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项含小心翼翼问,“我不做什么,就是单纯吃个饭。”

项书玉本想说算了,但想了想,他觉得有些话得和项含说清楚,省得他总是有一些不必要地想法存在,总是弄得大家都很难堪。

于是项书玉还是应了下来。

“那好,”项含语气多了点笑意,“五点半我来接你,你现在在家里吗?”

“现在不在,”项书玉说,“等会儿也不在,你把地址告诉我,不用来接我了。”

项含大概没想到项书玉会这样说,他愣了愣,还想继续争取:“如果太远,还是我来——”

“不用,”项书玉语气很平静,“地址给我。”

在项含的记忆里,项书玉一向性情软弱,也不擅长拒绝,但上次在项家家宴的时候,他便发觉项书玉似乎有些变了,也开始学会了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虽然那个时候,他在拒绝时还是怯弱不安的,但一个多月没见,他现在再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却好像坦然而直白了很多。

这样大的变化让项含有些不习惯了,项书玉已经挂断了电话,项含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怔怔地想,是不是因为和段枂在一起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项书玉才会出现这样明显的改变。

他忽然抓心挠肝,很想知道是不是这样。

也确实,项书玉从前单纯得像一只胆小的兔子,有意的社会化训练下,会潜移默化将身边人的性情学过去,变成他的一部分。

要真是这样,他真的会格外后悔。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再对他好一点,或者劝一劝母亲,别那么残忍地将一个孩子赶出家门去。

江夏月的脾气项含也清楚,她爱慕虚荣,听自己提起想要和项书玉结婚,她便可以马上笑脸相迎,还答应和他一起去挑戒指。

项含前两天见了季烨然,他听季烨然说起过,说项书玉和段枂能在一起,全是因为江夏月逼迫。

要不是江夏月逼得紧,项书玉也不可能认识段枂,为此,项书玉还没少请季烨然帮忙。

要是那时候是自己陪着项书玉,或许近水楼台先得月,哪里还有段枂撒泼的地方。

项含靠在车座靠背上,有些烦躁地抬手按了按额头-

“和段枂无关。”

项书玉听着项含开门见山的询问,脸上多了一点无奈:“别多想。”

他拿着筷子夹菜,又说:“项明说段枂打了你,伤得重吗?”

项含闻言却一皱眉:“项明去找你了?”

他还以为这件事情是段枂邀功主动和项书玉提起的,原来不是么?

项书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段枂主动告诉我的,他揍了你但没和我说,第二天我收到项明的消息,项明说,段枂打你是我的意思。”

“不是!”项含语气急了一点,“都是项明乱猜的,我没有这样和他说过。”

他多少有些怪罪自己的弟弟,胡言乱语说一些不正确的话,倒显得他自己无能,竟然将所有的责任推卸给一个无关的omega身上似的。

段枂那天晚上找上门来,什么都没说便一拳打了过来,项含也是后来才清楚,原来他是为了自己勒索项书玉的那一通电话来的。

项含知道自己手段是低劣了,那时候脑子也不太清楚,想用债务胁迫项书玉和自己结婚是一个并不明智的决定,他也没想到段枂对他和项书玉的这段感情是上心的。

以段家的财力,帮项书玉补上五十万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反而让自己在项书玉面前坏了好印象。

他试图补救,他记得项书玉心软,总觉得补救一下,项书玉就能原谅。

但现在他才发觉,项书玉和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好说话了。

项书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去猜测,只说:“除了这些呢,你还想和我说什么?”

“抱歉小书,”项含还是和项书玉道歉了,“那个时候,我不应该那样威胁你。”

项书玉没说话。

项含观察着他的神色,却越看越不安,小心翼翼起来:“小书……”

“你只是怕丢了面子而已,”项书玉很理解项含这样的想法,就像他自己一样,虽然性格怯弱,但也有好面子而逞强的时候,“你别再给江夏月借钱了,你应该也知道,每次你给江夏月开的借条最终都会落到我头上,所以那个时候,你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给江夏月那五十万的。”

项含哑口无言。

他面前碗中的饭菜还丝毫未动,所有心力都放在项书玉身上了,根本没有进食的欲望。

但项书玉像是无法感同身受一般,他吃饱了,起了身,说:“谢谢你的款待,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便走,项含匆匆起了身,追出去:“等等小书,我……我送你回家。”

“不用。”项书玉还是这样说,“我要去很多地方,不麻烦你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了车,网约车很快停在了路边,项书玉没再和项含说什么,上了车,关上的车门挡住了项含的面容和信息素,项书玉终于长松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往常他把项含看做是自己敬重的大哥,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压力很大,也总是说的少,顺从的多,但今天他努力让自己强硬了一些,强势了一些,没想到,还能见到项含这样软弱的一面。

倒像是他们之间从来的地位,在这一刻发生了翻转。

项书玉忽然感到心情很好,他终于因为这些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社交手段而记起了段枂,但翻了一圈社交软件,却没看见段枂回他消息。

项书玉轻轻皱了皱眉。

上次段枂这样沉默,还是因为他回家相亲。

项书玉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又想,或许只是谈生意太忙了。

他回了家,客厅的顶灯正在亮着,江夏月的高跟鞋歪七扭八躺在沙发前,项书玉下意识望向楼上江夏月的房间,房门是关着的,看样子或许是又喝醉了,已经歇下了。

项书玉睫羽轻轻一颤,叹了口气,弯身把江夏月的鞋捡拾起来,放到玄关的鞋柜里去。

年岁越长,他便越恐惧和江夏月交流,每一次见面都要被江夏月骂,或者发生争吵不欢而散。

他只希望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能像今天一样,只需要知道对方在,但见不上面,没有交集,就是最好的-

第二天一早,项书玉去了艺术展馆参加彩排。

在路上的时候他又看了手机,段枂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项书玉心里有些不适应,在他的记忆里,段枂从来没有这么久都不联系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给段枂打了电话,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项书玉终于心慌意乱起来,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在恐惧什么,或许还是害怕段枂因为那天的事情还没消气,只是在自己面前不好发作,一旦见不到面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断联。

项书玉呼吸急促,慌不择路下,他竟然下意识拨通了段林的电话。

熟悉的声音在听筒那边响起,他如梦初醒,听着段林问“怎么了”,却也找不到理由再挂断。

项书玉声息凝滞了片刻,段林也不着急,也没有催促。

半晌,他慢慢平复下了心情,轻声道:“我……我没打通段枂的电话……”

段林轻嗤了一声:“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段枂的事情?”

“……”项书玉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办法解释,“我只认识你。”

他心里也有一点难受,他当然知道段林也喜欢自己,但现在,段枂才是他的男朋友,两个人之间,他最先动心的,最先将其纳入到自己所有物的人,也只是段枂。

“我联系不上他,”项书玉的嗓音轻轻颤抖起来,似乎很伤心,“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段林又沉默下去。

他当然知道段枂去做什么了,游轮被歹人劫船,现在船已经开到深海区去了,海上还有风浪,早就没有任何通讯信号。

他和段枂是双生子,从小到大明争暗斗,但好歹也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他不希望段枂遇到危险,于是现在还在等着警方将船带回来。

可这些话在口边一打转,段林却忽然不想和项书玉说实话了。

不是为了让项书玉别担心,而是……

他真的很希望,项书玉能和段枂分手。

“他没什么事,”段林半真半假道,“应该是在谈生意,没注意到消息。”

项书玉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你今天要去彩排,”段林转移了话题说,“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还有,我今天会回北城。”

项书玉怔了一瞬,忽然紧张了起来:“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段林语气淡淡,“通知你一声,今天起我会接你去我那里住,提前把你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或者,我来替你准备。”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项书玉本想拒绝,又记起和段林拒绝没有用,说不定,他还会找到家里去,当着江夏月的面把自己带走。

和段枂的关系还剪不断理还乱,这时候再把段林牵扯进来,他想一想便觉得格外窒息。

项书玉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屈辱地“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让段林原本烦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段林挂断了电话,又去问了问海上的情况。

那艘已经消失在风浪里的游轮仍然没有任何下落-

项书玉今天来彩排没有经纪人陪伴,他也没有助理,在后台时一直被人忽视。

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轮到他上场走台。

他看得出来,这次展会的主办方对他并不上心,或者说,对所有古典曲目的节目都不上心,整个场子一片混乱,也没有按照流程一一上场。

项书玉饿得胃有点疼,正要离开展厅去觅食,忽然眼尖看见了许成双。

到底是古典乐器界声名大噪的前辈,他一来便被无数人簇拥着,互相打着招呼。

项书玉心跳微微加快,那是他最仰慕的前辈,他是听着许成双的琴曲长大的,当年在学院没有勇气上前去要合照便已经是横亘在心中很多年的遗憾了,这次还能见到,他高兴得快要手足无措。

项书玉心跳急促起来,狠狠撞击着胸膛,像是要破开血肉跃出似的,他感到大脑有些缺氧,只是盯着许成双那个方向看,心中七上八下,努力鼓励自己也跟上去。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好。

项书玉像是微醺一般站起身,刚迈出脚,有人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在嘈杂的环境里,那人说话声音也大了些,喊他:“项书玉是吧,你节目被删了。”

项书玉一时间没听明白,但身体里躁动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泼上了冷水,冻得肌骨都已经僵硬:“什么?”

“你节目被删啦。”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

“等一下,”项书玉头脑一片空白,急急拉住对方的手臂,“为什么?明明之前都已经说好了,而且,我还没彩排。”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工作人员像是有些不屑,“主办方说删就删了呗,你要想问,你就问主办方去吧。”

他挣脱了项书玉的手,项书玉怔怔站在原地,先前见到偶像的激动也早已消弭,只剩下迷惘和失落。

主办方……

项书玉双脚僵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似的,很是艰难地抬脚离开了展厅,见人便拉着对方问负责人在哪里。

他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被人删去节目。

“你找负责人啊,负责人去吃完饭了。”工作人员说。

项书玉又问:“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这个工作人员很好说话,她把联系方式给了项书玉,又道,“这位就是,他姓关,是关家的小少爷,但是你给他打电话不一定有用哦。”

项书玉说谢谢,颤着手正要打电话,他灵台忽然清明了一瞬。

关家的小少爷。

那不就是段枂那个相亲对象吗?  ——

作者有话说:段林和小玉宝宝都要同居了,段枂还在海上漂着[狗头]

本章掉落小红包哦!

第38章 第 38 章 段枂或许没机会了

项书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许多乱七八糟的思绪钻进脑海中,似乎已经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刀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痛着项书玉的大脑。

项书玉喘息着, 忽然又感到一丝恐惧和不安。

他胡思乱想, 猜测着是不是段枂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这个关家的小少爷了,他生气, 或者不甘心,又或者是因为吃醋,所以才会这样毫无缘由地将自己的节目划去。

他站在展厅里,喧嚣的说话声和音乐声不断传出来, 他却像是被抽离在世界之外一般,整个人犹如被浸在了水中,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只颤着手给关承悦打电话。

关家小少爷日理万机,第一遍打过去没接,项书玉没放弃, 又给关承悦打了一遍,这一次, 关承悦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热闹的杂音, 关承悦大概也在展厅内, 无数说笑嬉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项书玉都有点听不清关承悦的声音了。

“喂?谁啊?”关承悦扬声问。

项书玉道:“我是项书玉,你刚才删掉了我的古筝曲目, 我想知道理由。”

“噗嗤——”关承悦冷笑出声, “理由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项书玉心口有些郁闷。

兴许还真是他猜对了,是因为段枂。

他不是觉得难过,只是感到烦躁。

最开始答应江夏月去接触段枂的时候就是因为看中了段枂的洁身自好, 没有桃色新闻,后来选择继续和段枂维持着伴侣关系,也是因为段枂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

项书玉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更遑论是这些事情。

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段枂要真的想结婚,他会直接和段枂分手。

“你没必要做这些,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好宣誓主权吗?”项书玉直白地问,没等关承悦说话,他又继续道,“现在我和段枂还没分手,我不明白你要宣誓的主权究竟是什么。”

电话那边关承悦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半晌,他似乎有些愠怒道:“你在讥讽我?”

“没有,”项书玉有点无奈,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往自己记忆词库里随便翻了一句段枂经常和他说的话,对着关承悦扔了出去,“你太敏感了。”

关承悦气得浑身颤抖:“你竟然敢挑衅我!项书玉,你就是个私生子,我和段家门当户对,要不是因为你,段枂怎么会拒绝这门亲事,反而让我被人嘲笑。”

“那是嘲笑你的人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项书玉不想继续和无理取闹的人交谈了,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清楚这次的节目没可能再要回来了。

全是因为段枂。

项书玉终于感到了一丝委屈,在展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有时候不能不信命,他似乎在北城有点水土不服,无论是什么样的合约,最终都没办法留在自己手里。

项书玉鼻腔有些酸涩,正想起身离开,展厅里,宽大的投影屏上忽然跳出几张高清的照片,一时间,整个展厅内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

“好像是那个弹古筝的项书玉。”

“他这是……这是被包养了?”

项书玉瞳孔骤缩。

是明秀拍到的那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怎么在关承悦手里?

项书玉脚下微微踉跄,后知后觉地跌跌撞撞跑找去调控室。

一路上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狼狈的脚步,将他看做是有趣的笑话。

项书玉没想到这些照片会这样明明白白展现在投影屏上,还是挡着他的面,当着那么多业界人士的面。

如果只是在网络上,他不会这样尴尬和难堪。

项书玉急得红了眼眶,眼中满是水汽。

他长得实在是漂亮,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有人见了他这样,一时也心中有些不忍起来:“你……你往这边走吧,这里没什么人。”

“谢谢。”项书玉哽咽着说。

他给段枂打电话,段枂还是没有接听。

为什么不接听。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这么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不在。

项书玉哽咽着,他听见关承悦站在展厅二楼观众席上拿着话筒说话:“很抱歉各位嘉宾们,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我私自删去了项书玉的古筝演奏,但我不后悔,如大家所见,项书玉是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明知我与段枂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去勾引段枂做他的情人,这件事情已经超过了我的道德底线,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个道德败坏的小三在关家主办的展会上演出。”

项书玉脑袋“嗡”地一声响,他唇瓣颤抖着喃喃道:“他撒谎,我和段枂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可是已经没人听得见他说什么了,喧闹的争论声将他彻底淹没,项书玉一瞬间天旋地转,又听见有人大声说:“他妈不就是个小三吗?”

“哈哈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妈好像就是个三来着,他是私生子?”

项书玉感到恶心想吐,他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却忽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往后摔去。

然后,他摔进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下一瞬,关承悦的话筒和投影屏都一起失灵,整个展厅陷入了寂静。

项书玉神情恍惚了许久,视线才逐渐清明,怔怔望向那个揽着自己肩膀的alpha。

段林西装革履。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冷漠到令人后脊发凉。

他将眼镜摘下,平静却掷地有声道:“你认错人了,关承悦。”

关承悦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不可能,这上面就是段枂和项书玉。”

说完他自己也没了底气。

段林不戴眼镜的时候,段枂不笑的时候,谁能分清楚他和段枂。

甚至只是平面的照片。

“照片上面抱着项书玉的人不是段枂,”段林继续道,“段枂那天不想参加聚会,让我替他去的,项书玉是我男朋友,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你侵犯他人肖像权,以及造谣诽谤,你好自为之吧。”

段林将还在出神的项书玉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临要离开时,他又提醒道:“我希望今天这件事情,谁要是想发在网上,请你调整好措辞,不要试图掩盖真相炒话题。”

全场鸦雀无声,段林也没再多说,带着项书玉离开了展厅,上了车。

项书玉因为恐惧而有些缺氧,脸色寡白一片,还没能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段林没开车,也没主动说话,只是安静等着项书玉的情绪恢复正常。

他把手边的水杯递给项书玉,淡淡道:“喝一口。”

项书玉思维缓慢,跟着照做了,放下杯子时,他忽然呜咽着掉了眼泪。

项书玉狼狈地抹着眼泪,含糊着说:“谢谢你。”

“嗯。”段林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意思。

又过了很久,项书玉抽泣的声音慢慢停歇,他才继续问:“所以,你道谢的诚意在哪里?”

项书玉怔了怔,那些先前存续在心中的恐慌和不安顿时消弭,反而被另一种惴惴不安顶替而上。

项书玉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当alpha用各种语气问他索要谢礼,必定不是要什么好东西。

项书玉面颊顿时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要什么?”

要是真的问他要亲吻或者别的,他一定会忍不住跳车的。

但段林没说这些,他倒像是正经了起来,说:“陪我去吃饭。”

项书玉怔了怔,半晌才会过神来,反而还有些不习惯了:“好,好的。”

段林心情好了一些,对着司机说:“开车。”

车驶离了展厅,那些混乱的声音和音响时不时发出的尖锐嘶鸣都跟着一起消散了去,段林余光看着项书玉出神的侧脸,他不知道项书玉在想什么,但想让项书玉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就像之前下意识依赖自己的时候一样。

他想了也就做了,出声打断了项书玉的思索,说:“路子默的另一个女朋友,是北城一个富商的私生女,平时和关承悦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厮混。”

项书玉睫羽颤了颤,将视线转向了段林,茫然地盯着他看。

段林看见他还带着泪痕的面庞和水润的双眸,瞧着是多么地楚楚可怜,让段林的心脏都跟着轻颤起来,像是被什么毛绒的触手轻轻触碰了心。

段林出了一瞬的神,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理智,继续说:“关承悦是段枂的相亲对象。”

“我知道,”项书玉又垂下了眼,“我之前看见了新闻。”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项书玉实话实说,他脑子很乱,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等段枂回我了再说吧。”

这件事是因为段枂而起的,最起码,他得做出正确的处理手段。

说实话,项书玉对段枂是有些失望的。

没处理好他和相亲对象之间的事是段枂的责任,碰到这样的事他却消失不见也是他的责任。

到最后,还是段林站出来顶替了段枂,才将这件事情暂时翻篇。

那要是他不认识段林呢。

要是段林和段枂不是双胞胎呢。

项书玉无法想象那样的结果。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项书玉晚饭也有些心不在焉,段林观察着他的神色,给他夹菜,又说:“段枂联系不上,我那样帮你澄清,很长时间内你在名义上都得是我的男朋友了。”

项书玉怔怔地问:“段枂也没联系你吗?”

段林一时间话音堵在了口中。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在想着段枂。

明明是自己帮了他。

段林抓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松开:“没有,你知道的,他很爱玩,或许是玩太高兴了,就会忘记掉现生的事情。”

项书玉承认段林这句话让他有些难受。

“项书玉,”段林又把新闻界面调出来,放到项书玉面前,“得吃快一点了,有媒体在外面偷拍。”

项书玉看见了新闻标题,《段氏二少携男友在西餐厅用餐,举止亲密》。

项书玉一阵头疼,又将手机推回到段林面前,问:“能让人把新闻撤掉吗?”

“撤掉也没有用了,”段林说,“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就算撤掉,流言蜚语也少不了。”

“没关系。”项书玉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照片被做成新闻挂在社交平台上,他不习惯,私下里那些人要怎么说,他都不会多管。

反正,段林和段枂长得一样,是谁也没关系。

段林便让人将新闻撤去了,眼镜挡住了他眼中的深意,也掩藏了他所有暗地里的小动作。

段林知道自己卑劣,就这样趁着兄长还生死未知的时候,用这样的手段,先段枂一步让舆论风向倒向了自己。

“再帮你发个澄清怎么样?”段林将心情收拾好,又抬起头去看项书玉。

项书玉在翻着手机看词条,有关自己的不恰当的言论早已经消失,现在,挂在热搜的是关承悦做的一些侵犯他人隐私权的证据,还有段氏集团发布的律师函。

项书玉发着呆想,段林做事情倒是迅速。

段林又喊他:“项书玉。”

“嗯?”项书玉回过神来,问:“什么事?”

“这次事情罪魁祸首是路子默,我再帮你发个澄清。”

“唔,”项书玉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深思了,只说,“谢谢。”

他食不知味地将碗中的菜塞进嘴里,手机又开始震动,是江夏月给他打的电话。

到这一刻,项书玉的烦躁终于到达了顶峰。

到底还是让江夏月知道了,还是这样凌乱的事情,让江夏月给知道了。

项书玉疲于去应付江夏月,他忽然将手机递给段林,说:“你帮我接。”

段林怎么也没想到项书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愣神,揣测着项书玉的意图。

是想让他和江夏月解释他们之间没有关系,还是想让他承认下来?

段林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难猜的人就是项书玉了,分明他看起来如白纸一张,现在看着却像是故意藏起了纸上的文字,让人捉摸不透。

段林接通了电话,下一瞬,江夏月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项书玉,你什么时候和段家二少爷处上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我说你怎么不想和项含结婚呢。”

“江阿姨。”段林平静地打断了江夏月的话语。

江夏月怔了怔:“你……你是?”

“我是段林,”段林转开视线望向项书玉,项书玉还在安静吃饭,似乎对他说什么都不会太在意,于是段林眸光微黯,又继续道,“这件事情不怪小玉,他觉得关系还没稳定下来,所以暂时还没告诉您。”

项书玉终于抬起了眼。

没有生气。段林想。

他没有因为自己这么说而生气。

但段林却忽然感到一丝郁闷。

江夏月似乎有些懵:“你们……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段林闭了闭眼,说。

虽然这两个月,和项书玉在一起的是段枂,而并不是自己。

江夏月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她大概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项书玉在展厅里被人针对为难的事情,于是又多问了一句:“小书还好吗?”

“他还好,”段林说,“我——”

他话没说完,项书玉忽然把手机拿了回去,对江夏月道:“我没事妈妈,晚上我会回家。”

他挂断了电话,平静地看着段林说:“晚上跟我回家见我妈。”

这次轮到段林愣神了:“今晚?”

“嗯,”项书玉将视线收回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挤了段枂的位置,早他一步去见了我妈妈,然后,在舆论上占上风,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你的男朋友,以后出门在外,都只能是你陪着我,或者段枂陪着我,他却只能装作是你。”

他就这样直戳了当地将段林的小心思戳破,段林脸上神色阴沉下来,却只是冷笑了一声,说:“是段枂自己不当回事。”

项书玉对他们兄弟之前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已经吃不下了,放了筷子说:“走吧。”

是段枂,还是段林,其实都没什么关系的。

反正,只要能应付了江夏月就好。

项书玉坐上段林的车时又想,其实他也有别的念头在。

段枂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希望段枂能生气,这样,他心中才能平衡-

车停在临江湾的别墅铁门前,段林先下了车,二少爷难得委身做仆,主动下车帮项书玉开了车门。

项书玉忽然道:“段枂之前都没有把车开进临江湾的大门。”

段林手上动作顿了顿。

项书玉继续道:“我和段枂在一起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为什么他从来没出现过,也从来没承认过我和他的关系,你既然要做他的替身,顶替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得弄明白为什么。”

段林抓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淡淡应了声“嗯”。

项书玉下了车,去开门,段林跟在他身后,忽然收到了南城来的消息。

段枂所在的那艘游轮已经找到了,船上人员都安全,船长被歹徒挟持。

警方现在正在和歹徒交涉,或许要不了多久,段枂就要回来了。

段林看着项书玉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段枂或许没机会了。

项书玉似乎很介意关承悦的存在,无论他们之间是否有婚约,是否有亲密联系,关承悦跳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项书玉的事情,已经彻底触碰了项书玉隐性的雷区——

作者有话说:可能后一章分手,也可能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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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分手(上)

铁门开了, 项书玉知道江夏月的性格或许段林早有耳闻,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我妈妈说话不好听,也有可能脾气会很差, 你不要和她斗嘴。”

段林没说话。

他觉得项书玉确实还不够了解自己,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把段枂的性子往他身上扣。

这让他很是郁闷, 却又不愿意将自己这些小家子气的念头说出口,让项书玉知道。

项书玉心情有些烦乱,他已经能料到江夏月会和段林说什么了,大概会一直旁敲侧击催着他们结婚。

想到这里, 他的脚步在家门前停了下来,他忽然回身,段林一时走神, 没注意到项书玉停下了步子。

于是项书玉撞进了段林的怀中,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段林心下一惊,忙伸手拉住了项书玉的手臂, 将他拽回到自己怀里。

alpha的怀抱的体温让项书玉怔了一瞬,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和段林拉开了距离。

在对方似有若无的信息素中, 项书玉也有些尴尬且不好意思了, 撇开了视线没去看段林, 只是轻咳了一声,说:“等会儿我妈要是问起结婚的事, 你就想办法敷衍一下。”

顿了顿, 项书玉又将前因后果告诉了段林:“一开始我去认识段枂,就是因为我妈妈想让我和段枂结婚。”

段林微微蹙了蹙眉。

以项书玉的家世能混到上层阶级的社交圈子里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和段枂交往。

能和段枂在一起这事情确实让段林有些出乎意料, 他原本以为项书玉是因为喜欢段枂才去想办法和他接触的,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尽然。

段林心里实在是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想要确认的事情。

项书玉转身去开门了,段林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不喜欢——”

话没说完,门锁咔嗒一声响了,紧接着,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江夏月那张年过半百却仍然看不出太多衰老痕迹的美艳面庞出现在门缝后,段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项书玉的母亲,他恍惚着想,项书玉和他母亲长得很像。

“回来啦!”江夏月今天很高兴,她亲昵地挽过项书玉的手腕,将人带进屋,但视线却仍在打量审视着跟在项书玉身后的那个alpha。

段林,段家的二少爷,兄弟两个各有自己的产业,也都在自己的行业内小有作为,因此很少会有人记得他们是双胞胎,也甚少会提起这件事。

江夏月也险些忘了,段家那个二少爷和段枂是双胞胎,只是那时候段林太过低调,行踪不定,江夏月也没把念头往这人身上打。

她很高兴,她就知道,项书玉是她的孩子,这么漂亮又有才华的omega,想要攀附权贵其实很容易,只不过从前全败在了项书玉那软弱的性子上了。

江夏月招呼着段林坐下,果然和项书玉预想中的一般无二,开始对段林进行了细致的盘问。

项书玉听得头疼,今天发生那一切时的情绪又开始反扑,他呼吸急促,猛地起了身说:“我去切点水果。”

眼见着他的身影进了厨房,段林的视线这才撤回来,继续放在江夏月身上。

“你和小书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江夏月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在情场上混迹久了,看得出来,段林确实是喜欢项书玉的。

“一个多月前,”段林淡淡道,“宴会上。”

项书玉关上了抽拉门,将客厅两人说话的声音都遮挡在外。

他靠在门上,也没开厨房灯,只将手机摸出来,垂眼翻看着新闻。

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或许是段林做了什么,路子默混乱的私生活被人爆出来,但却没几个人认识这个人是谁。

项书玉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急急喘息,翻着新闻下的评论,网友都在问这人是谁,但路子默在音乐界实在是没什么名气,一直都是捆绑着其他人或品牌出现,以至于这个花边新闻该有的冲击力也淡了很多了。

项书玉思绪已经有些乱了,他是性子软,是做惯了老好人,但这不代表他就该受人欺负。

他心脏剧烈跳动,手指颤抖得越发厉害,几乎是晕头转向地打着字,编辑了一段长长的博文,连着明秀和自己的聊天记录,路子默和其他人约会的视频,还有每一次古伊将他的合约强行让给明秀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一起发了出去。

项书玉曾经也是古筝界天之骄子般的存在,虽然这些年接的合约不好,一直饱受诟病,但他的账号上粉丝数却从未减少过,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新粉丝加入。

博文发出去不到三分钟,便瞬间将今日这场闹剧推向了顶峰。

【呃这个瓜怎么还有明秀的事】

【明秀平时看起来挺乖巧一人的,怎么还带头偷拍造谣】

【感觉还是经纪人的问题更大吧】

【项书玉也是可惜了,要不是碰到这种歪屁股的经纪人,也不至于接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商演】

【停之停之,偷拍造谣怎么就问题不大了】

项书玉的手机卡住了。

他放下了手,怔怔地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出神。

博文发出的这一瞬,他心里所有委屈和不甘似乎都跟着博文一起发泄出去了,只剩下迷惘。

紧接着,古伊的电话如催命一般打了进来。

项书玉睫羽轻颤着,他清楚自己这次一定要和古伊的工作室解约了。

没关系啊,多少解约费他都能给的。

只要能和这群人彻底撇清关系就好了。

项书玉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电话自动挂断了,很快,又是新的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工作室的负责人打来的。

项书玉觉得很可笑,平时他被不公平对待的时候,这些人就像消失了一样,这个时候损伤到名誉了,才又想起来联系他。

他轻笑了一声,却咬着下唇掉了眼泪。

他思绪太乱了,因为段枂,因为今天被人当众折辱,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是私生子,说他是小三的时候,似乎根本不在乎真想究竟是什么,只是想享受当下八卦而情绪上头的快感,享受将一个并不认识的,或者没有好感的人放在低位践踏的感觉。

项书玉接了电话,也没听进去对面劈头盖脸在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慢慢说:“我要解约。”

电话那头声音停顿了片刻:“你想好了,解约费用可不低。”

“我出得起,”项书玉语气平和,“我出得起,把解约合同给我,我要解约,马上。”

负责人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半晌,那人冷笑一声,说:“项书玉你牛,你把事情做这么绝,好歹我们和古伊曾经也是照顾过你的。”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把明秀和其他艺人挑剩下的合约施舍一样地递给我,就是把本来属于我的东西都像强盗土匪一样抢去给别人!”

项书玉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他什么时候情绪这样激动过,虽然语气里还带着哭腔,但还是让电话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项书玉眼眶里簌簌掉下泪,但语气却很坚决:“如果你觉得这样算照顾,那我希望以后你们在职场上都能受到这样的照顾,也希望你们也像我一样,别去抱怨。”

他吸吸鼻子,情绪稍许冷静下来了:“尽快把解约合同给我,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浪费时间,至于博文,我不会删除,你们死了这条心。”

他挂断了电话,也把负责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一起阻隔在了电话那头。

刚起了身,段林忽然拉开了门,和转头的项书玉视线相交。

段林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和红红的眼眶,看起来似乎很难过。

段林忽然感到心口有些抽痛,他也觉得奇怪,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因为一个人伤心的模样而感同身受了。

他伸了手,即将触碰到项书玉的面庞时,项书玉却侧身躲开了:“你和我妈妈聊完了吗?”

段林难得觉得尴尬,手指蜷曲了一下,收回了手:“嗯,她确实问了我们有没有打算结婚。”

项书玉问:“你怎么说的?”

“说我们还不熟悉,还没考虑。”

思索片刻,段林又说:“她看起来很生气。”

但大概是想要在段林面前保住好的形象,江夏月没对着段林大发脾气。

项书玉早有预料,他偷偷摸摸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侧身从段林身边离开:“没有水果了,既然见了人,那就走吧。”

他将行李箱从楼上提下来,段林去帮他接了手。

江夏月面色稍霁,心觉这个段林还算上道。

项书玉要出门前,她拉着项书玉的手腕说:“小书,要好好把握机会,知道吗?”

项书玉对着江夏月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对方不切实际的豪门幻想-

段林把项书玉带回了家。

车停在车库里,项书玉看见一旁其他的跑车,有些他眼熟,知道是段枂,原本解着安全带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项书玉怔怔道:“你不是带我回你自己的房子吗?”

这里很明显,是段家的老宅。

“今晚先不回去了,”段林淡然解释,“我很久没回北区的房子,那里没收拾,暂时住不了人。”

他有意安抚项书玉,又说:“我父母很好说话。”

可这不是好不好说话的事。项书玉有些紧张起来:“还是算了,这么晚了登门拜访也不是很——”

“项书玉。”段林的语气冷下来,又恢复了强硬,“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项书玉所有话音都堵在了喉间,后脊僵直,一时间不敢再多说。

段林吩咐道:“下车。”

项书玉没得选,跟着段林进了屋。

段父段母都还未休息,二老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段林回来,正要和他打招呼,又看见那个跟在段林身后的,行动间有些怯懦,但格外漂亮的omega。

段母忽然想起今天看到的新闻,忙屈肘怼了怼段父。

段林对着家人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似的,只说:“爸妈,我带个朋友回来住两天。”

段母愣愣地点头:“诶诶……那什么,保姆,去收拾一间客房。”

“好的夫人。”

保姆应声去了,项书玉有些尴尬地跟段林身后,心说这算什么事。

虽然心里忐忑,他还是老老实实和段父段母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好。”

段林看得出他局促,将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说:“我先带他上楼。”

客房就在段林的房间旁边,项书玉看着紧闭的另一扇门,忽然有些好奇,问:“这是段枂的房间吗?”

段林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眼镜片后的双眼眸光阴沉,似乎是有些生气。

项书玉打了个寒颤,听见段林语气平铺直叙:“嗯。”

项书玉发憷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其实他自己的发情期也快到了,虽然和段枂没有终身标记,但临时标记也会影响到两个人,使两个人的情期逐渐趋同,便于繁衍。

项书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闻到了段枂房间残留的信息素味道,他感到自己的信息素也有些躁动,还想要更多。

但这种话,他不便和段林说。

段林的父母还在家里,段林的行径收敛了许多,只帮着项书玉收拾了一下床铺,告诉他浴室的方向,便关上门走了。

项书玉迷惘地坐在床脚的小沙发上发呆,他想不清自己是怎么就来到段家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段林才是情侣,今天专门回家见父母的。

他烦躁地趴在床上,被褥间有和段林身上香水味一样的气息。

项书玉睁着眼睛发呆,心里不停地回想着第一次和段枂提分手的时候,段枂和他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段枂话说得多好听,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给自己任何回音。

或许是真的想要断崖式结束了吧。

项书玉感到一丝郁闷-

夜里下了冻雨,冷风从纱窗外吹进来,将窗帘吹得轻轻鼓起。

项书玉白天劳力伤神,晚上睡得很熟,因此也没察觉到半夜有人进了房间。

段林的眼镜夜里微微反射着些许光,将他的神色都挡住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项书玉的睡颜看着。

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只能透过镜头才能看见的人,现在就睡在自己眼前。

段林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项书玉察觉到冷风而翻了身,他这才动起来,轻轻替项书玉将窗户关严了。

第二天,项书玉被楼下说话的动静吵醒。

他睡眼惺忪着,一时间也没能回过神,挣扎着起身,迷蒙地离开房间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他忽然一激灵,清醒了。

楼下,段林正和消失一天的段枂说着话,那整整一天没有回音的alpha如今正面色憔悴地坐在轮椅里,察觉到楼上的动静,段枂仰头与项书玉的视线对上,顿时瞳孔骤缩。

“小玉?”段枂神色忡怔,“你怎么在这里?”

他似乎是伤到了腿,挣扎着站起身,向着项书玉那边急急走去。

直到看见段枂上了楼,项书玉才从怔神间回了神,有些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转开视线望向段林,想寻求帮助。

这样的举动,让段枂一时间怒火中烧:“你看他做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他去参加宴会,宴会主人自己做了坏事招惹了仇人,于是整艘船上的乘客都遭了殃,一起被人挟持。

海上碰见风雨,船身晃得厉害,一个小孩险些摔下船,他眼疾手快去捞人,还给自己摔断了腿。

昨天晚上游轮才在警方帮助下靠了岸,然后他连夜赶回北城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项书玉会出现在自己家,还用那样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依赖地看着段林。

是段林把他带回来的?

段枂整夜没有休息了,他头疼欲裂,情绪暴躁,迎着项书玉惶恐的视线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了房间。

房门重重合上,项书玉终于忍不住甩开了段枂的手,哽咽着说:“你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手指颤抖着,哆哆嗦嗦点开那些现在还飘在博客首页的新闻词条,然后将手机翻转对着段枂的脸:“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人当众造谣是小三,你的那个未婚夫已经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早和你说过如果你要结婚你就直说我们好聚好散——”

“谁说我有未婚夫了!”段枂怒道,“谁说我要结婚了?你对我就这点信任都没有?”

“没有!”项书玉面颊已经被泪珠打湿,“你这种人,一开始上我的时候不就是想着玩玩吗?你以为我是傻子,以为我单纯我不知道,我能对你有什么信任……到最后,到最后还不是段林站出来帮我澄清,你呢,你除了消失不见,你除了留下一个未婚夫侮辱我,你都做了什么?”

段枂喘了两口气,他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项书玉说了什么,将他的手机夺过来,翻看着那些新闻。

越看却越觉得心惊肉跳,段枂怔怔的,像是自己也有些迷忙:“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我当时在——”

话没说完,项书玉已经抬起手背擦去了脸上的泪痕,说:“我觉得,我们一开始就不合适,还是分开比较好。”

他从段枂身边擦肩而过,段枂心下一急,忙折身拉住项书玉的手臂:“等等小玉,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和你说话,我知道你生气了,你看……”

他着急翻找着自己的口袋,将一枚精致的小盒子摸出来,小盒子里是一枚漂亮的蓝钻石戒指,雕饰是一朵美艳的虞美人:“你看,我想你会喜欢,所以专门买回来送给你的,我本来想着要和你结——”

项书玉抓起了他手里的盒子,向着段枂的脑袋狠狠砸去,也将他所有话都彻底中断:“别再像施舍乞丐一样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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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分手(下)

丝绒盒子擦着段枂的额头砸过去, 顿时在他额角留下了一道划痕。

紧接着,血渍缓缓从伤口中溢出,顺着肌肤往下流淌。

项书玉和段枂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项书玉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如同身处被抽离的真空,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段枂缓缓转过脸来, 他像是着急,又像是难以置信,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却像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也失去了对事情的处理能力,只是口不择言地、踉踉跄跄地,想要拉住项书玉的手。

但项书玉抽开了, 抽得用力,手背都砸在门框上,顿时疼痛蔓延, 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项书玉轻轻抽泣着,他有满肚子的委屈想说, 很早之前就想和段枂说了。

“你对我总是像对小猫小狗一样, ”项书玉哽咽着说, “你总是和我说, 我太敏感了,我太笨了太愚蠢了, 可是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在骗我耍我, 你让我戴着小玩具去参加宴会,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些……这些事情除了满足你的特殊爱好, 你有真的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看待吗?”

段枂的唇瓣无力张合着,半晌,伸出的手缓缓垂下,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公开过项书玉的身份,没有带他回家见过父母,也没有在项书玉需要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甚至,他一开始确确实实只是把项书玉当做一个可以随便玩玩,可以随时抛弃的小玩意。

但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喜欢上项书玉,他现在后悔了,早知道现在会喜欢上,当初就他应该对项书玉一见钟情。

但这些解释的话他说不出口,项书玉也不想听。

项书玉吸吸鼻子,他觉得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也不想在段家继续待下去,提着行李箱要走。

段枂急急追了两步,伤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不中用起来,他猛地向前扑去,跪在了地上。

他却已经顾不上面子了,他意识到项书玉这次不是刷小脾气,不是欲擒故纵。

项书玉是真的想要分开。

段枂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无措,他匆忙将掉在地上的丝绒盒子捡起来,又抓住了项书玉的裤脚。

“小玉,”段枂喃喃道,“我真的……不想分手……你看,我只想和你结婚的,我从来没有要和别人结婚,你看……”

他像是迫切地想要展示自己宝贝的小孩,急匆匆打开了盒子,视线接触到盒子里时大脑却空白了一瞬。

戒指不见了。

或许是刚才摔在地上,不小心摔出去了。

段枂呼吸微微一滞,他在地上摸索寻找,项书玉闭了闭眼,像是狠了心,提着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段林站在门外,不知道将这些闹剧听进去了多少,见项书玉出来,他主动伸手去替他提过了箱子,问:“你现在要去哪?”

项书玉摇摇头。

他没地方去,也不想回到江夏月身边。

他现在只想回南城。

那里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心情安定的地方了。

段林见他情绪不佳,知道对方刚分手,有些事情急不得,得让项书玉慢慢消化才行。

他让项书玉上了车,替他关上了车门,段枂忽然又一瘸一拐从楼上追下来,想要拉开车门,却被段林抬臂挡住。

段枂满肚子气这一刻彻底抑制不住,对着弟弟怒吼道:“你拦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逞好人帮忙澄清,就真当自己是项书玉男朋友了?”

段林面无表情道:“我不是。”

他话音一顿,很快又接口继续说:“你也不是,段枂,你和项书玉已经分手了。”

他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段枂,段林还没反应过来,段枂已经一拳揍了过来,重重打在他的面颊上。

段林身形一偏,后背撞上了车门。

前座的车窗开着,他看见项书玉坐在后座上,对外界的争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根本不在意段家两兄弟的死活。

段林轻嗤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项书玉是真的没有情。

他谁也不喜欢。

段林碰了碰自己唇角的淤青,刺痛却让他的信息素分外暴动,暴戾的因子在叫嚣,激化着两个同样临近易感期的alpha之间的矛盾。

他直起身望向段枂,淡声道:“哥,你打我有什么用,追着项书玉跑又有什么用,你本来就不喜欢项书玉。”

“少在这和我胡说八道,”段枂咬牙说,“我是不是喜欢我男朋友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段林轻笑起来,神情带着讽刺,“哥别忘了,项书玉的花边新闻会被人挂出来是因为谁,现在我已经当着那么多人说他是我男朋友了,这段时间里,他在名义上就是我的人。”

他不欲和段枂争斗,只倾身过去,轻轻拍拍段枂的肩,轻声道:“想和我争,你还不如指望一下,时间能倒流回你上船的前一秒。”

段枂喘着粗气,正要说话,却见后座的车窗慢慢放了下来,露出项书玉还带着泪痕与红晕的、却没什么神色波动的侧脸。

项书玉轻声说:“我要去机场,别耽误我的时间。”

段枂什么时候见过项书玉这冷漠的样子,他怔怔走着神,却再没了动作。

段林又将他最后看了一眼,撞开了段枂的肩,绕过车前上了车。

很快,车从段枂面前径直开走,段枂看见项书玉平静无波的面容,他喃喃呼唤着:“小玉……”

项书玉没有任何回应,从他眼前消失了,变成再也无法追上的一片虚影。

但项书玉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段枂。

他觉得很难过,不完全是因为和段枂分开这件事。

他又开始无声地掉眼泪,段林等红绿灯时看了后视镜,见项书玉在哭,他却可耻地感到一丝快意。

“订了机票了?”段林状似无意般问。

项书玉嗓音有些闷:“嗯。”

“那正好,”段林说,“我要去南城出差,这段时间还是像以前一样,我接你上下班,一起去吃饭。”

项书玉没力气再和段林争执什么,又“嗯”了一声。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和他八字相冲的地方,他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不想再被牵扯进这些弯弯绕绕里了。

红灯正在倒计时,起步前,段林看见段枂给他发了消息,不像是挑衅,更像是警告。

“你不要太得意了,段林,项书玉今天能和我变成这样,迟早也会应验在你身上。”

段林抬起眼,又望向后视镜。

镜子里,项书玉正闭着眼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熟了,又像是没有。

段林没把段枂这句话放在心上,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又自作主张帮项书玉升舱了,这次项书玉没拒绝,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醒了之后又改了一支平问春发送来的新曲谱。

平问春小心翼翼问道:“书玉,我知道北城的事情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项书玉说,“我今天就回南城。”

“那太好了,我请你吃饭,去去晦气,庆祝那群心术不正的人倒大霉。”

项书玉心情好了一些,和平问春说了句谢谢。

挂了通讯,平问春又给他转了八百八十八的红包:“宝贝祝你发发发!”

项书玉脸上终于又恢复了笑意。

平问春的话里是真诚的,他能感觉得到,也很庆幸平问春没问他的段林之间的关系,这让项书玉有了一线喘息。

他不想把这个谎话继续下去了,一定得抽时间解释清楚,最起码,得先和段林摆脱关系。

项书玉将红包收下,起身想去卫生间时,他才注意到段林没有关门,视线一瞬间相交,项书玉忽然感到一丝紧张。

“等会儿要和平问春去吃饭?”段林没遮掩自己之前偷听的行为。

项书玉嗓间发紧,点了点头。

他还是控制不住在段林面前恐惧,哪怕段林帮过他几次,这一回还为了保住他的声誉站出来帮他遮掩。

项书玉这两天总是下意识依赖段林,但还是恐惧他的压迫感。

看见他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段枂。

段枂之前有意无意PUA他,他不是没意识到,只是觉得没必要,他不会真的听段枂的话,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只是对段枂有好感,因为段枂从前替他解围,他对段枂还有一丝期待。

但不合适的人终究是不合适的,在一起太累,项书玉身体太弱,他没那么多精力去维系一段很疲乏的关系。

两个月,交往一个各方面条件还不错的男朋友,也已经值得了。

项书玉心里想着事,将卫生间门关上,没等上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抵开。

项书玉吓了一跳:“啊!谁?”

段林从门外挤了进来,扣上了门锁。

项书玉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被段林抓了回来。

“你做什么?”项书玉慌乱道,“快出去。”

“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就别声张,”段林淡声道,“手抬起来。”

项书玉后脊僵直,alpha的信息素溢散出来,将他彻底裹挟。

和段枂一样的信息素味道。项书玉想。

他恍惚了一瞬,段林已经将他的衬衫衣摆从裤腰间抽出,带着些许粗粝的指腹很是娴熟地从项书玉后腰摸上去,顺着脊柱抚到后背。

项书玉像浑身通了电流一般,顿时打了个哆嗦,闷哼一声,腿软向着段林怀里栽去。

段林将他捞在臂弯间,垂下头,呼吸落在项书玉的后颈上,让他止不住一阵一阵抽搐战栗。

段林轻声道:“你发情期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吧。”

“……”项书玉神志一片空白,唇瓣颤抖着,说不出话。

段林继续道:“段枂的临时标记还在,会影响你的情期,到时候发情了没人帮你纾解,可能会出意外,我先替你把标记覆盖了。”

项书玉颤巍巍按住他的手,气若游丝般说:“不……不要……”

段林动作停了下来,半晌,他却道:“拒绝无效。”

他低下头,犬齿咬住了项书玉后颈的腺体,齿关用力,咬破那一片薄薄的、白皙的肌肤。

一瞬间血流如注,项书玉只觉得刺痛蔓延,忍不住痛呼出声,很快又感觉到浓郁的信息素从后颈腺体处注入进来,变成情欲的催化剂,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种,霎时烧得项书玉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腺体处胀痛不已,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自己腺体间互相排斥,受折磨的却成了信息素的负载者。

项书玉忍不住呻吟,身体挣动,却被段林紧紧禁锢。

段林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安分点,一会儿就好了。”

他已经受不了项书玉身上再带着段枂的信息素在自己面前走动了,项书玉这个腺体缺陷和嗅觉失灵的毛病真是让人格外窝火,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就好像被段枂贴了个标签在脑袋上,谁见了都能知晓他属于谁。

段林心中又升起些许怨气,他再度咬下去,又给了项书玉一些信息素。

腺体内残存的临时标记逐渐又混浊变得清晰,项书玉的神情也随之清明。

他颤颤眼睛,用力将段林推开,身体和睫毛都在颤抖,可怜兮兮的,像是迎面撞上野兽的兔子。

项书玉捂着后颈,思绪乱七八糟涌进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段林竟然临时标记了他。

项书玉如遭雷轰:“你怎么可以直接标记我!”

“如果我现在不标记你,等你发情期到了,你只会勾起其他alpha的欲望,变成他们发泄的容器,”段林冷声说,“你想变成那样?”

项书玉无话可说,只是身体还在发颤。

段林倒像是专门来做“好事”似的,他将卫生间门打开,离开了。

项书玉急急又上了锁,他接着冷水往自己后颈上扑,凉意麻木着刺痛,项书玉鼻腔酸涩,强忍着没掉眼泪。

返回座位时,段林还是没关上门,项书玉原本不想和他说话,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太当真了?”

“你指什么?”段林看着电脑,没抬眼。

“假装我男朋友的事,”项书玉有些气急,“你是不是太当真了?我没问你要临时标记,就算是发情期到了,我也可以请假不出门,在家里谁会被我的信息素影响?”

段林微微抬起眼看过去,项书玉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到,喉结上下动了动,满肚子话不敢再出口。

段林却什么都没说。

太当真了?

或许吧。

他倒真希望这件事情能成真,而不是所谓的“假扮”。

项书玉有点生气。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后颈,alpha留下的犬齿印很明显,他自己看不到,但每次摸到都觉得心惊肉跳。

段林真是狗变的,咬人怎么这么凶,当时段枂都没有这么凶狠。

又想起段枂了,项书玉心里更加郁闷。

飞机平安落地,项书玉去托运处找了自己的行李,见段林在身后泰然自若打电话讲生意,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信息素影响,竟然下意识将行李箱推到段林面前,颐气指使:“帮我拿回出租屋。”

段林怔了怔,没等反应过来,项书玉已经转身走了。

平问春来接机,接了项书玉就要去吃饭,段林这次没有收到邀请,也不便再死皮赖脸跟着一起去。

项书玉把行李丢给他,段林眼中多了一丝兴味。

他之前对段枂那么依赖,或许就是因为他有段枂的临时标记。

alpha和omega之间的信息素羁绊是天生的,项书玉和段枂的信息素匹配度似乎很高,留下了临时标记,就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而去逐渐喜欢上对方,也是正常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份依赖似乎已经发生了转移。

段林微微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将项书玉的行李箱交给来接机的临时助理-

饭局上还有其他公司的员工,都是项书玉在都清还算熟悉的人,那个之前帮项书玉说话站队的beta也在,他对着项书玉热情地打招呼,项书玉唇瓣动了动,才忽然记起自己似乎还没问过对方的名字。

项书玉有些尴尬:“对不起,你……你叫什么啊?”

“嘿嘿没关系,我叫闻毛毛,哎,书玉哥你是不是社恐啊。”

项书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是。”

“社恐是这样的啦,”另一个女性omega说,“我还记得我追我女朋友的时候,整整追了她三年才把她约出去吃了一顿晚餐,她就是个终极社恐,我和她大学四年同学,她到毕业都没认全班里的同学。”

“哈哈哈这么好玩,书玉你呢,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没有,”项书玉不是很想谈论自己在学校里的生活,只是勉强笑笑,“我还是认得清楚人的。”

只是没人和他做朋友而已,都觉得他性子软,都在欺负他捉弄他,看他的笑话。

项书玉没办法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

“好啦,吃你的饭,”平问春看得出来项书玉情绪不佳,或许还没从风波里走出来,她将话题打了个哈哈转过去,又给项书玉倒酒,“这是果酒,度数很低,你尝尝。”

“多少度啊?”

平问春伸出三根手指:“三度,度数很低的,肯定不会把你放倒的,当然要是不幸倒了,我们会把你运送回家的,我们酒量可好了。”

在场的都是omega或者beta,项书玉也放下心来,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啊,”平问春问,“是不是很好喝,甜甜的像饮料。”

项书玉也没喝出什么酒味:“嗯嗯,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两个小时后,包厢里歌舞升平。

几个醉醺醺的音乐人抱着自己的乐器吹拉弹唱,包厢外也能听见凄厉的呕哑嘲哳之声。

段林来的时候,餐厅经理有些为难地跟在他身边:“段总,您看这也太影响做生意了。”

“下次她们再来就全场半价安抚其他顾客,不要赶人。”

他开了包厢门,入目皆是拉二胡的,吹唢呐的,弹琵琶的。

项书玉带不了古筝,但似乎也喝醉了,正趴在桌上睡觉。

段林先拿了桌上的酒瓶,瓶身明明白白标着三十三度。

段林又把酒瓶放回去,视线在项书玉露出的后颈上停留了片刻,那白皙的颈项上多了一个齿痕,是他留下的痕迹。

段林又感到犬齿发痒,他喉结上下一动,却不动声色,只吩咐身边人:“将这群人送回都清员工宿舍。”

他弯身下去,将项书玉抱起来,在一片“送葬”声中缓步离去。

出了门,冷风吹拂在项书玉绯红发烫的面庞上,他似乎清醒了一些,却也没清醒太多,只是迷惘地睁开眼,看着抱着自己的alpha发了会儿呆。

后颈腺体处又开始瘙痒灼烫,但这一次,却不仅仅只是后颈难受了,项书玉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燥热顺着血液攀爬过全身,他闻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埋首在段林怀里,贪婪又无节制地汲取着信息素带来的安心与欲念。

段林将他带回出租屋,他把项书玉放在鞋柜上给他脱鞋,起身的时候,项书玉冰凉的双手忽然捧住了他的面庞,紧接着,混着一股甜腻香气的、柔软的唇瓣吻了过来,小心翼翼,却又分外胆大包天地贴在了段林的唇上。

段林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啪”地断裂。

他回抱住项书玉纤细柔软的身体,然后,他听见项书玉轻轻喊他:“老公……”——

作者有话说:段林到的时候包厢在演奏“你爱我我爱你xxxx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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