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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云昭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太华仙宗弟子院舍那熟悉的,素雅且宁静的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草清香。

而她,正躺在自己的小竹舍里。

身体依旧沉重酸痛,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隐隐作痛,丹田空空荡荡,连抬起手指都觉费力。但比起封魔台上那濒临崩溃的状态,已不知好了多少。

“小师妹!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袁琼英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惊喜地叫道,随即眼眶一红,“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宋砚书也快步走近,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带着未散的忧色:“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云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宋砚书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小心地扶她起来喝下。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大师兄……他怎么样?”她声音沙哑,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起谢长胥的状况。

“大师兄伤势比你重,但性命无碍。”

宋砚书温声道,“当时情况紧急,严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联手为他疗伤,护住了心脉,清除了大部分侵入的魔气。只是神魂损耗巨大,……修为根基损伤,至今尚未苏醒。将你俩送回宗门后,药长老就将他送去了后山禁地,在‘洗剑池’深处温养。”

听大师兄说性命无碍,云昭心头稍安,但听闻他至今尚未苏醒,还修为根基损伤,又让她心头揪紧。

洗剑池是太华仙宗剑修一脉最重要的圣地之一,池水蕴含先天剑意与纯粹灵力,有洗练剑心、温养神魂之效。

大师兄在那里,应当能得到最好的恢复。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云昭又问。

她只记得自己最后力竭昏迷。

“是严长老和昆仑宗的居莫危宗主带人赶到封魔台,将你们救回的。”袁琼英解释道,语气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当时你们俩都昏迷不醒,尤其是大师兄,气息微弱得吓人,小师妹你也浑身是血,灵力枯竭……封魔台上还有大战后的痕迹,阴九溟那魔头却不见了踪影,真是……”

她顿了顿,看向云昭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看长老们的追查结果,阴九溟很可能已经……陨灭了。现场残留的修为波动很是特殊,像极了一幅太极八卦阵,混杂着神圣与毁灭气息,似乎……与那几块遗迹碎片有关?大家都在猜测,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袁琼英真正想问的是,阴九溟的死,是否与云昭有关?

这一趟寻找遗迹碎片之旅,袁琼英总感觉她这个小师妹身上,藏着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云昭沉默了一下。

阴九溟确实死了,死在她引渡夙夜力量、融合神女碎片发出的那一击之下。

但这其中的过程太过离奇曲折,涉及她最大的秘密——神女转世、引渡心魔。

她暂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也无法解释。

“我当时……只是情急之下,借用了遗迹碎片的力量,拼死一搏。”她垂下眼睫,避重就轻,“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有些模糊了。”

袁琼英和宋砚书对视一眼,都看出云昭不想多谈。

他们体贴地没有再追问,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大战,有些秘密或不愿回忆的细节很正常。

“小师妹你刚醒,还需好好休养。丹药我给你放在窗边案桌上了,我和宋师弟就不打扰你了,有事随时叫我们。”袁琼英叮嘱道。

两人又关切了几句,便退了出去,让云昭安静休息。

院舍内恢复了寂静。

云昭靠在床头,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开始内视自身。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恢复缓慢。但庆幸的是,在她识海深处,那一缕属于夙夜的残识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弱的状态存在着。

静静悬浮在她神魂的角落里。

她能感觉到夙夜残识中传递出的虚弱与透明。他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无声无息。

而她脑海中属于昭明神女的记忆碎片并未如往常梦境醒来便变得模糊,这次反而更清晰了一些。就像那些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记忆,而现在,她只是把这些记忆全都找回来了一般。

尤其是……最后那场神魔大战,她亲手手刃夙夜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痛楚,如同烙印,让她感同身受,心口闷痛。

“夙夜……”她在心中尝试呼唤。

那点幽暗残识微微跳动了一下,传来一道极其虚弱,带着他特有的懒散语气:“……小昭儿,醒了?找死的感觉如何?”

明明该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点欠揍的味道。

云昭却莫名松了口气,还能这样说话,说明他状态尚可。

“还好,我死不了。”云昭在心中回应,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试探,“你呢?看样子快撑不了多久了吧。”

“……托你的福,暂时还能苟延残喘。”夙夜的意念顿了顿,藏着深深的疲惫与羸弱,“你倒是胆子大,真敢把本尊拉进来……也不怕引火烧身。”

“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

云昭语气轻松地反问,“不过,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识海里吧?”

夙夜沉默了片刻,意念中透出一丝难得的认真与……茫然:“本尊也不知道。”

现在他的残识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十分虚弱,纯粹靠着他的意念在强撑,一旦离开云昭识海的庇护,恐怕很快便会消散。

况且……

他顿了顿,“谢长胥那小子体内,属于我的那部分神魂,被你的力量和封魔台的反冲伤得不轻,现处于沉寂状态,我已无法回归。”

换言之,他目前离不开她。

需要她的识海作为容身之所,借助她来稳定伤势和神魂。

云昭感到一阵头疼。

这都叫什么事儿?

她原本只想咸鱼躺平,现在不仅要操心重伤昏迷的大师兄,还要在识海里养一个前世冤家,现世大师兄的心魔残魂?

“先这样吧。”她叹了口气,“你安分点,别给我添乱。等大师兄醒了,我们再想办法。”

“……嗯。”

夙夜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那意念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情绪。

他和谢长胥本就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却共用同一具身体。

以前他寄生在谢长胥身体里,还可以和他争抢身体的控制和使用权,现在他的残魂被迫困在了云昭识海里,虽然这样能够和她保持超越**的亲密状态。

但,难道要让他往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谢长胥做近亲近的事,他却只能干着急?

不,夙夜想着想着,原本虚弱的残魂因强烈的求生意志,又变得阴郁了几分。

……

接下来几x天,云昭在竹舍静养。

严长老亲自来看过她几次,探查了她的伤势,留下了不少珍贵的丹药,并委婉地询问了封魔台之战的细节。

云昭依旧以“当时碎片力量爆发、记忆模糊”为由应对了过去。

严长老虽仍有疑虑,但见她确实伤势不轻,且立下大功,不仅阻止了玄冥教阴谋、还疑似诛杀了阴九溟,便没有再深究,只嘱咐她好生修养,宗门必有重赏。

袁琼英和宋砚书每日都来,带来外面的消息。

玄冥教因教主阴九溟疑似陨灭,可怕的祭魔计划绷阻而陷入内乱,修仙界各大宗门立即派出联军,趁势清剿,成果显著,修真界暂时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昆仑宗主居莫危在封魔台事件后,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对太华仙宗颇为客气,并主动分享了部分关于上古魔神封印的秘辛,似乎想弥补之前的猜疑与隔阂。

严长老等人虽未完全信任,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与对方保持了表面上的合作。

关于云昭和谢长胥在封魔台的最后一战,流传出了数个版本。

有说云昭激发了上古神物,与谢长胥联手施展了禁忌剑阵。

有说谢长胥临阵突破,以身化剑斩了阴九溟。

更有离奇的,说是有上古神灵显圣相助……

众说纷纭,但云昭和谢长胥的名字,已然在各大宗门年轻一代弟子中传开,带上了浓厚的传奇色彩。

云昭对此并无太多感觉。

她更关心谢长胥的情况。

从宋砚书那里得知,谢长胥仍在洗剑池深处,由几位长老轮流看守,以池中先天剑意和灵力温养神魂肉身。

据说他外伤已愈,体内魔气也被清除得七七八八,但神魂如同被厚茧包裹,迟迟没有苏醒迹象。

更麻烦的是,他的修为似乎受到了某种根源性损伤,原本将要突破元婴初期的境界隐隐有跌落之势,让长老们忧心不已。

云昭听在耳中,急在心里。

她很清楚,那根源性损伤很可能与夙夜残识被引渡、以及魔神残魂的沉寂有关。

这绝非寻常丹药或温养能解决的。

又过了数日,云昭勉强能够下床走动,经脉灵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她再也坐不住,向严长老请求,想去洗剑池探望谢长胥。

严长老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坚持,沉吟片刻,最终答应了,但叮嘱她不可久留,更不可试图干扰谢长胥的温养过程。

洗剑池位于太华宗后山禁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灵穴,终年云雾缭绕,剑气凌霄。

池水并非普通泉水,而是凝聚了无数代太华剑修剑意与天地灵韵的剑元灵液,清澈见底,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凌冽之感。

云昭在一位沉默寡言的守池长老引领下,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了洗剑池畔。

池中央,有一块突出的青色玉石,形似剑柄。

谢长胥便静静躺在那玉石之上,大半个身体浸在氤氲着淡金色光华的池水中。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更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俊美。

男人白衣胜雪,与池水相映,唯有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淡金色纹路,显露出神魂损伤后的不同寻常。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由池水剑意自然形成的灵气光茧,如同在母体中沉睡的婴儿。

云昭站在池边,望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

前世的画面,与这一世的种种交织,让她眼眶微热。

“大师兄……”她无声地唤道。

似乎是因为她的到来,亦或是她体内某种气息牵引,谢长胥周身那平静的光茧,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云昭识海深处,夙夜的那缕残识,也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能量排斥的情绪波动。

夙夜猛地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

他的残魂变得越来越虚弱。

第67章

夙夜的痛苦来得如此剧烈而突然。

连带着云昭也跟着感受到那种波动,像是有无形的尖锥狠狠凿入她的识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

她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微微苍白,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岩石才站稳。

“夙夜!”

她在心中急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了?”

“……唔呃……”夙夜残识传递出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一种被撕裂般的躁动,“他的气息……在洗剑池力迸发的剑意……与我排斥……头好痛……”

破碎的词句涌入云昭脑中。

她立刻明白了。

洗剑池蕴含的是至纯至正的先天剑意,对于净化魔气、温养正道剑修神魂是圣地,但对于本质上源于魔神,又与谢长胥神魂有着伴生联系的夙夜残识而言,却不啻于酷刑。

尤其是此刻谢长胥的身体就在池中,神魂与肉身被池水温养牵引,无形中加剧了这种对“心魔”的排斥和净化之力。

夙夜被困在她识海,虽能隔绝一部分直接伤害,但那种同源而相斥的痛苦共鸣,却通过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传递了过来。

“稳住!收敛你的气息,尽量沉入我识海深处,别去感应外界!”

云昭急忙在心头小声道,同时尝试调动自己恢复不多的灵力,包裹住识海中那团躁动不安的幽暗残识,试图为他隔绝那无形的剑意冲击。

她的灵力柔和却坚定,带着神女碎片特有的温润生机,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夙夜的残识小心包裹。

夙夜的痛苦呻吟渐渐减弱,但那残识传递出的虚弱和阴郁却更加明显了,像一只受伤后被迫蜷缩起来的凶兽,暂时收敛了利爪,却散发着不甘与危险的气息。

“哼……多管闲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自在的别扭和傲娇,但那份虚弱却做不了假。

云昭没空跟他斗嘴,确认他暂时稳定下来后,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池中的谢长胥。

刚才夙夜的剧烈波动,似乎也影响到了谢长胥。

他眉宇间那丝淡金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瞬,平静的面容似乎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周身的光茧波动也稍稍紊乱了片刻。

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这细微的变化让云昭心头一紧。

果然,大师兄与夙夜之间的联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刻和麻烦。

一方痛苦,另一方也会有所感应。

她既不能让夙夜因为靠近谢长胥而痛苦,甚至消散,又迫切希望谢长胥能早日苏醒,修复根基。

这简直是个两难死结。

守池长老似乎察觉到了池边灵气的细微异常,目光狐疑地扫过云昭,带着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云昭连忙稳住心神,垂下眼睫,低声道:“长老,我只是见大师兄安好,心中激动,气息有些不稳。我这就离开,不敢打扰大师兄静养。”

守池长老看了她片刻,见她面色虽白但神情恳切,便微微颔首:“嗯,探望时间已到,回去吧。谢师侄在此,自有宗门看顾。”

云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池中沉睡的谢长胥,心中默念:“大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找到办法。”

她转身离开洗剑池,步伐看似平稳,内心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

回到竹舍,云昭还未坐定,识海里夙夜那带着讥诮又虚弱的声音就响起了:“怎么,看着你那心心念念的大师兄躺在那里,心疼了?”

“可惜啊,无论你怎么心疼,他现在都感觉不到。”

云昭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切入正题:“你和大师兄之间这种排斥,除了远离,有没有其他办法缓解或者解决?”

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夙夜沉默了一下,意念中带着一丝嘲弄和无奈:“办法?或许有。”

“要么本尊彻底离开你的识海,找个更合适的地方待着——不过现在离开,我立刻就会消散。要么,谢长胥那小子彻底炼化或者……剥离与本尊相关的所有部分。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强行去做,恐怕会直接要了他的命,或者让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傻子。”

“就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

“比如,让你也适应那种剑意?或者,找到某种中和的力量?”

云昭不死心地追问。

“适应?”

夙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昭儿,你可知何为魔?何为道?”

“这洗剑池的剑意,对魔而言如同烈日灼冰。至于中和……哼,谈何容易。除非你能找到同时蕴含纯净生机与混沌本源之物,或许有一线可能暂时调和这种排斥。”

“但这种东西,只怕比上古神物还难寻。”

云昭默默记下了“纯净生机与混沌本源之物”这个线索,眉头却皱x得更紧。

这听起来就虚无缥缈。

眼下,她似乎陷入了两难境地——

要想谢长胥在洗剑池好好恢复,就得让夙夜远离。可这就意味着,夙夜要承受痛苦甚至危险。

要想保住夙夜这缕残识,就不能让谢长胥在洗剑池待太久,或者必须找到隔离或调和的方法。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夙夜的意念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但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现在的存亡,某种程度上系于云昭一念之间。

云舒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还能怎么办?两头顾呗。”

……

接下来的日子,云昭开始了她忙碌的修养生活。

白天,她大部分时间用于自身疗伤和恢复灵力。

药长老开的丹药,严长老赐下的灵物,她都毫不浪费地利用起来。

她知道,要想做点什么,自己必须先有足够的力量。

恢复的间隙,她开始翻阅自己能接触到的所有宗门典籍,尤其是关于神魂损伤、排斥能量共存、上古奇物记载的部分,试图找到关于“纯净生机与混沌本源之物”的线索,或者任何可能解决当前困境的思路。

竹舍的窗边,常常亮灯到深夜。

每隔两三日,她就会去一趟洗剑池。

不能久留,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确认谢长胥的状态。

每次去,她都要提前用更多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夙夜的残识裹紧,尽量减少他的痛苦。

即便如此,每次靠近,识海里都会传来夙夜压抑的闷哼和烦躁的情绪。

回来后,往往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灵力安抚夙夜。

那缕残识变得越发阴晴不定,时而沉默得可怕,时而用尖刻的言语刺她,时而又会流露出一种近乎依赖的脆弱。

云昭明白,这是夙夜痛苦不安和虚弱交织的表现。

“你就不能安分点?省点力气不好吗?”

有一次,实在是被夙夜莫名其妙的脾气惹得有些恼火了,云昭忍不住在心中怼了回去。

“……本尊高兴。”

夙夜的回应硬邦邦的,但那份虚张声势下,云昭却能感觉到。

她有时会觉得荒谬又疲惫。

明明自己也是伤员,却要像个夹心饼一样,周旋在两个“病人”之间。

一个昏迷不醒,需要她牵肠挂肚;一个醒着却更麻烦,需要她小心翼翼地“哄着”,还得提防他情绪不稳冲击自己的识海。

“啊啊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夜深人静时,院舍里跳动昏黄的烛火,云昭揉着头发,忍不住对着床顶喃喃自语。

但抱怨归抱怨,她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少。

她也尝试过向药长老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神魂特异损伤的治疗,但她不敢透露夙夜的存在,所以每次含含糊糊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倒是从宋砚书那里听说,宗门正在多方搜寻能固本培元、修复神魂根基的天地灵物,只是这等宝物可遇不可求。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谢长胥依旧沉睡在洗剑池,气息平稳,但苏醒迹象全无,修为境界隐隐有继续滑落的趋势,让长老们的眉头越锁越紧。

反倒是夙夜残识在云昭的精心照料下,没有继续衰弱迹象,甚至因为云昭灵力中蕴含的神女气息滋养,稍稍稳定了一丝。

但他对谢长胥那边状况的排斥反应并未减轻,每次云昭去洗剑池,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折磨。

云昭夹在中间,心力交瘁。

自身修为的恢复速度也因此受到了影响,更不要说修为提升了。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或许,该冒险去宗门的藏经阁深处,或者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寻找更古老的记载了。

还有,夙夜提到的“纯净生机与混沌本源之物”……是否有可能,就在那些尚未被完全探索的上古遗迹,或者某些极其危险的秘境之中?

这个念头让云昭心头一凛,但也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无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根基尽毁,也无法坐视夙夜这缕历经转世磨难才保下来的魔神残识彻底消散。

再难,也得试试。

就在云昭下定决心,准备开始下一步行动时,竹舍外传来了袁琼英略带急促的声音——

“小师妹!你在吗?有急事!药长老让我来叫你,说是……后山洗剑池那边,大师兄的情况,好像有新的变化!”

云昭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起身。

识海中,夙夜的残识也骤然紧绷起来。

“新的变化?”

云昭心中顿时闪过无数可能,是好转还是恶化?

她立刻拉开竹舍的门,“师姐,怎么回事?”

袁琼英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茫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药长老只是传音让我速来寻你,说洗剑池那边有异动,大师兄的气息似乎……有些波动,让你即刻过去。”

波动?

难道是夙夜之前的影响加剧了?

还是大师兄的神魂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云昭不敢耽搁,也顾不得自己满脸疲惫,对袁琼英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回屋,迅速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同时对识海中紧绷的夙夜道:“你收敛好,尽量别泄露气息。情况不明,我得去看看。”

夙夜不耐地哼了声,残识传递出一丝抵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依言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深,如同一滴墨迹沉入深海。

云昭匆匆赶到后山禁地入口时,发现气氛比平日更加凝重。

守山的弟子增加了,药长老和另一位负责阵法的吴长老已经等在那里,面色严肃。

“弟子云昭,见过二位长老。”云昭连忙行礼。

药长老摆摆手,眉头紧锁:“不必多礼。云昭,你与谢长胥一同在封魔台经历变故,对他的状况比旁人更了解些。方才洗剑池内的剑意忽然紊乱,谢长胥周身灵气光茧明灭不定,眉心金纹闪烁加剧,似有苏醒之兆,但又隐隐透出一股……挣扎沉沦之意,不像寻常的复苏。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云昭心头一沉。

果然和夙夜有关!

大师兄神魂深处与夙夜的联系,被洗剑池的剑意和自身恢复过程所激发,产生了剧烈排斥。

她不能说出夙夜残识就在自己识海,只能斟酌着道:“回长老,当日封魔台上,大师兄为对抗阴九溟,似乎动用了某种特殊的力量,甚至引动了遗迹碎片之力。”

“那股力量……似乎与他自身某种潜在的灵力产生了共鸣,或许……留下了一些隐患。”

“弟子猜测,此刻洗剑池的剑意正在净化温养大师兄的神魂,可能也触及了那部分隐患,因而引发了排斥和挣扎。”

药长老与吴长老对视一眼,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通。

当日谢长胥战胜阴九溟,最后爆发出的力量确实超出了修为等级常理。

“若是如此,倒有些麻烦了。”

吴长老沉吟道,“洗剑池剑意至纯,对祛除魔气、稳固道心大有裨益,但若他神魂深处有某种与之相斥的灵气本源被触动,强行净化,恐适得其反,甚至伤及根本。”

“正是此理。”

药长老点头,若有所思看向云昭,“你可有办法暂时安抚,将他心神稳下来?毕竟你当时在场,或许你的气息能起到一些作用。”

云昭心念电转。

这或许是个机会!

既能名正言顺地靠近了解大师兄伤势的具体情况,又能尝试用自己的力量去调和那种排斥。

毕竟,她的灵力中蕴含着神女碎片的气息,某种程度上,确实可能起到缓冲作用。

“弟子愿尽力一试。”

云昭郑重道,“但需靠近池中玉石,并请长老们稍退,以免弟子灵力不济时波及旁人。”

药长老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可。我们会在一旁护法,若有不对,立刻中止。”

再次进入洗剑池范围,浓郁的剑意和灵气扑面而来。

云昭立刻感觉到识海中夙夜的残识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和痛苦,她连忙加大灵力包裹,同时在心中安抚:“忍住,我得弄清楚情况,才能想办法。”

夙夜没有回应,但那残识传递出的痛苦与抗拒越来越烈。

池中央,谢长胥的情况果然如药长老所言。

原本柔和稳定的灵气光茧此刻明暗不定,池水中的淡金色光华时强时弱,围绕他身体流转。

他眉心的淡金色纹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明亮,微微凸起,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的眉头紧蹙,即使在沉睡中,似乎也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与挣扎。

云昭深吸一口气,踏着池边特殊阵法加持的石墩进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向x着剑池中央墨发披散赤着上身的男人靠近。

第68章

越靠近剑池,那剑意便越盛,对夙夜的压制也越强。

云昭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和灵力来维持对夙夜残识的庇护,额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她在玉石边缘站稳。

近在咫尺,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谢长胥身上散发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冲突——

一种是洗剑池赋予的、正在滋养修复他的纯净剑意与灵力。

另一种,则是从他神魂深处透出的,与夙夜同源的、带着一丝深沉与毁灭性的力量,正在本能地抗拒前者的“净化”。

正是这两种力量的拉锯,导致了他目前的状况。

既无法顺利苏醒,也无法安稳沉睡,根基在缓慢受损。

云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凝聚着温润的、带着神女气息的灵力,轻轻点向谢长胥的眉心——那一缕原本绯红现在变得淡金色的心魔之纹。

那是神魂与肉身联系最紧密之处。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微发烫的淡金色纹路时,异象出现。

谢长胥周身的光茧猛地一颤,眉心金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金纹中传来,仿佛一个饥渴的旋涡,贪婪地汲取着云昭指尖传来的、带有神女气息的灵力。

与此同时,云昭识海中的夙夜残识发出一声痛苦,又隐隐夹杂着亢奋的闷哼。

那金纹中传出的吸力,竟仿佛也隐隐牵引着他。

仿佛谢长胥神魂深处沉寂的那部分,正在本能地渴望“完整”,渴望与同源的存在,无论是被净化的部分,还是残存的心魔,重新建立联系。

“唔……”云昭闷哼一声。

她只觉得自身灵力如决堤般涌向谢长胥,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夙夜的残识也在这股吸力下变得不稳定,似乎要被强行从她识海中拉扯出去。

“稳住!云昭,快收敛心神!”

药长老的喝声从池边传来,带着焦急。

云昭咬紧牙关,拼命稳住自己的灵台,试图切断那奇怪的牵引。

然而,她却发现,她的灵力,尤其是神女碎片赋予的部分,似乎成了连接谢长胥体内冲突两端的桥梁,也成了夙夜残识与谢长胥神魂之间微弱的纽带。

强行切断,可能会导致谢长胥神魂受到二次冲击,也可能让夙夜残识因突然的动荡而受损。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云昭脑海——

或许,这不是危机,而是转机?

与其让两股力量在谢长胥体内互相排斥消耗,不如……尝试引导它们达成一种暂时的平衡?

用她自己的力量作为融合的“缓冲带”?

这个想法非常冒险,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云昭心一横,非但没有撤回灵力,反而放松了对自身灵力的控制,任由其温和地、持续地流入谢长胥眉心。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识海中夙夜那躁动不安的残识,尝试让其透过自己的灵力为媒介,与谢长胥眉心金纹中透出的同源气息进行微弱、可控的接触和融合。

这更像是一种遥相呼应,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感应。

“夙夜,配合我!试着传递你的意念,不要一味抗拒!”云昭在心中疾呼。

夙夜的残识在剧烈的痛苦和那股诡异吸力的双重作用下,似乎也明白了云昭的意图。

他艰难地收敛起所有的阴郁躁动和抗拒,努力将残识中仅属于他自己的意念传递出去。

当云昭那充满生机的神女灵力,如同润滑剂般流淌在谢长胥神魂中冲突的两端之间,当夙夜那微弱却清晰的残识信号,透过云昭的灵桥,与谢长胥体内沉寂的魔神残魂部分产生细微的共鸣时——

奇迹般的,谢长胥眉心那刺目的金纹光芒,开始缓缓减弱、平复。

他周身明暗不定的光茧,也渐渐稳定下来,虽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些,却不再剧烈波动。

池水的流转恢复了平缓。

最重要的是,他紧蹙的眉头,也开始微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仍是没有醒来,但那种剧烈的承受痛苦迹象,明显减轻了。

云昭感觉到那股吸力在减弱,终于得以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整个人几乎虚脱,摇摇欲坠。

药长老和吴长老及时飞掠而至,扶住了她,同时仔细探查谢长胥的状况。

“不可思议……”吴长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异。

吴长老转身道:“他体内的冲突竟然真的平息了!虽然神魂依旧损伤严重,但那种互相损耗的势头止住了!”

药长老则看向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云昭,目光复杂:“云昭,你方才做了什么?你的灵力……似乎有特殊的安抚之效?”

云昭强撑着精神,低声道:“弟子……只是尝试用当日碎片共鸣时感悟到的一点气息,去调和大师兄体内那股冲突的力量。万幸……似乎有些效果。”

她不敢多说,生怕露出马脚。

药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颔首道:“你做得很好。看来,你的特殊灵息,对谢长胥的恢复至关重要。”

药长老沉吟稍许道:“从今日起,你每日来洗剑池一个时辰,尝试用此法为他稳定神魂。但切记量力而行,不可过度消耗自身。”

云昭心中一松,这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暂时缓解了大师兄的情况,还为她争取到了每日接触、尝试治疗的机会。

“弟子遵命。”

在两位长老的护送下,云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竹舍。

一关上门,她便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识海中,夙夜的残识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一种半沉寂的虚弱状态,只传来一道极其微弱但霸道的话语:

“……小昭儿……本尊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不许你再去……”

残魂再次来到云昭识海内的夙夜,心境与之前依然不同。

现在,他只要一看到云昭和谢长胥那厮身体亲密地接触,看到云昭一脸心疼关心地看着谢长胥那厮的模样,夙夜就忍不住从心底里冒出一股股酸水,这比那种神魂中发出的头痛欲裂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他宁肯忍受神魂折磨,也不愿他的小昭儿去“贴身”照顾谢长胥!

不能忍,忍不了。

听到都这种时候了,夙夜这嘴硬的家伙还有精力跟她叫嚣强撑。

云昭连回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她多管闲事她也已经管了。

现在,这件事她必须管到底。

否则,她就别想再有清净日子了。

看来,忙碌的“两头顾”生活,接下来还要持续很久。

但至少,今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