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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北冰洋饮料厂经济效益节节攀升, 韩相将人事调整提上了日程,这牵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姚钟子是其中一个。作为厂里公认的“厂花”,她生得明艳大气, 顾盼生辉, 一举一动都透着动人的风情。

她现在在采购科,采购科油水足, 以往科长对她颇为照顾, 几乎不给她安排什么重活累活。可自打科长前阵子离了婚,那“照顾”就渐渐变了味, 言语间的暗示越来越露骨,让她不胜其扰。

所以, 她想要调岗。

她自信凭借自己的容貌, 只要稍加示意, 不难在韩相心里留下点特别的印象, 到时候再提调岗, 一切水到渠成。

这天下午,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踩着半高跟的皮鞋,步履婀娜地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韩厂长, 您忙着呢?”她推门进来,顺手就想将门带上。

“不用关门。”韩相头也没抬说道。

姚钟子动作一顿, 袅袅婷婷地走到办公桌前。她并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微微倾身, 刻意展示着优美的颈项线条和饱满的胸型轮廓。

“韩厂长,我在采购科也工作一段时间了,”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柔媚, “我一直很想能为厂里做出更大的贡献。只是最近科里有些工作,我觉得可能不太适合我发挥特长,就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到更需要我的岗位上锻炼锻炼?比如厂长办公室这边?”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悄悄观察着韩相的反应,很少有男人能对她的魅力视而不见。

果然,韩相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想为厂里做更大贡献?”韩相开口问道。

姚钟子心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早就打听过,韩相的夫人林颂是位能力出众的女强人,年纪比他略长几岁。

男人嘛,尤其是事业有成的男人,有几个不贪恋青春貌美?她对自己的资本有着绝对的信心。

“是的,韩厂长,我真心想为北冰洋的发展多尽一份力。”

“正好。厂里计划拍一支新产品广告扩大影响力,你形象不错,若能参与拍摄,为厂里省下请模特的费用,就是实实在在的贡献。这件事我会让宣传科跟进。”

姚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对方非但没关心她的委屈,反而派了个不相干的活儿,还是无偿的!

“有问题?”韩相问了她一句。

“韩厂长……我没拍过广告,一点经验都没有,怕做不好,反而给厂里丢脸。”她试图找理由推脱。

“没关系,可以学。厂里会找专业的人来指导。”韩相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宣传科会联系你。”

说完,韩相便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姚钟子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韩相这般油盐不进,她还不如去跟厂办主任那里软磨硬泡、哭诉一番呢!

北冰洋的新广告很快投入拍摄,姚钟子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硬着头皮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极其上镜,那张明艳的脸在镜头前有种天生的表现力,在导演的耐心指导下,拍摄进程非常顺利。

广告样片出来后,效果相当惊艳。

姚钟子手持北冰洋汽水,明媚动人,充满了青春活力与都市气息,将北冰洋汽水“清爽、时尚、快乐”的品牌调性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姚钟子的目的不是拍好广告,而是调岗。

于是,她借着咨询拍广告细节的名义,找宣传科科长说话,不着痕迹地吐露自己在采购科的“苦恼”。

又委婉地表达了对宣传科工作的向往,暗示如果能调过来,一定能更好地配合工作。

韩相带着新策划的广告方案,去拜访了经委的陈主任。

北冰洋已成为市里国企改革的“明星企业”,陈主任对韩相十分看重。

看完韩相呈上的材料,陈主任满意地点头:“小韩啊,干得漂亮!北冰洋现在可是我们国企改革的一面旗帜了!”他拿起那份广告策划书,翻到姚钟子手持汽水的样片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问道:“这广告拍得有水平。这模特……是请的哪个电影明星?气质很亮眼嘛。”

韩相回答道:“主任,这是我们厂里的一名职工。”

陈主任略显惊讶,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样片,说道:“北冰洋厂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他放下材料,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了些,带着点试探和安排的意思:“小韩啊,你们现在发展势头好,能力强,也得考虑带动一下后进的兄弟单位。现在有两个厂子,效益一直不太好,人员包袱也重,你看,有没有可能,让北冰洋一起兼并过来?分担一下压力。”

韩相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客观分析了这两个厂人员臃肿、债务沉重等问题,最后才谨慎地说道:“主任,兼并不是不可以,但难度确实很大,短期内不仅无法产生效益,反而极可能会严重拖累北冰洋自身的业绩和资金链。”

实际上,韩相内心另有盘算。

他真正想兼并的是那家规模更大、基础不错但管理混乱的春光酒厂。

若能拿下酒厂,与北冰洋的饮料渠道进行整合,那市场竞争力会更上一层楼。

韩相状似无意的提道:“说起来,主任,我最近也在思考我们北冰洋更长远的布局。随着政策放开,未来的饮料市场竞争肯定会越来越激烈,单靠汽水单一产品,抗风险能力还是不够强。如果能有一个相关的、但又有所区别的产业进行联动,优势互补,比如酒类饮品,您看,聚会宴请,酒水饮料本就是一家,渠道也能共享,协同效应会很明显。”

陈主任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含糊地说道:“嗯,兼并重组是盘大棋,要通盘考虑,急不得。你先把北冰洋稳住,继续做出成绩,其他的从长计议。”

回到厂里。

韩相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采购科王科长和宣传科李科长两人等在那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见到韩相,宣传科科长立刻抢先一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韩厂长,您可回来了,咱们新拍的那支广告,反响真是太好了!姚钟子同志形象好,往镜头前一站,那就是活招牌!”

他顿了下,又道:“韩厂长,姚钟子同志这样的优秀人才,放在采购科整天跟单据物料打交道,实在是有点浪费了,我们宣传科现在正缺这样能代表厂里形象、对外沟通协调的人才,您看,是不是把姚钟子同志调到我们宣传科来?”

他话音刚落,采购科王科长就迫不及待地挤了上来。

王科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老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怎么就叫浪费了?我们采购科同样是关键部门!小姚同志心思细腻,沟通能力强,跟供应商打交道是一把好手,可不能放走!”

两人在韩相办公室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都想把姚钟子拉到自己麾下。

韩相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人的争论,心里跟明镜似的。姚钟子那点小心思,以及她背后的小动作,他岂会看不出来?

“行了。”韩相打断他们的争吵,“人员调动,需要厂领导班子统筹考虑,不是谁想要就能要,谁想走就能走的,这件事厂里自有安排。”

两人见韩相语气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离去。

几天后,陈主任约韩相去歌舞厅。到场的有经委的几位干部,还有像韩相这样他看重的企业家。

韩相叫上了姚钟子。

姚钟子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的计策见效了,韩相知道自己的厉害了。

舞厅里,灯光迷离柔和,姚钟子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她落落大方地与各位领导打招呼,言谈举止得体又不失妩媚。

几个男人围坐一桌,谈论当下的经济形势。

“听说南方那边,有的私营厂子规模都快赶上咱们一些国营厂了!”

旁边一个人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感慨:“是啊,政策放开,活力是有了。但问题也不少。管理跟不上,假冒伪劣时有发生。”

有个人带着点神秘和炫耀说道:“你们听说没?市中心那块地,听说要引进外资,建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

“……”

聊了一阵,陈主任和其他几位兴致高的,接连下了舞池。

韩相以酒意上头为由,靠在沙发上休息。

陈主任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韩啊,你什么都好,能力魄力都没得说,就是这酒量……可得练练!以后应酬场合多着呢!”

韩相笑了下。

他看着姚钟子凑到陈主任面前,接着两人滑入舞池,勾了下嘴角。

周美娟没想到,她竟然撞见韩相从歌舞厅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女人!

她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随即有点相信梅雅的话了——

她这还没行动呢,事情就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想事成?

她该早点向梅雅讨教的!

都怪自己之前心里憋着股劲儿,不想显得比对方无知,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现在好了,掌握了这个运气变好的方法,那她岂不是事事都能如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美娟脑海里滋生。

她恶毒地希望林颂和韩相也闹出点事情来,最好能证明那个林安根本就不是韩相的种!

到时候,看韩相还会不会把林颂当个宝!

她赶紧跑回家,一进门就抓住林建国,语气夸张:“老林,不好了,我看到韩相跟一个年轻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两人从……唱歌跳舞的地方一起出来,有说有笑的。”

她拍着胸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男人啊,一有点地位,就容易飘,就不服管了!韩相现在名头响得很,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狐媚子盯着呢,咱们得让林颂警惕起来,可不能让她蒙在鼓里。”

她巴不得林颂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林建国如今已不怎么把周美娟的话当回事了,但涉及女儿,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又过了些时日,陈主任找到韩相,说起酒厂的事情。

“小韩,春光酒厂的事,我这边呢,可以尽力帮你协调,但是,你必须确保在约定时间内,让酒厂扭亏为盈,至少要实现大幅减亏,这件事,风险不小,你可要想清楚了。”

韩相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主任,您放心,只要政策和支持到位,我向您保证,一年之内,一定让春光酒厂焕发新生。”

陈主任听到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但旋即,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点为难又像是顺便一提的表情:“好!有这个决心和信心就好!不过嘛……小韩啊,有件事,我们经委这边呢,最近对外宣传和交流的任务越来越重,办公室确实缺一个形象好、气质佳、又懂企业情况的干事,负责一些重要的接待和联络工作。”

他顿了顿:“我看你们厂那个小姚同志,姚钟子,就挺合适的,这次广告拍得也很好。”

这看似商量的语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韩相微微一笑:“主任您这是说哪里话!上级部门需要人才,我们当然要全力支持。”

晚上。

韩相戴着金丝边眼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一番。

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格纹桌布,摆放着西式餐盘,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淋着黑胡椒汁,旁边搭配着焯水的西兰花和烤得金黄的蒜香面包。

他还开了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里斟上了琥珀色的液体。

打开音乐,韩相为林颂拉开椅子。

灯光柔和,映照着林颂放松的眉眼。韩相看着她,心里一动,放下酒杯,走到她身边,微微躬身,伸出手。

“林女士,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林颂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揶揄,但没有拒绝。

韩相搂住林颂的腰,两人随着慵懒的旋律缓缓摇曳。

韩相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在六五厂食堂,办完那场简单的婚礼,晚上回到家,我一眼就看到了你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我在想,若是被这双脚踩在脚下会是什么感受。”

林颂抬起眼,仔细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韩相,你是不是有病?”

韩相搂着她腰的手更紧了几分,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嗯,有病。”

林颂挑挑眉,没再说话,却忽然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韩相闷哼一声。

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埋在她颈间,低低地笑了起来。

第122章

姚钟子的调令下来了, 她踩着半高跟皮鞋,走进韩相办公室,办理最后的手续。

“韩厂长。”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让你当初不肯给我调岗, 现在怎么样?我姚钟子凭自己的本事去了更好的地方。

韩相例行公事地勉励着:“经委是个更大的平台,机会也多, 到了那边好好干。”

他目光落在姚钟子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上, 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北冰洋永远是你的娘家, 欢迎常回来看看。”

姚钟子在心里立刻嗤笑一声。

娘家?常回来看看?这个韩扒皮,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想让她继续免费拍广告!想得美!

她姚钟子好不容易才攀上高枝, 才不会回来呢, 她一定要牢牢抱住陈主任这条大腿, 争取更好的前途。

她嘴上敷衍着:“谢谢韩厂长关心, 您的话我会记住的。”

姚钟子离开后, 韩相把宣传科科长叫了过来。

宣传科科长显然已经知道了姚钟子调走的消息,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惋惜。

他对韩相说:“厂长, 这小姚一走,可是咱们厂的一大损失啊, 您看看她那形象,那气质, 那镜头感, 往那儿一站, 就是活招牌。现在她这么一走,咱们以后的广告可怎么办?”

韩相看着他这副模样,说道:“李科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给宣传科科长出主意道:“不如趁着这最后一点时间,请她再多配合拍一些宣传素材,这也算是她在北冰洋工作期间,留下的一些……美好的记忆和宝贵的工作成果吧。以后我们做宣传册、或者需要一些背景素材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李科长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一个和姚钟子接触的机会。

他连连点头:“厂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对对对,是该多拍一点,这都是咱们厂宝贵的影像资料啊,记录了我们北冰洋发展和改革历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嘛,也能体现我们对离职员工的关怀和情谊,我马上就去安排,争取在她去经委报到前,再多拍几组高质量的素材。”

周美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打着毛线,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当北冰洋汽水那熟悉的广告旋律响起时,她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下。

屏幕上,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正举着橙黄色的汽水,笑得灿烂。

周美娟起初并没太在意,只觉得这女的确实漂亮,可看着看着,这女人的脸有点眼熟?

周美娟仔细在记忆中搜寻,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在那家歌舞厅门口,跟韩相前后脚出来的那个女的吗?

虽然电视上化了更精致的妆,穿了更漂亮的衣服,但那眉眼,那身段,绝对错不了!

“好家伙!”周美娟惊得手里的毛线针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兴奋地一拍大腿,“韩相都让她拍上广告了,这得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办到,这不明摆着打林颂的脸吗!”

她自动脑补了无数龌龊不堪的画面——韩相如何利用职权,力排众议让这个“小妖精”当上广告模特,两人如何在拍摄间隙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这广告的播出,就是证据!

林颂指不定现在正躲在家里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或者气得肝疼、心口疼呢!

周美娟立刻找到在楼下散步的林建国:“老林,不好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北冰洋那个新广告,里面那个女的,就是上次我亲眼看见、跟韩相在一起的那个狐狸精!这都拍上广告了,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早就勾搭成奸了!家里发生了这样天大的事情,颂颂能力再强,工作再厉害,终究是个女人家,遇到了这种……这种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事,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多委屈呢!咱们得赶紧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给她撑腰!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硬扛着!”

林建国不太相信韩相会做出这种事,但看周美娟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还扯上了电视广告,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他跟着周美娟急匆匆回到家,正好电视里又在重播那条广告,看着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再结合妻子的话,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韩相若真和广告模特牵扯不清,他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坐视不理。林建国对周美娟说:“你去看看吧,多买点东西。”

他语气加重:“要是那小子真做了什么混账事,对不起颂颂,我绝轻饶不了他。”

周美娟听到这话,迫不及待地去百货商场,称了些时令的高档水果,她没吝啬这点钱,毕竟,亲眼看看林颂的狼狈模样,这点“门票”钱花得值。

站在林颂和韩相小家的门口,周美娟目光挑剔地扫过院子,心里不由得酸溜溜地想着:哼,倒是会享受。

正当她暗自腹诽时,原本在打盹的黄豆猛地抬起头,警觉地竖起耳朵,然后“噌”地站起来,冲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周美娟就“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充满了敌意。

周美娟被这突如其来的犬吠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那条黄毛狗后,心里顿时骂开了——

这死狗!在她家的时候,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乖得像哑巴似的!一到这儿,见到她就叫得这么凶!真是跟林安那个小讨债鬼,还有林颂一样,一肚子坏水!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满,脸上堆起笑容,冲着屋里喊道:“颂颂?在家吗?我来看你了。”

林颂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让周美娟大失所望的是,林颂脸上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憔悴、悲伤或者愤怒。

更让周美娟憋闷的是,她看到林颂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陶瓷鱼食碗,似乎刚才在给院子里那个小水池里的几尾金鱼喂食。

不是,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她怎么还能这么悠闲?还有心思喂鱼?

肯定是假装的!怕被外人看出来,所以故意装出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强撑着面子呢,心里指不定怎么在滴血呢。

“阿姨,你怎么来了?”

“哎呦,我的颂颂啊,”周美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颂的手,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自己,“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那个北冰洋的新广告……里面那个女的……我这心里啊,跟刀绞似的,替你难受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生气,为那种人不值当!”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林颂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不禁暗骂林颂真能装。

于是,她语气更加夸张:“颂颂啊,这婚姻啊,有时候啊,就得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才能过得下去!这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啊,有几个不偷腥的?都是这个德行!只要他还知道回家,钱还交给你管,外面那些花花草草,逢场作戏,你就当没看见,图个清静。”

她这番话,明着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暗示韩相已经出轨了。

她巴不得林颂受不了这刺激,跟韩相大吵大闹,甚至一气之下闹离婚才好!

在这个年代,离婚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被视为洪水猛兽,但终究不是光彩事。

一个离婚的女人,背后指不定会被人怎么编排、怎么看笑话呢!

她见林颂又去喂鱼了,心里一急,开始说起韩相的坏话,试图激怒她:“要我说,这韩相也是,以前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一当上厂长,手里有权了,就变成这样了?跟那种不三不四、妖里妖气的女人搅和在一起,还拍广告,弄得人尽皆知,这哪是在卖汽水?这分明是在打你的脸啊!一点都不顾及你的感受和脸面!我看他就是——”

“就是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周美娟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韩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身上还系着做菜的围裙,显然刚才是在厨房忙碌。

韩相走过来,语气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阿姨,你这么喜欢捕风捉影,该不会是因为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林薇婚姻不幸,所以心理失衡,故意要来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周美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反驳。

韩相不理会她的否认,继续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看来有必要向妇联反映一下。”

“向妇联反映”这几个字,吓得周美娟魂飞魄散。

她最看重的就是脸面,真要把这事捅到妇联,她周美娟以后在街坊邻居、老同事、老姐妹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周美娟猛地一跺脚,也顾不上去拿那些“慰问品”,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院门都忘了带上。

“汪汪!汪汪汪!”黄豆冲着她狼狈的背影,响亮地叫了几声,仿佛在欢送。

第123章

周美娟回到家, 林建国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见到颂颂了?她怎么说?韩相那边……真有事?”

这种事,他作为父亲,不好直接插手过问, 只能寄望于妻子去打探。

周美娟换着拖鞋, 她倒是很想添油加醋,说些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话, 然而脑海里闪过韩相的话, 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打了个转,咽了回去。

“我仔细问过了, 韩相跟那个女的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看颂颂那样子, 她心里有数的很。”

林建国闻言:“我就说嘛, 小韩不是那样的人。”

他语气带上了几分对妻子之前大惊小怪的不满:“你看看你, 听风就是雨, 瞎担心!”

周美娟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说道:“老林, 我也希望是咱们多心了。可你想啊,韩相现在可不是当初小河村的记分员了, 这身份地位一变,我是怕颂颂她性子强, 年纪也不小了, 万一……”

她故意留了半句, 试图重新勾起林建国的忧虑。

谁知林建国这回异常坚定,甚至不满地哼了一声,打断了周美娟的话:“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想太多,颂颂能跟小薇一样吗?”

一句“颂颂能跟小薇一样吗”,像根针,狠狠扎进了周美娟的心窝子里。

不过,周美娟没有跟林建国争辩,她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摊开着一套她新买不久的文房四宝。纸张是最普通的毛边纸,毛笔也是中等价位,跟梅雅那套名家定制、价值不菲的装备根本没法比。

周美娟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毛边纸,用镇纸压好。

她拿起那支普通的毛笔,一笔一划,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不要去想这件事,事情就会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那边周美娟走后,林颂继续喂鱼。

韩相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鱼,又转头看她。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他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颂撒下最后一把鱼食,拍了拍手,转过身说:“没有。”

韩相听到后,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因为林颂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感到高兴。

可另一方面,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竟然一点儿醋也不吃?甚至连一丝好奇和质疑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晚饭桌上,林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林颂偶尔回应几句,韩相则显得有些沉默,只是不停地给母女俩夹菜。

吃完饭,韩相拿出函授大学的作业,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

林颂靠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瞥他一下,总觉得今晚的韩相有些不对劲,似乎憋着一股劲儿,像是在酝酿什么。

果然,到了晚上,韩相换上了一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林书记。”他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公事公办的恭敬,却又无端透出几分暧昧。

他将温水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垂着眼睫,目光黏在了林颂握着钢笔的纤细手指上。

“有事?”林颂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从他刻意解开的纽扣,到那努力营造出无辜又带着钩子般的眼神,她心里已然明了了几分,有点好奇他接下来要演哪一出。

韩相迎上她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仿佛浸了水色,眼尾微微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我……我有些工作上的问题,想向您汇报一下。”

林颂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聆听汇报的姿态。

“哦?什么问题,需要这么晚,穿成这样。”

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却无形中纵容了这场由他开启的、心照不宣的游戏继续下去。

韩相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胆子又大了些,往前凑近了一步。

衬衫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书记。”他声音有些颤抖,像是紧张,又像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知道,我很多地方都不如别人,能力有限,眼界也不够宽,但是——”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继续道:“我有我的……长处。”

他刻意在“长处”二字上咬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缓慢地、带着某种展示意味地扫过自己的身体——从宽阔可靠的肩膀,到肌理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到紧窄有力的腰腹线条。

最后,目光重新回到了林颂脸上:“我希望能有机会,为您效劳,证明我的价值。”

“效劳?”林颂微微俯身,向他靠近了一些。

她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清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也让彼此的气息更加暧昧地交融在一起。

韩相喉结再次剧烈滚动,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眼神却更加迷离勾人:“只要您需要,任何方面,任何方式,我都愿意。”

他一直颤抖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林颂的手背上,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林颂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的警告,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解开的领口:“胆子不小。你不知道我有丈夫的吗?他啊,是个很小气、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如果让他发现了你在这里……试图勾引他的妻子,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嗯?”

韩相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颂,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我会很小心的,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发现。”

林颂看着他入戏颇深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那就——脱了吧,先看看你所谓的‘长处’。”

……

不知过了多久。

韩相心满意足地搂着林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

他将脸埋在林颂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问,声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刚才是我厉害,还是你丈夫厉害?”

林颂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韩相,你这戏还没演完?上瘾了是吧?”

韩相不依不饶地蹭着她,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你说嘛你说嘛,到底谁更厉害?”

林颂被他磨得没办法,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脸颊:“当然是宝贝你了。他一个老古板,墨守成规,毫无情趣,怎么比得上你……知情识趣,花样百出,嗯?”

然而,得了夸奖的韩相,脸上表情却有些变幻莫测,非但没有全然欣喜,反而幽幽地开口,语气里泛着陈年老醋的味道:“是吗?一钢新来的几个男青年长得还不错。”

林颂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了一声,原来症结在这里!

林颂掐了下韩相的胸口,力道带着惩罚意味:“韩相,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韩相被她掐了也不躲,反而就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餍足和一丝小小的得意。

他说起周美娟离间他们这事来:“周美娟还想离间我们,真是打错了算盘。还有那个姚钟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她那点道行,才哪儿到哪儿。”

他顿了顿,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比她会多了。”

第124章

第二天早上, 韩相悄无声息地起床,先去了厨房。

昨晚的碗碟还堆在水池里,他动作熟练地清洗、过水、擦干, 再将洁净的碗碟一一归置到碗柜中。

做完这些,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了函授大学的教材和作业本。韩相一个人报名了函授大学。

半个小时后, 韩相高效完成了今日的学习计划, 这时,林颂醒了:“几点了?”

“快十点。”韩相听到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起身走了进去,将一杯温水递给她, “饿不饿?”

林颂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摇了摇头, 懒洋洋地瘫倒回柔软的枕头里:“我再躺一会儿。”

韩相见状, 眼底不禁泛起温柔的笑意, 由着她又赖将近半个小时。

韩相用“找妇联反映”的话震慑住了周美娟,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韩相在心里冷静地盘算, 周美娟似乎很在意和自己的老姐妹,尤其是一个叫梅雅的。

如果两人之间产生了龃龉, 不知道周美娟会是什么心情?

毕竟,朋友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越亲近, 越容易滋生矛盾。

梅雅最近有些心烦意乱。

她大部分的心思和期望, 都倾注在了外孙女黎月身上。

黎月父母常年在国外,孩子几乎是她一手带大。

她一心要将外孙女培养成名门闺秀。

可黎月突然说想当明星。

“外婆,外婆你快来看。”黎月指着电视,“你看广告里那个女生, 多神气,上了电视,全国人民都能看见她!我也想像她那样!”

梅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与严厉:“月月,胡说什么呢!”

在她的观念里,这是自降身份的行为。

黎月被外婆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住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扁着嘴辩解:“可是……可是上了电视,就能被很多人看到,很多人喜欢,多风光啊……”

因为物质层面的需求已被充分满足,黎月内心深处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

她渴望那种众星捧月,成为焦点的感觉。

梅雅看着外孙女脸上毫不掩饰的向往,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黎月以前虽然也有些小脾气,但大体上是听话的,都怪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把孩子们的心都带野了!

这时,梅雅的丈夫,黎月的外公,听到客厅里的争执声,从书房里踱步出来。

梅雅丈夫气质儒雅,他走到梅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跟孩子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他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和路要走。我们这把老骨头啊,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吗?有时候,顺其自然,未必是坏事。”

这个道理,梅雅何尝不懂?

她甚至不久前,还开导过周美娟。

可道理是道理,一旦涉及到自己投入了无数心血、寄予了厚望的外孙女,她难以保持平和的心态。

不过说起周美娟来,对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处处模仿自己。

她练毛笔字,周美娟也跟着买笔墨纸砚,她临摹《兰亭序》,周美娟也临摹《兰亭序》,她喜欢侍弄兰花,周美娟也立马买了几盆。

梅雅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可前些天,周美娟特意跑来告诉她,因为习得了她的生活习惯,生活顺遂了很多。

这话让梅雅心里很不舒服,隐隐生出一种自己的气运被分走了的怪异感觉。

梅雅的丈夫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又劝了一句:“月月想去,你就让她去试试看嘛,也许她去了,发现当明星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光鲜,吃了苦头,自己就回来了。你越是拦着,逆反起来,更不好办。”

梅雅看着丈夫,又看看外孙女那写满期盼的脸,妥协道:“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反正你爸爸妈妈马上就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们操心去吧!”

黎月立刻雀跃起来,抱着梅雅的胳膊撒娇:“谢谢外公,谢谢外婆,我就知道你们最开明了!”

几天后,梅雅的女儿女婿从国外归来,带来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和异国见闻。久别重逢,家里自然是一番热闹。

周美娟听闻消息,立刻提着颇有分量的礼物上门道贺。

她目光一边不经意地扫过梅雅那位刚从海外归来的女婿。起初只是寻常打量,然而,多看了几眼之后,她心里猛地一跳!

这眉眼,这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电光石火间,另一张面孔猛地撞进她脑海——林安!

像!太像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周美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赶紧稳住,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

难道林安那丫头,根本不是韩相的种?是林颂和和梅雅这个女婿……的?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有什么苟且?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心跳如擂鼓。

这一定是老天爷的指引!

周美娟没有丝毫怀疑这个荒谬的联想。

因为上一次,她什么都没做,事情就朝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这一次,也一定是一样的。

她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心里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周美娟兴奋得手指尖都在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韩相得知“真相”后那震惊、暴怒、屈辱到极点的脸,看到了林颂狼狈的模样!

她强压住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借口家里还有事,匆匆离开了梅雅家。

一路上,她走得飞快,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韩相说。

电话接通。

“韩相!是我!我有天大的事情要告诉你!”周美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亢奋而微微发颤,甚至有些尖利。

“周阿姨,什么事?”

“你……你现在方便吗?”周美娟谨慎地说道,“周围有没有别人?林颂在不在旁边?”

韩相面上不动声色,配合地说道:“她不在,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事,你说吧。”

周美娟听到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一个改变世界的消息:“韩相!你被林颂给骗了!”

她一口一个“老天爷指引”,仿佛掌握了什么无可辩驳的铁证,说道:“我在梅雅家,看到她那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婿了,他跟你们家林安,长得那叫一个像!尤其是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林安那丫头,不是你的种!是林颂跟别人……韩相,你可不能再被她蒙在鼓里了!!”

韩相握着听筒,眼中冷意掠过,周美娟的愚蠢和恶毒,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用一种略带沉重和压抑的语调问:“你……确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看清楚了?”

他这反应,在周美娟听来,分明是震惊之下开始动摇、怀疑了!

她立刻像是打了鸡血,赌咒发誓:“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韩相,我是为你好!林颂她把你耍得团团转!”

韩相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留意的。你先别到处声张,对谁都不许说,尤其是梅雅阿姨那边。等我……弄清楚再说。”

“你放心!我保证不乱说!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

周美娟忙不迭地保证,心里却想着,等韩相跟林颂闹起来,这事自然就瞒不住了。

然而,韩相转头联系了梅雅。

“梅阿姨,您好,打扰您了。”他用一种带着歉意的、提醒的口吻说道,“有件事我觉得非常抱歉,也觉得应该让您知道一下。我岳母周美娟女士,最近可能因为家里一些事情,特别是林薇婚姻不太顺心,受了些刺激,情绪不太稳定,看事情容易走极端,产生一些……不太妥当的联想。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说了一些……关于您的女婿和……我女儿的一些非常不负责任的话。具体内容我就不重复了,实在是难以入耳,也毫无根据。”

“我替她的冒昧、失礼和这些不当的言行,向您和您的家人表示深深的歉意。也希望您能理解,她现在的状态可能有些……偏执,并非本意要冒犯,但说出的话确实非常不合适。如果因此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了任何困扰或误会,我再次表示抱歉。”

梅雅接到电话时,十分疑惑。

等弄清楚周美娟说了什么后,那层疑惑瞬间被一股怒火取代。

好一个周美娟!好一个“知心”姐妹!

自己把她当成可以分享生活、偶尔倾诉的朋友,可她倒好!转身就在背后如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梅雅当即决定,与周美娟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周美娟这荒谬的、恶毒无比的编排。更多的,是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她怕自己的气运被周美娟抢走。

周美娟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被梅雅疏远了,依旧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地给梅雅家打电话。

电话那头,总是以“正在忙”、“要出门”为由,匆匆挂断。

周美娟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心里泛起了嘀咕,但很快又自我安慰:梅雅女儿女婿刚回来,需要时间相处。

过了两天,周美娟估摸着梅雅家应该没那么忙了,又提着一盒刚买的、梅雅喜欢吃的点心,亲自上门拜访。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那栋雅致的二层小楼前,按响了门铃。保姆说梅雅不在家。

周美娟再迟钝,也终于明白了,梅雅不是不在家,是不想见她!

第125章

韩相让林安最近少去外公外婆家。

林安也知道怎么回事, 外婆觉得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想让她做亲子鉴定。

她不担心自己,只是怕给爸爸妈妈惹麻烦。

这个年代, 一对夫妻不自己生孩子, 反而领养一个,在许多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 甚至会被私下议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林安不希望别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她的爸爸妈妈。

韩相和林颂虽然觉得周美娟的话太匪夷所思了, 但他们还是留了个心眼——周美娟是个很敏锐的人,当年他们来京市没有回家, 周美娟找到他们呆的招待所,怀疑林颂根本没有怀孕。显然, 周美娟是对的。

两人商议后, 找了林建国。

“爸, 有件事得跟您说说。”

林建国端着茶杯:“什么事?”

韩相把周美娟近期对林安的异常态度细细说了, 包括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旁敲侧击的询问, 以及最近隐约透出的想做“亲子鉴定”的念头。

林建国听完,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真这么说?”林建国放下手里的茶杯, 瓷器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颂接过话头:“爸, 我和韩相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安安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我们更担心的是, 周阿姨如果继续这样, 甚至把她的怀疑到处去讲,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安安?怎么看待我这个一钢的书记?”

“胡闹!”林建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简直是胡闹!安安就是我林建国的亲外孙女,我看着长大的, 还能有假?!”

他喘了几口粗气,对女儿女婿郑重保证:“你们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安安是咱们林家的孩子,谁也别想乱说乱猜!我看她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出毛病来了!”

当天晚上,林建国把周美娟叫到书房。

起初,他还试图用相对缓和的语气沟通:“美娟啊,关于安安的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然而,林建国低估了周美娟在此事上的执拗,也高估了自己多年来在家庭中的权威。

“我怎么就是想多了?林建国,你睁大眼睛看看,那孩子跟颂颂有半点像吗?眼睛、鼻子、嘴巴,哪一处像了?你再看看她跟韩相,又像吗?”

“怎么就不像了?”林建国的声音提高了。

“怎么就像了?!”周美娟的嗓门也拔了起来。

林建国不想跟她争执,说道:“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这件事一个字,更不许在外面胡说!安安就是我林建国的外孙女,亲的!”

“亲的?你拿什么证明是亲的?”周美娟“腾”地站起来,“你敢不敢让她跟颂颂去做个鉴定?要真是亲的,我给她磕头道歉!要是不是——林建国,你想想,你那个宝贝女儿骗了你多少年?”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林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周美娟,我没想到你心肠这么硬,为了你那点疑心,你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是不是?”

“我心狠?”周美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建国,你摸着你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心硬?是谁偏心偏得胳肢窝去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让在家里说,我自有说话的地方!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你敢!”林建国指着她,脸色铁青,“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半个字,我……我跟你没完!”

“没完就没完,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天天伺候你,顺着你,结果呢?你心里只有你前妻生的闺女!有什么好处都紧着她!我周美娟就是个外人,就是个老妈子!现在,我连说句话、怀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林建国,这日子,不过了!”

这场争吵,从林安的身世变成了这对老夫妻之间的清算。

以前,周美娟总是顺着林建国的意思,她熟知丈夫的脾气,也擅长以柔克刚,但这一次不同,她很笃定,老天爷是站在她这边的!

也正因如此,此刻翻涌在她心头的憋屈达到了顶点,她发现了真相,可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

这天,林安陪爸爸妈妈一起逛商场。

周末的百货商场门口,人头攒动,比平日不知热闹几倍。

而此刻,最抓人眼球的,莫过于商场正门右侧临时支起的一个红色棚子摊位。

棚子上方拉着醒目的横幅:“北冰洋汽水春节酬宾!”

一个大功率的喇叭挂在棚柱上:“凡购买一瓶北冰洋汽水,即赠送彩色气球一只,或者精美竹筷一双!多买多送,送完即止!”

摊位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队伍曲曲折折排出去十几米远。

排队的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也有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孩子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位旁边那一大捆已经充好气、被细绳拴着的各色气球。

他们踮着脚,扯着父母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妈妈,要那个红色的!”

大人们则显得更务实些,选择了竹筷作为赠品。那竹筷用红纸带捆着,看起来很喜庆。

售货员忙得额头冒汗,一边收钱递汽水,一边麻利地分发气球或竹筷,嘴里还得应付着各种询问。

“这促销手段,效果不错。”

林颂目光掠过那些拿到气球后欢呼雀跃的孩子,落在摊位后面堆得高高的、正迅速减少的汽水箱上。

韩相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扫过那长长的队伍和忙碌的摊位:“现在是淡季,只好通过这种方式刺激消费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喧闹的声响。

“瞧一瞧看一看,刚到的货,正宗的香江牛仔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只见一个穿着时髦夹克、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小贩,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蛇皮袋。

他一边用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卖力吆喝,一边手脚极其麻利地从蛇皮袋里往外扯出一条条裤子,深蓝、浅蓝、还有黑色。

他用力将裤子抖开,举高,向迅速聚拢过来的人群展示。

“香江牛仔裤”几个字像是有魔力,立刻吸引了一大群人,把那小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这裤子多少钱一条?”

“老板,便宜点呗!二十五太贵了!十八卖不卖?”

“有没有再小一码的?我穿试试!”

“……”

那小贩显然见惯了这场面,一边收钱递货,一边应对自如:“二十五!一分不能少!

“您看看这料子,正宗牛仔布,厚实耐磨!瞅瞅这铜扣,亮不亮?这走线,密不密?紧点才显身材嘛!香江现在最兴的就是这个款!”

他的话语充满鼓动性,手上动作不停,不断从似乎掏不空的蛇皮袋里拿出新裤子。

已经有几个胆大时髦的年轻男女,迫不及待地拿起裤子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又对着小贩挂在三轮车把上的一面小破镜子照来照去。

他们脸上流露出心动、犹豫、咬牙掏钱的神色。

二十五元,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但这似乎阻挡不住他们对“时髦”和“与众不同”的渴望。

林安的目光在两个摊位间来回移动,北冰洋摊位,靠不到一毛钱的赠品,拉动两毛五的消费,目标是贪图实惠的家庭,牛仔裤摊位,没有任何赠品,价格高昂,却依然让消费者趋之若鹜,目标客户是追求时尚的年轻人。

她不由想起自己LA玩具,最近销量陷入停滞。

林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之前以为“抽奖”生意成功,是因为巧妙利用了孩子们“赌运气”的心理。但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表面。

更深层的原因,是她所在的学校、周围的同学家庭,普遍经济条件较好,父母大多是干部、知识分子、技术人员,孩子们手里有相对稳定且充裕的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