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以后,就两不相欠了
雪越下越大了。
项书玉站在桌边心不在焉整理着饭菜, 鼻腔里都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闻久了,让他有点想吐。
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味道也闻着格外油腻。
项书玉脸色苍白, 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桌上的饭菜端起, 坐在段林的病床边。
段林脑袋被砸伤了,包扎过, 他现在已经醒了,但医院要求留院观察,项书玉便回家做了饭带过来。
项书玉垂着眼看着碗里的菜,却许久不曾拿起筷子, 大概是脸色实在难看,段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身体哪里不舒服?”
明秀找人来报复项书玉的事情是段林没料到的, 这是他第一次反思和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不应该这样直接封杀明秀,他也没料到明秀会是这样的亡命之徒。
项书玉应该被吓到了。
段林看着项书玉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脏竟然比受伤的脑袋更痛。
他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项书玉的面颊, 项书玉却在他动作的一瞬回过神来, 起了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轻声道:“你还在吊针水, 别乱动了,我让你的助理去买了药膏送回家去了, 我问问他到了没有, 我去给他开门。”
项书玉没看段林,也没等他回应,只是把饭盒放在段林面前的小桌板上, 离开了病房。
他攥着口袋里的手机,紧张到手腕都在颤抖。
走到走廊尽头处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手机拿出来,给税务局和经侦部门发送了两封举报信。
项书玉耳廓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口。
他急急呼息着,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又将手机上的小程序退掉,抹去了自己匿名投诉的真实网络地址。
项书玉没敢再看手机,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迎着窗外的冷风深呼吸着,很快又努力平静下来,恢复了往常温顺的笑意,转身返回了病房。
段林还没碰饭菜,项书玉坐回到椅子里,问:“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你心里有事,”段林说,“是因为那件事?”
“那件事?”项书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又摇摇头说,“和明秀无关,反正,犯了错的人都应该接受惩罚,对吧。”
段林总觉得项书玉似乎话里有话,终归让他听着心里不太舒坦:“嗯。”
他认可了项书玉的话,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是不是也该遭到报应。
但段林是唯物主义者,他不信命,也不信因果报应,我行我素惯了,这么多年他坏事做得不少,家庭里的,商业上的,他总有很多残忍的手段,但至今无人敢给他什么报应。
段林不信这个,他只是为了安慰项书玉。
项书玉对着他弯了弯眼睛,像是真的被他安抚到了,但很快又说:“你知道吗段林……或者,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怀孕了啊,”项书玉说话时声音在轻颤,“我怎么办呢段林,我早和你说过我不想……”
他再也说不下去,项书玉弯身捂住脸,呜咽着哭出声:“你让我变成和江夏月一样的人了怎么办?”
江夏月因为未婚先孕怀了他,于是草草嫁给一个不正确的人。
他谨小慎微那么久,却还是步了江夏月的后尘。
段林愕然看着他:“你知道了?”
“我不是傻子!”项书玉怒道,“你总是把我当傻子一样看待,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他又将后半句话堵在了喉间,不想说了,只是难受地流泪。
段林心下一慌 ,他拔掉了手上的针头,想下床去抱项书玉:“我会和你结婚,项书玉,我会对你负责。”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了,想着项书玉怀了他的孩子,他就可以想办法和项书玉结婚。
有了婚姻,有了承诺,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和项书玉在一起,直到项书玉爱上他。
他始终相信长久的陪伴是会生出情爱的,更何况,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这样高。
段林拉住了项书玉的手腕,项书玉身体在颤抖,却没有躲开对方的触碰。
于是段林抱住了项书玉,吻着他的后颈,又从后颈吻上去,轻轻啄吻着他的面庞。
信息素裹上来,项书玉双腿发软,很快便瘫在段林怀里。
怀上一个他并不希望出现的孩子,对项书玉来说是一种折磨与压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他只想哭,想摔东西,想狠狠捶打面前的alpha。
但那些挣扎与发泄,对段林来说就像是调情的小打小闹,段林甚至还有些开心,他想他终于可以能让项书玉正视自己了。
作为他孩子的父亲。
段林抱着项书玉,他的眼镜毁坏了,没了镜片的遮挡,眼中的算计一清二楚地展露出来。
他轻声安抚了两句,说:“我会和我父母说这件事的,项书玉,他们也见过你,你母亲当时……也说过想让我们结婚。”
项书玉闭着眼靠在他怀里,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想,他也是一个成年人了,恋爱与婚姻,不应该还要听父母的话。
于是项书玉抬手推拒着段林的怀抱,段林现在身体还虚弱,项书玉轻轻一推,还真将他推开了。
项书玉抽噎着,情绪却像是已经努力平静,只是看着段林说:“我之前说过的,我宁愿死,也不会生你的孩子。”
段林嗓间忽然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身体要是打胎会很很难再受孕,你不是喜欢孩子吗?”
“我不喜欢,”项书玉嗓音带着一点点沙哑,“你好好养伤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需要你的负责,你的负责除了用婚姻把我关起来,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他折身要走,但那些话还是惹怒了段林,段林脸色阴沉,猛地攥住了项书玉的手腕,想将他拽回自己身边。
项书玉瞳孔微微一缩,像是之前被那人险些猥亵的惊恐在这一瞬再度冲击回心脏大脑,他惊恐地抓起桌上的花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哐当”一声砸在了段林的脑袋上。
段林先前原本受伤的地方再度遭到重创,瓷瓶碎片落了满地,段林脑袋上的伤口崩裂,血液浸湿了纱布,缓缓顺着他的发丝和面庞滑下来。
他的视线阴郁得像是盯紧了猎物的暴怒的兀鹫,项书玉后背发凉,也顾不上自己掌心被碎片划破,只怔怔地后退了两步,紧接着摔坐在地上。
项书玉仰头看着段林,他脸颊还是寡白一片,眼眶泛红,惊惧又怯生生地与段林对视着,那双漂亮的、盈满水汽的双眼里映出了段林的脸,就好像满心满眼都是段林似的。
但段林知道,项书玉心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只有恨和无视。
段林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想抓住项书玉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但刚弯下身,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无数警察涌进来,将段林围起。
段林眉心微微一蹙,这阵仗看着可不像是因为明秀雇凶的事情来的。
他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了举报,你涉险泄露他人商业机密,我们需要带你回去询问。”
“泄露商业机密?”段林眯了眯眼,视线一转,又落在项书玉身上。
项书玉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躲在角落里,与段林故意拉开了距离。
段林忽然像是知道了什么,他反问道:“证据呢?”
“有,有证据,”项书玉先警察一步开了口,声音还在轻颤,“我亲眼见到了,你利用私域网络和代码窃都清的财务信息,并且……对数据进行了篡改,这些都是我见到的……元数据内会留下访问痕迹,只要查一查IP地址,就能知道是不是你做的这些事。”
话音未落,段林的视线便紧紧落在了项书玉身上。
项书玉没敢去看段林,他在说谎的时候总是紧张,但或许是这段时间谎言说得太多,他自己也已经习惯了,神情间并没有太多显而易见的破绽,只是慌张,恰到好处的慌张。
他没看段林,段林与病房内的警察对峙着,慢慢也清楚项书玉是什么意思了。
他忽然轻轻嗤笑起来,却更像是在自嘲。
“项书玉,”段林轻声问,“你见到了?”
“……”项书玉垂着眼,咬着唇瓣,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半晌,他像是忍无可忍抬起脸,掷地有声说:“是,我是看见了,你是我男朋友你做什么我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你在我家里放监控,你雇人在我水杯里投毒并且推卸责任给其他人,甚至教唆明秀雇凶侵犯我,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还有……还有最开始,你英雄救美的那一天,那些事情也全因你而起。”
段林皱着眉,轻笑道:“原来你早知道了。”
“如果不是你做的,难道这些事情是我做的吗?”项书玉似是而非地问。
他这么问了,段林便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是项书玉做的。
项书玉在赌他会主动担下所有罪责,在赌他的真心。
“你赢了。”段林认输。
项书玉赌对了,他不会把项书玉交出去。
“都是我做的,”段林对着警察平静地说,“你们抓我。”
***
段林进看守所的事情闹得声势浩大,同时,一起登上财经新闻的,还有都清偷税漏税被举报的新闻。
项书玉坐车去看守所的路上一直在翻看新闻,看着那些嘲笑着说两个公司狗咬狗的评论,心里却并不松快。
段林人进去了,助理和保镖还在项书玉身边陪着,按段林之前吩咐的继续照顾着项书玉。
项书玉晚上总是从梦里惊醒,会想起段林那天被警察带走前落在他身上的探究的眼神,还有藏在眼睛深处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受伤。
每次醒来,他就觉得自己腺体处很难受,身体在渴求着段林的信息素。
项书玉汗涔涔地坐起身,有时候一睁眼就是一整夜。
警察这段时间有来问他一些细节,项书玉能说的细节,能甩的锅都说了,他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又觉得很心虚。
他知道段林有罪,但泄露机密这件事不是段林干的,他故意在都清系统里留下了破绽,最终指向了段林的公司系统网络,但只要段林改口否认罪行,所有的一切就要重新进行调查。
项书玉很清楚,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他经不起细查。
项书玉听着警察说话,一直到警察离开都没有提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个男朋友手段挺黑的,听北城那边说他还把他亲生哥哥给弄了。”
项书玉睫羽一颤,猛地抬起脸:“什么?”
“雇凶杀人,伪造车祸,也是他哥命大,只是脑震荡和骨折,没什么大事。”
项书玉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好像已经无法理解对面说的话了。
什么雇凶杀人,什么车祸。
段枂车祸了?
项书玉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坐着。
“可以去探视了,项先生你跟我们来吧。”
“哦……”项书玉呆愣地起了身,恍恍惚惚进了房间。
段林坐在玻璃窗后,他脑袋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现在还没有起诉,没有定罪,他暂时没办法离开看守所。
短短几天,看起来便憔悴了很多,但面色却依然是冷漠的,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项书玉进来,他的视线便一直落在项书玉脸上,将他所有的反应与神情都尽收眼底。
项书玉眼睛里没有他。
段林这才惊觉项书玉原来可以无情到这样的地步,无情到所有的陪伴和恩怨都可以在转瞬之间消弭。
或者,也不完全。
项书玉还是恨他。
“为什么恨我?”段林实在是不明白,他问项书玉,“因为我巧取豪夺,还是因为段枂?”
“为什么总要觉得和段枂有关系呢?”项书玉实在是匪夷所思,“为什么总要觉得没有段枂我就会爱你?”
段林沉默起来。
“段林,”项书玉主动喊他,“你要是后悔的话,可以现在就出去告诉警察,你没有泄露都清的机密,都是我做的,是我在嫁祸你。”
“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段林淡淡道,“我爱你,你也知道我爱你,否则你根本不会这样做。”
“所以我问你后不后悔,”项书玉轻声说,“如果你现在说后悔了,不想爱了,你就还有机会还自己自由。”
段林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他喊项书玉的名字,说:“你薄情啊,项书玉,你以为谁都能说不爱就不爱吗?”
“……”项书玉又是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段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项书玉却忽然道:“比起你,我自愧不如。”
“毕竟,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伤害一母同胞的手足,更不会用爱来当借口去试图毁掉爱人的事业和人际关系。”
段林一时间忽然无话可说,他清楚项书玉也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了,他问:“你联系上段枂了?”
“没有。”项书玉深吸一口气,但身体还是在颤抖。
因为段林的所作所为,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很可怕,以彼之道说他薄情似乎都有些不太恰当,他没有心,他的血也是冷的,野兽的血液与心跳好歹还是温热的,可他连野兽都不如。
项书玉声线发抖,音调却隐隐尖锐起来:“我已经说了,我和你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和段枂没有关系,我不喜欢你,和段枂没有关系,我厌恶你恨你也和段枂没有关系!到现在你还在试图将所有原因推脱给一个外人,试图给自己找借口,你其实对我根本没多少爱吧,段林。”
段林像是情绪激动,他挣扎了一下,身后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段林眼白泛着血丝:“项书玉! 你究竟还要我重复说多少次!”
动静将门外警察吸引进来,几个人将段林按坐在椅子上,项书玉却没什么想和段林说的了,他起了身,最后对着段林轻声说:“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也没有强迫我,在你扑过来抱住我,替我挡棍子的时候,我以为我是喜欢你的。”
段林的挣动停滞了一瞬,他脸上浮现出茫然,还没等反应过来,项书玉又对着他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我想那可能就只是吊桥效应而已,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和爱而永远留在北城或者南城,塔本亚音乐会结束之后我会留在国外,以后,就两不相欠了。”
项书玉转了身,走出铁门,门一关上,便连着段林低声的嗤笑一起遮蔽得干干净净,好似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恢复了宁静。
项书玉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这两天他一直将手机关着,除了看新闻,其他消息一概不接收。
他终于登上了社交账号,消息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项书玉还没来得及一一查看,一个电话又拨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电话。
项书玉迷茫地接通了,他听见了段枂的声音,还是熟悉的、以前总是说着好听的话夸奖他的嗓音,但却多了些大病未愈的疲态,和一点点欣喜。
“小玉,”段枂喃喃道,“你终于……愿意理理我了。”
项书玉承认自己分手以来一直还忘不了段枂,但现在有人打破了窗户纸,他却不觉得高兴,只是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有点恐惧和段枂交谈,之前是因为厌恶段枂在交往期间相亲,现在他明白了,这些事情背后都有段林做推手,并非段枂的本意,他带回来的那枚戒指大概也是真心的,但项书玉却已经无法再回应任何抛来祈求反馈的感情了。
他不信任段枂,那个时候说了很多话,把事情做绝了,分了手,就不应该再有交集。
于是项书玉呼吸急促起来,也像是因为孕反而情绪激动,他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下章段大来追人[害羞]
本章掉落小红包[摸头]
第52章 第 52 章 项先生好像是假孕症状
都清净了。
项书玉想。
他在路边站着, 这两天是冬日难得的晴天,残留的冬阳日光落在身上,却仍然带着暖意。
但项书玉的思绪却有些混乱, 他忽然便像是走到了十字路口, 可前后左右的方向他辨认不清,也不知道往前走还会碰见什么, 于是心里升起了退却的念头。
他知道以段家的财力与权力想要让段林从看守所出来轻而易举,以段林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他猜不到段林之后会对自己用出什么手段来。
项书玉烦躁得快要疯掉,他抑制不住地想, 如果最开始没有认识段枂,他也不会被动卷进段林的陷阱里,又或者, 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听江夏月的话去接近段枂,更不应该真的和段枂在一起。
思来想去,他惊觉自己原来是在抱怨江夏月的天真与压迫, 又更恨自己没有主见,像一只傀儡娃娃一般被人牵着鼻子走, 安置好人生的每一条路。
他的生活已经一团乱了, 似乎再也无法修复成完好无缺的样子, 做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瞻前顾后。
项书玉觉得头晕, 刺目的日光让他感到晕眩,他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但刚抬了脚, 他却骤然失去了意识-
“有点低血糖,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医生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项书玉从黑沉一片的梦境中醒来, 可身体虚软,动不了。
他在看守所晕倒的,值班的警察将他送到医院来,那警察是个女性omega,心思细腻,见他醒了便好心安抚道:“你醒啦,我知道你刚失恋,情绪不太好,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呀。”
“嗯……”项书玉嗓音有些闷,看起来闷闷不乐,“谢谢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嗯。”
警察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项书玉迷惘地睁着眼睛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他又开始想段林了,却只是想起警察说的和他有关的事,说他雇凶杀人,让段枂受了伤。
段枂从分手到现在却没有任何挽留的行为,项书玉以为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自己没那么重要,现在想想,原来是因为段林从中作梗。
项书玉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他不知道段枂伤得重不重,要是段林下了死手,段枂现在是不是早就死了。
他只是不想继续和段枂在一起了而已,觉得没有自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生离死别。
项书玉偏过脸去,手机在桌上放着,段枂给他打电话时嗓音是疲倦的,那边似乎还有医院仪器的声音,大概现在还在医院。
他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之前明明把段枂的联系方式放出来的了,但昏过去前,段枂却是用的另一个号码。
项书玉居然身形一颤,他顾不上手背上还插着针头,忙起身抓过手机仔细翻着自己的联系人。
段枂被他拉黑了?
不对,他没有第二次拉黑段枂,这是段林做的。
项书玉想起那天演出结束之后自己昏迷了很久,听警察的意思,段枂就是那天出了车祸。
项书玉头皮发麻。
段林的手段或许远比他想的、听到的还要残忍。
项书玉怔了许久,他终于回过劲儿来,忙着定了一张明天飞去塔本亚的机票。
不能再在南城待下去了,项书玉想,否则等段林出来,不知道还要对自己做什么。
这种人似乎做什么坏事都不计后果,也是项书玉最怕碰到的人群,几乎找不到他的软肋。
他确实是赌了一次,赌自己在段林心里的位置,赌段林会为了保他而选择自认倒霉,但他今天刚和段林说了那么多断情绝爱的话,段林看起来很生气,像被逼到绝境的狼,他不确定段林还会不会放过他。
项书玉订了票,又忽然走神了一会儿,盯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新闻出神。
段家也没有到那样只手遮天的程度,穆定和因为都清被举报偷税漏税而被罚款,股市也一直骤跌,他现在对罪魁祸首恨之入骨,只想食其肉啖其骨。
项书玉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喘息着,头脑像灌了水一般无法清楚,但手上动作却没停,给穆定和发了消息。
“我这里还有段林更多的秘密,你如果想要报复他,那就来找我。”
穆定和秒回:“你在什么地方?”
项书玉便将地址发了过去。
半个小时候,穆定和气喘吁吁赶来,似乎是在路上跑了一段路,发丝都是凌乱的,额角还有汗珠。
见项书玉躺在病床上,身形孱弱,那些原本因为项书玉是帮凶的怨怒在看见对方苍白的面庞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项书玉这张脸生得实在太过漂亮,却又没有太多的锋利感和攻击性,只觉得柔和。
看着软弱而温顺,让人没办法对他产生任何的怀疑,只觉得项书玉不会做坏事,就算是做了,兴许也是被陷害,被强迫,或者被蒙蔽的。
但穆定和还是觉得有些憋屈,他在项书玉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关心他的身体:“怎么住院了?”
“我今天去看了段林,出来的时候有点低血糖晕倒了,被警察送过来的。”
顿了顿,项书玉选择了实话实说:“段林被抓是我举报的,他也清楚这件事,但是因为他还对我残存着一点点爱意,他没有反抗。”
穆定和惊讶地将项书玉上下打量着:“竟然是你,你不是很依赖他吗?几次三番我想碰你,你都得把他拉出来做挡箭牌。”
“因为他……”项书玉话音忽然犹豫起来,他不是很想将自己被段林掌控的这些脏事出口,也像是习惯了撒谎,道,“因为他想伤害段枂,我喜欢段枂,他做什么都不应该将念头放在段枂身上。”
这话说完,项书玉忽然感到心口有些疼。
原来说谎话也是会被反噬的。
项书玉脸色苍白,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情和段枂没关系,他在段林面前的时候也这样重复过很多遍。
他才发觉自己原来那么自私,段枂和段林之间怎么相杀他不想知道,他做这些,全都是因为段林让他自己丢了面子,甚至还威胁到了他的工作。
难怪段林说他无情。
但项书玉只是闭了闭眼,又继续道:“段林在商业上的手段一向残忍,以段家的能力很快就会把他泄露都清机密的事情翻篇,段氏亏损的利润完全比不上带给都清的损失,如果你想继续搞他,我可以将那些资料给你。”
那些资料和证据都是项书玉这几天扒到的,也有一些,是他伪造的。
穆定和一时间没说话,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只是思索了一会儿,问:“你就这么恨他,都清损失超过二百五十万,那可是三年往上。”
“和我有什么关系?”项书玉却反问道。
穆定和的话堵在嗓间。
“他要不要坐牢,坐几年牢,和我有什么关系?”项书玉声音颤抖,“我在问你,你不要把问题丢回到我身上。”
穆定和嗤笑起来:“谁不想搞他,除了我,他惹火过的那些竞争对手谁不是对他恨之入骨。”
项书玉睫羽轻轻抖了抖。
“行呗,你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把文件给我。”
他向项书玉伸出手,项书玉却掀了掀眼皮,认真看着穆定和:“我要交换。”
“你要什么?”
“……”项书玉唇瓣动了动,一字一句道,“一千万。”
这回,轮到穆定和哑口无言。
“一千万?”穆定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项书玉。”
“我和你还有其他合约,以后我能带给你的利益或许还不止一千万。”项书玉轻声说,“看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病房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了,窗外传来楼下小花园里孩童清脆的笑声,但出现在医院里,却显得有些许的渗人。
半晌,穆定和将骇人的盯视从项书玉身上收回,说:“成交。”-
第二天,项书玉提着行李离开了出租屋。
从一开始他带过来的东西就不多,这段时间屋子里逐渐多了很多东西,也有些像一个家的样子了,但项书玉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段林期待的正常情侣一样的生活是不会存在的,迟早要像泡沫一般被戳破。
段林不是正常人,项书玉也不是。
他们永远也没办法做普通的爱侣。
项书玉带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关上门,连着段林留下来的所有痕迹都关在了门里,坐车去了机场。
平问春看到了新闻,给他打过电话,项书玉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和人交流,除了平问春,季烨然,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都试图联系他。
于是项书玉换了新的电话卡,把自己所有账号的绑定联系方式都换成了新的,再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打扰。
尤其是……段枂的。
项书玉总是会忍不住挂念段枂的伤势,但是段家有意压着消息,段枂出事的消息没有出现在新闻上,项书玉没办法通过这些媒体手段去了解段枂的近况。
或许,他也不应该再去了解,就这样淡去最好。
反正他们本来也不合适。
项书玉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可刚转了身,他却看见了自己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见到的人。
项书玉睫羽颤动起来,唇瓣动了动,喃喃而无声道:“段枂……”
他头脑有些空白,像是在做梦,在看见段枂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月没见而已,段枂变了很多。
瘦了,憔悴了,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坐在轮椅里,不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只像一个狼狈求爱的普通人。
项书玉怔怔看着他,本来想问问伤势好一些了没有,却又觉得没有立场过问。
犹豫间,段枂先开口了,嗓音沙哑:“这一个多月,你都和段林在一起。”
终究还是被知道了。项书玉想,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不用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他可以承受段枂的所有怒火,毕竟,是他无缝衔接在前。
项书玉轻轻“嗯”了一声,等着段枂像以前一样对着他发火,然后再看着自己被吓哭的时候又担惊受怕地抱着他安慰。
但他这次失策了,段枂没有生气,只是看起来很疲惫,语气很轻,像是说话都无比费力:“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你,小玉。”
项书玉安静地看着他。
“母亲因为弟弟的事情急坏了,一口气没上来,现在还在昏迷住院,你们应该一直住在一起的,段林的事情你或许都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出庭作证。”
“作证什么?”项书玉轻声问。
“证明段林没有窃取他人公司机密。”
项书玉许久没说话,他头有点晕,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好想吐。
“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项书玉喃喃开口,“还是……在我们刚分手的第二天,就和他在一起了,你不生气你还让我……让我去给他出庭作证?”
“我没办法生气,”段枂有些无奈,“我是哥哥,我答应过母亲要把他安全带回家,我不会和你生气,小玉,我知道你是被他逼着才做的决定——”
“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把我照片给明秀的人是他,”项书玉的声音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他在我家里放了监控,他文件夹里全是我的裸/照我的自/慰的视频!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强行留我在南城做他的金丝雀,甚至在我上台演出的时候往我杯子里下药!”
项书玉声音尖锐,把段枂都吓了一跳。
“你都知道对吧,”项书玉又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你肯定是知道的,反正,你们这种人最喜欢玩弄像我这样的玩意儿了,段林是做的过分,你也不遑多让。”
段枂顿时说话结巴起来,脑袋嗡嗡响,下意识解释:“我没有……小玉,我从来都——”
“我不会答应的,”项书玉语气平静下来,“我不会出庭作证,除非我死了。”
“……”
“或者你可以把我交出去,”项书玉喘息了一下,转而笑起来,说出了让段枂愕然的真相,“窃取都清财务数据的人是我,举报都清的也是我,段林只是一个替罪羊,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上诉要求重新调查,反正破绽那么多,我去坐牢,还段林一个自由。”
“什么?”段枂从未想过会从项书玉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他也从来想过,这些事情竟然会是项书玉做的。
他怔怔看着项书玉,像是忽然觉得项书玉很陌生,他从未看清过这个人。
“你要把我送进监狱吗?”项书玉又问,“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钱,有权,取保候审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对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而我呢?”
他没说完话,但段枂知道他想说什么。
项书玉是靠着名声吃饭的,他要在媒体抛头露面,身上沾了污点,他会失去所有价值,失去所有工作,再也没办法光明正大上台。
项书玉没说话了,他把手机拿出来,给警局拨电话。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段枂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扑过来拿走了项书玉的手机。
他腿上有伤,站不住,只是紧紧抓着项书玉的肩,目眦欲裂咬牙道:“你在逼我项书玉。”
“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项书玉想了想,又觉得很好笑:“你舍不得对不对段枂,我真的很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有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死了。”
“你们每个人都在逼我做决定逼我往死路上走,逼着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让我怀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你放过我行吗段枂,”项书玉哭着说,“你放我走,或者,你把我抓起来送去监狱好了,我只是不想再和你们有什么交集。”
他一哭,段枂像是心已经碎裂成了无数块,他变成了站在路口中央进退两难的抉择者,无论怎样选,似乎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广播已经在提醒着最后的乘客了,项书玉再不去安检,将会错过这一趟飞机。
段枂闭上眼,耳边是项书玉轻轻的抽泣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俯身下去,想将项书玉从椅子上拉起来:“别哭了,我送你去登机,有什么事情等你回国了再说。”
他决定给项书玉一点喘息的空间,他还是爱项书玉,没办法看着项书玉难受。
可是项书玉却忽然摇起头,哭着说:“我不去……我……”
他捂住嘴,弯着腰,猛地干呕起来。
他去不了了,他都忘记了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孽种,他现在才想起来,一想起来便觉得那还不成人形的东西正在吞噬他的五脏六腑,直到连着母体一起消化掉。
项书玉忽然后脊发麻,他惊恐万状,抓住了段枂的衣袖睁大着眼说:“我不能去,我要打掉这个孩子,我不能带着污脏的东西上台,我求求你了段枂,你救救我……”
他像是彻底崩溃,尖叫出声,被段枂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办呢……他做了错事,他才是偷了机密的那个人,他陷害段林进了监狱,又害了段母重病。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他只是想报复一下段林,可是为什么会把事情搞得一团乱!
他情绪波动太大,段枂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被吓了一跳,忙叫助理和保镖来:“快把他抬上车,去附近的医院。”
他已经站不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身体还没好透,只是说这几句话就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轮椅里。
项书玉干呕着,眼前阵阵发黑,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被搀扶着离开了候机厅,上了段枂的车。
alpha的信息素还是他熟悉的,但因为已经有了段林的标记,他现在很排斥段枂的存在,尤其是和他共处一个空间内。
项书玉靠在车窗上,神智迷离地哭着说:“我要标记,给我标记……”
他觉得身体很难受,他想要段林的标记。
段枂向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抱住他,项书玉却在察觉到他靠近的一瞬皱了眉,紧接着扬手给了他一耳光,嗓音尖锐:“滚开!”
段枂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响,但偏开脸的那一瞬,他似乎在项书玉后颈上看到了印记。
段枂脑子一片空白,他强行捧住项书玉的面庞,项书玉的面颊滚烫到有些烫手了,脸上还有潮湿的泪渍。
段枂却顾不上太多了,他拉开项书玉的衣领,在他后颈上看到了一枚茉莉花印记。
段林给了他终身标记。
段枂呆愣地松了手。
终身标记,怀孕……
刚分手项书玉就变成了这样……
段枂想起他和项书玉刚分手地那天段林对他的挑衅,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段林做了什么。
他早在自己还在和项书玉恋爱的时候,就开始觊觎项书玉了!
段枂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恼怒,却又在想起段林的现状时偃旗息鼓。
怪不了谁。段枂想。
是他自己没保护好项书玉,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孩子……
要是项书玉不想要,也可以打掉。
但段枂还是后悔,他当惯了天之骄子,前二十七年人生顺风顺水,从来不懂得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和项书玉分手之后,他才慢慢琢磨清楚。
他明知道项书玉喜欢孩子,项书玉不想吃避孕药,他却还是逼着项书玉吃下去。
若不是这样,项书玉会怀他的孩子,会和他结婚。
他们现在也不会这样相顾无言。
段枂后悔到心头泛酸,身上伤口又开始密密麻麻疼痛,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
他轻声道:“我把他的标记覆盖掉,好不好?”
他试图安抚项书玉:“覆盖掉,就不会难受了,我和你匹配度那么高,是可以覆盖掉段林的标记的。”
项书玉还是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看起来很累。
他现在冷静一些了,但小腹的坠痛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他身体颤抖不止,心却直直下坠,像是坠进了深渊。
音乐会,他可能去不了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上了台恐怕也弹不出曲子,只会更丢脸。
项书玉失落又痛恨地咬着唇瓣,勉力抑制着哭腔。
机场附近有医院,项书玉被助理和保镖护着送上楼了,段枂行动不便,只是颓唐地坐在车里等着助理回消息。
他理还记得自己死里逃生那天,从抢救室里出来,隐隐约约听见母亲哭着给项书玉打电话,但项书玉只说,他不想看见自己,也不想管他的死活。
段枂一直记得项书玉心软,这么心软的人怎么会说这样无情的话呢。
他不相信,所以现在身体状况好一些了,他来见项书玉了,才发现原来不是他误会了。
项书玉确实无情,甚至还说恨他们。
段枂眼眶泛红,眼白都是血丝,他终于收到了助理的消息,他几乎都已经能猜到助理会和他说什么,或许会告诉他项书玉的孩子有两个月了,然后再告诉他项书玉身体不好坏的是个弱胎,需要尽快打掉。
段枂心中阴暗地盼望着医生会说后一句,但助理的消息只有一段话,说:“项先生好像是假孕症状。”——
作者有话说:段大快给你老婆补一个更好的演出!
本章掉落小红包[摸头]
第53章 第 53 章 在江夏月远去的脚步声里……
“假孕?”段枂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一时间竟然没能看懂文字,“什么意思?”
“项先生没有怀孕,医生说可能是腺体短时间内没办法承受住两个alpha的信息素, 身体为了自保所以才会出现假孕症状来抗拒情事, 一些简单的检测手段或许没办法检测出真实的受孕情况,所以刚才医生已经带着项先生去做检查了。”
段枂紧紧盯着助理发来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欣喜若狂。
原来项书玉没有怀上段林的孩子。
他实在是太可耻,都已经到了现在,段林还在看守所,他却在这里因为项书玉没有怀孕而喜悦。
他们这两兄弟真是……一样的冷血。
段枂捂了捂脸, 将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又给助理打去电话:“来带我上去。”
他这次来南城本意是想去看看段林的,最好能先将人取保候审了带回北城, 母亲还在住院,如果段林在,或许能好得快一点。
但来之前他查到项书玉订了一张去塔本亚的机票, 于是他临时起意堵了过来,也如愿见到了项书玉, 然后从项书玉那知道了很多不可抗力的真相。
这会儿他不急着去见段林了, 见了也没什么用, 他没办法让项书玉出去担责。
况且, 他现在更想确定项书玉究竟有没有怀上段林的孩子。
如果没有怀孕,那他就可以想办法重新追回项书玉, 然后帮他覆盖掉段林的标记。
这样, 或许一切都还能重来。
以后项书玉想要孩子,或者不要,他都可以依着项书玉, 不会强迫他任何。
段枂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便觉得心跳加快。
他被助理带到病房外,项书玉情绪过激是受到了孕反的影响,医生已经确定了他没有怀孕,但假孕的症状还未消减,不知道要在身上停留多久。
项书玉还有点难受,从身体到心理。
他躺在病床上,偏开了脸没看来人,只是闭着眼,但脸颊上还带着泪渍。
段枂在病床边待了一会儿,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去做,但看着项书玉的样子,他知道现在和项书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反而可能让他的抑郁状况加重。
许久之后,他才道:“等我去见过了段林,我就先带你回北城。”
项书玉神色微微一动,像是要说话,段枂又继续道:“只是回去看看病,那边医生要更好一些,先把假孕的症状缓解了,然后看看还来不来得及送你去塔本亚。”
“来不及了,”项书玉声音有些沙哑,也很是疲倦地闭上了眼,“无论做什么……都总是来不及的……”
段枂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项书玉。
项书玉像是想睡了,他翻了身,背对着段枂,段枂心里有一丝无力:“别这样悲观,况且,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塔本亚不算很好的音乐会的……等会儿会有心理医生来找你。”
“不见。”
“听话宝宝,”段枂试图给他信息素安抚他,但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放弃,劝说道,“你一定还想上台的,要早一些养好状态才行。”
项书玉半晌没有反应,久到段枂以为他睡着了,叹了口气正要离开,项书玉忽然喃喃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啊,几次三番想要让我放弃所有工作和前途做他一个人的金丝雀,看似想尽办法为我谋划,实际上也只是想得到我的爱,为了这一点点爱,就可以勉为其难做一点好事,然后再借别人的手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初筛的时候我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才把曲子演奏完,我还在庆幸我还能去塔本亚音乐会的现场,我还在庆幸事情都没有搞砸,你看,到了现在不还是如他所愿。”
项书玉轻轻自嘲地笑起来,反问段枂:“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段枂无话可说。
他的出身是项书玉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天堑,父母恩爱,他也从来不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操心,无论做错了什么事都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兜底。
他无法感同身受项书玉的痛苦和失望,也没有立场去安慰,说得越多,反而越像既得利益者的炫耀。
沉默片刻,段枂选择了回避:“我去看看段林,你好好休息。”
他走了,病房里恢复了安静,但段枂将保镖留下了,就在门外守着他。
项书玉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仿佛只要睡着了,就可以远离所有不高兴的事情-
北城车祸的事情还没查清,那边警察也没有贸然将查到的信息告诉段枂,但段枂手上有自己的私人侦探,查一查总有蛛丝马迹,多少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尤其是今天刚从项书玉这边听到了段林做的那些事情,他现在也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或许不是错的。
他对段林的情感很复杂,尤其是看见段林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之后,段枂更觉得迷惘,许久都没开口。
“你恢复得还不错,”还是段林先起了话头,“我以为,你还会在医院待一段时间。”
但段枂却答非所问道:“我见到了项书玉。”
段林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没话说了,只是神色稍许阴沉。
“项书玉生病了,或许是抑郁症?或许也不太严重,应该和你有关,但他没有怀孕。”段枂观察着段林的神色,心里有一些隐秘的,并不恰当时宜的期待,想从对方脸上看到让自己满意的表情。
但他有些失望,段林面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你早知道他是假孕,怎么没告诉他?”段枂皱着眉问。
“我以为你今天来是想问问我在里面过得怎么样,或者是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段林声音冷淡,“原来只是来质问我和你前男友的事情。”
“段林!”前男友三个字猛地刺痛了段枂努力隐藏起来的烦躁的心,他怒道,“你知道我现在不提这件事是因为什么,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有时候父亲母亲忘记了给你我也会去帮你索要,你竟然连我喜欢的人都要争?”
“嗯,我就是要争,没有你喜欢我就不能喜欢的道理。”
段林说着又轻笑一声,他泰然自若,仿佛现在身陷牢狱之灾的人不是他似的:“我为什么不告诉项书玉他是假孕,当然是因为这样他就会认清现实和我结婚,我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真的孩子,这样,他就一辈子没办法从我身边离开。”
他这话说得那样平静和自然,好像将一个人困在自己身边,变成他的附属品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
他让段枂都感到了一丝荒唐的恐惧:“你疯了段林。”
他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是自己双生的弟弟,像是从前从未发觉。
“我以为你从项书玉那知道我雇凶撞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是个疯子了。”
段林丝毫没怀疑段枂会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毕竟项书玉这么喜欢他。
“我标记项书玉的时候,他还在抱着我喊你的名字。”段林难得笑起来,迎着段枂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说,“他经常把我认错,觉得是你,有一次你来南城,前脚你刚走后脚我就进了他的家,他那么笨,摘了眼镜他根本认不清楚是你还是我——”
“够了!”段枂心中一阵暴怒,“项书玉根本没和我说什么。”
段林的话忽然堵在了口中。
没说什么?
他让人撞伤了段枂的事情,项书玉居然没告诉段枂?
段林脸上出现了一瞬空白。
段枂胸膛剧烈起伏,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段林的话气到想要揍人,到时候惹了麻烦,父亲母亲又要为他们担心。
段枂起了身,说:“我去求过项书玉替你出庭作证——”
“别去求他,”段林忽然打断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段枂没说话了。
段林这个态度,他多少心里也清楚,原来是段林自认倒霉,替项书玉担下了责任。
他唯一的温情没给父母和手足,给了一个并不爱他的omega。
段枂到现在还无法接受段林也喜欢项书玉的事实,他觉得项书玉不像是段林会喜欢的类型,但是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项书玉这样的人,看着笨,单纯,又很容易心软,多少人见他第一面都是看不上和戏谑,相处久了,却很容易掉进项书玉的爱情陷阱里,成为他的阶下囚。
段林会喜欢他,兴许也是正常的。
段枂深吸一口气,他没什么想和段林说的了,离开了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