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回了院舍。
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后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冷硬的木板触感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但手背上残留的药膏清凉,依旧提醒着她,刚才在藏x经阁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多么的荒唐。
“呜……”她捂脸。
她甚至不敢去回想刚才自己在大师兄面前是何等狼狈的模样,简直让她羞愤欲死!
“夙夜!你这个混蛋!疯子!你给我滚出来!”
她按着仍隐隐作痛的手背,在识海中咬牙切齿地怒骂。
然而——
回应她的仍是一片死寂。
往常,哪怕她只是心生不满,臭魔头都会立刻跳出来冷嘲热讽,对她阴阳怪气。可此刻,识海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那股一直如影随形,时刻扰乱她心神的存在感,消失了。
“你死啦?!人呢!”
“夙夜?”云昭怔了一下,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彻底的沉寂,与往常截然不同。以往夙夜即便暂时安静,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他像一只懒懒蛰伏的凶兽,盘踞在她识海深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一种没来由的奇怪和不安在心底升起。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那魔头费尽心机操控她的身体,演了那么一出大戏,难道就为让她被烛台烫一下,叫大师兄给她上个药?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以他睚眦必报,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在事后极尽嘲讽之能事?怎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云昭脑中倏地闪过一个模糊念头,快得她没法捕捉,只潜意识觉得整件事都太奇怪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下意识摸索着袖中的药瓶,当时她只顾着惊慌和羞耻,未曾细想,为何夙夜就那般笃定,大师兄戌时一定在藏经阁,而非在他自己的绝剑阁?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透着奇怪。
云昭缓缓走到梳妆镜前,铜镜中映出她惊疑不定的脸。她看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对镜说话。
“喂……臭魔头!”
“你,你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
“……夙夜?”
无论她怎么唤,识海里依旧空寂无声。
镜中的少女,眼神从愤怒,到试探,最终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虑和茫然。
窗外,缺月西沉,竹影摇晃。
小院内一片寂静,静得让她心慌。
云昭坐到榻上,蜷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涂了药膏的手无意识地伸在眼前。月光透过窗棂,在那片莹润的药膏上投下微弱的光泽。
她蹙起眉,心头那点尚未升起的庆幸,被一股隐隐不安取代。
这魔头两次出现在她识海,又两次毫无征兆消失……
不,或许也不是毫无征兆。
云昭若有所思,第一次她发现夙夜消失,是从幻月境中出来后,那时候她和师姐她们还有大师兄住在襄安城郡守的府里。
而这一次,她被夙夜操控,被迫去藏经阁“勾引”大师兄,回来的路上,再次发现夙夜消失了。
这两次之间,有什么关联和规律吗?
云昭苦苦思索,夙夜的每次“清醒”与“沉睡”,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踢掉鞋子倒在床上,仍是毫无头绪。又开始回想,夙夜第一次出现在她识海,是那次血月秘境她险些被傀妖抓伤,而第二次……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宋师兄在梅亭欲送她那支玉簪时,恰好大师兄从那儿经过,他的昭明剑突然失控,险些伤了宋师兄……
想着想着,云昭突然“咦”了一声。
“好像每次夙夜的出现和消失,大师兄都在场……”
大师兄和夙夜……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
***
带着这样的疑问和深思,云昭脑子里乱糟糟的,即便躺下合眼,一整夜都睡得极不安稳。
她还做了些怪梦。
梦里影影幢幢,杀声震天,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碎裂的白骨堆积成山。血河在尸骸间蜿蜒流淌,铁锈与腐朽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灵光与魔气对撞,整个世界都仿佛将要坍塌。
在那尸山血海的顶点,她看到了“大师兄”。
他白衣染血,持剑而立,周身缭绕着令人胆寒的煞气,与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忽然,他猛地回头。
他周身浓稠如墨的煞气一变,猩红纹路自他颈侧攀爬而上,蔓延整张脸颊。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一只漆黑如潭,死寂冰冷,另一只却彻底化为沸腾的血池,里面翻涌着疯狂,痛苦,以及毁天灭地的戾气。
那双猩红的眸子锁定她,穿透梦境的重重迷雾,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痛苦与质问。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的极刑,每一个字都浸满绝望的恨意。
他踏着尸骸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只缠绕着煞气的手突然死死攥住她,挥起她手中剑,直直刺向他心口!
场景骤然扭曲——
他身上白衣尽碎,露出黑铁铠甲,几条粗重的锁链深深嵌入他肩胛,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暗红的血顺着锁链缓缓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滩粘稠的沼泽。
血色瞳孔中滚落一滴血泪,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摸她的脸,望着她悲戚苦笑:“如今……你可满意了……”
“……!!!”
云昭猛地从梦中惊醒——
整个人弹坐起来,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她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和一股巨大的自灵魂深处回响的悲伤。
窗外天光微熹,她却浑身冰冷。
梦中那双重瞳带来心悸,久久不散。
***
翌日,早修课。
天剑峰演武场。
晨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广阔场地上,却驱不散云昭心头的忐忑。
她低着头,尽可能缩在袁琼英和宋砚书身后,恨不得将自己藏进人群里,根本不敢直视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每一次掠过她所在的方位,都让她脊背微微发僵,心跳如鼓。
“今日练习小三元剑阵,三人一组,互相拆解。”谢长胥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弟子们纷纷应声,开始寻找搭档。
云昭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她刚好伤到右手,虽敷了药,但伤处连着手指,稍稍用力便牵扯着疼,根本握不稳剑。只怕今日要连累与她组队的师兄师姐了。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去拿流月剑,准备硬着头皮上场。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握上剑柄时,谢长胥的目光扫了过来,淡淡落在她那只覆着纱袖的手上。
他视线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移开目光:“云昭。”
云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师兄。”
“昨日你所抄录清心咒有错漏,今日练习暂且观摩,将经文重新誊抄校对,午时前交予我。”
他语气公事公办,容色也很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严苛,“今日的剑招练习,你且旁观,仔细看他人动作,于心法上多用心体悟。”
场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目光都微妙地投向云昭。
那头殷梨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林照晚更是直接轻哼出声,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鄙夷。
便是一向不涉是非的杜仲和屈策等人,也不禁诧然,这清霄堂的云师妹怎么接连几日被大师兄揪住错处?
袁琼英和宋砚书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担忧,打算一会儿结束后找云昭谈谈,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只有云昭自己愣住了。
抄书有错漏?不可能,昨日她抄得那般认真,还特地检查了两遍……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谢长胥看过来的视线。
那目光深邃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指出她课业上的不足。
云昭对上他视线,才反应过来,大师兄是知道她受伤不便,在用这种看似惩罚的方式,免去她需要握剑练习的窘迫和痛苦。
昨夜藏经阁里尴尬羞耻的画面再度浮现脑海,云昭脸颊蓦地一烫,慌忙低下头,讷讷应道:“……是,大师兄。”
她默默退到演武场边缘,铺开纸笔,开始“受罚”。
场中央,剑风呼啸,弟子们捉对练习,灵力碰撞声不绝于耳。
云昭坐在树荫角落,百无聊赖地咬着笔尖,偶尔在纸上写画几笔。
……
日头渐烈,演武场上的弟子们额角都沁出了汗珠,灵力消耗带来的疲乏也逐渐浮现。
云昭坐在场边的阴凉处,虽然免去了练剑的辛苦,但看着师x兄师姐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心里仍有些过意不去。
她想起那天经过善堂时,看到门口好像也有卖冰镇灵饮的,上回喝过味道不错,还能快速补充灵力和体力。
她悄悄起身,溜出了演武场,快步跑到善堂前,大手一挥刷了几十贡献值,买了几杯灵饮。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往回走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数着:“师姐一杯,宋师兄一杯,楚瑶一杯,我自己也一杯……嗯,差不多了。”
脚步顿了顿,她又犹豫一下,还是转身多买了一杯。
回到演武场,趁着中途休息间隙,云昭悄悄给袁琼英,宋砚书还有楚瑶几人使了个眼色,朝他们招手。
等他们过来时,把灵饮分给他们。
三人正被大师兄训得累喘如牛,接过那冰凉沁人的杯子,又惊又喜,冲她感激地笑了笑,趁着难得的喘气间隙赶紧喝了几口,顿觉一股清凉灵力涌入四肢百骸,精神都为之一振。
云昭也笑眯眯地捧着一杯,小口地啜饮着。
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场中负手巡视的谢长胥。
他依旧神情专注,目光清冷,不时出声指点一下弟子招式中的疏漏,丝毫未受烈日影响。
那杯多买的灵饮被她握在手里,杯壁凝结的水珠浸湿了指尖,冰凉一片。
她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练习暂告一段落。弟子们纷纷停下稍作休息。
正好一个身影走到离她不远处的树荫下,抱剑靠着歇息。拿出水囊想喝水,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只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默默收起。
云昭扭头看一眼,是那个总独来独往,有些孤僻的江不羁。
她也没多想,反正那杯灵饮放着也是浪费,她买多了,便顺手递了过去:“喝这个吧,可以解渴。”
江不羁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主动给他东西,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冒着丝丝凉意的杯子,又看了眼云昭,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去,低声道:“……多谢。”
“不客气。”云昭笑了笑。
然而,这一幕,却恰好落入刚纠正了石猛一个发力招式,正转身望过来的谢长胥眼中。
他的目光在云昭带着笑意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落到江不羁手中那杯明显与她一样的灵饮上。
谢长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无波的模样。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被他强行压制了一整晚的心魔却遽然冲破锁魂术,在他脑中暴躁怒骂:“谢长胥,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本尊才一晚上没盯着,你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小子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喝小昭儿的灵饮?!”
“谢长胥,本尊命令你!抢回来!现在就去给本尊抢回来!”
夙夜气得七窍生烟,狂躁魔念翻涌不休,几次发起反噬,试图直接吞噬谢长胥神识,控制他的身体。
然他终究只是一缕魔念,要想控制谢长胥的意志,到底不比控制云昭一个筑基初期来得容易。
谢长胥强行压下心魔反噬。
他的唇线抿得愈发的紧,脸色也微微泛白,周身本就冷冽的气息又降了几度。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云昭那边,转而沉声对全体弟子道:“休息结束,继续练习。”
声音比之前更沉,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刚刚松懈下来的弟子们心头一凛,连忙起身,重新投入练习。
那头,江不羁也赶紧将还没喝两口的灵饮放到一边,提剑上了场。
云昭察觉练剑场上突如其来一阵低气压,下意识地看向谢长胥,只看到他冷硬至极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那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莫名让她想起了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怪梦。
醒来之后,她已记不清梦境细节,却仍记得梦中那人长着一双重瞳。
一半似神,一半如魔……——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前二十发小红包~
第34章
场中剑风再起,大家继续练习剑阵,不敢有丝毫懈怠。
云昭也重新坐回角落,心思却没法完全集中在面前的经文上,总是不自由主瞥向场中那道清冷身影,昨夜梦中那双半身半魔的重瞳,仍挥散不去。
忽然,宗门响起一阵钟鸣声。
“铛——!”
“铛——!”
“铛——!”
三声沉重而急促的钟鸣陡然从听雷锋顶传来,穿透云霄,瞬间响彻整个太华宗。
这钟声并不是平日的晨钟暮鼓,而是有重大急事发生时才会敲响的执事召集令。
场上弟子动作皆是一惊,纷纷收剑,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宗门急召钟声?出什么事了?”
窃窃私语声瞬间在场中漫延开来,弟子们脸上都带着愕然。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流光自远处急坠而下,瞬息落于演武场边缘,化作一名神色焦急的内门执事弟子。
他目光迅速锁定场中那道清冷身影,上前行了一礼,急声道:“大师兄!严长老急召,请您立刻前往听雷殿议事!”
谢长胥眉头紧蹙,沉声问:“何事如此紧急?”
那执事弟子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方才接到急讯,前往沧澜城执行宗门任务的陈师弟、赵师妹等五人,在归途遭遇玄冥教伏击!对方出手狠毒,几位师兄师姐皆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护送他们回来的弟子拼死才将消息传回!”
“玄冥教?!”
“他们怎敢!”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场中的袁琼英和宋砚书也蹙眉对视一眼。上回他们便在雷绝壁遭遇过玄冥教弟子偷袭,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竟又有弟子遭其暗算。
玄冥教一直以来打着邪修的旗号,行事诡谲狠辣,常年与正道宗门摩擦不断。但如此公然袭击太华仙宗弟子,且还是重伤,性质已截然不同!
谢长胥抬手,示意众人肃静。
他眉头微敛,目光扫过在场弟子,目光在云昭方向略一停顿,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所有弟子,原地待命。杜仲,你暂代督导之责。”
话音落地,他身形便化作一道霜色剑光,朝着听雷殿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满场面面相觑的众人。
“岂有此理!玄冥教竟敢伤我宗门弟子!”
“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我就听同门说过出去做任务被玄冥教的人偷袭。”
“此等行径,决不能善罢甘休!”
那头,石猛几人面露愠色地愤道。
袁琼英和宋砚书立刻走到云昭身边,楚瑶也凑了过来,几人脸上皆没了平时的轻松玩笑之色。
“只怕此次没那么简单。”宋砚书沉吟道。
上次他们在雷绝壁遇袭,回宗门就禀过长老,但玄冥教的人神出鬼没,平时龟缩在西境,他们外出除了多加防范,没别的法子。
这一次,竟敢公然伤他们弟子,倒像是故意在挑事一般。
云昭望着大师兄离去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想到那次玄冥教弟子饮毒自尽前怨毒的诅咒,看向袁琼英:“师姐,你怎么看?”
袁琼英摇摇头,皱眉:“不清楚,但肯定非同小可……”
***
主殿之内,气氛凝重。
宗主远行未归,几位长老峰主齐聚一堂,个个面色沉吟。
大殿正中躺着的,便是刚刚被紧急送回的几名受伤弟子,他们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伤口处缠绕着诡异的黑气,显然不仅受了重伤,还中了极为阴毒的魔功。
药堂执事正在全力施救,额角已见汗珠,疗愈灵力不断涌入伤者体内,与那黑气对抗,却微效缓慢。
“岂有此理!玄冥教这群魑魅魍魉,竟敢在我太华仙宗眼皮底下行凶!”脾气火爆的申长老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沧澜城乃我宗辖下城镇,他们在此伏击,分明是挑衅。”另一位峰主也语气沉重。
谢长胥静立一旁,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弟子,看着那丝丝缕缕侵蚀生机的魔气,眸底微寒,“弟子伤势如何?”
药堂执事叹了口气,缓缓收手,面色疲惫:“性命暂且无忧,但魔气侵髓,损了根基,非一日之功可愈,需以纯阳灵药徐徐化之。至少……需静养数月,且日后修行,恐难复旧观。”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沉凝。
谢长胥沉吟片刻:“去后山药园,请药长老前来。”
药堂执事闻言,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唯有受伤弟子偶尔发出痛x苦的呻吟,更添几分压抑。
谢长胥的目光再次落到那诡异的黑气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魔气阴毒诡谲,绝非普通玄冥教弟子所能施展。
“哼。蚀髓魔煞……倒是有些年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
夙夜懒散又讥诮的声音忽然在谢长胥识海中响起,“玄冥教里居然还有人练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毒功夫?看来这些年,魔道真是越发凋零,尽出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他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仿佛在看一群蝼蚁拙劣的把戏。
谢长胥面色未改,心中却不动声色一凛。
蚀髓魔煞?
他只在一本古老的关于上古神魔大战的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早已失传,心魔是如何一眼认出的?
“怎么?想知道解法?”夙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心绪波动,恶意地笑了起来,“求本尊啊。”
“求本尊,本尊或许心情好了,就能指点你一二,免得那几个小子真成了废人……”
谢长胥直接屏蔽了识海里聒噪的声音,将视线重新落回受伤弟子身上。
不多时,顶着一头乱发的药长老随执事疾步走入殿中,因来得急,药长老身上衣袍还沾着五颜六色的脏污,双手也有一层黑灰。
他这般邋遢的样子,顿时引得殿中几位长老和峰主眉头微蹙。
但药长老谁也没理,甫一进殿,目光便被躺着的弟子伤口上的黑气吸引,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隔空拂过伤处,仔细查探片刻,又俯身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极淡的腥煞之气。
“果然是蚀髓魔煞……”药长老皱眉,独眼里蓦地闪过一抹深沉异光,喃喃地道,“沉寂三百年,竟又再度现身了……”
他转向谢长胥,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此煞阴毒,如附骨之疽,专损修士根基。寻常灵力不仅难以祛除,若疗法不当,反会助长其凶焰。”
“药长老,可能解?”申长老急切问道。
“旁人或许不能解,却难不倒老夫。”药长老傲然一笑,随手捋了捋乱发,头也没回道:“谢小子,把这几个娃儿交给老夫,你只管放心!”
说着,他竟大手一挥,就那么将五个中了魔煞的弟子带走了。
“哎!药疯子你——”申长老急忙要追。
谢长胥淡然开口:“申长老放心,药长老行事虽狂放,但他医术药理无人能及,必不会拿几名弟子的性命开玩笑。”
申长老拂袖,冷哼一声。
那头一直没表态的严长老沉吟道:“据我所知,遭到偷袭的,并非仅我太华仙宗。其他几家宗门亦有弟子遇袭,伤势情况不明。”
谢长胥抬眸:“玄冥教此举,意在搅乱局势,阻扰仙盟大会。”想到师尊临走之前的交代,他神色更冷了几分。
严长老颔首:“我立刻增派巡事弟子,彻查全境,清剿残余,详查玄冥教动向。既然玄冥教想搞鬼,必然还会再有动作。仙盟大会此行,最好提前出发。”
谢长胥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皆颔首同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当消息传到天剑峰时,众弟子皆是一惊。
“明日就走?这么急!”
“定是因为玄冥教那档子事!”
“也好,早日出发,路上兴许还能碰上玄冥教异徒!为师弟师妹们报仇!”
听着大家围在一起同仇敌忾的议论,云昭却有点焦虑。
怎么明天就要启程,她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
宗门急令既下,众弟子也无心再练剑,纷纷散去准备行囊,为明日启程做准备。
云昭也顾不得再多想其他,匆匆与袁琼英和宋砚书打了招呼,便赶回自己缺月山的院舍。
推开篱笆门,院中的芦花鸡依旧悠闲地踱步觅食,丝毫不知主人即将远行。
云昭看着这方宁静温馨的小天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舍。
她叹了口气,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换洗衣物,日常用度,攒下的些许灵石……她将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又将流月剑仔细擦拭一番,收入鞘中。
眼见日头西斜,她想起此次出行怕是至少耽搁月余,需得向药长老辞行,又匆匆往后山药园而去。
云昭沿着小径来到药园,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
她疑惑地推开茅屋进去,便见药长老一个人在那儿忙得团团转。视线往里一扫,旁边炉火上药罐咕嘟沸腾,蒸汽氤氲。五个受伤弟子并排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周身黑气缭绕,面色痛苦。
“药长老,这是……?”云昭一愣。
药长老头也没抬,正全神贯注地探查其中一名弟子伤口处黑气,闻声不耐道,“小丫头片子跑来添什么乱?没看老夫正忙着呢!”
云昭忙敛衽行礼:“弟子明日便要随队前往仙盟大会,特来向长老辞行。……您这,可需要弟子帮忙?”
药长老随手将一个药钵扔给她:“既来了,便把那些清心草捣匀了,要快!”
“是!”云昭忙接过药钵,不敢怠慢,立刻寻了处角落开始捣药。
只见药长老手法娴熟地以金针渡穴,随后又以特制的药膏涂抹伤处,那黑气似乎被稍稍压制,但又很快冒头。
云昭一边捣药,一边忍不住看向那几名受伤的弟子。
离得近了,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伤口上黑气的阴冷,丝丝缕缕,如活物般在伤口处蠕动,所过之处,肌肤迅速干枯萎缩,令人心悸。
她不由想起夙夜……魔气,都是这般可怕之物吗?
“发什么呆!”药长老喝道,“把那边白色瓷瓶里的丹药,兑水化开,给他们每人喂一口!”
云昭忙收敛心神,依言照做。她小心翼翼扶起一名弟子,将药液缓缓喂入其口中。
待那弟子无意识吞咽后,周身的黑气果然稍减,痛苦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云昭一直帮药长老打杂,递药材、看火候、清理秽物,足足忙碌了一个多时辰,药庐内的混乱景象才终于顺理。五名弟子身上的黑气虽未完全祛除,但已明显被压制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药长老长吁一口气,瘫坐下来,擦了把汗,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星子渐明。
云昭也累得腰酸背痛,见时辰不早,便上前行礼:“药长老,弟子该回去了,明日还需早起赶路。”
药长老眯着独眼打量她片刻,忽然道:“你这丫头,修为不怎么样,胆量倒还行,没被那魔煞之气吓破胆。”他顿了顿,语气深长,“此去仙盟大会,路上不太平。玄冥教那些鬼蜮伎俩。你也见识了。”
他起身,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嘴里嘟囔着:“放哪儿了……”
片刻,他转过身,将一个布包和一本旧册塞进云昭手里。
“喏,这包是丹丸和伤药,效果比你们药堂的那些破烂货强。这本是老夫闲暇时写的药材图谱和应对常见毒煞的法子,你带在身上,遇事或许能顶点用,省得被人阴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昭接过,只见那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写着《百草杂识》四字,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注解和图画。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郑重道:“多谢药长老!弟子定会仔细研读,小心保管。”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快滚吧,耽误老夫歇息!”
药长老不耐烦地摆手赶人,转过身去查看那几名弟子伤势,“路上机灵点,凡事多长个心眼。”
云昭握紧手中的丹药和药谱,再次深深一揖,这才转身踏入夜色之中。
夜风微凉,她回望一眼灯火摇曳的药庐。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太华宗山门前聚集了十名整装待发的弟子。
云昭与袁琼英,宋砚书站在一起,楚瑶也跑过来跟他们挨着。
大家脸上都有着兴奋。
虽因昨日之事,行程提前略显仓促,但大家还是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仙盟大会,毕竟是整个修真界十年一度的盛事!——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走走剧情
第35章
一道霜色流光自忘情峰掠而来,稳稳落于众人前方。
“人都到齐了?”
谢长胥一袭白衣立于晨风之中,目光扫过在场弟子,“此行前往仙盟大会路途遥远,我等先行抵达,长老们处理完宗门事务不日便到。”
他视线掠过云昭时,在她缠着细纱的手上x短暂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出发。”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剑光,掠向天际。其余弟子纷纷御剑跟上,十数道流光划破晨雾,朝着山门下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群山云雾中。
云昭和袁琼英几人坠在队尾。
她深吸一口气,也连忙催动灵力,跃上流月剑。
风声在耳边呼啸,太华宗熟悉的山峦殿宇在脚下飞速缩小,变成一副渐行渐远的画卷。
众人初时还因兴奋时而低声交谈,很快便发现,若是不集中精力,根本跟不上前头大师兄迅疾的速度。大家你追我赶,像在比赛一般于云端呼啸而过。
云昭也加提了几分速度,紧紧紧着队伍。
袁琼英飞在她左侧,回头冲她爽朗一笑:“怎么样,师妹,还跟得上吗?”
“嗯!”云昭用力点头,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唇畔扬起。
楚瑶与她并肩而行,亢奋不停地讲着打听来的仙盟大会各宗门的逸闻趣事。
云昭偶尔笑着应一声,偷偷望了一眼前方那道领先的霜色剑影,对这趟仙盟大会之旅也隐隐开始期待起来。
队列前端,谢长胥衣袂翻飞,单手负于身后,如孤松临渊般稳立昭明剑上。
“啧,我说你飞那么快干嘛?”夙夜在他识海里阴阳怪气冷嗤,“没看到小师妹还在后头?你就不知道等等她!”
“不知道她手受了伤吗?”
“这么能耐,可把你给显得!”
“要不是你那晚装模作样,小昭儿手也不会受伤,本尊也不会……”
夙夜越说越气,阴沉直得想骂人。
谢长胥面无表情,恍若未闻。
只是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他总觉得这次心魔苏醒后,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格外暴躁易怒。
但眼下赶路要紧,他暂且屏蔽识海里的声音,将飞行速度稍放了慢些,保持着让后方弟子能够跟上的节奏。
……
不知飞了多久,脚下景色从苍翠的山峦逐渐变为荒芜的石林,怪石嶙峋,空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就在云昭觉得灵力消耗颇大,开始微微喘息之时。
前方那道始终保持领先的霜色流光骤然停下。
谢长胥清冷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停。”
所有弟子立刻稳住身形,疑惑地望向前方。
云昭也急忙停下流月剑,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心头莫名一紧。
只见前方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不易觉察的灰色雾气,隐隐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
“是瘴气?不对……”袁琼英立刻蹙眉。
宋砚书也神色微凝:“气息阴邪,似有人为痕迹。”
谢长胥目光扫过前方石林上空那片诡异灰雾,眸色微沉。
“戒备。”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风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所有人一凛,瞬间收起了方才的轻松神色,立刻祭出本命剑,悄然结成防御剑阵,目光警戒地扫视四周。
无需多言,本能进入了临战状态。
谢长胥并指如剑,昭明剑发出一声清越翁鸣,一道霜色剑气无声射出,没入灰雾。
灰雾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雾气被剑气撕开一隙,露出其中的景象——
只见前方一艘样式精巧的仙舟,被逼停在嶙峋的石林间。
仙舟防护光罩明灭不定,表面已有多处破损,正冒着丝丝黑烟。
仙舟周围,数名裹着黑色斗篷,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修士正不断攻击着仙舟,道道黑光抨击着仙舟屏障,灰雾便是从那儿来的。
仙舟甲板上,十几名穿着千机门特有机关纹饰服饰的弟子正奋力抵抗,他们身前悬浮着各种奇特的机关傀儡和法器,弩箭激射、灵光爆闪,却显得有些左右支绌,显然并不擅长这种近距离的遭遇缠斗。
已有几名弟子倒在甲板上,伤势不明,同伴正试图将他们拖到后方。
“是千机门的仙舟!”
站在谢长胥身后的杜仲等人一眼认出那标志性的机关构造。
远远瞧见那些黑袍人脖颈两侧的血色骷髅刺青,云昭也认出来那些黑袍人的身份,“是玄冥教!”
“玄冥教无耻!竟在此设伏!”其余弟子都怒目而视,握紧了手中剑。
“大师兄?”大家皆看向谢长胥,等待指令。
谢长胥面色冷峻,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玄冥教猖獗,不能坐视。结剑阵,随我迎敌,解千机门之围!”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霜色剑光,如同撕裂灰幕的闪电,凌空而起!
昭明剑铿然出鞘,带起的冰寒剑气瞬间将弥漫的灰雾驱散。
“结阵!跟上大师兄!”袁琼英立刻凌叱一声,手中刀光一扬。
宋砚书、屈策等人立刻应声,太华宗弟子训练有素地瞬间结成攻击剑阵,道道剑光紧随谢长胥之后,如同箭矢般冲向那些玄冥教徒!
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经历如此规模的宗门冲突!
她紧紧握着流月剑,催动灵力,紧跟上队伍的节奏,心情既紧张,又有一股同仇敌忾的热血涌上心头。
……
那些玄冥教徒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太华宗的人,而且一来就攻势如此凌厉!
灰雾之中,一名似是头领的黑袍青面修士猛地回头,兜帽下射出两道阴鸷目光,厉声喝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玄冥教在此办事,识相的立刻滚开!否则一并留下喂我的幡魂!”
话音未落,他身旁几名教徒已调转目标,数道带着凄厉尖啸的黑气朝着太华宗众人疾射而来!
“结阵!御!”杜仲大喝一声。
太华宗弟子反应极快,剑光瞬间交织成一片严密剑幕。
砰砰砰!黑气撞在剑幕之上,发出铿锵的鸣金之声,被凌厉的剑气尽数绞碎。
谢长胥立于剑首,身形未动,眼神却骤然冷冽。
他并未看那些袭来的攻击,目光直接锁定那名发号施令的玄冥教头领。
“吾乃太华仙宗,谢长胥。”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穿透斗法轰鸣,清晰地响彻全场:“犯我正道同门者,杀无赦。”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斩灭万物、锐不可当的冷冽剑意荡开!
“谢长胥?!”
那玄冥教头领被这三个字一震,显然听过谢长胥的鼎鼎大名,但随即怪笑一声,“是你啊!既如此,来得正好!杀了你,老子回去领头功!”
说着他黑袍狂动,抬手旋转法器,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骨幡。
骨幡迎风便长,无数痛苦扭曲的虚影自幡中扑出,尖啸着朝谢长胥涌来!
谢长胥甚至未曾出剑。
他只是并指,向前轻轻一划。
“铮——!”
昭明剑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清越剑鸣,一道霜寒剑气飞射而出,如九天银河倾泻,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
那些狰狞扑来的幡魂虚影触碰到剑气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消散泯灭!
剑气去势不减,精准斩在那面狰狞骨幡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旋转的玄冥教法器,直接被这道剑气生生斩裂!诡光瞬间黯淡,哀鸣着倒飞而回。
那头领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看向谢长胥的目光已充满骇然与恐惧。
他嘶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尊主必有重赏!”
其余玄冥教徒闻言,虽也畏惧谢长胥之威,但在头领的厉喝威慑下,纷纷祭出法器,朝着太华仙宗弟子反扑过来。
顿时,法术与剑光猛烈对撞,将这片荒芜石林映照得光怪陆离。
太华宗弟子剑阵也瞬间一变,从守转为主动攻击,开始与敌人捉对厮杀。
宋砚书剑诀一引,身前飞剑化作数道青色流光,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玄冥教徒刺了个对穿。
袁琼英更是直接,刀法大开大阖,一道刀锋劈出,直接将一道袭来的黑影连同斗篷一同劈开!
那边杜仲,屈策,还有殷梨,林照晚几人亦是合力击敌,石猛也怒吼着挥起那对流星锤如同猛虎下山。
云昭在这里面修为最低,但她谨记师兄师姐的叮嘱,并不冒进,而是利用流月剑的灵巧和速度,时而替同门格挡一下偷袭,时而趁玄冥教徒受伤落单时上去补一剑。
战局因为太华宗的加入瞬间逆转。
仙舟上的千机门弟子压力大减,终于得以喘息。
他们拿出更多机关法器,配合太华宗的剑修们开始反击。一时间,各种灵光、箭矢、机关陷阱与剑罡交织,打得玄冥教修士节节败退。
眼见手下教徒在太华宗精锐弟子面前死伤惨重,接连被诛,却连对方的防御剑阵都难以突破,那头目见事不可为,立马掷出x一枚黑色圆球。
他化作一道黑烟,竟是不顾手下,向着石林深处亡命遁去!
圆球炸开,浓稠的黑雾瞬间扩散,遮蔽了所有人视线!
“小心毒雾!”谢长胥冷声提醒,昭明剑一挥,霜寒剑气将黑雾驱散。
待黑雾渐渐散去,那些残余的玄冥教徒已借着掩护遁入错综复杂的石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荒石之间,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那艘受损的千机门仙舟。
“追。”谢长胥冷冽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杜仲,你带两人追击残敌,务必清除隐患,不必深入,若遇强敌或埋伏,即刻退回。”
“是!大师兄!”杜仲领命,屈策石猛等人立刻跟上,朝着玄冥教徒逃跑的方向追去。
谢长胥则转向其余人:“戒备四周。随我查看千机门道友情况。”
“是,大师兄。”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云昭也收起剑,心里松了口气。
她随着大师兄走向那艘仙舟。
千机门的弟子惊魂未定,看到太华宗众人前来,尤其是认出了谢长胥,顿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激动表情。一名看起来是领队的青年,手臂受了伤,草草包扎着,他上前几步,深深一揖:
“多谢太华宗诸位道友,仗义相救!在下千机门内门弟子墨丞,感激不尽!”
谢长胥微微颔首:“墨丞道友不必多礼。伤亡情况如何?”
墨丞神色一黯,侧身引路:“有几位师弟师妹在突袭中受了伤,中了玄冥教的煞毒,虽及时服用了丹药,但……情况不太妙。”
千机门是炼器宗门,并不擅长药理,而他们太华仙宗是剑修,此次前来的十名弟子个个都是战斗狂人,也没有懂医术的。
……唯有云昭在药长老那儿打过下手,略通一点皮毛。
想到临行前,药长老给她的那包药,云昭略有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冒这个头。
只是性命攸关,云昭看着千机门弟子痛苦的神色,又看了看大师兄谢长胥微蹙的眉头,以及墨丞焦急无奈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声道:“大师兄,要不……让我试试?”
众人目光瞬间落到她身上。
谢长胥看向她,眼神沉静,并无质疑,只是询问:“你有把握?”
云昭从储物袋中取出药长老给她的那个药囊,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在药长老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略通一些解毒化瘀的皮毛。临行前,药长老赐下了一些丹药,其中就有针对阴煞之毒的‘清灵散’和固本培元的‘蕴元丹’。或许……能缓解千机门道友的燃眉之急。”
墨丞闻言大喜:“太好了!多谢这位师妹!快请!”
谢长胥微微颔首:“尽力即可,若有不明,随时告知我。”
得到许可,云昭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一名伤势最重的千机门弟子身旁蹲下。这名弟子脸色乌青,嘴唇发紫,一道黑色的爪痕从他的肩头蔓延至胸口,散发着丝丝阴寒的黑气。
云昭凝神静气,回忆着药长老平时的操作。她先小心地检查了伤口,又搭上对方的腕脉感知片刻,脉象虚浮中带着一股阴冷的滞涩感。
“确实是阴煞入体,侵蚀经脉。”云昭见情况确实和她看过的药长老那本典籍描述相似。
她从药囊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碧色莹润、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清灵散,对旁边的千机门弟子道:“麻烦取些清水来。”
很快清水取来,云昭将丹药化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喂伤者服下。随后,她又取出一枚温润的蕴元丹,以备不时之需。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伤者脸上的乌青之色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那伤口处弥漫的黑气也像是被无形之力遏制,不再继续蔓延。伤者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似乎痛苦减轻了不少。
“有效!真的有效!”旁边一名千机门女弟子惊喜地低呼出声。
墨丞长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地对着云昭连连拱手:“道友大恩!墨某代师弟谢过了!”
云昭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墨道友言重了。”
主要是药长老的丹药灵验,她可不敢居功。
她继续查看其他几名伤者。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处理起来更加熟练。仔细分辨伤者的情况轻重,或喂服清灵散,或辅以蕴元丹稳定元气,动作轻柔而专注。
楚瑶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水递药,看着云昭认真的样子,惊叹道:“昭昭,没想到你还会医术啊!你真厉害!”
云昭摇头一笑,低声道:“只是在药长老那打过几天杂,又恰好带了药而已。”
谢长胥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云昭半蹲在地的身影,在她缠着细纱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这双手自己还受着伤,此刻却帮别人处理伤口,纤纤手指偶尔会因忙碌而碰到弟子伤处的黑色血污,但她却毫不在意,低垂的侧脸专注,眼神清澈认真。
谢长胥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只周身气息柔和了些许。
识海里,夙夜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哼,小昭儿心善,便宜千机门那帮小子了!”
“你说说你!人人都知道夸她赞她感谢她,怎么就你这个冰块脸,死鸭子嘴硬,半句好话都不会说!”
“本尊要你何用!!”
“……”
谢长胥面无表情,移开眼神。
他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
他的心魔,对小师妹生出了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