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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 春甜花花 21251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车库里几乎没有新的光线。

近乎于黑的环境里, 徐斯人只能看到方知有的一点点轮廓,倒是他的眼睛,湿润中反映着银色的光线。

他也在看她, 他们静静对望。

下一刻, 他们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噗嗤——”徐斯人忍不住挡了挡唇, 她抢先出声,念叨道:“妈,能不能先把红果视频卸载了?你实在无聊,看两集台偶也未尝不可呀!”

“……”妈妈在电话那头默抿了一阵儿, 才慢慢地,扬起一抹朴实的憨笑,嘿嘿嘿打着哈哈。

再开口, 妈妈很明显地降低了她日常的分贝,压着声量问:“那啥……我刚才说话的嗓门大吗?”

徐斯人的嘴角翘了翘,很客观道:“习惯了, 要说能不能把在三楼写作业的我叫下来吃饭……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但要说能不能叫到在隔壁打拖拉机的我爸,还是有点难度的……穿透力这一块, 我看还是保留了一点实力, 没拿出真水平。”

“……”妈妈有气无力道:“没心情跟你说笑。”

“哟, 怎么啦朱女士?怎么没心情笑啦?”徐斯人眼睛一亮, 笑的更欢快了,“我看你讲我男朋友那劲儿, 明明很有活力嘛!”

“……”可恶!

妈妈垂死挣扎, 悄咪咪地试探着问她:“徐斯人,我刚才听到了有男的跟你一起笑,嘶——我是不是太想了解你男朋友……都出现幻觉了?”

徐斯人凝着方知有, 相对密闭的车厢里,她知道他听得清。

心底深处,徐斯人也有些好奇方知有的反应,想看清他的态度,她很遗憾这一刻的光线无法将他尽收眼底,她伸出手,朝他探了探。

直到那个熟悉的大掌也相应地朝她伸过来,一只,又一只。

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合着她的掌,紧捧的姿态像是保护,也像是藏匿。

他温暖的掌给与她温暖,也给与她安全感。

徐斯人的心里忐忑又冷静,她默了片刻,承认道:“妈妈,我男朋友就在我旁边呢,我们在车上,刚到家。”

“……”妈妈悬着的心这回是彻底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妈妈长吸了一口气,假装一切没发生,换了副慈祥的口吻,温柔道:“徐斯人,很晚了,早点睡,晚安,拜拜。”

妈妈单方面宣布结束,并且立刻挂断。

徐斯人愣了一会儿,重新看了一眼手机,见屏幕上显示的结束通话时间29:12,她将手机放下。

她抬眼,重新看回方知有,因为看不清,她解开安全带,探过去,凑得更近了些。

方知有:“这样就看得清了?”

徐斯人:“看不清。”

“嗯。”方知有鼻尖轻应了声。

下一刻,徐斯人感受到有风吹过她的掌,当她意识到方知有已经松开她的手时,接着,她感受到了他靠地更近的体温。

暖热,性躁,熨贴着人心里冰凉的角落。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动作,但是很快,她感觉到他前探的螳臂,结实如牢地掐住她的腰。

她还没明白过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人像拔萝卜似的,往上一提。

“呀——”徐斯人忍不住惊呼。

待再回过神时,她已经被方知有抱了过来,坐到他的腿上,与他面面相觑。

方知有掐着她腰的手顺势缠到她背后,他紧着她的腰,锁着她的背,密密地圈住了她。

黑暗里被放大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强烈。

徐斯人没由来的紧张,她舔了舔嘴唇,因为一时没想好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便慢慢垂在两侧,掐着自己跪坐在方知有腿两侧的脚腕。

方知有主动靠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徐斯人的鼻尖。

他的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态度风流暧昧,他问徐斯人:“现在可以看清我吗?”

徐斯人没法回答,她的舌尖正紧顶着上颚,无法放松,她只能咽了咽空气,缓缓点点头。

“好,看得清就好。”他微微仰视着,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请求道:“徐斯人,能不能带我回你家?我们一起。”

原来在黑暗里待久了,也可以清晰地看见。

徐斯人不用去想象方知有的神情,因为他就在她眼前。

依然是那张冷静淡然的脸,眉骨偏高,轮廓深邃,墨一样浓亮的双眼,是疏远的,是清高的,他的薄唇微紧,带着淡淡的紧张。

他圈搂在她腰后的臂膀不自觉收紧,她被压着靠的更近了些,与他心口贴着心口,仿佛拥抱。

徐斯人:“方知有……你确定吗?你……”

徐斯人欲言又止,她抿了抿唇,虽然没将话说明白,却又潜意识地相信他能意会。

方知有凝着她,郑重回答:“确定。”

徐斯人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一团,“为什么?你不会害怕吗?”

方知有轻挑眉头,反问她:“害怕什么?”

“跟我回家呀,”徐斯人的语气有些急迫,她提醒他道:“如果是以我男朋友的名义,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徐斯人怕他太过轻视,索性讲的更明白:“你会失去隐私,我的女性长辈会接二连三地围着你,打听你,催问你关于我们的情感规划,没完没了。”

方知有的嘴角染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的语气风轻云淡,也掷地有声,他说:“徐斯人,我明白的。”

“我是要以男朋友的身份跟你去,不是朋友。”

他平静镇定的回应,成熟稳重,贯穿始终的态度,又透着春风化雨般柔和。

这一刻,徐斯人才慢慢接触到了方知有的另一面。

她突然意识到似乎是她把方知有想简单了。

能够在28岁便挣到11位数身价的方知有,从来不是那种简单的男人。

他也有他的心思,他的计量,他的决断。

徐斯人心里的滋味有些奇妙。这样的方知有,几乎要让她不认识了。

她记得——他明明是很善良单纯的,总是一副很容易被控制的模样……不是吗?

徐斯人忍不住伸手,触碰他,掐住他的下巴,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施压与掌控,她看进方知有黑漆漆水盈盈的眼睛。

徐斯人:“你才认识我不过数月,这么草率就决定跟我回家……你未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方知有静静看着她,他的鼻梁秀挺,深刻的五官轮廓,含蓄冷艳,双眼情绪内敛,透着股孤傲与倔强,让明明是擅风流的俏模样,恰恰偏执痴情。

他声轻语宁,带着强调意味,心境通透道:“人不对,多少年都下不了决心。人对了,再用时间衡量,只会造成无效的浪费。”

“徐斯人,遇到你,和你在一起,因你做的所有决定,我永远不会后悔。我真切地认为:我们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很美好。”

深夜里的心,互相撞击,发出声响。

方知有没被徐斯人劝退,这让徐斯人烦恼,也让徐斯人欣喜。

黑洞洞的车厢里,她半梦半醒。

她没有整理好复杂混乱的心绪,只是仅凭直觉地靠近方知有怀里,依赖他,圈搂住他的脖子。

徐斯人的发丝扫过方知有的鬓角,痒痒的。

方知有紧紧地圈着她,温柔地轻轻地晃了晃她,他小声询问,卑微低求:“所以,行不行?”

被紧裹着的感觉,有着密不透风的安全感,徐斯人心里倍感安宁。

呼——徐斯人将脑袋靠着方知有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

她如呓语般小声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方知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

徐斯人深深地吸气,呼气。

她的脸颊就贴在方知有的颈边,她的胸膛在方知有的心口深深起伏,她轻而无力的声音,脆弱至极,她说:“我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斯人的自我勉励,透着淡淡的被动。仿佛一面被重力锤击过的镜子,勉强完整,也全是裂痕。

方知有明白,一直明白。那是身为弱者在通往自由时,心境上最真实的写照。

他明白小镇女孩徐斯人在决定跟旧思想宣战时的坚定,也明白徐斯人决定留在大城市的勇敢,更明白徐斯人轻易被拽回去的无助。

她逃离小镇四年了,可是又好像从未离开过。

她的爸爸、妈妈永远地呼唤着她,而一旦她回头……无论她走了多远,她都会重新陷进她的出身、过去、旧时代中没有被完全摆脱的价值观里。

这让她迷茫,也让她懵懂。她明明与过去周旋了很久,又仿佛一直在原地挣扎。

他突然意识到徐斯人作出这个决定的艰难。

如果他放弃的话,也许徐斯人会拧巴难受一阵子,但情绪的更深处,她应该会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徐斯人不用再担心:

当他在面对她家人的盘问时,有可能会露出鄙夷的表情,不耐烦的敷衍。

当他在家乡看到她角色上的另一面时,有可能会对她丧失兴趣,回来后抛弃她。

当他在得到旧观念的启示后,有可能会成为她厌恶逃离的一部分,与乡亲一同衡量她,定义她,道德绑架她。

哪怕是处处维护她的母亲,也会无法摆脱旧思想,习惯性地物化衡量她的年龄、样貌、身高……

何况是才认识徐斯人四个月的他呢?

要徐斯人赌上失去,赌上他不会受她的过去影响,要她点头。

方知有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挺任性,也挺自私的。

呼——方知有的心口骤起一阵轻弱的压迫与窒息感,仿佛有人往他的心里踩了几脚。

他终于彻底领会了徐斯人的“我也要做好准备。”

“对不起,徐斯人。”方知有紧贴着徐斯人的体温,心里动容道:“谢谢你,徐斯人。”

徐斯人的鼻尖冒出一声轻笑,她抬起身体,凝着方知有。

她没想到方知有的眼眶渐湿,她诧异于他情绪的起伏,又见他低下眸,密而纤长的睫毛,藏住他的所有心事。

她没太明白他,也好像有些明白。

到底,到底,是他真心在意她的处境与感受,不舍得她受到一点委屈辛苦。

爱是心疼。徐斯人真的感受到了。

车里的温度渐渐闷热,徐斯人眨眨眼,侧头看了外面一眼。

她利落打开车门,率先从方知有身上退下,跨出去。

入秋后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提神醒脑。

徐斯人站在车门边长呼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酸劲儿,跟着彻底透出去。

她转头,重新朝车里的方知有伸出手。

方知有看过来。

徐斯人故作轻松道:“走吧,我的爱人,难道你还想在车里过夜?”

方知有伸出手,紧紧抓着徐斯人的手,他从车里跨出来,墙一样重新伫立到她身边。

徐斯人牵着他,一步一步回到他们的家。

空旷的楼道,沿路的感应灯一盏一盏的亮。

徐斯人盯着他们同频而行的脚,思考心事,直到方知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冷静又肯定。

方知有:“徐斯人,不用你替我买任何东西,你把叔叔阿姨和其他亲戚们喜欢的东西列给我就好了,我会将礼物备齐的。”

徐斯人诧异地拧过头看向方知有,意外于他竟然将她心里刚起草的计划给猜到了。

方知有:“我明天先陪你去见律师,待见完后,让律师带你去办理资产转赠登注的手续,争取在回家前办完。先拿到了手,你爸妈也放心些。”

“后面的事,我就不陪着你去了,我们兵分两路,我去买礼物,准备些东西。——你相信我,我会做好的。”

“对了,去你家的几种交通方式没有直达,无论如何都得转三趟,我们带着行李不方便,反正也只是700公里的距离,我们开车去吧。”

“咱们提前3-5天出发,每天只开100-200公里,沿路落脚,在当地休息,尝尝当地的美食,就当秋游了。——咱们不赶路,应该不会太累。”

“攻略我来做吧,我抽空看看。做一个笼统的规划,到时候再机动行事,如果你有想要途径的城市,你再告诉我,我们一起去……”

方知有几乎是口若悬河,点燃的炮仗一般,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一阵。

他几乎将所有需要操心的事都揽了过去,不嫌麻烦,甚至很积极热情。

一股暖流涌进徐斯人的心里,她的嘴角缓缓荡出一抹笑意,她侧过头,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暖亮的光线,柔焦他的脸。

他矜冷锋利的容颜,因为频繁的絮叨而亲切庸和,目光沉湿,透着淡淡的忧思与在意,薄唇不断地挣动,一下下盖在她的心尖。

一时冲动,催促着她,占据着她,徐斯人拽着方知有胸前的衣服,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拉扯。

她心潮澎湃地踮起脚尖,无比期待地仰着头,靠过去。

“叮叮叮……”金手镯撞击的清响,一夜如梦。

她亲吻到他的下巴,她忍不住吟吟而笑。

“怎么还偷亲我呢?”一切言辞被打断,方知有愣愣抬起手,摸了摸被亲吻的地方。

被甜蜜覆盖的伤口,反复变化,方知有低下眼眸,见徐斯人两眼弯弯,笑嘻嘻地仰望着他。

她眼里的爱意纯粹,一张干净的笑容与白皙的脸颊,透着童真。

方知有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紧跟着,他反手搂住徐斯人的腰,主动俯身。

他压下身高,诚实地靠近她。

薄唇仅悬在她的正上方,咫尺之间。

他没有吻她,而是用一个问题变相索吻:“徐斯人,不想我废话,那你应该吻的——不是下巴。”

墨瞳,薄唇,轻轻滚动的喉结。

方知有目光如炬地噙着她,像看到心仪的猎物,却不敢妄动。

徐斯人不禁心花怒放,她忍不住翘了翘眉头,得意地摇头晃脑,一阵故意拖延。

直到方知有抿平唇角,微抬起身子,她才伸出手,圈住方知有的脖子,继续将他锁在自己身前。

徐斯人红着脸,一双眼不止地眨,半晌,她终于能压下心里的羞涩,坦白从心道:“方知有,我真喜欢你呀。真的真的很喜欢!”

欢喜。心里很甜。

察觉到徐斯人这回是真的放下防备了,方知有也跟着轻松地笑了起来。

他朝徐斯人轻挑眉头,语气闲懒中又带着点赖皮撒娇的意味,浑不吝儿地揶揄道:“哦?没感觉到……看来还是觉得清静?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哈哈!”徐斯人皱了皱鼻头,终于贴了上去。

沾着他湿润的吻,沾着他湿热的体温。

那个在梅雨季里,一直努力将自己捏造成值得被爱的小孩,终于在23年后的秋天,一点点被晒干。

徐斯人:“方知有,你现在能感受到了吗?”

第72章

徐斯人的家, 起初在一片连绵青山的尽头,后来,爸爸带着妈妈下山, 紧跟着时代, 满镇刮了几年大白,一点一点, 把家搬了下来。

起初是租房。

第一间是被岁月腐蚀冒着气孔的土泥巴房,凹凸不平的泥巴地,吱吱呀呀的老木门,仿佛随时要倒塌的模样。

每当狂风骤雨, 徐斯人都会偷偷看一眼另一张床上的哥哥,胆战心惊。

第二间是街对面的红砖房,白墙水泥地, 牢固紧实的铁门,住在二楼的房东一家,都令徐斯人心安。

徐斯人不再惧怕雷雨天, 并且开始有了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衣服。——是房东阿姨给的,她女儿穿不下的旧衣服, 成了徐斯人的新衣服。

一直住到12岁, 新世纪的春风彻底吹进来。

一边暴力争吵, 一边携手并肩的爸爸妈妈, 又攒了些钱,带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妈妈买了一块二手地, 地上连着的三层楼, 成了他们的家。

徐斯人还记得她们搬进去的第一天。她跟着家人把床柜桌椅一件件搬下来,把行囊搬下来。

虽然房子不是很新了,白墙发灰, 还有各种被蹭上的脚印,但徐斯人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在这间房子里,徐斯人又住了6年,直到她考上大学,她带上她所有的行李,刚好装满一个24寸的行李箱,她离开了这里。

大学四年,徐斯人回家的次数并不多。

回家的车费,省钱版加起来一共是362元,选一班绿皮硬卧到市,转大巴到县,再转班车到镇,加上倒车的时间,共需要11个小时。

压缩在一起是11个小时的路程,在这一趟被拉的更长,方知有开车载着她,一天只赶百里路,是旅行也是回家。

徐斯人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她在他乡时,总是想念家人,想念故土,可真到了回来的这一天,离得越近,她越想逃。

真正到了家门口,她又磨磨蹭蹭,连打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

她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看着前面不远的家。

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追风少年,从车前一晃而过。

少年刚飙出不远,便在前面拐角把车转了向,重新迎面骑回来。

两只腿外扒,踩在车板上的半只脚露出鞋底,一副吊儿郎当的地痞样,搭配褪色的绿车壳儿,将小镇社会青年,彰显的淋漓尽致。

少年的面部轮廓流畅,五官也精致小巧,标准的浓眉大眼,眼睛又大又亮。

他咧着嘴,笑的清爽憨正,眼放精光,打量着徐斯人正坐的库里南。

小镇鲜少进来这么好的车,他欣赏地把车看了好几眼,见要开近了,他不想车里人笑话他没见识,便把头一撇,歪着嘴一脸轻蔑地继续往前。

徐斯人的目光始终擒在少年的脸上,见电动车又要开过去了,她下意识将车门拉了条缝,大喊道:“哥!!”

“嗯?”徐耀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一把捏死刹车,在车子不受控地继续往前蹿了几轮时,他把脚往地上一踩,屁股一颠儿一颠儿地,踉跄把车停下。

库里南的车屁股正对着他,他往自己的前后左右看了一眼,方圆10米内没瞧见人影。

幻听?肯定是幻听!总不能是撞鬼吧?徐耀宗看了眼头顶的太阳,脸皮抖了抖。

“噔——”库里南车门被推开的轻微声音从背后传来,徐耀宗下意识跟着动静往后看了一眼。

便见里面站出来一个女人,穿着一件衬衫,外面搭一件粉紫与灰黑相间的条纹开衫,一条黑色的百褶长裙……

这人……怎么还越看越眼熟?徐耀宗拧着脑袋把徐斯人看了半天。又因为她的衣服和打扮太过于富贵气质,不敢瞎猜。

人都有相似之处。但人不能随地认妹。

徐耀宗咧了咧电动车车屁股,还在犹豫。

“滴滴滴!”后面骑来的电动车按了按喇叭,路过徐耀宗时,还朝他翻了个白眼,扯着嗓门提醒道:“哥们儿,车停路中间是几个意思?碰瓷啊?”

“碰你吖的!你……”徐耀宗脾气一急,两眼一瞪,目光追踪,脚已经踏上车,正要拧把手呢。

“哥!你别追了!”

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这回徐耀宗确认了,不是幻听。

徐耀宗愣了愣,他再次拧过头往车后面看了一眼,目光不咸不淡。

发现徐斯人一夜暴富的境遇,哥哥的神情里既没有流露出惊喜与贪占,也没有流露出怀疑与嫉妒,他的平静到徐斯人心安。

徐斯人双手互掐着,扭扭捏捏,有些不自在。“哥,妈都有跟你们说不?”

徐耀宗的眉头动了下,渐渐眼中一定,他扭着车屁股,愣把车往路旁的人行道上一骑。

娴熟地把脚蹬往下一踩,把车头一歪,支出小三角的造型,将车停树下了。

车钥匙拧锁住车头,他拔下钥匙,捏在手里,一屁股抬起来时,车子也跟着浮起来了一点点。

他跨下车,两只手捏成拳捶在身体两侧,脚底轻盈如飘,往徐斯人跟前走近。

越近身子越低,越近姿态越猥琐,到最后,徐耀宗近乎于探头探脑,一味将视线往车里钻。

徐斯人特别能理解徐耀宗这幅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她心领神会,主动要去拉后座车门,给徐耀宗看看车里的情况。

“哥?没见过库里南车里的配置吧?你……”

“看个球车。”徐耀宗毫不客气地啧了她一句,眉头瞬间紧拧在一起,他抓了抓头发,毛躁道:“你那个土豪男朋友呢?亮出来我看看。”

徐耀宗嘴里跟点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还直拿眼睛往徐斯人身上打量,探视她的反应。

徐耀宗:“要我说,妈还是电视剧看少了,竟然忘了问你,他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哎,你当年抱着手机看《遇见王沥川》,我还觉得你不切实际,真没想到,你还给我搞上戏剧来源于生活了。抄别人桥段了吧?又拯救上了吧?”

“”徐斯人掏了掏耳朵,见徐耀宗越靠越近,她气沉丹田,面朝他耳边尖声喊道:“其实是他s人被我看到了!”

“哎哟我去!”耳朵被炸了。

徐耀宗惊恐地按住耳朵,往旁边连退了几步。

他瞪了徐斯人一眼,暴跳如雷道:“徐斯人,矮穷矬你哥已经占了两样了,你再给你哥吼聋了,我腻天空!我这辈子还能找到老婆吗?”

“”徐斯人崩了崩嘴角,最后还是没忍住,被徐耀宗的自我调侃逗得噗嗤笑了起来。

徐耀宗见徐斯人没那么紧张了,便也跟着咧嘴乐,顺带把胳膊支在车顶上,吊儿郎当斜着身子。

再趁着徐斯人不注意,偷偷俯下身,顾不上猥琐地,把脸往车玻璃上一贴。

徐耀宗小声嘀咕道:“外面动静这么大都不出来看一眼,这车的隔音有这么好吗?别是个聋子,在擦助听器呢?”

徐耀宗不断尝试各种偷看的角度,他打量半天,才发现——

徐耀宗咋舌:“贵车是不一样啊,里面真是一点也看不到。”

“别看了,人不在车里头。”徐斯人单手撑腰,把下巴往门口的水果店一扬,提醒道:“那儿呢。”

“买水果去啦?什么身价啊,就买点水果做见面礼啊?失礼!荒唐!”徐耀宗唧唧歪歪地挑起一边眉头,端起大舅子的风范,很嚣张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高大强壮,冷面厉眼的男人,大步流星,转眼逼近。

山一样的气场,压过来,带着被晒暖的秋风,瞬间扑到徐耀宗面前,只有176cm且体型偏瘦的徐耀宗,有种被临头给了一闷拳的感觉。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后背贴在车上。

滑稽的姿势,顶着一张干净俊秀的脸,徐耀宗直愣愣看着方知有,眼睛明亮澄净,一张脸带着几分呆愣愣的傻气,又透着憨厚淳朴。

方知有的目光在徐耀宗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着他与徐斯人相近的五官,以及眉眼中再熟悉不过的和善气质。

方知有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地朝徐耀宗点头示好:“你好。”

“……”好不到哪里去。

离远了看就觉得挺男人的了,离近了看更是英俊冷艳。

这是他妹夫?怎么跟徐斯人说的一模一样啊?还真是高富帅!

徐耀宗的眉头微平,他狐疑地看了方知有几眼,再打量上方知有两个手各提着4箱水果,他的嘴蠕了蠕,张来张去,说不出一句话。

徐斯人脚底挪了几步,靠近徐耀宗,故意压低声音调侃道:“哥,赶紧冲过去热情地抱住他呀,顺便偷偷摸摸他的腿,看看是不是假肢……”

“大变态!”徐耀宗下意识避嫌地往旁边躲了躲,侧背着对徐斯人。

余光偷瞥着方知有的反应,徐耀宗斜眼瞪了徐斯人一样,鼻孔出气道:“不好笑!”

“哈哈哈哈。”徐斯人捂着肚子乐了起来。

她竖着大拇指,指向方知有,跟徐耀宗介绍道:“我男朋友,方知有。”

又把身子偏换方向,指向徐耀宗,介绍道:“我亲哥,徐耀宗。光宗耀祖的耀,光宗耀祖的宗。”

这通介绍,直把徐耀宗的脸羞的臊红,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急地直朝徐斯人摆了摆手。

“想临时刨个地洞钻已经来不及了!你就别点哥了”徐耀宗暗暗站端正了些,顺带着自我挖苦道:“自哥高三那年只考了352分,在网吧里哭了一整晚开始,哥算是彻底明白了

还是当屌丝活得轻松。——哥这辈子不拖你后腿,你也别嫌弃。"

徐耀宗与徐斯人随口说了几句真心话,转眼又端起长辈的架子,主动朝方知有走近几步。

老陈在在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歪着脑袋去看方知有,变着法儿地夸徐斯人:“光宗耀祖的事,还是得交给徐斯人……

你别看她长得跟花瓶似的,这孩子脑子可好使,从小就读书不错,性格也开朗,做菜好吃做事轻快,又乖又懂事,为人善良处事踏实”

徐耀宗本来就是想说点好话,哪想到他越夸越上头,越夸背挺的越直,越夸站得越正。

徐耀宗大手一挥,认可道:“我妹真是没什么缺点,除了我家太穷了,养的她也土扣土扣的”

“哎呀哎呀!”倒把徐斯人听的脸热,不好意思呆下去了。

她走上前搡了搡徐耀宗,打断他,给了他一拳头,嗔他道:“搁这儿开表彰大会呢?放心吧,苟富贵,勿相忘,你是我哥,我绝不"

“得得得!"徐耀宗反手捂住她的嘴,“没点你,没想让你伏哥魔!别瞎说了。咱家活得下去,用不着你来倒贴。你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徐斯人看着频频观察方知有脸色的哥哥,只觉得心里一阵暖热。

初回来时的不安在插科打诨中散了不少,她拽下徐耀宗的手,呸了几下,嫌弃道:“手有点臭,你摸屎了?”

“”欺人太甚!

可惜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跟徐斯人打架。

徐耀宗长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回家再说吧。”

徐耀宗觑着这排房子中间的一栋,扬扬下巴,对方知有道:“我妈听说你们今天回,今天赶早就去买了鸡鸭鱼肉,可新鲜了,你就敞开吃吧!走!”

“好。”方知有配合地点点头,又主动往前走几步,直接把手里的水果塞给徐耀宗。

“”这也太

徐耀宗愣了一下,又不想摆脸色,便配合地打圆场道:“真是赶早不如赶巧,这路过呢,刚好给你们搭把手了”

徐耀宗话还没说完,便被方知有打开的后车座上。

堆成上的高档礼盒映入眼帘,直接把徐耀宗惊到直咽口水。

他看到两箱茅台,两箱合天下时,感觉这两人是要办订婚酒。

再看到里面还有一叠新买的苹果系列产品,又觉得可能是要搞直播抽奖。

等方知有打开后车厢,他歪着脑袋一看,又见五颜六色一大堆。

这些有钱人,正令人徐耀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翘。

重视就好,重视回来见家长,就是重视徐斯人。

徐耀宗心里松了一口气,再顾不上两人,转身就开始往家赶。

脚底喜庆生风,徐耀宗边走边喊,吆喝声里藏不住的炫耀:“爸!妈!赶紧出来搭把手吧!你们的女婿回来了!”

第73章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 因为屋子的装修还停留在20年前,没有抽油烟机的厨房里,不断飘出油烟。

徐斯人隐隐闻到红烧猪蹄的香味, 软绵的胶质, 清淡的甜味,记忆里填满口腔的弹滑, 勾起津液。

她手里还端着一堆礼盒,虽然行动不便,但在路过厨房时,还是没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灶台上的两扇小排气扇聊胜于无地转动着, 高压锅也在不断喷气,正拿手背揩汗的妈妈,双眼紧盯着锅里, 颠勺儿的手铲的飞起。

“妈!”徐斯人声音轻快地喊了一声。

妈妈瞬间转过头,嘴角绽着一抹欣然的笑意,朝徐斯人点点头道:“饿了没?马上开饭。”

“好。”徐斯人咧着嘴笑, 她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方知有,对着他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眉。

方知有心里意会, 顺势往门框里挤了挤, 把自己的脸搁到徐斯人的上面, 他看向屋子里, 刚好对上徐斯人妈妈的眼睛。

“阿姨,你好, 我是徐斯人的男朋友, 我叫方知有。”方知有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

“哎哟,你好你好, 欢迎欢迎。”妈妈两眼弯弯,笑得慈眉善目,她热情地回应着,顺手把灶上的火给关了。

放下铲子,沾着油渍的粗糙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妈妈从阳光直晒的灶台边,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一直盯在方知有的脸上打量。

离开太阳过爆的光线,妈妈将方知有看的更清了些。她嘴角的笑意渐深,连连点头,认可道:“是蛮帅耶,是蛮帅,一表人才啊。”

妈妈又看了一眼方知有脑袋下,正咧着嘴,笑容里带着几分傻气的自家闺女,她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连带着笑意都有些干巴巴的,妈妈撇了撇手,让徐斯人把地方让出来,“你挡着人家干啥?不嫌他累的?”

“啊?这累什么累?”徐斯人不明所以让旁边让了让。

见方知有整个身子走近门框里,长手长脚,步伐正常,再看妈妈打量的目光,她恍然大悟道:“哦!我哥乱猜的,还跟你对答案是吧?”

徐斯人无奈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人家没缺胳膊少腿,说话也利索,耳力也好——妈,我看你最好还是把心声藏深一点吧,小心他听到。”

“你”妈妈的脸色一瞬间僵住,又快速缓和过来,她横了口无遮拦的徐斯人一眼,重重呼了口气,带着点无奈。

“阿姨,”方知有适时出声,他心里一盘,主动道:“我给您跟叔叔带了礼物,您愿意先看看吗?”

“喔唷,那可以啊。”妈妈的目光一亮,重重心事化成的千万道询问,一瞬间找到了豁口,她两只手合着拍了个巴掌,很是轻快地笑了笑。“小方,你去客厅,去客厅坐坐。”

妈妈兴高采烈转过身,重新去水龙头下洗了个手。

徐斯人盯着妈妈的背影,心中幽叹,小声跟方知有嘟囔:“饭都没吃呢,看什么礼物?你等着吧,她是准备盘问你呢。”

方知有瞥了一眼已经走到客厅,正郑重小心将两箱茅台放到茶桌上的徐爸爸。

他轻推了推徐斯人,让待前的她先走。“问就问吧。不然你爸妈安心,这顿饭都吃的心事重重。”

徐斯人抿了抿唇,她转头看向屋中央光线最暗的客厅,长舒了口气,还是往里走。

“茅台,茅台,茅台”爸爸的嘴角翘到耳根上,两只手扒在茅台酒上舍不得松开。

没呆住2秒,爸爸又嫌老茶几破旧,生怕不稳妥,他改将茅台酒小心翼翼地端到地上。

可真放到地上了,他又嫌弃地上不够干净,生怕把他的酒污染了,他抿着嘴可劲儿往客厅各处看,还想找个好地方放。

一转头,再转眼,看完这陈旧的屋,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他终于想起来:不是茶几,也不是老瓷砖的问题,是他们配不上这箱好酒。

“个大破屋子!”爸爸脱口而出。

直到一阵阴影压倒他身上,他立刻紧闭嘴,再回头看向走近客厅的两个小年轻时,又浮现一抹讨好的笑。

“爸。”徐斯人下意识里,顺口叫了一声,待走近了,看清爸爸脸上的笑容,她斜着眉毛,古怪地睁圆了眼。

眼睛盯着爸爸,徐斯人心不在焉把手里端着的礼盒,跟着垒到茅台酒上。

她刚直起腰,又见身边的影子“嗖”的一下扑了下去。

是爸爸紧跟着她又把腰折下去,悉数把礼盒给抱了起来。

爸爸语气紧张道:“你放我茅台酒上不好吧?那酒瓶子能承重吗?别给压碎了。”

爸爸扫了一眼最上头的礼盒,见上面写着英文,他不认识,但价值不菲的包装,也令他舍不得随便放。

他满屋子到处看了看,真找不到好地方了,他想了想,还是把东西都放到了沙发上。

老旧的实木沙发,漆了一层红漆,上头搭配了一套乡村经典的沙发垫,绣着盛放的红牡丹,仿造的绒毛保存的还算干净齐整。

端着礼盒在旁边杵了半天的徐耀宗,见爸爸把东西往沙发上放,他眼前一亮,也跟着把自己端着的礼物往沙发上放。

“耶?”爸爸反手往徐耀宗的胳膊上打了一巴掌,竖起眉头斥他:“你也往上放?堆满了,我们坐哪?”

“诶?”徐耀宗瞪圆了眼,摸着被打的地方,连退了几步。

待离远了,他才斜着身子顶嘴道:“你能放我不能放?我不管啊,我也只占一个位,大不了我坐地上,我无所谓。”

长辈眼里,近乎泼皮无赖一般的反抗,刺得爸爸横眉怒瞪,他下意识跟着徐耀宗追了两步,吼他道:“你还抖机灵?你”

司空见惯的逼仄氛围,令徐斯人喉口一紧,她还没想好打岔的话,倒是妈妈抢进客厅的声音,唤醒了爸爸的理智。

妈妈:“诶!老徐,你给小方倒个茶嘛,我早上泡了壶玉竹百合茯苓茶,里面切了个新鲜雪梨,正是润肺降噪的,秋天喝好。”

“诶?哦哦。”爸爸瞬间止住步子,连应了几声。

新换了张客气的笑脸,他边去倒茶,边跟方知有赔礼道:“对不起啊小方啊,家里条件一般,做什么都不好看。”

一句话,莫名其妙地戳中了徐斯人的心。

她看着爸爸,见他眼角微弯,不羞不卑,诚实地面对。

她不知道爸爸的心到底长什么样的,才能在巨大的贫富差距之间,如实地阐述着这个家庭的窘境,且言语中无欲无求。

她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家,它破旧但完整,它杂乱但利落,它能挑出好多毛病……

但徐斯人在这一刻才重新意识到:它也是爸爸妈妈辛苦干了很多年才积攒买下的房子。

它是他们的窘迫,也是他们的勋章。——起码,爸爸妈妈已经带着他们兄妹俩走出大山了。

“啧。”同样紧盯着爸爸的徐耀宗不爽地啧了一声,他拧着眉快步抢上前,叫停爸爸的动作:“你是长辈,你去坐你去坐。”

徐耀宗手脚利落地拿了个干净的杯子,边倒茶,边小声又郑重地跟爸爸嘀咕:“爸,我来倒。”

“嘿,小子。”爸爸又乐了,拍了拍徐耀宗的肩膀,带着欣慰。

爸爸转过头,又看了眼屋子,三人座的长沙发上摆满了东西,就剩下一个位置,再加上另外两个单人沙发,统共三个座。

“额”爸爸挠了挠额头,摆着张笑脸,没想好怎么开口指座。

“叔叔阿姨坐吧。”方知有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他的笑容大方得体,滴水不漏,“我刚好要找一下礼物,我就不坐了。”

“是,爸,妈,你们坐吧。我们刚开了2个小时的车,站一下也可以。”徐斯人一手拉一个,把父母按到了两张并连在一起的单人沙发上。

徐耀宗瞥了徐斯人一眼,见徐斯人刚好要退回方知有身边,他干脆把人拉住,把倒好的茶塞到她手里。

“带给你对象。”徐耀宗说完,一屁股往上蹿,蹦到了最后一个位置上坐下。

徐斯人皱着脸看了徐耀宗一眼,她走到方知有身边,只端着茶,但没递给方知有。

徐斯人:“我给你拿着,就要吃饭了,下午喝也行。”

方知有朝徐斯人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按照打算,将自己背在身后的书包取下来,动作自然利落地从包里掏出几本厚文件夹。

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大步流星,行动自如。

他给徐叔叔递了一本文件夹,“这是我的个人履历,公司简介,及开发软件的版权证书,欢迎叔叔参观。”

他给徐阿姨递了一本文件夹,“这是我刚走完法律流程,赠予给徐斯人的别墅、门面,欢迎阿姨来住。”

他给徐耀宗递了一本文件夹,“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毕业证书、党员证、及无犯罪证明,个人征信,上面都有各单位公章,做不了假。”

“哈?你”徐斯人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她想起方知有在来之前忙得团团转,她还以为就是准备礼物,她没想到他竟然还准备了这些。

“哎哟,小方,你看看你”妈妈第一个打起哈哈,同时手里飞快地拆了文件夹。

她的心砰砰直跳,她真希望这是真的,替徐斯人开心的同时,她又揪着心担忧,她家高攀了这么多,那徐斯人以后还能不能挺直了腰干跟方知有说话?

爸爸瞅着眼妈妈手里的文件,一边打开自己手里的,一边客气道:“哎哟,你两又没结婚,你给徐斯人这些干嘛”

徐耀宗瞅了自家爸妈一眼,跟着边打开自己手里那本,边嘀嘀咕咕道:“无犯罪证明都开了?这也太全面了。”

再把方知有的学历一看,他瞪圆了眼吃惊道:“常青藤本硕连读?这也太完美了。”

屁股底下有针扎,徐耀宗再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跨到爸爸跟前,硬是跟他交换了文件,查看方知有的简历。“还是上市公司总裁?这也太有钱了。”

呼——徐耀宗拍了拍脑门,晃着脑袋感慨道:“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人生剧本,现实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啧!这!哎呀!啧!”一家三口,嘴里频频发出些没有意义的感叹词。

他们人手一本文件夹,彼此面面相觑,眼里具是不可置信与蒙圈。

“真吓人,妈,要不你掐我一下。”徐耀宗眉头紧皱地把一只胳膊递到妈妈眼皮子底下。

第74章

爸爸妈妈头顶上的全家福, 还是一家四口搬进来的那年拍的,蓝底照片在时光里褪色,四张轮廓模糊的脸, 嘴角含着一致的笑意。

因为不见阳光, 穿堂吹来的风,把客厅的阴凉吹动。

还穿着短袖的徐耀宗第一个打起冷颤, 紧接着,他快速反应过来,张手将爸妈紧捏的文件夹全部收回来,摞到一起。

徐耀宗拧着眉道:“管他真的假的, 都得接着过日子行了行了,也别研究了,咱先去吃饭吧, 也正午了。”

“哦!是是是,饭菜也都做好了,起锅就行。”妈妈下意识随声附和, 她两只手撑着膝盖,准备起身。

她下意识地先看了身边的丈夫一眼, 见丈夫正抱着膝盖低着脑袋, 无意义地望着地上某块瓷砖的缺口, 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妈妈的心里如被猫爪狠狠地划了一下, 她瞬间清醒过来,两只手重新抓回到沙发两边的扶手上。

妈妈定了定心, 转移目光, 再看向方知有,她的眼里带着打量,与某种宁愿粗俗些, 也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方知有里面穿着一件偏正式的白色衬衫,外面搭配一件无袖的棕色针织马甲背心,同色系的棕色西裤,长腿笔挺,手腕间一块表,挺拔地站在不远处,气质出众,大家贵公子。

妈妈盯着他,她深思熟虑,真诚地问道:“小方,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阿姨,你有什么缺点?”

站在父母中间,背对着小两口的徐耀宗,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他见父亲也跟着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方知有,他抱着文件夹,配合地坐了回去。

站在堂中间的一对情侣,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壮,一个瘦,都是副俊俏的好皮囊,可细看两人的眉眼,却是千差万别。

女孩的眉宇中仍透着副淡淡的退意,那是对世界虚张声势的人惯有的手段,竭力撑起了一副大方得体的空架子,可经不得人踩。

一踩一脚空,一踩一处痛。徐耀宗眼熟那种情绪,别人也说过他,那叫“小家子气”。

徐耀宗盯着手里的几份文件,他已经不在怀疑方知有的财富与身份了,他知道爸爸妈妈也不再怀疑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方知有说给予他们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一家四口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价值。

他们没有这么值钱,更不值得方知有大费周章地作出这么多的“假”文件忽悠。

“他身体不好啊。”徐斯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意,“刚毕业那几年,也是成宿成宿熬夜写程序的,拿健康换钱,现在上胃溃疡,胃炎,胆囊息肉,腰间锥盘突出小毛病是有一堆的。”

爸爸妈妈的目光落在徐斯人身上,紧迫的几乎要把她看出几个窟窿。

徐斯人头皮一紧,却还是梗着脖子硬撑道:“我一开始就是去他家做厨子的,那我做菜还是很色香味俱全的吧,我又花了点心思,给他整点食补"

妈妈的眉头狐疑地皱了起来,"没听说过谁家少爷会爱上服务员的,那伺候他的人多了,也爱不过来啊。"

“就是咯!”爸爸拍着膝盖认可道:“又不是村头地主家的傻儿子,遇到了会做菜的就喜欢上了?那也太没见过市面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吧!”徐耀宗忍不住替徐斯人争辩起来,“徐斯人有什么毛病啊?除了我们这个家穷了点,她哪点比别人差了?要我说,你要拿金山银山去养她,我还不信她不比别人更争气?”

徐耀宗的话,听进爸爸耳朵里,莫名扎心,他捏紧拳头愤怒地往沙发扶手上一捶,面红耳赤道:“现在还怪到我头上了,怪我挣得少了?还争气?多争气?你以为”

心底对父亲惯性打压的不满,彻底爆发,徐耀宗打断父亲,掷地有声道:“难道就只有温室里悉心娇养大的玫瑰富贵漂亮,风吹雨打下也能坚韧长高的野草就不值得被喜欢吗?”

“那方知有他眼光好,能看到徐斯人的好,还成徐斯人的错了?你以为人家是傻子,是瞎子?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有意思吗?在你眼里,全天下的孩子都比你儿女好?”

“哦!是!我是不好,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徐耀宗伸着一根食指,指天指地道:“那你要怕我是徐斯人的拖油瓶,那我没话说,但我话也放这里,我徐耀宗废物归废物,我这辈子不会伸手问她要一分钱。”

徐耀宗重吸了口气,心里憋着火道:“你跟我妈,心里这不踏实,那不踏实,其实有什么好纠结的?咱只要记着这里是她家,她过不下去了,她知道咱们这个家里一直留着她的位置,她还能傻乎乎留着外面淋雨受委屈啊?”

“要我说,咱们把自己家经营好了,让徐斯人知道她始终有个能依靠的娘家,比你们在这里胡思乱想强一百倍!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在方知有那里听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们才满意?就这么见不得徐斯人的好?”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心里宛若被人拿着针一把一把地扎,她面露羞愧,认错道:“可能是妈妈想错了,妈就是怕”

妈妈还没说完,又摆摆不肯再说了。她明知自己的老思想还在某一处打转,她既想女儿真能捡到大便宜,又怕两个人走不到最后,又落得伤心。

可妈妈又想到那栋大别墅,那间大门面。

如果这就是徐斯人的青春标价,往实在一点里说,就算最后分开了,像她们这样的人家,也还是会觉得——值当的。

“没什么好怕的,你以为我跟徐斯人从小受的歧视、受的伤害,还少吗?”徐耀宗轻飘飘地说着。

他忍着眼热,勇敢地看向父亲,心底的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把那句“贫穷就是原罪”的伤人话给咽下去了。

他拧过头去看徐斯人,见她睁着一双红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他又别过头,去看方知有。

徐耀宗一字一句道:“你俩在一块儿,心里头开心,那就一块儿好好过。要是别人嫌弃徐斯人上不得台面,老说道她,你又开始嫌弃她给你丢面子了,心里有疙瘩”

“作为男人,我也正儿八经说一句: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你从决定跟她在一起的这天,你就该想清楚。而不是过腻了,听别人挑拨几句,又开始想分开那就分开。”

徐耀宗站起身,将双手往牛仔裤兜里一插,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肯定道:“反正我是很相信的:你只要好好养徐斯人一阵子,她会很好的,她会比所有女孩子都好!”

两行热泪从眼眶里滚滚而落,徐斯人抬手擦了擦,强忍着,不受控地瘪着嘴。

她不知道,她也没想到。从小到大不着调的哥哥竟然会在今天说出这番话。

记忆里,哥哥总是在教她忍:朋友笑话他们了,忍;同学欺负他们了,忍;邻居羞辱他们了,忍。

哥哥总是在提醒她:“算了,真闹起来,别人找上门了,爸爸又得给咱们打一顿,还逞什么骨气?留着副没破皮的身子得了。”

记忆里窝窝囊囊地陪伴着彼此长大,徐斯人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哥哥,懦弱阿Q的哥哥,吊儿郎当的哥哥。

徐斯人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哥哥是看得见她的哥哥,哥哥是心疼她的哥哥。

“我明白。”方知有极郑重地对徐耀宗颔首,“我都已经跟着她回来了,我知道这里面的意味和我该担当的责任,更不是一时冲动。”

“那就好那就好。”徐耀宗紧绷的嘴角,毅力的眼神,一瞬间松懈下来。

他嬉皮笑脸地围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方知有的胳膊,圆滑地吹捧道:“我就说你这么大一公司总裁,铁定是要比我们乡下人更重信靠谱些!”

方知有嘴角温和地翘了翘,他看了一眼徐耀宗,又将目光后延,看向他身后的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相顾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撇开,一个扶着膝盖,一个扶着扶手,各自站起来。

他们的脸色虽然仍有争吵后的情绪,别扭勉强,但再往前一看,一触到方知有的目光,他们还是扯出了一抹相对平静的笑容。

妈妈摆手道:“走吧,先去吃饭。我们家做菜肯定是拿得出手的。”

爸爸陪笑道:“小方?要不要喝点酒啊?家里的酒可能没那么好,要不我给你开瓶你拿来的茅台,成不?”

徐斯人抬起衣袖,左一下,右一下,把脸擦干净,她吸了吸鼻子,也偷偷地在衣袖的遮掩下,朝爸爸翻了个白眼。

脚步踏的砰砰重,她故意无视爸爸,径直走到妈妈身边,挽着妈妈的胳膊,温和地扯着她,将她往厨房里带。

一直捏在手里的水杯早已在情绪的晃动中,撒了一些在她手上,她湿着手,仰着脖子,冷脸冷声道:“方知有不喝酒,就喝这个茶。”

“嗯。”方知有的心底平静,他顺着徐斯人此时的脾气,看着徐叔叔,婉拒道:“我的胃确实还没有很好,叔叔,我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徐爸爸急忙摆摆手,一时搜肠刮肚,还在想说些什么。

“对了。”方知有突然开口,他看向徐斯人,又看向徐斯人的妈妈,他说:“阿姨,您刚才的问题,我还没回答您呢?”

“啥呀?”徐耀宗脖子顿时竖了起来,心里直打鼓,“我妈问你啥了?哦——你的缺点啊?你别跟我说你嗜酒好赌——”

“没有。”方知有朝着徐耀宗摇摇头,他的嘴角淡淡勾起,露出一抹古怪又奇异的笑容。

他说:“这事儿徐斯人是知道的,我不举过,我们家族的精子质量也不高。”

“啊?!”徐耀宗、爸爸、妈妈、甚至是徐斯人,都在方知有的这一惊天大爆料中,不可置信的叫出了声。

阳w不举?不孕不育?

怪不得!个人资料准备的这么全,愣是没拿体检报告!

对传宗接代及男性雄风格外敏感的爸爸一拍膝盖,眼睛一闭,狠狠咬牙道:“他妈的我就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徐耀宗更是退两步,又进一步,急的两只手在心口前直打鼓。

他看了一眼方知有,又看了一眼徐斯人,抿着嘴,把牙咬的紧不透风,愣是把那句“这小子不会是要跟你形婚吧”吞了下去。

天杀的,徐斯人怎么挑了个这?

第75章

徐斯人家里的餐厅, 就在灶台旁边。

桌子平日都是靠墙垒着,今天家里来了客,便等把菜都端上桌了, 再把桌子往外拉。

四角正方的红漆木桌, 桌面因为被烫出几个黑疤,如今换了块防烫的花样罩子盖着, 上头再压着一块1cm厚的PVC膜。

凳子也是地摊上流动的塑料凳,只是材质更厚实些,没那么容易坐塌。平时高高套到一起,需要几个凳就再抽下来, 不占地方。

放眼望去,家具、装修处处透着陈旧的家,唯独桌上的饭菜, 颜色一个赛一个的鲜嫩饱满。

尤其是那一盆个大饱满的肉螃蟹,壳盖橙黄,大钳子肉圆厚实, 蟹黄冒出油边,只望一眼, 舌尖便有了饱满的鲜味。

得过年才能吃上这么丰富齐全的一顿饭, 徐斯人看在眼里。

她抬眼一撇, 见坐在对面的爸爸正举着酒杯, 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暗自怅然的, 无声的叹息。

而挨在爸爸跟哥哥之间, 坐在两边直角处的妈妈则是垂眸看菜,塌着双肩往嘴里喂了两粒花生米。

意识飘离中的妈妈,被耳旁的叹息传染了, 追着爸爸大呼气。

直到坐在另一边的哥哥提醒着拿胳膊搡了妈妈一下,妈妈才支棱着坐挺直了些,端起神情,对方知有摆出和蔼的笑脸。

又在确认方知有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的某个瞬间,妈妈悄悄拿眼睛嫌弃地剜了爸爸一眼,烦躁兼提醒地“啧”了一声。

经常应酬,在饭局上格外敏感的爸爸瞬间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借着放酒杯的动作,低下眼,改弦更张。

再抬头,爸爸新换了副陪客的笑脸,张罗道:“小方,你多吃菜啊,我们这里的土好,菜养的水嫩着呢。”

妈妈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还有这蟹,你一定尝尝,我们这儿靠山靠水,螃蟹都是淡水养出来的,可好了。”

妈妈嘴上还能陪着笑脸,可转眼一低头,下意识便端起爸爸刚放下的酒,顺势闷了一口,直辣得嘴里“嘶嘶”的吸气。

无意识的失态,有意识的掩饰,妈妈心里的郁闷,爸爸心里的烦恼,徐斯人都明白。

方知有刚爆出来的消息,对于这个把“延续生命”看得比一切都重的小地方来说,要让人立刻接受,还是很难的。

徐斯人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看了方知有一眼,只默默顺着妈妈的话,给他拿了只蟹。

方知有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斯文礼貌的笑容,他的神情温和,但因为过于锋利的轮廓,而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方知有:“好的,谢谢叔叔阿姨,饭菜都很好吃,我很喜欢。阿姨辛苦了,未来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客气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简直戳中了这对夫妻夹着针的心窝。

妈妈的眼睛,开始往徐斯人身上一次又一次地撇,她看了好几遍后,还是忍不住道:“哎呀,徐斯人能跟你谈朋友,阿姨还是高兴的”

妈妈的脸色渐渐露出了些许尴尬的意味,她话锋一转,试探道:“不过你俩也还年轻,先谈着嘛,也不急哈?”

“是是是,”爸爸反应迅速,紧跟着附和道:“这才认识多久?先谈几年嘛!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一定得想清楚!”

爸爸看看徐斯人,又看看方知有,话里有话,偏偏还要装没那个意思,厚脸皮道:“彼此还是得有个磨合过程,又没怀孕,不急不急。”

“啊——”一声抑扬顿挫,又听不清情绪的叹息,从方知有的嘴里绕山路一般,悠悠而出。

两个年过半百的长辈,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徐爸爸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袋瞬间似被人揍了两拳,浮肿突起,他顶着一张被日头暴晒的黑脸,眉眼间透出在产房外等待的焦急与忐忑。

徐妈妈更是望眼欲穿,似有人掐着提起她眉头,她仰着脑袋吊着眼角,紧紧地盯着方知有瞧。

方知有脸上的表情很淡,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总让人看清他的态度。

他的目光郑重地看向徐爸爸,又看向徐妈妈,黏糊糊道:“我28岁,倒是不年轻了,不过我也明白,我的情况特殊,总不能耽误徐斯人”

方知有欲言又止的声音透着遗憾与无奈,他微微颔首,作出一副深思熟虑后,选择言听计从的小辈姿态。

再一扬声,他嘴角扯出一抹有担当,更从容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道:“那听叔叔阿姨的。”

“呼——”

“呼——”

“呼——”

三道呼吸一声压着一声,从身体深处缓长吐出。

爸爸、妈妈、徐耀宗,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个乜那个,那个对这个翻白眼,彼此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点轻蔑的意思,都在笑话对方沉不住气。

绷着脸缓了一会儿,妈妈的嘴角才翘了一下,带着暗暗的笑意,神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脚底下踢了丈夫一脚,妈妈忍不住小声跟爸爸咬耳朵道:“你还有个当爸的样子。”

爸爸把背一挺,撅着嘴洋洋自得地瞥了妈妈一眼,黑黢黢的脸皮冒出几分难以被察觉的羞红。

上桌这么久,爸爸终于拿起筷子,朝着菜肴扬了扬,他脸上的笑容悠悠荡开,对方知有喜憨憨道:“小方,一定要吃好!只吃菜,敞开吃!”

“千万别客气!喜欢吃什么只管说,我们给你做!哦对了——你胃不好是吧?你阿姨懂点医理,让她做菜的时候给你再添点养胃的药材!”

同样几句话,这一回听上去,确实更热情更真心更自然许多。

方知有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没有被这一桌家人的变脸给打击,更没有被这一桌人的现实给伤害。

他只是悄悄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徐斯人,见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嘴角似哭似笑,眼里闪动着泪花。

他一直知道,徐斯人一定是比他更忐忑的。

她要面对的是每一个孩子都无比在意的事实:爸爸妈妈到底更爱什么?

方知有今天所展示的可太多了,他的优秀,他的能力,他的财富。他占据着一个能让人无限包容的高度。

而他特地挑选时机,恰时地暴露他的缺点…

他很庆幸一切如他设想的那样发生。

方知有彻底放下心里的大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斯人的脑袋,动作亲密,也带着宠溺。

方知有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徐斯人一跳,徐斯人做贼心虚,下意识地看了家人一眼。

如蒙大赦的爸爸妈妈还在偷偷对眼色,爸爸把酒杯往妈妈嘴边递,一遍遍使着眼色无声地劝酒。

妈妈故意瘪着嘴一脸嫌弃,眼底深处却带着轻松的笑意,她扭扭捏捏接过丈夫手里的酒杯,两人共着一杯酒,喝了个来回。

饭桌上唯一形单影只的哥哥,则是微偏了偏身子,斜着头,视线埋到桌底下。

他只用一只手,也能飞快地打字,嘴角露出一抹八卦又幸灾乐祸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在跟谁聊天,聊什么。

在方知有那里得到心仪的答案后,他们肩上的担子,真实的脾性,好像也都跟着冒了出来。

他们不再局限于方知有客人的身份,也不再拘泥于招待好方知有,他们热情也生疏,亲切但不亲近,又开始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活。

徐斯人的心情复杂,可她看着她的家人们,又还是会不自觉地沉迷于这破破烂烂,剑拔弩张的家庭关系里,偶尔出现的那么一两个温馨的瞬间。

好像爸爸妈妈不是仇人,好像被养育大的孩子不欠父母的债。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一直这样,她就不会逃了。

“徐斯人,谁都不敢伤害你的,你的哥哥维护你,你的爸爸妈妈也维护你,所以不要怕。”

方知有干净柔和的声音,春风一样,飘进徐斯人的耳朵。

融化后复苏的感知,一瞬间重击。心中乍暖的徐斯人赶忙低下头,眼睛一眨,两颗豆大的泪便直直掉到了地上。

她鲜少流出幸福的泪,她看着地上的两粒珠,深深地,心满意足地长吸了一口气。

是的,哥哥爱她,爸爸妈妈也在乎她!

徐斯人压了压嗓子,尽量克制自己的失态,再抬头,她自信开朗地朝方知有粲然一笑,娇灿美丽。

方知有静静凝望着她,神情专注,唇畔微扬,依然是那副斯文沉静,淡然清爽的样子。

方知有唇角浅抿,学着徐爸爸的样子,握着筷子,这身前那道菜肴上摆了摆,故意喧宾夺主地对徐斯人道:“吃菜,吃菜。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