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是渡入灵力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
……
将伤口简单地处理好后。
云昭收回手,看着地上那具彻底消散的傀儡,心有余悸,“这东西,竟然能死而复生……太可怕了。”
谢长胥眉头紧锁:“它被炼化加强了。看来玄冥教主一直在关注我们的动向。”
顿了顿,他看向云昭,眼神复杂,“再往前,会很危险的。”
云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我知道。但我不怕。”
“大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想保护我。可这件事既然与我有关,我就不能一直躲在你的身后。”
她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一直散发着温热的遗迹碎片:“你看,它也在指引着我。或许,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谢长胥一直冰封的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一束暖光照进去。
他沉默良久,终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回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层刻意维持的坚冰正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与信任。
“我们继续往前看看吧,”云昭微微一笑,转向峡谷深处,“我感觉,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不远了。”
谢长胥颔首,再次走在前面,但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那么充满疏离感。
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具傀儡尸体原地残留的一丝极其隐晦的魔念,如同烟尘般悄然消散,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传递回了遥远的黑暗之中。
……
谢长胥与云昭继续沿着狭窄的谷道前行。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便越发清晰,与云昭怀中那枚碎片产生的共鸣也愈发强烈。
岩壁上那些五彩斑斓的菌类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嵌入石壁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将幽暗的通道照亮,宛如一条通往秘境的星河。
“感应越来越强了。”
云昭低声说道,右手紧握着流月剑,左臂虽然经过处理不再剧痛,但动作间仍有些许不便。
她抬头看向谢长胥,“大师兄,你能感觉到吗?”
谢长胥微微颔首。
他不仅能感觉到那碎片的共鸣,更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与自身魔气隐隐对抗的、纯净而古老的气息。
这让他心中微沉,看来这第二块碎片,或许具有某种净化或镇压的特性。
“小心戒备。”
他提醒道,昭明剑始终处于随时出鞘的状态,剑意萦绕周身,驱散着周围浓重的阴凉之气。
又前行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通道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碎片。
那光芒纯净而圣洁,与云昭手中那块略显古朴暗沉的碎片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它!”云昭眼中露出喜色。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上前时,异变陡生!
“嗡——”
那悬浮的白色碎片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光幕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流转着复杂的古老符文,散发出一种排斥一切邪祟能量的气息。
谢长胥脚步一顿,眉头紧蹙。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光幕对他体内潜藏的魔神之力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甚至让他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云昭也感受到了那光幕的奇异,她尝x试着向前一步,光幕对她并无反应,但当谢长胥随之靠近时,光幕上的符文立刻亮起,排斥力骤然增强。
“大师兄,这光幕……”云昭担忧地看向他。
“无妨。”谢长胥稳住体内略有躁动的气息,沉声道,“此物似有净化之能,对我……有所排斥。你去取,我在此为你护法。”
他必须留在光幕之外,否则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应,甚至破坏这碎片的灵性。
云昭明白了他的顾虑,点了点头:“好,大师兄你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向溶洞光幕。
果然,那光幕对她毫无阻碍,她轻易地穿了过去,小心往前深入,终于来到了石台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碎片,云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力量。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碎片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纯净的能量,猛地涌入她的识海!
太阳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正好大脑都翻滚昏沉起来。
云昭难以适应地闭上双眼,后退几步,捂着头闷哼一声……
混沌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上古时期,神女手持法器,封印魔神的模糊景象,感受到了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余波,以及……一种深切的悲伤与决绝。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那枚暗沉碎片也微微发热,与这白色碎片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织、流转,最终缓缓平息,归于平静。
云昭晃了晃神,稳住身形,将那块白色碎片握在手中。
遗迹碎片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她怔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师妹,拿到了?”
谢长胥在外问道,目光始终紧锁着她,生怕她出现任何危险。
“……嗯?”云昭转身,举起手中的白色碎片,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和一丝尚未褪去的心悸,“嗯,大师兄,我拿到了!”
云昭走出溶洞,迟疑地道:“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奇怪幻象。”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大师兄她反复看见的那个关于神女与魔神的画面,怀中的传讯玉符却突然剧烈翁鸣起来。
是袁琼英发出的紧急求援信号,比之前的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灵力紊乱的波动。
“是师姐她们!”云昭脸色一变,“不好,他们的信号很不稳定,恐怕遇到大麻烦了!”
谢长胥眼神一凛:“离此地不远,我们赶去支援。”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存在的纯净光幕,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出来。”
云昭立刻穿过光幕,离开溶洞,回到谢长胥身边。
两人也顾不上仔细研究新得到的碎片了,循着求援信号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朝着袁琼英和宋砚书所在的岔路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袁琼英与宋砚书正陷入苦战。
与云昭他们分开后,袁琼英和宋砚书选择的左边岔路,起初还算顺利,也发现了一些古老的石刻,似乎记载着零星的阵法信息。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拓印这些石刻时,遭到了伏击。
整整一支由十数个低级怨骨傀儡组成的“军队”。
这些傀儡个体实力不算太强,大约在筑基中期到后期的水准。但数量众多,而且行动统一,仿佛被某种意志操控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厅内。
“该死的!怎么突然这么多鬼东西!”
袁琼英怒骂一声,手中柳叶刀挥得密不透风。
刀风不断将扑上来的傀儡烧焦、击退。
但傀儡数量实在太多了,还悍不畏死,她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手臂也被傀儡的利爪划出了几道血痕。
宋砚书情况更糟一些,他肩头之前的伤口在激烈的战斗中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此刻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周旋,时不时抛出几张符箓暂时逼退傀儡,但也是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袁琼英格开一个傀儡的攻击,气喘吁吁地喊道。
宋砚书面色苍白,沉声道:“坚持住。大师兄和小师妹收到信号,一定会赶来的。”
他话音刚落,傀儡群的攻势骤然加强。
其中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傀儡,眼中黑芒一闪,同时扑向宋砚书,显然是想先解决掉受伤的他。
“师弟小心!”袁琼英想去救援,却被另外三个傀儡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宋砚书就要被傀儡围困——
一道寒气凛冽的剑鸣凭空响起。
紧接着,无数道冰冷的剑气如同霜暴般倾泻而至,凌厉地命中那些围攻袁琼英和宋砚书的傀儡。
“咔嚓!咔嚓!”
脆响声接连响起,七八个傀儡瞬间被冻结成冰雕,随即在后续的剑气冲击下碎裂成块。
谢长胥和云昭的身影,踩在流月剑上一同出现在石林上空!
衣袂翻飞间,恍若一对九天壁仙。
“大师兄!小师妹!”袁琼英和宋砚书顿时惊喜。
第59章
“是大师兄和小师妹!”
袁琼英和宋砚书惊喜地抬头望去。
谢长胥站在半空,面色冷然,昭明剑化作一道白色惊鸿,射入傀儡群中。
剑光所过之处,傀儡如同割草般倒下。
云昭则迅速跃下流月剑,快步跑到袁琼英和宋砚书身边,抬手劈出一个剑阵护住四周,急声问道:“师姐,宋师兄,你们怎么样?”
“还死不了!”袁琼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咧了咧嘴,“就是灵力快耗尽了。”
说着却瞥见云昭手臂衣衫上染着血色,不由蹙眉,“小师妹,你手臂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云昭简单带过,目光看向脸色苍白的宋砚书,“宋师兄,你……”
“无妨,皮肉伤。”宋砚书摇摇头,看着在傀儡群中如同战神般的谢长胥,松了口气,“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有了云昭和谢长胥的增援加入,剩下的几个傀儡很快被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石林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和腐朽的气息。
谢长胥收剑归鞘,快步走到云昭身边,确认她手臂伤势没有恶化,这才看向受伤的宋砚书和灵力耗损过度的袁琼英。
“先离开这里。”
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玄冥教可能还有后手。”
四人成功汇合,并找到了第二块碎片,但也付出的损伤代价也不小。
宋砚书肩伤需要处理,袁琼英灵力透支,云昭左臂带伤。
加上云昭原本手中的那块遗迹碎片,他们一共才找到两片。
而封魔台遗迹地图上,一共有七处遗址。现在,他们还需尽快赶往剩下的五个遗址,找到那些封印碎片,阻止玄冥教的计划。
几人简单处理伤口修整后,便一刻不停地继续上路。
……
离开残月涧后,四人根据地图指引,朝着第三处标记点——熔岩裂谷行进。
为了节省时间和灵力,谢长胥再次带着云昭御剑飞行,宋砚书则带着袁琼英紧随其后。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
云昭站在谢长胥身后,感受着他挺拔背影和无声守护带来的安心感,左臂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她低头看向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却无暇欣赏美景,只有对前路的深忧。
“大师兄,”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你觉得玄冥教主,此刻会在哪里?”
谢长胥控制着飞剑,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前方,闻言沉默片刻,才道:“他既已出手炼化傀儡,必在暗中窥伺。或许……就在我们最终的目的地——封魔台。”
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
云昭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流月剑。
两个时辰后,一片赤红色的大地逐渐映入眼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温度也明显升高。远远望去,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上,裂谷深处隐隐有红光涌动,热浪蒸腾而上,扭曲了空气。
“前面就是熔岩裂谷了。”宋砚书对照着地图,面色凝重,“此地环境恶劣,火灵之气狂暴,大家小心。”
四人降落在裂谷边缘。
脚下是滚烫的碎石,裂谷下方深不见底,只能看到翻滚的炽热岩浆,如同一条条火红的巨蟒在蠕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可怕声响。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地图显示,碎片在裂谷中段的一处悬空石台上。”宋砚书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红点。
谢长胥观察着地形,裂谷两侧陡峭,几乎无处落脚,只有一些凸出的、被炙烤得发红的岩石可供借力。下方则是致命的熔岩x河。
“我和云昭师妹过去。”
谢长胥对云昭说道,随即看向宋砚书和袁琼英,“你们二人在此接应,警戒四周。”
袁琼英虽然也想跟去,但知道自己灵力未复,去了反而可能成为拖累,只好点头:“好,你们小心!”
谢长胥揽住云昭的腰,身形一纵,跃下裂谷。
他足尖在那些凸出的岩石上轻点,每一次借力都如同蜻蜓点水,身形飘逸而稳健,迅速朝着裂谷中段御行而去。
越往下,温度越高,灼热的空气仿佛要将人点燃。
云昭甚至能感觉到发梢传来焦糊的味道。
她紧紧抓着谢长胥的衣襟,将脸贴近他胸膛,下意识屏住呼吸。
很快,他们看到了目标——
一块从裂谷壁突兀伸出的,方圆不过数丈的黑色石台。
石台中央,一块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的碎片正静静悬浮着,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火烈之力。
然而,就在石台周围,岩浆河中,有两个由凝固岩浆和岩石构成的庞然大物,正缓缓站起身形……
它门身高三丈余,眼窝处是两团跳跃的火焰,周身流淌着炽热的熔岩,每一步踏出,都让石台微微震颤。
“是地火石妖。”
谢长胥眼神一凝,“小心,它力量极大,还能操控地火。”
话音刚落,那两个庞然大物般的地火石妖已然发现了入侵者。
它们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纷纷抬起巨大的手臂,一拳隔空轰来!
拳头未至,一股灼热无比、带着毁灭气息的岩浆火柱便已喷射而出,直冲两人。
谢长胥单手结印,昭明剑横出,霜寒剑气已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冰墙。
“嗤——!”
岩浆火柱撞击在冰墙上,发出剧烈的汽化声响。
大片白雾蒸腾而起,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险险挡下了这一击。
“我拖住它们。你去取碎片。”谢长胥低喝一声,同时昭明剑出鞘,剑光如龙,飞向那咆哮着逼近的地火石妖。
谢长胥且战且退,牵制住两个发狂的地火石妖,为云昭争取时间。
“明白!”
云昭毫不迟疑,流月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灵雀般避开四处飞溅的岩浆,和石妖挥舞的巨臂,朝着石台中央的赤红碎片冲去。
然而,那赤红碎片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周身的火灵之力骤然爆发。
一圈灼热的气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温度之高,让空气都发出了拨动。
云昭只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皮肤瞬间传来灼痛感,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地火石妖注意到了这边行动的云昭,从谢长胥的剑气封锁圈转身,笨重地踩着地动天摇的巨足,巨大的岩浆手掌带着万钧之力,一左一右朝着云昭拍来。
眼看那巨大的,有磨盘那般大的石掌,就要拍到云昭头顶。
“孽畜哪里逃!”
谢长胥神色一厉,昭明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嗡鸣,剑身之上冰晶与暗红魔纹再次交织。
一道横贯半空的巨大冰蓝色剑气,带着冻结的寒意和撕裂一切的锋芒,悍然斩向那地火石妖。
“轰!咔嚓!”
剑气过处,地火石妖庞大的身躯瞬间被从中斩开。
炽热的岩浆核心暴露在空气中,随即被紧随其后的极致寒意冻结、崩碎!化作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碎石,坠向下方的熔岩河。
但谢长胥也因此气息一滞,他脸色微微一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云昭抓住这宝贵的空隙,强忍着周身灼痛,流月剑点地,借力再次前冲。
她将灵力运转到了极致,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抵挡着那恐怖的高温,终于冲到了赤红碎片面前。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向那块碎片。
“嗡——”
就在她触碰碎片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庞大的火灵之力,和狂乱信息流涌入她的身体。
她仿佛置身于地心熔炉,看到了大地咆哮、火山喷发的远古景象,感受到了一种狂暴而原始的毁灭力量。
同时,她怀中的白色碎片散发出清凉的气息,试图中和这股狂暴,而最初的暗沉碎片则微微震动,似乎在与这火红碎片产生某种共鸣。
三块碎片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碰撞、交融,让她经脉胀痛,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努力引导着这三股力量。
“云昭!”
谢长胥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心中一急,挥剑逼退另一个咆哮着逼近的地火石妖,就想冲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整个熔岩裂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下方的岩浆河如同沸腾般翻滚,更多的地火石妖从岩浆中爬出,不仅如此,裂谷两侧的岩壁也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裹挟着岩浆,如同陨石般朝着石台砸落。
“不好!此地要塌了!”谢长胥脸色一变。
云昭也感受到了危险,她强行压**内的不适,将那块赤红碎片紧紧抓在手中,转身朝着谢长胥喊道:“大师兄!”
谢长胥不再恋战,昭明剑横扫,逼开围上来的地火石妖,身形如电,瞬间来到云昭身边,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抱紧我!”
他低沉一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裂谷上方冲去。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岩石和喷涌的岩浆,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谢长胥将身法催使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在坠落的巨石和岩浆瀑布间惊险地穿梭、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云昭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以及因极限运转修为而微微颤动的身体。
她知道,大师兄是为了保护她。
终于,在裂谷边缘焦急等待的袁琼英和宋砚书看到了那惊险万分的一幕——
谢长胥抱着云昭,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从一片火海和崩塌中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裂谷边缘。
“大师兄!小师妹!”两人连忙上前。
谢长胥落地后,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才将云昭放下。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灵力消耗巨大。他以剑拄身,第一时间看向云昭,确认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和手臂伤势无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昭摊开手掌,那枚赤红碎片静静躺在掌心,依旧散发着温热。
“第三块……拿到了。”
她喘息着说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四人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熔岩裂谷已然大半坍塌,被滚烫的岩浆和碎石填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地动浩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宋砚书看着那可怕的景象,心有余悸。
谢长胥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压**内的不适,和心魔的躁动。
“走吧。”
他们未作停留,立即御剑而起,朝着下一个目标点飞去。
第60章
地图上标记的第四处地点,在一处风吟谷。
这是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广阔草原,疾风无止息地呼啸着,卷起层层草浪,发出如同呜咽又似低吟的声响。
根据地图所示,第四块碎片藏于旷野中心的风眼之中。
越是靠近中心,风势越是猛烈,到后来,那已不再是寻常的风,而是夹杂着细碎风刃与微弱电蛇的灵力风暴。狂风几乎让人站立不稳,凌厉的风刃切割着护体灵气,发出“嗤嗤”声响。
“好强的风雷之力!”
袁琼英以剑拄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也不知为何,她的灵力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
宋砚书面色凝重地撑起一道剑阵护盾,但护盾在风暴中摇摇欲坠:“必须尽快找到碎片离开,否则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谢长胥将云昭护在身后,昭明剑插在地上,剑意形成一个稳定的气场,抵挡着四周的风暴侵袭。
他目光冷静如电,穿透肆虐的风沙,锁定风眼中心一出不断明灭、跳跃不定的青紫色光点。
“跟紧我。”谢长胥对云昭低语,随即周身剑气勃发,如同一柄利剑,强行破开风壁,朝着风眼中心突进。
云昭紧随其后,流月剑青光流转,帮她卸开侧面袭来的风刃。
越是靠近,风雷之力越是狂暴。
一道道粗如儿臂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落,轰击在两人周围,焦土一片。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不过比起当初云昭与谢长胥闯过的雷绝壁,这点雷暴也还算能够忍受。
终于,两人冲到了风眼中心。
那里相对平静,一块缠绕着青紫色电光、通体透明如琉璃的碎片正悬浮在半空,发出“噼啪”的电流声。
“我去取!”
云昭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怀中三块碎片对此地的风雷之力x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和共鸣。她运转灵力,伸手抓向那琉璃碎片。
而就在触碰的刹那。
“轰隆……”
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在识海中炸响。
恍惚间,云昭眼前景象骤变。
她不再是她,意识仿佛被抽离,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狂暴雷云之中。
她化身为执掌风雷的神祇,立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挥手间,万丈雷霆应召而来,撕裂长空。意念一动,便是毁灭性的风暴席卷大地。
那种掌控天地伟力、言出法随的感觉,令人心驰神摇,神魂回荡。
然而,在这无上权柄的背后,一股狂暴、肆虐、不容任何约束与忤逆的意志,也如同电流般悄然侵入她的心神。它诱惑着她,让她沉醉于这绝对的力量,让她想要撕碎一切阻碍,让万物都在雷霆下颤栗。
“不……这不是我……”
云昭的灵台深处保持着一丝清明,抗拒着那股毁灭意志的侵蚀。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三块碎片力量疯狂运转交汇。
暗沉碎片的厚重承载着风暴的根基,白色碎片的纯净洗涤着狂暴中的戾气,火红碎片的炽热与风雷的爆裂相互激荡、碰撞。
她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风刃和电蛇反复切割、淬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滑落。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一遍遍提纯、压缩。修为壁垒在风暴的冲击下松动,竟直接从筑基中期攀升到了筑基后期。
她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
更重要的是,那些困扰她许久的、关于昭明神女的梦境碎片,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一瞬。
她仿佛透过无尽时空,看到了那位风华绝代的神女,在灭世般的雷云中穿梭,手中持有的……正是大师兄的昭明剑!
神女面容肃穆,眼神悲悯而决绝,挥剑引动九天神雷,而她的对面,那被滔天魔气笼罩的身影……
云昭努力想看清,却只捕捉到一双流着血泪、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魔神之眼,以及那隐约与大师兄相似的轮廓……
这惊鸿一瞥让她心神巨震,几乎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跌落。
而就在云昭全力吸收风雷碎片,心神受到巨大冲击的同时,一直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关于大师兄与魔神关联的猜测再次浮现,与那幻象交织,让她心神不稳。
……
谢长胥一直紧紧守护在云昭身旁。
昭明剑插在地上,剑气形成的光罩抵御着外围残余的风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云昭,看到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时,他的心也跟着一揪。
而就在云昭感应风雷碎片的同时,一直被谢长胥强行封印在体内的心魔夙夜,也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夙夜倏地在他体内醒来。
他感受到了外界狂暴的风雷之力。
“……又是这该死的,令人厌恶的雷暴力量!”
夙夜的声音在谢长胥识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暴怒的焦急与心疼,“谢长胥,快阻止小昭儿!这力量太过狂猛,再这样下去,会伤到她的!”
夙夜的意识在谢长胥识海中翻腾,他“看”到云昭苍白痛苦的脸色,感受到她经脉承受的压力,简直比他自己受伤还要愤怒着急。
谢长胥原地打坐,紧守灵台,强行压制着因风雷之力刺激而翻涌的魔气。
“闭嘴!”他在识海中冷斥,额角有青筋隐现。
“谢长胥!你这个废物!”夙夜将怒火转向谢长胥,“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你除了像个懦夫一样杵在这里,还会做什么?!你感受不到她的痛苦吗?在她需要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你早就该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本尊了!”
夙夜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催动意识,意图与谢长胥争抢身体的掌控权。
谢长胥心神受此冲击,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无情道心法运转到极致,死死压制夙夜的躁动,不让他有丝毫机会挣脱而出,干扰云昭。
他知道,此刻任何差错,都可能让云昭前功尽弃,甚至修为溃散。
“你给我安分一点。”谢长胥冷然警告。
“呵……压制我?除了压制我,你还会做什么?!”
夙夜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嘲讽,“你没看到小昭儿在为了那劳什子拼命!她在承受着你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你呢?谢长胥,你连护住她的能力都没有!你只会用你那套冷冰冰的、自以为是的疏离把她推开!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她!”
夙夜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针,扎在谢长胥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他何尝不想?
可他体内潜藏的魔性,就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他怎敢轻易靠近,怎能给她虚妄的希望和承诺?
“你隐忍,退缩,就是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夙夜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谢长胥,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我不会像你那样怯懦……”
“我会走到她身边,光明正大地拥抱她,告诉她我所有的在意。我会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她,不让她受丝毫伤害,更不会让她为了什么狗屁碎片和使命承受这种痛苦!”
“你、闭、嘴。”
谢长胥在心中厉喝,神魂因激烈的对抗而剧烈震荡,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他绝不允许夙夜的妄念成真。那只会将云昭拖入更深的深渊。
“哼。冥顽不灵!”
夙夜的声音冰冷下来,带着决绝的杀意,“你护不住她,也配不上她。待本尊取得这身体,第一件事便是抹去你这无用的意识。小昭儿,合该由我来珍惜。”
谢长胥不再理会夙夜的疯言疯语,将全部意志集中于压制魔念,同时以昭明剑化阵,守护着云昭。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却依旧挺直,如同一株风雪中不倒的青松。
沉默无声,承受着内外双重煎熬。
……
不知过了多久,云昭体内狂暴的能量终于平息。
风雷碎片化作青紫流光,融入丹田处的碎片循环。
四块碎片达成新的平衡,她的气息稳固在筑基后期,眼眸开阖间,隐有徐徐清辉。
她第一时间看向谢长胥,见他脸色惨白,唇边血迹刺目,心猛地一沉。
“大师兄!”她急忙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长胥手腕的瞬间,谢长胥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同时迅速抹去血迹,声音略显沙哑,竭力平稳:“无碍。你怎么样?”
他避开了她的关心,也藏起了方才与夙夜激烈对抗的一切痕迹。
他不能让她察觉他体内有心魔的存在,更不能让她知道他的心魔,对她滋生的那些就要压制不住的疯狂妄念。
云昭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大师兄刻意保持距离的姿态,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了然与心疼。
她知道,刚才为她护阵时,大师兄一定又独自承受了什么。
大师兄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告诉她,什么都不肯让她分担。
“我没事,刚才受那碎片中的能量感应,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云昭收回手,知道大师兄不想让她担心,便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轻声回答。
只是她的目光却停留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关切。
风停雷息,在远处的袁琼英和宋砚书也终于赶了过来,见到谢长胥的模样也是担忧不已。
却见谢长胥什么也没说,只闭目,默默调整着内息。
云昭见状,转身对袁琼英和宋砚书道:“无妨,只是有惊无险,第四块碎片拿到了。”
“太好了。”
袁琼英和宋砚书也纷纷松了口气。
打坐完毕,谢长胥睁眼,心情却沉了几分。
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夙夜的方法,在他这个心魔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有毁灭力之前。
否则,后患无穷。
短暂休整,一行四人又继续上路。
谢长胥依旧走在前面,背影孤直。
云昭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道:“大师兄,无论你在对抗什么,无论你隐瞒了什么。这一次,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
透过谢长胥那被强行封闭的灵识神海,夙夜凝视着云昭。
小昭儿正走在那个废物的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他x那故作清冷的背影——多么可笑,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要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她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担忧,像细密的针,一根根刺进夙夜的意识深处。
夙夜想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想告诉她不必为那种懦夫挂心,想让她转过来看看我——看看真实的我。
可她看不见。
她只能看见谢长胥那张永远克制、永远疏离的脸,永远不知道在这具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正在为她疯狂燃烧。
风雷谷中,当她痛苦颤抖时,他几乎要撕裂这该死的封印冲出去。
可谢长胥这个废物,只会用他那套冰冷无情的道法压制一切,包括压制我,包括压制他自己真实的渴望。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小昭儿带给他的温暖,一边又残忍地将她推开?
他凭什么享受着她的关切,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给她?
而我……我只能被困在这黑暗的识海深处,眼睁睁看着,连触碰她的衣角都做不到。
小昭儿,你可知,若是我能掌控这具身体——
我会在你第一次为我皱眉时就握住你的手,我会在你每次涉险时都护在你身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毫无保留的珍视。
谢长胥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他不敢要的,我敢。
可惜你看不到我。
你只能看到那个虚伪的壳子。
不过没关系……快了。
谢长胥的压制正在松动,雷暴之力对他的无情道心造成了裂痕——我能感觉到。
每一次他因你而动摇,每一次他强行压抑真实的渴望,那道裂痕就会加深一分。
等他再也压制不住的那天……
小昭儿,我会走到你面前,用双手亲自擦去你为他流过的泪。
你会看见真实的我,听见真实的心跳,感受到我对你真实而滚烫的执念。
到那时,你还会只望着谢长胥的背影吗?
——而此刻,走在后方的云昭忽然感到怀中四块碎片同时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却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竟错觉般捕捉到了一缕视线。
那不是大师兄惯有的清冷目光。
而是灼热的、专注的,仿佛要将她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凝视。
她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谢长胥依旧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是错觉吗?
云昭怔了怔,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