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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 春甜花花 21251 字 2个月前

明明是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可方知有偏偏能抓住爸爸的几分神韵,将爸爸的客气、热情、以及带着些把自己当乐子的讨好,模仿的惟妙惟肖。

徐斯人忍俊不禁,她扯着嘴角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又莫名的心里有些酸。

徐斯人:“方知有,谢谢。”

方知有:“徐斯人,没事了。”

风雨都过去了。

**

由于方知有提前准备的那几摞资料,已经把自己一五一十交代完了,长辈们也没剩什么想打听的,便梳理着自己的心事与心情,渐渐安静下来。

一顿饭,两代人之间聊的并不多,除了间或的几句招待和介绍,饭桌上,慢慢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一直吃到2点,喝的满脸通红的爸爸笑呵呵摆摆手,跟方知有赔完礼便去睡午觉了。

妈妈戴起袖套就开始收拾桌子,徐斯人眼尖,把袖子往上一撸,抢在妈妈动手前开始帮忙。

方知有才慢了几秒,便被点起脚尖的徐耀宗,硬勾住脖子拉走了。

“走走走。”徐耀宗跟方知有说小话:“你就由着徐斯人去,她平时不在家,现在让她尽尽心,她心里还舒服点。”

方知有眼皮一掀,他看到徐妈妈看向徐斯人的慈爱眼神,他意识到这也是她们重聚到现在,难得逢上空隙能说几句体己话。

他没有挣扎,跟着徐耀宗走了。

“方知有,你今晚住哪?”徐耀宗随口一问,问完又抢着补充了一句:“这样,我先带你去看看徐斯人住的房间,你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方知有黝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徐耀宗,他没直接答应,而是很尊重地点点头。

“行。”徐耀宗大大咧咧笑了笑,眉宇中透露着江南水乡的秀气与和善。

他待前领路。楼梯最底下的五六格,还摆着他们脱下的鞋子,徐耀宗拿脚往里面拨了拨,几双原本就有些陈旧的鞋子堆在一起,更像垃圾了。

“就这样?会不会过于随性了?”方知有拧了拧眉,这才发现这个家里竟然没有鞋架。

“嘿。”徐耀宗只是往上走了几步。

他冷淡的反应,却让方知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人是受不了活在伤害中,还能积极地面对伤害的。

他相信徐耀宗也一定对自己所能拥有的生活,保留期待与幻想。

而在巨大的贫富差异前,又何必言语风凉地为难徐耀宗,逼他去面对自己要珍惜几双旧鞋的现实。

楼梯的天井照下灿烈的光线,身材精瘦的徐耀宗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轻盈,两只手习惯性地捏成拳垂在两侧,对生活总带着淡淡的警惕与防备,仿佛随时准备出击。

也许是阳光的问题,也许也和阳光无关,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短袖黑衬衫,被洗到褪色发灰,更别提已经被揉搓到变形的衣领。

方知有将目光转开,看向阳光,倒是走在前头的徐耀宗余光瞥到他的倾向后,下意识地朝后张着手,挡着楼梯扶手那面,将方知有逼得靠墙走。

徐耀宗:“这楼梯我爸改过,就为了铺这层瓷砖,愣是垫高了2厘米,这扶手拆了又装,再折进去一些高度,现在这扶手估计就半米高,你小心点儿,走里头。”

“好。”方知有贴着墙,朝一脸紧张的徐耀宗笑笑。

“嘿嘿。”徐耀宗挠了挠头,由衷地称赞道:“你真高啊。”

方知有抿着唇笑,再抬头,他们两已经走到了三楼。

这栋房子一共有三层半,3x7米的长方形,中间是楼梯间,将格局分成前后两间屋。

一楼因为刚好临着路边,被徐家拿来做门面,卖些与装修有关的原材料。

二楼后面是厨房、餐厅、与一间没有做干湿分离的小小卫生间;前面是客厅,客厅后连着徐家爸爸妈妈的房间,只用一组顶头的衣柜做分隔。

三楼同样的位置,楼下是厨房,楼上是

徐耀宗就站在房间门口,他朝敞着门的屋子一扬头,似笑非笑道:“徐斯人现在住这间。”

第76章

阳光下的浮尘, 像一粒羽,随着空气的流动,轻慢地飘。

方知有的影子渐渐蔓延到屋子里, 他的目光探进去, 入目是一面因为没做好防水而沾满霉斑,频频掉屑的墙。

墙面有一小片已经露出里面的水泥结构, 墙底下挨着踢脚线,还有掉下的白墙粉。

一张书桌,一把凳子,一张床, 以及一排没有罩布的金属衣架,就是屋子里的全部。

屋子不大,屋子很空, 方知有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徐斯人住了18年的房间,这是她的家。

因为这里的确更像是城中村里,打着拎包入住的简陋出租屋, 很廉价,也很粗糙。

方知有看了屋里的金属衣架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让自己尽快接受上面没挂任何一件衣服。

可能也的确没什么能挂的吧

方知有想起徐斯人搬进他家时的场景, 她背着一个没装满的蛇皮袋,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 那不止是她大学四年的所有身家。

难受,难受。方知有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着埋进水里, 水只是刚刚没过他的下巴, 他还可以呼吸,可整个身体已经被挤压的透不过气。

“你抽烟吗?屋里可能有点烟味——”徐耀宗的声音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方知有拧过头,见退到走廊上的徐耀宗, 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嘴唇,又指向另一边房间。

徐耀宗解释道:“这间本来是我住的,我妈知道你要来,临时换了下。徐斯人原本住那间,房间大一点,但是装了半屋子杂物”

方知有心里的情绪翻腾又翻腾,大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食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三楼也没卫生间对吗?徐斯人要是晚上想上厕所,得摸黑下楼吗?”

徐耀宗愣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干巴巴的,拧成团的眉,扭动的嘴角,像张被揉皱,又被张开的纸。

徐耀宗讪讪道:“手机不都有电筒吗?肯定不至于摸黑再说了,我两早就习惯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了?”

徐耀宗又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他尴尬地挠挠脑袋,“不过你可能真不习惯而且我们家的楼梯扶手算了,方知有,我去给你开间房住吧。”

是了,还有这个矮了一节的破扶手。

方知有不敢想象徐斯人半梦半醒地摸着墙下楼,他脱口而出:“要不把房子重新翻新一下吧?我出钱。”

“啊?”徐耀宗又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后退。

视线里一抹结实的长胳膊伸过来,待慢了一拍的徐耀宗反应过来时,方知有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扶手边缘,往里拉了拉。

方知有:“耀宗,我没别的意思。”

方知有的态度真诚,眉眼温和,从小受尽冷眼的徐耀宗看得清:他并没有任何轻视冒犯的意思。

徐耀宗缓了一会儿,他反手抓着偏低的扶手,薄唇在阳光下,渐渐抿直。

方知有的目光始终凝聚在徐耀宗身上,任他打量。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徐耀宗递了一根。

徐耀宗看了他一眼,缓缓伸手接过来。

“啪。”

“啪。”

两根烟被点燃。两个男人,一个背对着站在阳光下,一个人站在屋檐的阴影处。

借着吐烟,徐耀宗长舒了口气:“方知有,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卖惨,更不是变着法儿图你主动给我们家掏点”

“我明白。”方知有凝视着徐耀宗的眼睛,肯定道:“耀宗,我从不怀疑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的每一句话。我知道你不会要徐斯人的钱,你想要她在我这里坦坦荡荡”

“不,你不明白。”徐耀宗摆摆手打断方知有,烟灰落在他手上,他那双指缝里沾着腻子粉,总是洗不彻净的手,被烫了一下,却感觉不到疼。

徐耀宗的眉宇中透出的坚毅与磊落,与方知有第一眼见到的追风少年,截然相反。

“我每天出门给人刮大白,从早干到晚,一天工资能有400块反正我就是到处找活儿,行情好,也能干满大半年——我已经刮了几年了,我也存了点钱。”

徐耀宗的脊背挺直了些,他打量着走廊,楼梯、老屋,感受着透着潮气的风,满是灰脚印的墙面,矮人一截的扶手。

徐耀宗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渐渐加深,有着他的无奈,也有着他的不甘与挣扎。

徐耀宗坚定道:“等徐斯人结婚时,我会把屋子翻新好的,你们可以住到四楼那层,我给你们盖个卫生间,墙面装抗倍特板,再打一排大衣柜”

方知有心里沉甸甸的,“耀宗,我不是”

“我明白。”徐耀宗打断方知有,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绕着阳光的方向,一路飘出去。

徐耀宗:“方知有,承你好意,谢谢,真的。只是这本来就应该是我去做的,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责任,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义务。”

徐耀宗风轻云淡的语气,与他铁骨铮铮的言辞,形成巨大的反差。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依然是那张秀气清俊的脸,此刻却透出硬朗与可靠。

方知有突然明白了徐耀宗不久前才跟他们提到的那句“是个男人”的分量。

他看着这个年仅26岁,成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这个只有20万人口的小城,这个小镇青年,他想——徐耀宗是个男人。

“呼——”方知有吐了口烟,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徐耀宗的肩头。

徐耀宗故意夸张地将肩膀往下塌了塌,他睨着方知有,作怪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滑头与开朗。

只抽了两口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徐耀宗看了一样将灭的烟蒂,往前走两步,探下身,将烟蒂按在用乳胶漆代替的垃圾桶里。

方知有的目光追着他:“耀宗,你想不想出去闯闯?就去我们那个城市”

“心领了。”徐耀宗毫不犹豫打断方知有,他抬眼,眉眼里透出些深思熟虑的真。

“我爸的脾气不稳定,我不能放我妈一个人跟他过,我得在家里,我在家里,徐斯人才放心。”

徐耀宗搓了搓手心手背,他的嘴唇紧了紧,又松了松,他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方知有,徐斯人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用,帮不了她什么。”

“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还老跟我生气呢,怪我让她忍,怪我对别人使狗腿子哎哟,她打我那拳头,可疼了。”

“她比我争气,她比我争气我看她考上大学,看她离开这个家,我是真心替她高兴。”

“方知有,你们以后就安心过你们的好日子吧,徐家这边有我,不用回头,只管往前走。”

徐耀宗的脸上露出一抹朴实干净的笑容,是祝福,是真诚,是善良。

方知有的心头一晃。这个破破烂烂的家,这些穷到掉渣的未来亲人,莫名其妙地,令他鼻尖一酸。

方知有:“耀宗,我今晚就住这间屋。我跟徐斯人住——可以吗?”

“哎哟你说这话,就你刚才主动交代的那些,我们担心的能是住一块儿吗?”徐耀宗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他乜了方知有一眼,揶揄道:“睡吧,睡吧,早生贵子啊!”

很好,很顺利。

这原本就是方知有千方百计围绕的打算,如今一切如意,方知有不无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淡淡抿着的嘴角要笑不笑,还带点无赖。

“借你吉言。我努力,努力努力。”方知有厚着脸皮应下,倒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带着点小羞涩。

“哥!哥!人呢!”徐斯人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地刺了进来。

徐耀宗下意识地龇牙咧嘴,按了按耳朵,他朝方知有使了个眼色,拉着扶手,自己走在外头,把里面的位置让给方知有,带头下楼。

“你喊什么喊!你是觉得爸爸喝醉了,爬不起来抽你是吧?”徐耀宗嘴里不客气,待看到徐斯人扒在楼梯口瞪他,他也睁大眼睛瞪回去。

“看我干嘛?走走走,跟我去你男朋友车里,把行李拿下来。现在刚好有空。”徐耀宗说着,捏住徐斯人的肩膀,将她拧转过身,推着她下楼去。

“啊?那方知有”徐斯人抓住扶手,不放心地拧着头看向方知有。

徐耀宗抢先阴阳怪气起来:“哟,这就维护上了?那妈妈是老巫婆啊?你怕她把你男朋友吃了?”

徐耀宗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换徐斯人咬牙切齿地回了一个肘击。

两兄妹闹暗暗较劲,还是方知有温和开口,打破僵局。

“没事,你们去吧。”方知有朝妈妈温柔地笑了笑,落落大方道:“刚好,刚才还没把礼物给大家呢,我直接跟阿姨交代。”

“哦!是是!”妈妈这才想起这个被一推再推、一用再用的借口,她笑呵呵配合道:“哎呀看一下嘛,小方肯定是准备了很久的。”

这边慈眉善目地应答,那边拧着眉朝徐斯人摆了摆手,妈妈不耐烦道:“你跟你哥去拿行李箱,哎呀,又不是把你锁家门外了,赶紧回就是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局已定。

徐斯人一眼便知已经没有办法更改局面了,她松开扒紧扶手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哥哥走了。

远离天井的光线,徐斯人待前走进一楼偏阴冷的铺子里。

她双手交绕环胸,心事重重,哪想到身后哥哥的声音,意外低冷地飘进她耳朵。

徐耀宗鬼鬼祟祟问道:“徐斯人,你俩睡过没?我说的是那种‘睡’。”

第77章

穿堂风吹过徐斯人的耳边, 耳朵上的绒毛敏感地立起来。

徐斯人的眼睛不自觉瞪大,她反应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猛地扭着头看向哥哥, 见哥哥拧着眉, 一脸严肃的冷脸,她不禁心慌意乱, 结结巴巴道:“干干干嘛?”

“啧!”哥哥嫌弃地啧了她一声,“我就说你还是个小女孩,没有心眼!”

哥哥拿鼻子喷了一口气,他咬牙靠近, 压着声音与徐斯人咬耳朵道:“你是不是傻呀?他说不举就不举?万一是gay呢?”

“”一个意想不到的猜测。

让徐斯人忍不住一愣。

哥哥还在眼里有话的往她身上使眼色。

徐斯人被看的脸红脖子粗,不禁把目光撇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心底暗自把方知有对她的热情回顾了一遍。

实话实说, Gay倒不是很Gay,但确实有点GB。

两个眉眼相似的成年男女,一高一低的站在一排由两桶叠垒并挨着的乳胶漆旁。

由于后面一排房子是挨着建的, 日头能照进一楼的时间少之又少,时常飘着阴气的对流廊, 吹来过堂风。

飘着凉意的秋, 钻进徐斯人的衣领口。

可没由来的, 徐斯人却感觉自己的脑门发热。

又瘆又热。

徐斯人张了张嘴, 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

跟亲哥哥讨论这类话题,真的不诡异吗?

徐斯人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徐耀宗一眼, 反口道:“你没事吧?”

“什么意思?”徐耀宗根本没理解她的反应。

他无辜地眨眨眼, 再顺着两人的对话联想……

他一个大男人在刚跟她男朋友独处后,突然质疑她男朋友是Gay……好像是不对劲!

徐耀宗恍然,他一拍脑门, 解释道:“哦——我没事,他刚刚没有xsr我。”???

徐斯人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她掐着眉中心揉了揉,长吁短叹道:“大哥,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兄妹,不是姐妹,真的不适合聊这么深。”

“”徐耀宗终于听出了妹妹语气里的无可奈何,也渐渐理解了妹妹的语意。

再回顾一下他的回答……

额……

徐耀宗那张被闷晒黑的脸,腾的一下通红,他紧张的挠了挠脸,结结巴巴道:“哎呀,这这这你你你我”

徐斯人故意盯着他,还把下巴一扬,一副好整以暇,听他狡辩的提审样。

徐耀宗的目光已经不敢再直视她了,他被看的后背发热,脚下左一撇,右一扭,偷偷退了两步。

“哎呀!哥!”哪想到徐斯人跟赖皮鬼一样缠了上来,追着徐耀宗的动作紧赶两步,还高高把手一扬,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掐住他。

完!这是要抓他小辫子啊!

徐耀宗只觉得大势已去,他吞了吞口水,两手一合就开始拜求:“别告诉妈妈……告诉妈妈我也不会承认的!”

“出息!”徐斯人拿手背重重拍了拍徐耀宗的心口,金手镯清脆的动响,催着要徐耀宗的命。

下一刻,女孩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跟方知有不仅睡过,还一起看过黄片呢!”???

“把心放肚子里”是听明白了,后面那句是?

突如其来的爆料,以及信息上的买一送一,令徐耀宗一时找不准自己此刻能做出的表情。

他缓了半天,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一句话。

倒是后脑勺一阵燥热,让他忍不住急搔了搔头。

“你现在懂了吧?刚才我也是这么尴尬的。”

徐斯人故意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话,令徐耀宗手里一顿。

他连连干笑了两声,含糊其辞道:“确实兄妹两聊天,确实得注意点尺度哈。”

冒汗的感觉,令徐耀宗下意识抬起胳膊揩脸。

他还没缓过劲儿,便听见一声抑制的、尖细的笑声在他耳边荡开。

他拧过头一看,原来是装模作样的徐斯人再绷不住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徐耀宗臊红了脸,他嫌弃地乜了徐斯人一眼,嘴角抽搐道:“徐斯人,你把嘴捂一下吧,笑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有点恶心。”

“你才流哈喇子呢!”徐斯人矢口否认,还跳起来冲过去,捏着拳左右给了他两下。

她怕徐耀宗逮她,打完就跑,一口气蹿到门口了,才在阳光底下,回过头得瑟地朝徐耀宗做了个做鬼。

“哥——”徐斯人叫了他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阳光,秋风,落在她身上。

徐耀宗看着徐斯人嘻嘻哈哈地往右边走远了,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绯红完全褪尽。

他在穿堂而过的凉风中打了个寒蝉,追上去。

车停的不远,徐耀宗赶到时,徐斯人已经把两人的行李箱都给拿下来了。

徐耀宗顺手接过来,一只手拽着一个,他没怎么使力,手腕一甩,万向轮便滚到了他屁股后。

这也太轻松了吧?贵行李箱就是不一样……

徐耀宗心里意外,偷偷打量了一眼万向轮,等他再抬眼,便见徐斯人已经甩开他,走出几个身位。

“徐斯人!”徐耀宗赶紧拉着行李箱跟上去,大踏步往前,倒是一张脸总在时不时地扭向徐斯人。

他的眉头拧着结,他睨了徐斯人一眼,又一眼,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局促样子。

哎!徐耀宗做出了最大让步,他狠狠一咬牙,松口道:“这样……我能不能先当你几分钟的姐姐?”

目视前方的徐斯人扭过头,故作诧异地看了徐耀宗一眼。

虽然,虽然。

虽然徐斯人总在装糊涂,可她的余光也已经将徐耀宗的纠结、犹豫,以及最后的坚定,看的一清二楚。

她的心里一暖,她伸出胳膊肘搡了搡徐耀宗,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很是乖顺。

徐斯人嘴角带笑道:“哎呀,我刚才逗你的。咱两都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至于介意那些?我都知道的,你就是怕我吃亏才想着偷偷提醒我!”

“切。”徐耀宗偷偷舒了口气,他睨着徐斯人,再次苦口婆心道:“知道就行,徐斯人,有些事,你自己可得长个心眼知道吗?”

徐斯人作出副吃惊的样子,侧目看他,“比如?”

“比如!你也别对他太好了,让他舍不得你!”徐耀宗有些急了,他压着声量,做贼心虚的到处看了一下。

确认四下没人,他才极其现实道:“你现在年轻,谈几年没关系,但你要是过了25还没怀上,你也别认死理,找个机会跟他分了!”

“啊?”徐斯人有些意外,她表情古怪地看了徐耀宗一眼,五味杂陈道:“哥,这有点不厚道吧?”

“那咋啦!”徐耀宗咋咋唬唬,只差没跳起来。

他绷着一张认真脸,即是反驳也是强调道:“你可别给我恋爱脑啊,你都把最美好的青春给他了,哪里不厚道了?再说了,咱又没一棒子锤实……”

“那他没让你怀上,自己没抓住机会咱也是没办法啊。再说了,等他到了30岁,精子质量更差”

徐斯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地埋着脑袋,看着她的脚,一步步往前走。

倒是徐耀宗在她耳边,继续苦口婆心道:“你把我话听进去没有?我跟你说啊,全家都是我这个意思!你要是没怀孕,你就千万别跟他结婚领证。”

“他肯定是想要小孩的,你怀不上,他再让你去做试管,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md,让他别想!做试管的致癌率要高出50%,谁爱做谁做!”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人行道上松动的地砖。

徐耀宗走两步,停一步,阵脚混乱。他骂骂咧咧,一双眼睛总是低着地上看,睫毛盖住他的眸子,偏回避的模样,尽是他不敢被人直视的私心。

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他说的话,做的事,无疑都是最拿不出台面的。

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么做的自己,可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决意要将这件事反复重提,即使被妹妹狠狠挖苦了一顿。

徐耀宗:“徐斯人,我不是跟你说笑,这事儿就跟卖肾去换一部爱凤一样——蠢!你知道吗?”

徐斯人还震惊于徐耀宗突然爆出来的数据中,她有些刮目相看,忍不住问他:“谁跟你说的高出50%?”

“我查的啊!刚吃饭的功夫,我躲桌底下偷偷查的!”徐耀宗横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他那情况,我还不得查清楚啊!”

“他指着自己的人生,规划你的付出,他是万事如意了,但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健康咱家可没同意啊!”

“真要是不行,咱肯定得选择分开,再找个健康的男人,结、婚、生、子——”徐耀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显然是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呼……”徐斯人从未想过在生育这件事上会有这么多困难,甚至是伤害……

她的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

她埋着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混乱的思绪,沉了又沉,她才看清哥哥脚上那双洗到脱胶的球鞋。

这双鞋哥哥穿了5年,原本的黑色被洗成了灰白色,这是她曾经很习惯的贫穷,可是如今,她换上了最新款的软底小皮鞋。

鞋子舒适,鞋子可爱,鞋子昂贵。

徐斯人不忍再看,她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个被别人淘汰的,她的“二手家”。

家就在前面,可是徐斯人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手,抓住行李箱的杆子,也拉住了徐耀宗。

徐耀宗不明所以。因为刚说了些私心的话,他还有些心虚,他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方知有听墙角,才舒了口气,拧回头看她:“怎么了?”

徐斯人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倒把徐耀宗看得心惊肉跳,又怕徐斯人爱到犯浑,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重新跟她咬耳朵,“你别觉得对不起方知有,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再说了,他条件那么好,还能找不到老婆?你不用心疼他。你应该更爱自己,最爱自己!知道吗?傻姑娘。”

哥哥开口闭口,还在记挂着她的人生。

他好像快把自己给忘了。他怎么就不嫉妒她呢?

她穿着昂贵的衣服,坐在他梦中的豪车里,而他明明只要趋炎附势地对方知有讨好一点儿……人家指缝里流出的油水,都能让他的人生轻松很多。

哥哥真蠢。

徐斯人揉了揉眼睛,她将心情重新整理,再抬眼,她看进徐耀宗的眼睛,认真道:“哥哥,你的人生……那就按你说的,我不插手帮忙了……”

“啊?”徐耀宗没想到这话题怎么就突然扯到自己头上了,他还以为徐斯人在跟他说气话,待缓过神后,赶忙点点头。

他觑着徐斯人,腆着笑,颇有些赔礼道歉的意味,拘谨道:“可以可以!你……你……哥今天有点多嘴,有点干涉你……你别生我气啊……”

徐斯人摇摇头,只围绕着自己的打算,继续道:“哥,我准备去市里给妈妈买套房子。这样的话……以后他们再吵架,妈妈就有地方去了。”

徐斯人握着行李箱的手逐渐用力,用力到不可抑制的打颤。

轮子被偏重压来的力,推远了一些,徐耀宗察觉后,掌心使劲对抗,又将它稳住了推回来。

他悄悄用更多的力气去平复,维持表面,让徐斯人的情绪看上去自然平静。

实则一直活在树荫底下的潮湿心事、情绪,也如大坝崩堤,轰隆隆将他掩盖。

他被情绪吃透,却有些麻木,反应不过来。

他愣愣道:“妈妈是应该离开的,妈妈去住大房子好,妈妈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委屈……”

“你不想让爸爸去住,我就不让他去……我都明白,他从小就重男轻女,他对你们动起手,总让你们滚出家里,但我是他的根,他从来不说……”

“哦对了,徐斯人,后天参加完徐静的婚礼,你就走啊,别多留了。其实我知道,你在这家里,心里没有一天是真正轻松的。”

“呼——呼——”

风里女孩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颤腔。

她好像在笑,在期待,好像只是风在哭。

徐斯人:“哥哥,我会离开你们的,我会走的远远的,过的好好的……只是,我想你跟妈妈,也能过幸福的日子。”

徐斯人:“哥,你答应过我,你会保护好妈妈。所以,一旦这里让你们痛苦,你跟妈妈一起离开,去住新房子,大房子吧。”

第78章

方知有挑选的礼物, 合起来,够买徐斯人现在住的这栋自建楼了。

在他赠送的礼物里,爸爸将戴上劳力士, 妈妈将戴上金手镯, 徐耀宗将戴上了Apple Watch。

在他赠送的礼物里,爸爸将系上LV皮带, 妈妈将挎上爱马仕包包,徐耀宗将穿上全套阿玛尼西装。

在他赠送的礼物里,爸爸的华为将换成华为三折叠,妈妈的红米将变成苹果17, 徐耀宗的苹果8将更新成苹果3件套。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燕窝补品,沿途特产, 是准备分给其他亲戚的。

当妈妈正在一一分批,规划着把什么礼品送给哪家的时候,在外面刚刚“算计”完这个大富翁的两兄妹, 终于各怀鬼胎的回到了客厅。

徐耀宗看了一眼分对堆的礼物,抿唇沉默, 他刚想再对徐斯人使眼色, 哪想到妈妈直接将给他准备的苹果3件套往他手里一塞。

妈妈歪着嘴角, 一脸揶揄的模样, 隐含高兴与怅然,“拿着吧, 小方给你买的, 都是最新款,顶配!这回用不着羡慕别人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徐耀宗一如往常,坚持不承认贫穷给他带来的羞辱和重击, 他觑了一眼妈妈的脸色,狠狠把嘴角一绷。

妈妈发现徐耀宗和徐斯人都在看自己的脸色,她伸手戳了下徐耀宗的脑袋,坦诚道:“少嘴硬了,羡慕就羡慕呗,我们也没办法……”

“再说了,我跟你爸伤心的不是给不了你们好条件,害你们受欺负,我们难过的是我们就只有这么多本事,对你们,想给也给不了,无能为力。”

妈妈的几句心里话,说的徐斯人鼻酸,她揉了揉眼睛,干脆顺势将徐耀宗推到沙发上坐。

徐耀宗抬头看她,她便大眼瞪大眼地看回去。

徐斯人:“赶紧拆,你还是小时候诚实,你朋友把辣条袋子给你舔的时候,你一边舔一边哭,还要拉着我去偷偷捡铁卖……”

徐耀宗:“方知有贿赂我也没用,我是你哥,不是他哥,我不可能帮他!总之我的态度是不会动摇的!我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许忘!”

兄妹两异口同声。

一个大大方方地挖苦,一个鬼鬼祟祟地警告,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压住另一个,明明声线在打架,可他俩都听清楚了彼此在说什么。

徐耀宗的脸颊瞬时间红了,他瞪着徐斯人,无语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没忘?你是不是想笑话我一辈子?”

徐斯人还陷在他富贵不能淫的态度中。

她看着徐耀宗,头一回没那么讨厌自己有个哥哥,她退让道:“现在就忘!哎呀,哥,赶紧拆礼物吧,拿到礼物还不开心?皇帝都没你这么难伺候!”

徐耀宗嘀嘀咕咕道:“说什么皇帝?爸爸还在呢,我顶多是太子。”

徐耀宗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掩饰地抹了抹嘴,却也抑制不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多年来永远都在落伍的人生,与突然的满足形成巨大冲击,活在夹缝里的徐耀宗感受到了一股堪比“中彩票”一般的惊喜。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自己膝盖头上属于自己的礼物,他小心翼翼撕开塑封膜,拆出里面的耳机和手机。

他戴上苹果耳机,降噪的功效让他感觉像是闷在鼓里、水里,他的世界变得更安静,安静到直面自己的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笑,无意识地摆了摆脑袋,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打出节奏。

“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徐斯人的嘴角翘了翘。

徐耀宗看徐斯人嘴巴在动,看徐斯人正在看自己,虽然没听见她说什么,但徐耀宗几乎是立刻不笑了。

徐耀宗摘下耳机,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严肃地又强调了一遍:“徐斯人,你记住,你是最好的,就算没方知有,也能找到另一个懂得爱你珍惜你的好男孩,你不要犯傻。”

23年没得到过这么多的肯定,这一次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

徐斯人红着眼点点头,嘴巴有被口沫粘住的感觉,她张了张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噔噔噔!徐斯人!徐斯人!你回来了吗?你家的门我打不开了可以帮帮忙吗?”

是方知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徐斯人遁着声音往外走,跟妈妈擦肩时,她看了妈妈一眼,确认道:“方知有是在厕所吗?”

“对对。”妈妈赶紧摆了摆手,让徐斯人去帮忙,“他去了有一会儿了,咱家厕所的锁还是老问题,我忘记了跟他说了。”

“哦,好。”徐斯人的脚步快了些,她赶到厕所门口,见到玻璃上,一道大影子。

“方知有?”徐斯人敲了敲门。

“是的。”方知有的声音闷在里面。

“好的,不好意思,我给你开门。”徐斯人感觉自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心里敏感地缩了一下。

“不好意思,这个门锁,当时装修的师父没将锁与锁口对齐,所以开门的时候,得往上面托一下。”徐斯人边解释边动作。

“啪嗒——”被往上托了一下的门,终于不再如同死结一般,紧扣成困境。

察觉脱锁后,厕所里面的方知有将门往里一拉,门被缓慢地彻底地打开。

随之涌来的是憋闷的潮气,带着淡淡的化不开的霉味。

其实这些熟悉的味道,徐斯人已经习惯到闻不出来了,可是这一天,当她需要替方知有将门打开,当她需要在他面前揭开她人生的短处。

她又一次闻到了。

她呆在原地,心房如同经历着一场地震,有灰尘扑簌簌的掉下来,将她埋没。

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互相捏攥着,指尖用力到充血,颤抖

可无论徐斯人的心里如何破碎,她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

那是她习惯性的伪装,即便贫富悬殊,即便落魄潦倒,也要勇敢地望回去,看进对方的眼睛。

窄宽不足1.5m的洗手间,横着精壮的方知有,空间越发拥挤。

方知有低着头,目光恰恰落进徐斯人的眼睛,墨黑的眼珠情绪很浅,他面上的表情很淡,依然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稳重模样。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见徐斯人依然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将路让出来。

他停止再向前,继续任徐斯人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他脸上。

他理解徐斯人势必要在他的表现中找寻出蛛丝马迹的决心,他能猜测到她此刻的心情,他心如明镜。

他听得懂徐妈妈的那句“没听说过谁家少爷会爱上服务员”,也听得懂徐爸爸的那句“还争气?多争气?”。

徐斯人最信任的亲人在否定她,怀疑她,徐斯人是从一堆废墟里走出来的。

走出来,是她的能力,可她身上沾染着的来自废墟的污秽,却让她看不情在阳光下的自己。

她以为自己不值得更好的人,不值得被人挺身保护,她习惯了呆着更恶劣残忍的环境下,一边不断加强钝感力,一边压抑、对抗着早已渗进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卑。

她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无坚不摧,可其实,早已习惯受伤的她,也是最渴望被坚定的选择,最需要被推开也会缠上来的爱。

“哒、哒、哒”永远拧不透的水龙头,一颗颗地漏下水滴。

方知有抬手,拍了拍与他头顶几乎紧挨着的门框,对徐斯人露出一抹浓情亲密的微笑。

徐斯人的眉头似乎动了一下,她开口,语气平静到有点诡异,“方知有,我给你定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吧。”

方知有的目光凝在徐斯人身上,他其实知道徐斯人为什么这么决定,可他故意换了方式理解。“为什么啊?”

他的眉头微动,露出一丝略带诧异的表情,他抬手挠了挠脸,不确定地试探道:“你哥又后悔了?怕我对你做什么,所以不让我住你们家,跟你睡?果然还是男人更懂男人。”

方知有的反应,令徐斯人猝不及防地拧了拧眉头。

她的背后生出一阵燥热,好像夏天的某一刻午后,太阳晒进她心底深灰色的角落。

她是很喜欢被光光顾的时刻的,她更喜欢这种不用畏缩,也不会被嫌弃的感觉。

她试着,试着,松开手脚,不去遮挡她世界的贫瘠,一股奇妙的期待,在她的心底越烧越旺。

会吗?会吗?方知有会是例外吗?不会只盯着她的穷困,只看到她的局促,他可以只看到还算勇敢的她吗?

徐斯人有些紧张,害怕失望的她习惯性对自己的期待压制,泼冷水。

她开始更迫切地将自己的短板暴露出来,却不知道是在期待他后退,还是抱住她。

她迷迷糊糊,甚至语气有些着急。

“不是,方知有,”徐斯人的手拧了拧门把,提醒他:“门锁是这个家里最不值得一提的麻烦,你住在这儿,我怕你不适应!”

“就比如比如比如我们家的热水器吧!我们用的是煤气,但是这个煤气罐好像有点问题,每次关水,通气都会被堵住,我们得先关煤气,把管子拔开,放掉里面的余气,再重新装上,开闸”

徐斯人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她边强调,边拿门旁边的煤气罐示范了一遍。

当管子里的余气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闻到了空气中不安全的味道。

易燃的,易爆的,不能见到星火的危险,平白展现。

是无论是谁,都能轻松地下定论:它应该被淘汰,应该被嫌弃,应该被否认。

这被时代淘汰的、老旧难用的电器,这化进空气里的,残留在他们鼻腔的瓦斯味。

徐斯人的嘴渐渐闭上,她觉得自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她的手抖了抖,最后还是熟练无误地将皮管子装回去。

她直起身,重新看向方知有,也看着自己死水一样彻底平息的心。

她后悔了,后悔刚才怎么会那么冲动。

她也是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要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缝在她人生里的灰扑扑的补丁。

“好的,我知道了。”徐斯人听见方知有的声音,干干净净。

她的眉心动了动,她看到方知有看着她,一副记住的模样,认真点点头。

依然是那副淡然平静的脸,深邃,精致,带着让人倍感疏远的贵气,他说:“晚上洗澡前,我会注意这些。”

方知有走出卫生间,走到阳光里。

原本阴暗的光线彻底在他脸上褪尽,他脸颊上金灿灿的暖阳,令他越发耀眼。

方知有的嘴角淡淡上扬,他的笑容柔和干净,他说:“徐斯人,其实这没什么。”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曾在别人的故乡,垫当被歧视的底层,也曾半工半读,也曾吃过不少散发腐味的肉,也曾因为气不通火不足而挨冷受冻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只有光鲜的一面,我不否认我曾经的落魄,也不会因为这些而挑剔你。”

“相反的,我只是很庆幸,庆幸我成功了,庆幸我名利双收,更庆幸如今,贫穷对我而言,恰恰是最好解决的问题,也最不是问题。”

方知有的眉眼认真,带着淡淡的暖和的笑意,他伸手,拍了拍徐斯人的脑袋,带着宠溺与亲近。

他还是第一次对她分享他心里的感受,他说:“徐斯人,当我真正拥有了财富,我反而能看见比财富更重要的东西。”

朝徐斯人温柔倾斜的爱意,令徐斯人下意识地低了低眼,她躲开他直视而来的目光,也分不清心里的情绪。

财富,徐斯人想到她账户上躺着的七位数存款,她明明已经拥有了,可却没有实感。

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所被浪潮推着向前的小船,她不知自己怎么就抵达了金山银山堆砌的彼岸,她拥有了她所幻想的一切,却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依然被贫瘠牢攥着。

低着眼,她看见她的裙边,昂贵的布料,剪裁前卫的设计,她看见一个更好的自己,让她陌生,也让她重新抬眸,看进方知有眼睛。

徐斯人听见自己问出声,声音很轻,仿佛怕吵醒谁的梦:“是什么?”

方知有淡笑,依然是那张如同被雕刻般刻化分明的脸,棱角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圆滑,柔和漂亮。

这一天的经历在他的脑海中快速翻过,那些司空见惯的人性,几乎已经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力。

倒是某些美好的瞬间,一张张和徐斯人相近的脸,带着相同的、复杂的笑意在他的生命中,一闪而过。

虽然方知有很确定自己不适应这里,更不可能没苦硬吃,在这里久留。

但是他也不否认,这里的确有一些曾令他侧目的,欣赏的一面。

那也是他喜欢徐斯人的一面,喜欢上徐斯人的原因。

他一直眷恋着自己高烧生病时,徐斯人搂着他的体温,也一直回味着徐斯人在夜里打开房门袒露自己时,给他的温柔鼓励。

徐斯人的包容与体贴,善良与顽强,让他觉得人生很美。

那是他在快节奏打拼的时代里,被彻底遗忘的需求,也是他在成功登到顶峰,被曲高和寡的落寞挖空的新缺口。

他在一个最适合的时间里,遇到了对的人。现在,他无比需要徐斯人温暖的爱。

方知有的睫毛颤了颤,他斟酌着,也真诚地,剖白自己。

“徐斯人,你的房间很简陋,可是床上被晒得松软的被子,有着阳光的味道。”

“你的爸爸妈妈总是在否认你,觉得你配不上,可是当他们听到我身体的隐疾,却并没有因此欣然接受我,反而在利益的诱惑面前,依然偏向维护你人生的全满。”

“徐斯人,你会不会觉得,这很矛盾,我那么富有,却依然无法将你从你家人那里买走——”

“徐斯人,我已经不需要再用物质填补我世界的缺了,这就是我现在更想要的,比财富更重要的存在。”

“我很想很想你爱我。我喜欢你,我相信你,我敢依靠你,我想如果我的人生伴侣是你,那么就算我的世界崩塌,我被淹没,我也不甘受死。”

“因为我相信,你会抓住我,陪伴我,支持我,你会站在我的左肩,握紧我的手,跟我一起走完所有黎明前的黑暗。”

“我喜欢你的坚韧与顽强,我喜欢这样的你住在我心上,给予我力量。”

“徐斯人,我不喜欢易折的娇花,我喜欢风雨中也能坚韧长高的劲草,我想照顾你,我也想将我托付给你,将我的背后留给你”

方知有鲜少说出这么多的话。

徐斯人静静凝望着方知有,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浅,嘴角总带着些犹豫,他每一次张口,都有着不易察觉的退缩。

那些在寻找分寸,害怕被拒绝的谨慎,也是徐斯人最熟悉的情绪。

她的掌心不自觉的握紧,喉口紧绷干涩,她在期待,也在害怕,更觉得幸福。

她听见方知有说:“徐斯人,你听过婚姻的誓词吗?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无法将两个人分开。”

“要患难与共诶,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呢?我以前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这是人类的谎言……

但我现在再听到这句话,我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你。只有你,可以成为大海中定向的锚点,只有你,可以成为心灵避难的寄居所。”

方知有在阳光下朝徐斯人伸出手,在这么一个破败的地方,这么一个称不上美好的时刻。

他问她:“徐斯人,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第79章

贴满“喜”字的房间, 掩盖着生锈的窗户铁栏,掩盖着把手断裂的衣柜门,掩盖着掉漆的床头。

旧床上放着六床折好捆牢的缎面新被子, 床脚的大脚盆里装满了一双双新纳的鞋, 还有两个不大不小的红色塑面行李箱,廉价又喜庆地挨着床尾摆放。

小屋不大, 被旧时兴的嫁妆占去大半后,屋里只站了几个人,都会觉得人挨着人,挤得没地方落脚。

屋里摆不下凳子了, 徐静便坐在床头,徐斯人挨着她坐在旁边,还有2个堂嫂, 2个堂表姐妹,或站或靠,找着屋子的空处, 一齐看着徐静,说着些临嫁人前的体己话。

已经结婚生子的堂姐靠在书桌上, 双手撑着桌沿。

她的目光凝在对面的徐静脸上, 感慨道:“快, 真快啊, 感觉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明天你就要嫁人了。再有几个月, 又紧跟着要当妈了可是, 总感觉你还是孩子。”

“就是咯!本来也年轻,20锒铛岁……”考到编制的表姐双手环胸靠在床尾,目光在徐静还没鼓起来的肚子上打转, 没滋没味道:“徐静也是闷声不响办大事。”

“结婚生子赶一块儿来,双喜临门呐,一下子倒赶到我们这两个做姐姐的前头了,要说还小几岁”

表姐嘴里的“两个姐姐”,其中一个,就是徐斯人。

也不知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是什么的,这话总听在徐斯人耳朵里,左右别捏,很不舒服。

徐斯人拧着眉转头看了表姐一眼,上下横她,故意阴阳怪气道:“姐这语气,咋还有点吃味呢?

这是看到徐静幸幸福福的出嫁,也忍不住思春恨嫁啦?那你是得抓紧了,都25岁了还没男朋友,这还是考上了编制呢,不该啊!”

“哎!”表姐哪想到这苗头还能指着自己打来了,她重嗔了徐斯人一声,眉头一拧,便跟她拌起嘴来:“徐斯人,别以为你找到了对象,就能在我面前穷得瑟好吧?”

表姐下意识瞥了一眼,看到门口客厅里,坐在破木沙发上,浓颜玉面,画一样精致的方知有。

脚底往回收了收,表姐站直了些,挺起胸膛,目光在气质大变的徐斯人身上逡巡。试图找出徐斯人曾经的影子,试图跟自己比出个高低。

表姐一开口,又是盖不住的酸味道:“你也不看看你俩般配吗?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人骗回来的,人家是真想好了,真愿意娶你当老婆吗?”

表姐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目光晃晃悠悠落在徐斯人的肚子上,心里咂咂,她挑起眉头,突然伸出手,就要去摸徐斯人的肚子。

表姐一脸惊诧地怪叫道:“徐斯人,你肚子不会也我真是服了,摊上你们这两个妹妹,被大家知道了,还以为咱家女孩都是随便睡的呢。”

表姐靠的近,她话还没说完,徐斯人直接伸掌,正对着给她的嘴巴,利落干脆地连拍了三巴掌:“啪、啪、啪……”

那力度,不重,但也不轻。直接把表姐给打蒙了,全屋子的姐妹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倒是辈分最小,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徐静,趁着表姐一时没反应过来,第一个拉起徐斯人,将她连拖带拽地拉到自己的另一边,藏到自己身后。

“徐斯人!你敢打我!”表姐终于清醒过来,隔着徐静手指徐斯人,声音尖锐地叫,一副恨不得跟徐斯人撕扯扭打的样子。

而向来忍气吞声,捏着一副泥菩萨脾气的徐斯人,也是第一次冷着一双眼眸,漠然地看向表姐。

徐斯人:“打都打了,怎么,你还不可置信啊?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装傻?还是真蠢?你出门带脑子了吗?”

“你你你!”表姐的胸膛起伏剧烈,她的嘴唇微张,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很快就红了。

徐斯人冷笑一声,半点不退让,继续呛她:“你红什么眼?搞得跟我欺负你一样?到底先说错话的人是谁啊?别给我来这一套!”

徐斯人怕伤着徐静,还想主动站起来,哪想到脚才刚踩直,又被徐静硬是拉了回去,一下子又被掖到她身后。

徐斯人嘴里也没闲着:“你有个当姐姐的样子吗?嘴巴太闲就去嗦便桶,别来这里讨人嫌成吗?

徐静明天要结婚了,你要是实在学不会祝贺别人,就带着你的优越感赶紧滚回家,行吗?”

“徐斯人你真的是欺人太甚!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表姐叫嚷了几声,脚下刚要越过徐静。

一旁的堂姐终于反应过来,忙站起来,一把搂住表妹,将人往后拖了几步。

堂姐的手臂用了些力气,把怀里这个紧紧牢牢地捆住了。

她低眼,暗暗朝怀里的妹妹翻了个白眼,再抬眼,目光却是越过徐静,警告地瞪了徐斯人一眼。

堂姐话里有话道:“她没个当姐姐的样子,你就有了?你又是当的什么好姐姐?要你怀孕的妹妹护着你啊?

这也是幸好徐静婆家人不在,明天在酒席上你再敢这样,徐斯人,你看我抽不抽你。”

堂姐作为这堆女人里年龄最大,同辈中辈份也最大的一个,在这个把辈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小地方,有着天生的威信。

徐斯人虽然还是冷着脸,可她也没再顶嘴。

她下意识又想起了哥哥说的“忍”。

好的,忍。

她知道堂姐说的对,一两句难听的,不接话,不应答,没人理会,就会不了了之地翻篇,倒是她这么拿起脾气回应,反而容易闹的人尽皆知。

她不该让徐静为难。

徐斯人缓了缓神色,把全部注意力放回到徐静身上,她把手一张,紧紧搂住徐静。

徐静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徐斯人一眼,目光透着几分拘谨小心。

“别把你表姐的话放心里,”徐斯人温柔地摸了摸徐静的头发,对她莞尔一笑,跟她悄摸摸咬耳朵道:“她就是红眼病犯了,心里嫉妒才乱咬人。”

“她从小家里条件就比我们好,成绩也比我们好,长得也比我们高,这下子一看,你嫁的也不错,我找的男朋友也有模有样,被咱俩赶超了,小公主心里不舒服了。”

徐静一听这话,嘴角小弧度地上扬,看着徐斯人的眼睛,也透出亲昵与喜悦。

徐静:“姐姐,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我知道我选的路。再说了,什么叫随随便便睡?封建时代都过去了,谁管老古董竖的贞洁烈女碑呀?”

“就是就是!”徐斯人的嘴角翘了翘,搂在徐静肩膀上的手,轻轻地安抚地拍了她的肩。

徐斯人:“静宝,我男朋友跟我说,怀孕是很难的事情,是需要爸爸妈妈真心相爱,宝宝才会到来,你看——你能怀上,这就是爱情最好的证明。”

“嘿嘿。”徐静含羞地笑了笑,跟着祝福道:“姐姐,那我也祝你跟姐夫,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两姊妹靠在一起,这个搂着那个,那个护着这个,好是亲密。

风吹动窗户上沾着的“喜”字,塑料声细碎作响。

徐斯人胳膊上的金镯子,也在她的动作间,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所有女人无不羡慕地看向徐斯人两只手上各戴着的三个金镯子,尤其是在想起那是实金足量,她们的心里更是

“你俩嚼什么耳根呢?”被忽视的表姐,忍不住插嘴道:“又一起说我坏话是吗?还笑?”

两句话,轻易打破了好不容易再次营造起的温馨氛围,堂姐更是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服了。堂姐朝两个嫂子使了个眼色。

她搂着怀里的妹妹强行将人往外带,嘴里还不忘说些场面话:“也聊到9点了,徐静有身子,明天还要早起,咱也走吧。”

两个堂嫂本就处在半亲不亲的身份上,不好拉架,听大姑姐说散场,赶忙点头附和道:“行行行,咱先走吧!好赖这一屋子的红纸都贴好了,也拉了半宿话,咱明天赶早再来帮忙!”

堂姐夹着妹妹,跟在两个嫂子后面,邀人离开,“大嫂二嫂辛苦了,咱一起出去呗,这巷子里路黑,一起走安全些。”

两个嫂子心领神会地抱起拳,摇着手最后朝徐静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徐静,恭喜啊!真好啊,双喜临门,接下来再就是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真是恭喜恭喜!”

“徐静,恭喜恭喜啊,早生孩子有早生的好,恢复的快,祝你生个大胖小子!”

她们说完了,还特意看了一眼徐静的表姐,见人家的嘴紧的跟蚌一样,两人面面相觑,对了眼神情,没说什么,一前一后出去了。

徐静家小,出了屋就是客厅,不过8平米的四方间,悬着一盏低瓦数的灯光。

偏阴偏冷的光线,照不透整间屋子,倒是窗户外更沉更深的夜色,渗进来,给本就泛黄老旧的屋,添了积分阴森气。

秋风吹进来,两个嫂子不自禁搂了搂泛起鸡皮的胳膊,可下一刻,又被一个几乎有些白到发光的冷俊男人,照的眼前一亮。

这么一个糟糕的环境,偏偏坐着一个浑身贵气,与这暗黑屋子格格不入的青年。

他高大精壮,坐在单人沙发里,将位置完全地填满,他的胳膊很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支起来,撑着下巴。

他闲散地靠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

他的腿很长,尽可能收在沙发前,不挡着道路,明明是很局限的动作,却带着松弛与雅致。

见有人出来,他抬头,礼貌而疏远地与每个人点头示意。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眼见了,可大家再看一眼,还是被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男人惊艳。

她们都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徐斯人的对象。

两个做嫂子下意识收敛起手脚,朝方知有回以点头微笑。

倒是跟在后面,被夹在姐姐怀里的徐家表姐,不服不忿地横了方知有一眼。

无处可撒的气突然紧跟着冒了出来,表姐朝方知有阴阳怪气道:“你可真会挑女朋友。”

方知有的眉头淡淡皱了皱,他盯了徐家表姐一眼,眼里带着冷意与嫌弃。

这屋子挺小的,里面的争吵,他随便听了两耳朵,早就一清二楚。

方知有不想跟女生拌嘴仗,也不想就这么任她轻飘飘地说一句,还老老实实受着。

他撑着扶手突然站起来。1.92m的身高,一瞬间几乎要触到层高只有2.3m的屋顶。

庞然的影子倒抹在整间屋,阴沉沉压着一角,高大威猛的方知有,彻底展现出他本身所带给他人的强大压迫感,叫人没由来的紧张。

他无声的,不怒自威的目光,令表姐下意识往堂姐的怀里缩了缩。

又心怯地别开目光,咽了咽口水,表姐到底是不敢再直视方知有的眼睛,也不再吭声。

“叮叮叮——”金镯子清脆的撞击声,打破僵凝的氛围。

听到动静走出屋的徐斯人,走到门口,隔着几个人,遥遥看了方知有一眼。

阴冷光线下不苟言笑的男人,几乎有些吓人。

徐斯人抿了抿唇,轻轻推了推最末尾的堂姐,出声提醒道:“徐静有身子不方便,我替她送送你们吧。”

“哦哦,成!”堂姐这才反应过来,连带着叫醒了整个要离开的队伍,也跟着重新往外走。

“去跟三爷三娘打声招呼波。”带头的嫂子向后问了一嘴,征求意见。

徐静家的厨房,在屋对面的一排平楼里,与各家各户的厨房挨在一起,跟这头的屋隔着一条走廊。

明天家里就要办喜事了,徐静的爸爸妈妈也没一个闲着,十来分钟前,两个人见里屋和和气气,便钻空赶到后头,一个在后厨烧柴煮洗澡水,另一个在手搓徐静今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长辈不在屋里,一行小辈要走,总不好无声无息地,没个礼数。

再看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和左右各一片早就熄灯安睡的人家。

她们怕吵着邻居,也忌于不好跟长辈叫着喊着打招呼辞别,这个看那个一眼,还是默契地用手机打起手电,一行人鱼贯而出,往黑暗那头去了。

不论如何,还是要跟两个长辈说一声。

说一声“明早再赶来”,也要再讲一声“恭喜恭喜”。

连成片的手电,照进黑暗的走廊。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刚刚站起来的方知有,和从床上起来,慢慢走到客厅里的徐静。

徐静看了方知有一眼,她的目光怯生生的,露出一个含蓄又拘谨的浅浅笑容。

她主动赔礼道:“对不起,姐夫,没人陪你说话,要你一个人在屋里看电视,桌上有糖就是糖可能比较便宜,不知道你吃的习惯不……”

方知有的目光从窗户外转回来,他看向乖巧的徐静,怕吓着孕妇,他的嘴角柔和地扬了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糖我吃了,很好吃,”方知有的声音轻而温和,“沾沾你新婚的喜气。恭喜你啊,如今双喜临门,日后也会越过越好的。”

看到方知有一脸的好脾气,徐静原本紧绷的心瞬间松了松,她偷偷长舒了一口气,两只发冷的手并在一起,局促地搓了搓。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她憋了憋,还是忍不住道:“你别听我表姐胡说,三姐长得漂亮又讨趣,老多人喜欢她了,表姐就是不喜欢被冷落的滋味,所以打小就跟她不对付。”

方知有反应了一会儿,想明白徐静嘴里的三姐是徐斯人,他点点头,微笑道:“徐斯人很好,你放心,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我心里有判断。”

“那就好。”徐静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她长得不像徐斯人,但两眼弯弯时,所透出的质朴与干净,倒是如出一辙。

方知有默了默,深情微动。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礼盒,朝徐静递过去。

方知有:“恭喜你,小静,这是我给你孩子买的长命锁,你替孩子先收着吧。你结婚,我明儿也去讨杯酒喝,就是目前还没个名分,不好随礼”

徐静没想到还有这出,她愣愣没反应过来,便见眼皮子底下似乎有个长胳膊,往自己身前闪了一下。

待她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礼盒,她低眼一看,见到上面的老牌子,她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头是金子,这礼不轻。

“姐夫这”徐静一时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倒是方知有抬起手,挡住了她的话。

“拿着吧,小静,谢谢你愿意叫我一声姐夫。说真的,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领了这份礼,我才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了,不知道你明天结婚能不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