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前待在宗门里,没有她才能发挥的机会罢了。
“师妹,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袁琼英定了定神色,看着云昭认真地问。
“师兄,师姐,你们试试感受一下这片碎片,看能感受到什么?”云昭突然说。
从在秘境中获得这块碎片,她便一直在云昭手中。
云昭能在这碎片在感受到奇特的力量,若是换一个,还能感受到吗?她很想确认一下。
袁琼英率先拿起那块看起来造型奇怪,上面还满是看不懂符文的碎片,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来回打量一番,试着探入灵力感受了一下,最后疑惑地摇摇头道:“没感觉,它在我手里就像一块破铜烂铁,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试试。”接着宋砚书又接过那碎片,抬手往它上面渡入了一丝灵力,还是入石沉大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宋砚书朝云昭摇摇头:“我也没有感觉。”
那就奇怪了,云昭将它握在手中时,明明能很强烈的感受到一种自己与它之间的某种奇特而无法言喻的链接,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就像是……
她在摸着自己的头发,亦或是指甲,或者是自己身上的一片衣角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头发或是衣物,就能回想起曾经的某一天,自己穿着这件衣裳,或是梳着这个头发去干过什么事。
但为何袁琼英和宋砚书却没有这种感觉?
云昭隐隐觉得,这块碎片或许跟自己有点关系。
她想到了她几次做过的,那个关于昭明神女和夙夜魔神的奇怪的幻梦。
如果玄冥教的宴嘲灯说的是真话,他们布下如此多的阴谋诡计,是为了复活那个传说中的上古魔神,那么,她又在整个事件中承担什么样的角色?
可是昨晚她对大师兄讲了玄冥教意图唤醒魔神的事时,大师兄的反应实在让她看不明白。
他到底是早就知道了,还是因为被夙夜寄身后,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才刻意瞒下此事?
云昭此刻心里也很乱。
受了情感纷扰的影响,她没办法在一时半刻理出什么头绪。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那就是她方才对大师兄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相信他。
即便现在诸多线索都指向,大师兄此刻身上就寄宿着夙夜那魔头的残识,云昭也相信大师兄。
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大师兄的。
“那玄冥教徒说,大师兄身上有一颗种子,而后守夜盟盟主受重伤,合欢宗圣女失踪,我在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云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方盟主和合欢宗圣女身上,也有这样的‘种子’?”
袁琼英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玄冥教要唤醒魔神,需要特定的‘种子’作为引子。”云昭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大师兄是一颗,方盟主和合欢宗圣女可能也是。所以他们一个被暗算,一个失踪。”
宋砚书猛地站起身:“如果真是这样,那下一个目标可能是……”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云昭握紧手中的碎片,“在玄冥教得手之前,找到其他‘种子’的下落。”
只有这样,才能破解阴谋的谜团。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云昭眼神一凛,流月剑瞬间出鞘:“谁?”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速度极快。宋砚书立即追了出去,袁琼英也紧随其后。
云昭正要跟上,却突然感觉到手中的碎片传来一阵灼热。她低头看去,只见碎片上的符文正在发光,隐隐指向窗外夜色中的某个方向。
不一会儿,袁琼英和宋砚书赶回来。
“怎么样?追到那人了吗?”
袁琼英沉着脸摇摇头:“被那x人跑了。”
看样子昆仑宗里果然有奸细,那人如此熟悉此地的路线,能轻车熟路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绝对是内应。
***
夜色如墨,昆仑山深处一处隐秘的洞窟内。
宴嘲灯单膝跪地,面色恭敬地对着黑暗中的人影:“教主,属下无能,未能完成计划。”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起来吧。本座早已料到不会如此顺利。”
宴嘲灯站起身,烛火摇曳间,隐约照出黑暗中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
“不过……”宴嘲灯迟疑道,“属下在秘境中发现了意外之喜。那个太华宗的女弟子云昭,似乎与圣物碎片有着特殊的感应。”
“哦?”玄冥教主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兴趣,“细细道来。”
“那碎片在她手中会发出异光,而在其他人手中却毫无反应。更奇怪的是,她似乎能通过碎片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玄冥教主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看来……传说中的‘容器’已经出现了。”
“容……容器?”宴嘲灯不解。
“你可知道,为何我们要寻找那些‘种子’?”玄冥教主负手而立,“因为要唤醒魔神,不仅需要引子,更需要一个能够承载魔神之力的容器。”
他转身看向洞窟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祭坛:“谢长胥身上的种子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但要让魔神真正降临,还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这个云昭……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宴嘲灯震惊地抬起头:“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
“计划照旧。”玄冥教主的声音冰冷,“三日后昆仑宗会组织围剿,这正是我们期待的机会。届时……”
他的话被洞外突然传来的一声轻响打断。
“谁?”宴嘲灯猛地转身,手中凝聚起一团黑气。
洞外,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正是昆仑宗主,居莫危。
见到居莫危,玄冥教主却并无意外,面具下的唇角反而露出一丝戏谑的蔑笑。
宴嘲灯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很震惊。虽说他一直都知道昆仑宗里安插得有不少他们玄冥教的内应,但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居莫危!
洞窟内,烛火摇曳,将居莫危的身影在岩壁上拉得扭曲而诡异。
宴嘲灯下意识看向玄冥教主,却见对方气定神闲,仿佛早已预料到此人的到来。
“居宗主,别来无恙。”玄冥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并未转身,依旧负手望着那幽深的祭坛,“让你的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听了这么久,何不早些现身?”
居莫危在距离两人数步之遥处停下,那张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冷的精光。
“本座若早些现身,又如何能听到‘容器’这般有趣的言论?”居莫危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他目光掠过宴嘲灯,落在玄冥教主身上,“看来,阁下对我昆仑宗内的动向,了如指掌。”
宴嘲灯闻言皱眉,周身魔气暗自凝聚。
居莫危此言,是承认了他早已察觉被监视,却故意放任?看来此人城府深沉,不能留他活口了。
玄冥教主缓缓转过身,银色面具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彼此彼此。居宗主不也对本教的计划,知之甚详么?否则,又岂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在秘境中行失察之便,又恰好让方重台在本宗地界遭了暗算?”
此言一出,宴嘲灯瞥了眼居莫危。方盟主遇袭,竟也是这位正道领袖默许的……
居莫危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对方谈论的只是今日天气。“本座只是做了最符合利益的选择。仙盟安逸太久,需要一些动荡,来重新洗牌。而你们玄冥教,恰好是一把不错的刀。”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扫向玄冥教主:“但如今,这把刀似乎想反过来掌控执刀之人。‘容器’?看来阁下对我,也并非全然坦诚。”
洞窟内气氛瞬间紧绷,空气仿佛凝固。两位当世顶尖强者无声对峙,无形的气势压迫得宴嘲灯微微窒息。
玄冥教主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居莫危,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与我合作,所求的,难道仅仅是仙盟内部的权力更迭吗?”
他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魔气,那魔气与祭坛深处散发的气息隐隐共鸣。“你渴求的,是更深层的力量,是打破这方天地桎梏的可能。而魔神的力量,正是钥匙之一。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居莫危沉默片刻,他周身那属于昆仑宗主的浩然正气,在此刻竟与洞窟内的阴邪魔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频。他终于不再掩饰,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野心。
“不错。正道之法,循序渐进,太过缓慢。唯有非常之力,方能助我踏上至高之境。”他承认了,声音带着一丝狂热,“但前提是,这一切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谢长胥身上的种子,方重台和宫梦云身上的引子,还有你刚刚提到的‘容器’云昭,……所有的棋子,都必须按照我的意志落下。”
“你的意志?”玄冥教主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居莫危,你似乎忘了,谁才是这场仪式真正的主导者。没有本座,你连触摸那道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洞窟深处那古老的祭坛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压轰然降临,夹杂着万千怨魂的嘶嚎与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居莫危脸色微变,立马用灵光护体。
“感受到了吗?”玄冥教主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股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你以为你是在利用我?殊不知,从你选择与我合作那一刻起,你就别无选择了。”
随着他的话语,居莫危的眉心,一道与谢长胥脸上相似的、却更为隐晦的暗紫色纹路,一闪而逝!
居莫危猛地抬手抚向自己的额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不可置信。他试图运转昆仑心法,却发现灵台深处,不知何时已缠绕上了一丝无法驱散的魔念。
“你……你竟敢……”居莫危的声音因惊怒而颤抖。
“不必惊慌。”玄冥教主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这只是确保我们合作愉快的一点小小保障。待魔神降临,你自然是新秩序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现在……”
他的目光转向洞外昆仑山的方向,语气变得森然:“我们需要那个容器。三日后的大战,将是绝佳的机会。届时,我需要你,‘恰到好处’的,将她送到我面前。”
居莫危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银色面具人,最终,那抹惊怒被深沉的算计重新压下。
他缓缓放下手,恢复了之前的镇定,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冰冷幽深。
“可以。”居莫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事成之后,我要魔神的一半本源。”
“呵呵……成交。”玄冥教主发出低沉的笑声,“那么,合作愉快。”
居莫危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身影融入洞外的黑暗中。
宴嘲灯盯着他背影,转身看向玄冥教主:“教主,居莫危他……”
“一枚更好用的棋子罢了。”玄冥教主语气淡漠,“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待魔神归来,第一个祭品,便是他这身修为与魂魄。”
他转向宴嘲灯,面具下的目光幽冷:“去准备吧。三日后,不仅要让正道联军有来无回,更要确保,将那个叫云昭的‘容器’,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是!”宴嘲灯躬身领命,身影化作黑雾消散。
洞窟内重归寂静,唯有祭坛上的幽光明明灭灭,映照着玄冥教主银色面具下,那双阴冷疯狂的眼睛。
“魔神大人……您回归的舞台,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而此刻,远在昆仑别院的云昭,正摩挲着怀中微微发烫的遗迹碎片深思。
浑然不知,一场针对她的天罗地网,正在夜色中悄然布下。
第54章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昆仑山的夜,深沉得令人窒息。
谢长胥独立于僻静的庭院中,周身缭绕的寒意比夜露更重。
云昭离去前那担忧而困惑的眼神,如同烙印留在他的识海深处,与另一个肆意狂狷的声音交织、撕扯。
“看x见了吗,谢长胥?”
夙夜的声音如同毒蛇信子,在他灵台方寸之地游走,带着玩味的嘲弄,“你拼尽全力护着的小师妹,如今看你的眼神,已充满了怀疑。她今日能因一枚碎片质问你,他日便能因你这张与魔神无二的面容,对你拔剑相向!”
“所以,我劝你放弃无谓的挣扎,把你的身体掌控权交给我吧。”
“等我成了你,我会对你的小师妹好的。”
谢长胥阖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痛楚来压制神魂深处翻江倒海的魔念与……恐惧。
是的,恐惧。
自秘境归来,感知到体内那不受控制的、与玄冥教阴谋同源的力量日益躁动,他便已有了模糊的猜测。
而云昭带回的消息,以及她亲眼所见的幻象,不过是将这藏在迷雾后的真相,彻底摊开在他面前。
他,谢长胥,太华仙宗首席弟子,仙盟年轻一代的楷模……其神魂深处,竟沉睡着上古魔神夙夜复苏的关键——“种子”。
看来他并非简单的滋生心魔。
玄冥教布下重重阴谋,牺牲无数弟子,所要唤醒的,正是潜藏于他体内的这个存在。
“本尊的力量,正在与你融合。”
夙夜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威胁,“抗拒只是徒劳。看看你如今,动用清心诀还能压制几分?待圣物碎片集齐,仪式启动,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届时,你所珍视的一切,宗门,正道,还有……你心爱的小师妹,都将因你而毁灭。”
毁灭……
这个词如同冰锥,动摇了谢长胥一直以来维持的冷静。
他想起云昭在秘境中坚韧的眼神,想起她毫不犹豫将背后交给自己的信任,想起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大师兄”时,那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他怎能……让她因自己而涉险?
让太华仙宗千年清誉,因他而蒙尘?
让这天下苍生,因他体内这不该存在的“种子”而陷入浩劫?
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伴随着滔天的魔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昭明剑在他身侧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悲鸣,剑灵在与主人同源却相斥的力量中痛苦挣扎。
谢长胥猛地睁开眼,眼底血色与清明疯狂交替。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拂过眉心,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不能再留在她身边。
不能再留在宗门之内。
玄冥教的目标是他,是“种子”,是他的心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云昭、对宗门最大的威胁。
昆仑宗主居莫危的态度暧昧不明,三日后所谓的围剿,焉知不是另一个陷阱?他绝不能成为被用来牵制、伤害他在意之人的筹码。
“想逃?”夙夜察觉到他意念的转变,声音陡然变得阴沉,冷笑道,“你以为离开就能解决一切?天真!你的神魂早已与本尊绑定,逃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你终将成为我的事实!”
“或许。”谢长胥于识海中冷冷回应,声音是因压抑魔气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漠,“在那之前,我会先毁了你复苏的一切可能。”
他要离开。
独自一人,深入玄冥教腹地。
这不是逃避,而是进攻。只要他在玄冥教完成仪式之前,找到彻底摧毁“种子”。或者……与夙夜同归于尽的方法。
他要比居莫危、比玄冥教主更快!
他要将这场危机的核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引向远离云昭、远离宗门的方向。
至于云昭……
他的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云昭别院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谢长胥的温情被强行碾碎,只余下冰封般的决然。
让她误会,让她失望,甚至……让她憎恶。
都好过让她因他而死。
他会留下线索给宗门,指向玄冥教可能的藏匿之处,以及……居莫危可能存在的疑点。他希望宗门能借此破解阴谋,护佑苍生。但他绝不会将云昭卷入这最终的、注定毁灭的旅程。
“呵……真是感人的牺牲。”夙夜忍不住讥讽道,但语气深处,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谢长胥神魂中那股不惜燃尽一切、玉石俱焚的意志。
谢长胥不再理会识海中的噪音。
他运转起太华仙宗最高深的敛息秘法,将周身所有气息,包括那躁动的魔气,强行封禁于丹田灵核深处,如同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硬生生压回死寂。
他取出玉简,以神识刻下最后的讯息,内容简洁、客观,不掺杂丝毫个人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次寻常的任务汇报。做完这一切,他指尖轻弹,玉简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向严长老的居所。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云昭所在的方向,仿佛要将那一点温暖的灯火刻入永寂的黑暗。
然后,他毅然转身,白衣身影融入浓稠的夜色,如同投入深渊的一粒雪,再无痕迹。
他知道,此去,或许再无归期。
但他别无选择。
***
翌日,云昭与师兄师姐商量好了计策,便准备去找严长老等人禀明。
可她们来到严长老的厅堂,却见到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云昭四下环视一圈,发现并未见到大师兄的身影。
以往每一次宗门内部高层商议大事,大师兄都会在的。更何况这一次来昆仑宗,总共也就两位长老加一位峰主,谢长胥虽说是与云昭她们这一个辈分的,但因为他是宗主首徒,所以很多时候他的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代表宗主的意思的。
云昭嘴唇一动,正要出声询问,宋师兄先她一步问道:“大师兄今日怎么没来?”
严长老闻言沉沉一叹,道:“长胥已经走了。”
“什么?”云昭和袁琼英同时诧然。
什么叫已经走了?已经回太华仙宗了吗。
但这不可能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师兄怎么可能一个人先走。
一旁坐着的申峰主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语气也很火大:“他仗着自己修为高,逞能耐,竟然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就自己深入了玄冥教腹地。只给我们留下这么一封玉简交代行踪!”
云昭愣住了。
大师兄独自去了玄冥教腹地?
“可那太危险了。”云昭皱眉,大师兄就算修为再高,也只有一个人,深入玄冥教腹地,凶多吉少。且焉知这不是玄冥教的调虎离山之计。
且大师兄行事一向冷静沉稳,此番怎会突然做出这样突然的决定?
昨日她们在方重台盟主那里见面时,他还好好的……
云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向申峰主:“申峰主,大师兄他留下的玉简能给我看看吗?”
申峰主皱着眉,把那封玉简递给了云昭。
云昭接过那枚冰凉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果然,上面只有一句极其简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
“玄冥教异动,弟子先行查探,勿忧。”
没有说明去向,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种子”或魔神的线索,更没有只言片语留给任何人。这完全不符合谢长胥平日行事周密、顾全大局的风格。
这更像是一封……为了切断所有联系、不让他人追随而刻意写下的绝交书。
一股慌乱从云昭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她猛地想起昨夜谢长胥那异常冷淡的态度,想起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与挣扎,想起昭明剑那不寻常的悲鸣,以及自己怀中那枚遗迹碎片传来的灼热感应。
大师兄不是去查探。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独自了结这一切,将所有的危险都带离她和宗门的身边!
“这玉简……”云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三位长辈,“严长老,申峰主,柳长老,你们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大师兄他绝非如此鲁莽行事之人!”
严长老眉头紧锁,抚须沉吟:“确实蹊跷。长胥向来稳重,此番不告而别,只留此只言片语,实在不合常理。”
申峰主虽然脾气火爆,但也并非不明事理,他冷哼一声:“那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该独自涉险。”
柳长老是一位心思缜密的女性长老,她缓缓开口:“昨日长胥来向我询问过关于上古魔神以及神魂烙印的典籍……当时我便觉得他神色有异,如今看来,怕是与此事有关。”
云昭心中一震,立刻抓住线索,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各位长老,弟子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大师兄的安危,更关乎整个仙盟的存亡!”
她x不再犹豫,将自己在秘境中看到的幻象,宴嘲灯关于“种子”的言论,方盟主遇袭与合欢宗圣女失踪的关联猜测,以及自己手中遗迹碎片的特殊感应,尽可能清晰而简洁地陈述出来。只隐去了魔神与谢长胥面容相同这一细节。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大师兄他……很可能就是玄冥教阴谋中,那个关键的‘种子’!他体内的‘心魔’,绝非寻常,而是与魔神直接相关!他独自离开,不是逞能,是为了保护我们,是为了去……摧毁那个‘种子’,甚至可能与玄冥教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三位长老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凝重。
云昭提供的线索,与他们掌握的某些零碎信息以及谢长胥近期的异常一一对应,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难怪……难怪他近日灵力波动时有异常,气息偶尔混杂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戾……”严长老喃喃道,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若真如此,长胥此去,岂非九死一生?!”
“我们必须立刻去接应他!”申峰主猛地站起。
“且慢!”柳长老相对冷静,“若云昭所言属实,那玄冥教布局深远,昆仑宗内部亦可能有其眼线,甚至……居宗主也未必全然可信。我们若贸然大规模行动,不仅会打草惊蛇,可能还会将长胥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云昭紧紧握着那枚愈发灼热的遗迹碎片。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长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长老,请允许弟子前往接应大师兄!”
“不行!”申峰主立刻反对,“你修为尚浅,此去太过凶险!”
“正因为我修为不算最高,才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云昭据理力争,“而且,我有这个!”
她举起手中的遗迹碎片,“只有我能感应到它的指引,只有我能最快找到大师兄的确切位置!大师兄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袁琼英和宋砚书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愿与云昭师妹同往!相互照应,定当竭尽全力,寻回大师兄!”
严长老看着眼前这三个目光坚定的年轻弟子,又看了看手中那封冰冷的玉简,心中天人交战。让晚辈去涉险,他于心何忍?
但云昭的话确有道理,时间紧迫,且她的特殊感应是找到谢长胥的关键。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好!云昭,袁琼英,宋砚书听令!”
“弟子在!”三人齐声应道。
“命你三人即刻出发,暗中循迹寻找长胥下落。以探查和接应为先,非万不得已,不可与玄冥教正面冲突!一旦找到长胥,或查明情况,立即以秘符传讯回禀,不得有误!”
“是!”三人同时应道。
“此外,”严长老目光深沉,“此事暂且保密,对外只称你三人另有任务。关于居宗主及昆仑宗内部……我们自有计较,会暗中部署。你们一切小心。”
“弟子明白!”
云昭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转身离去,准备行装。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申峰主担忧道:“让他们去,真的可以吗?”
严长老目光悠远,带着一丝无奈与期望:“雏鹰终须离巢搏击风雨。况且……或许冥冥之中,唯有云昭那孩子,才能将长胥从深渊边缘拉回来。我们……也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了。”
他转向柳长老:“立刻联系宗主,将此地情况详尽告知。申峰主,你我去见居莫危,三日后围剿之事,需得从长计议了……”
而云昭三人,也简单的收拾了行囊,立即上路。
第55章
昆仑宗后山,秘境入口并未因试炼中止而完全封闭。反而因近来的变故,由几位长老联手施加了更强大的封印,以防不测。
夜色深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轻烟般掠过下方严密的岗哨,无声无息地立于那流转着符文的巨大光门前。
谢长胥指尖轻抬,凝结起一丝微弱灵力,轻轻点在光门某处不起眼的节点上。
光门涟漪微荡,他的身影已没入其中。
秘境之内,与往昔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曾经灵气盎然的景象被一种死寂与混乱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狂暴妖兽残留的腥臊气息。
折断的古木、焦黑的土地、破碎的法器残片,无不彰显着三日前混战的惨烈。
谢长胥的目标明确,他径直朝着当日云昭发现遗迹碎片的那片迷雾森林深处而去。
越往深处,周遭的魔气残留便越发明显。
终于,他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古老遗迹前停下脚步。
这里曾是某个上古阵法的核心,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但地面上镌刻的庞大阵图依然依稀可辨,只是其中许多关键节点已然破碎,阵纹黯淡。
他仔细回忆云昭曾详细描述发现过程的细节,再次确认了位置。
然后,他闭上双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细感知着这片区域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除了混乱的灵力、肆虐的魔气,他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神魂深处那心魔“种子”同源的气息。
这气息微弱而古老,仿佛跨越了万载时光,指向某个更深层、更隐秘的所在。
“感受到了吗?”
夙夜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这才是真正的‘圣物’气息,远非小昭儿手里那片残渣可比。玄冥教那帮蠢货,还有居莫危那个伪君子,他们真正想找的,是这里的东西。”
谢长胥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遗迹阵图中央那个最大的缺损处。
那里,正是云昭捡到碎片的地方。
他盘膝坐下,昭明剑横于膝前。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映出一种近乎孤绝的平静。
他需要线索,需要打破目前被动等待、受人试探的局面。
玄冥教在暗,居莫危态度讳莫不明,宗门与云昭皆可能因他而陷入险境。常规的探查手段已然无效,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那么,唯有行非常之法。
“夙夜。”他在识海中,第一次主动呼唤了这个名字,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夙夜的声音带着玩味与一丝惊讶,“终于肯直面本尊了?”
“你不是一直渴望这副身躯吗。”谢长胥的意念如同冰封的湖面,“我给你一个机会。”
“条件?”夙夜何等狡诈,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
“以此为引,感应同源之力,找出玄冥教在此地残留的真正痕迹,锁定他们的方位,或者……引他们出来。”谢长胥语气漠然陈述着自己的计划,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在此期间,你可以有限度地使用我的身体,调动心魔的力量。”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
主动放开对夙夜的压制,无异于引狼入室,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彻底被夙夜吞噬。
“哈哈哈!”夙夜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谢长胥啊谢长胥,你为了你的小师妹和宗门,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你就不怕本尊趁机彻底占据你身体的主导,让你永不能见天日?”
“你大可以试试。”谢长胥的意念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你越界,在我彻底沉沦前,我会先燃尽神魂,拖着你和这具躯壳一起湮灭。”
“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识海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因为两人在一体双魂中,是以夙夜能切实感受到谢长胥那坚定,甚至带着不惜与他同归于尽的意志。
知道他这话,并非虚张声势。
“有趣的交易。”夙夜的声音恢复了那特有的慵懒与邪气,“好,本尊答应你。正好,也让本尊活动活动筋骨。”
谢长胥不再多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这一次,他并非运转清心诀压制,而是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松动了那禁锢着心魔与夙夜神魂本源的重重封印。
一丝细微的缝隙悄然开启。
刹那间,一股阴寒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熟悉的撕裂感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额间那道暗红色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并且比以往更加清晰、妖异。
膝上的昭明剑发出强烈的嘶鸣,剑x身清光与骤然涌起的暗红魔气激烈冲突,明灭不定。
谢长胥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就像一尊暴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礁石,冷眼“看着”自己的身躯逐渐被另一种意识接管。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变了,视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看出去的景物都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肆意而邪魅的弧度。
“久违了……自由的感觉。”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与谢长胥平日截然不同的慵懒与优雅,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声音依旧是谢长胥的声线,却浸透了夙夜特有的磁性、嘲弄与漫不经心。
“夙夜”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内流淌的力量,低笑道:“虽然还很孱弱,但总比被那家伙死死压着强。”
他走到遗迹阵图的中央,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对那股魔神之力的束缚。
嗡——!
一股远比谢长胥自己引导时更精纯、更强大的暗红魔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遗迹深处那丝微弱的同源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地面残破的阵图像似被注入了生机,那些黯淡的纹路竟短暂地亮起了幽光。
“夙夜”仔细感知着魔气反馈回来的信息,嘴角那抹邪笑越发明显。
“找到了……小老鼠们留下的痕迹。虽然很淡,但足够追踪了。而且……”
他忽然抬头,望向秘境某个方向,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鱼饵已经放下,有鱼儿被吸引过来了呢。动作倒是挺快。”
他能感觉到,几股属于玄冥教的、带着噬心魔蛊特有波动的气息,正在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靠近。
目的已达到。
“夙夜”意犹未尽地感受了一下这短暂的“自由”,思考片刻,最终还是遵守了与谢长胥的约定。
他收敛了外放的魔气,将身体的控制权,缓缓交还。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额间魔纹隐没。
谢长胥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强行接纳并引导夙夜的力量,对他自身的负荷极大。
但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冰冷,只是更深处,多了一丝疲惫与决绝。
他迅速抹去嘴角因内力激荡而溢出的一丝血迹,重新握紧昭明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隐入了旁边的断壁残垣之后,气息再次收敛到极致。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上门……
***
谢长胥隐在残垣之后,屏住呼吸,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方才强行引动夙夜力量带来的神魂撕裂感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那几股迅速靠近的、带着玄冥教特有阴寒气息的波动。
来了。
脚步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伴随着低沉的交谈。
“刚才那股波动……绝不会错!是圣物核心的气息!”一个声音激动地说道。
“小心些,此地刚经过大战,难保没有其他宗门的人。”另一个较为谨慎的声音提醒。
“怕什么?有尊使亲自前来,就算碰上几个漏网之鱼,也是送死!”
尊使?
谢长胥心中一动,神识如丝般悄然探出。
只见三名身着玄冥教服饰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被兜帽阴影遮掩大半的人,朝着遗迹阵图中心走来。
那紫袍人气息内敛,但行走间自有一股头领威势,远非寻常教徒可比。
当那紫袍人走到月光下,微微抬起头的瞬间,尽管有所预料,谢长胥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兜帽下的那张脸,俊美依旧,嘴角却挂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邪戾与玩味的笑容——正是有着一张与瀛洲少主一模一样容貌的宴嘲灯!
他竟然没死。
秘境中的“身亡爆魄”,看来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宴嘲灯目光锐利地扫过阵图中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夙夜引动力量时留下的微弱魔气涟漪。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感受着那精纯的魔神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阴鹫。
“果然……此地竟还隐藏着如此精纯的圣物本源之力!看来那谢长胥体内的‘种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接近成熟。”
宴嘲灯低声自语,随即对手下命令,“立刻以此地为中心,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这力量刚刚爆发不久,引动者定然还未走远!”
“是!”三名教徒应声散开。
就在这一刻千钧之际。
一名教徒悄然靠近谢长胥藏身之处,背对着他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那教徒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膝盖一软倒在地。
“什么人?!”另外两名教徒惊觉,厉声喝道。
宴嘲灯猛地转身。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白衣身影。
“谢、长、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