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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石念心静静地盯着那道伤疤看了会儿, 目光疑惑:“我应该想起什么吗?”

楼瀛一顿,眼中期盼的光淡了些。

无声地叹息,扯了扯嘴角, 笑道:“没什么。”

石念心的手又开始在楼瀛身上作乱。

原来楼瀛不只是凶/口, 从肩臂到腰/复,全是硬/硬的、块垒分明,和她柔弱的身躯完全不一样,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模样肯定是最好看的,但是像楼瀛这般, 似乎也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而更神奇的是,她的指尖触碰到哪里,那片肌肤便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甚至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石念心像是得到了新奇的玩具,饶有兴味地听着楼瀛喉间益出难以自抑的门/哼和紊乱卓/热的气息,享受着身./下人被她操.控着做出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变化。

直到玩够了,手才沿着楼瀛紧实的腰/复缓缓往下划,正碰到他的裤腰, 忽然被楼瀛扣住手。

石念心抬眼,疑惑的目光又看过去,正好对上楼瀛的视线,里面像是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像是在向她渴/求什么, 呼吸很急/促,连心跳似乎都是带着难忍的噪/动。

但是他眼中却还有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楼瀛强忍着焚/身的渔望, 声音从被烧干的喉间挤出:“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石念心不假思索回答:“和你交/配啊。”

低低的笑声响起,楼瀛声音喑哑,却还是耐心而温和道:“朕从前不是与你说过, 交/配一词,只能用来形容畜生,而受过礼仪教化,人与人之间发乎于情的亲近,与这般仅是原始本能的‘交/配’是不同的。”

石念心动作顿住,不解:“能有什么不同?”

“比如……比如朕想与你做这样的事,是因为朕……心悦于你,而非随意一个人,朕都能与她们做这样的事。”

石念心迷茫地偏着脑袋。

楼瀛提到了石念心听不太懂的词。

但是最后一句她还是能听懂的。

而非随意一个人?

如果面前的人是苏英……仅仅是个设想,都无端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很不对劲。

石念心道:“如果是其他人,我也不和他们做这样的事。”

楼瀛呼吸蓦地屏住,握着石念心的手不自觉用力,如同卑微的乞怜:“你可也是心……”心悦于朕?

话还没说完,就先听到石念心困惑的声音:“可是你前面那句,你心悦于我,是什么意思呀?”

死死握着石念心的手松开。

静了一瞬,楼瀛才道:“是爱的意思。”

楼瀛声音说起这个字,连声音都变得温柔:“朕想要与你共度一生,每日从醒来起便能见到你,最后在夜里与你共眠,一起经历春夏秋冬的所有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成为你一生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石念心惊得睁大了眼。

这也太复杂了吧?!

每天都要一起睡,岂不是每天都要分一半的床给别人?

而且她才不要经历老病死,她可是不老不死的。

最重要、最亲密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楼瀛便只看着石念心听完他的话之后,神色一会儿困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看石念心的表情,他已经得到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下去。

石念心思索了不知多久,才终于重新开口,像是求教的学子:“那如果我不心悦你,我们就不能交/配了吗?”

楼瀛没有直接回答:“朕相信,朕可以等到那样的一天。”

石念心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缓缓从他身上起身。

刚刚坐起身,楼瀛却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猛地一用力,猝不及防间,又跌进了他温热的胸/膛里。

石念心仰头望他:“不是说不可以吗?”

“但是在那之前,好歹也让朕稍微讨点甜头。”楼瀛轻笑一声,便以唇封唇。

石念心要勾起他的火,此刻又如此乖巧地赖在他的怀中,叫他如何忍得住?

他希望自己与石念心是两情相悦共赴云雨,而不是自己为满足自己的玉望,引/诱石念心在尚还心思懵懂的情况下,做她尚不能理解其含义的事。

但他又如何能做一个全然摒弃私心的圣人?

楼瀛碾/磨着石念心的唇瓣,她向来不涂抹胭脂水粉,唇上亦无口脂,只带着她自身清冽的气息,冰凉又柔软的唇瓣被他不断允/吸,在他口中被柔/搓成各样的形状。

石念心本来眼睛还大睁着,但看楼瀛闭着的双眼,也学着他,将眼睛闭上,所有感官都汇聚在唇上,时而轻时而重,似乎有什么汹涌澎湃的情绪透过这个漫长而延绵的吻传过来,但是她不懂。

也不知厮/磨了多久,御书房中只有浅浅的责责.水声时不时响起。

屋外的太阳也想偷看,在窗棂上悄悄挪移,阳光一点点爬到床榻上紧拥的二人身上。

男子斥着上身,被镀了层暖色的光晕,眼含笑意地看着怀中不知何时已经懒洋洋睡过去的女子。似乎是被光晃眼扰了清梦,女子又将脑袋往身边人怀中埋了埋,惹得他心头软成一片,又忍不住悄然凑过去,蜻蜓点水地在女子唇上轻轻碰了碰。

*

后来两人才想起来,最初只是想正经地寻些能让石头生心的法子罢了,却没想到正事儿没做,却中途厮混到了侧间去。

不过纸上记录的吸取阳气一条,大概也可以就此作罢。

而剩下的譬如一些吃人等听着便不太靠谱、也并非正道的法子,楼瀛想了想,也没有让石念心再试。

最后,楼瀛指着仅剩的一条,道:“那就只剩多做善事,积攒功德了。”

“善事要怎么做呀?”

楼瀛牵过石念心的手,拢在掌心里,温声细细解释道:“善事有许多种,亦非是一日之功,譬如上至匡扶社稷、安定民生,下至扶起一个摔倒的老人,都算是善事。”

楼瀛举例说的前两种太玄乎,但后一句石念心倒是听懂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是那些头发眉毛都花白了的才算是老人吗?那宫中的那些宫女不是、太监也不是……”

“这次回来见到的苏英头发倒是白了不少,但还是黑头发更多,御膳房的厨娘们也都不是……这么算下来,宫中好像只有偶尔一些来寻你的老头子是老人。”

石念心口中那些来觐见楼瀛的老头子,自然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们。

“那我是要每天在你这御书房门口,等那些老头子摔倒吗?”石念心神色认真,“不过那也太麻烦了,我悄悄把他们绊倒,再扶他们起来,这可以算数吗?”

楼瀛都不知石念心这行为让他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实在是忍俊不禁,石念心也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嫌弃地撇了撇嘴。

楼瀛揉了揉石念心的脑袋,在石念心“你把我发髻都弄乱了”的不满嘟囔中,楼瀛解释:“扶起老人,不过是我随便举的例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种方式。但你自己折腾了人家,又反而来装作好人,这可不能算数。善行,是别人真正有所需的地方,施以援手。”

石念心没说话,只眉头越拧越紧。

楼瀛牵着石念心的手,拉着她顺势起身:“这样吧,朕与你一同去在宫内宫外四处走走,沿途留心有哪些人是需要帮助的,我们一起去做善举。”

一个寻常初秋的午后,石念心和楼瀛便手携着手,在皇宫中漫无目的地闲游,摒退了身后随行的宫人,只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二人。

路过浣衣局时,一个正在埋头捶洗衣物的宫女手中捣衣杵不慎一滑,便一路沿着石板路滚落在了石念心脚边。

那个宫女匆匆起身追过来,看到面前的皇帝皇后,立刻停住脚步屈膝行礼,余光落在那根捣衣杵上,也不知金贵的主子会不会嫌东西挡了路,身子不自觉开始发抖。

楼瀛附在石念心耳边,轻声道:“这时候,你当如何?”

石念心看看那宫女脸上惊慌的神色,也学着楼瀛的模样,踮着脚,附在他耳边轻语。

当宫女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便见皇后娘娘竟是弯下了腰,亲自将捣衣杵捡起,递向了她:“是你的东西吧?”

“是!是!”宫女连忙应下,上前接下,道了好几声谢。

石念心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不用客气,快回去忙吧。”

看宫女小跑着走远,石念心抬头,不等她出声,楼瀛的吻就轻轻在她唇间一掠而过。

“你做的很好。”楼瀛眼中是细碎的笑意。

他知道石念心心高气傲,但是又喜欢被夸奖,还好,他从来不会吝啬于他的赞美。

石念心扬扬脑袋,脸上写满了得意。

楼瀛又牵着石念心的手漫无目的四处走。

在僻静宫巷角落,瞧见几个小太监正围着另一人推搡踢打,石念心上前呵斥,问了事情的缘由,对闹事者略施小戒,带着被打伤的小太监去上了药,叮嘱若是他们再犯,便来月泉宫寻她。

在简陋的宫女所中,听宫女啜泣自己好友病重,却因积蓄微薄抓不起药,石念心请了太医来帮忙诊治,问了宫女每月的份例,在楼瀛的许可下,给所有底层的粗使宫女太监添了一成月钱。

得空时,二人便一同微服出宫,楼瀛从此前带着石念心四处游玩,变成了去街邻小巷,去看无家可归的流浪子、去看无业可从的苦力人、去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

有的楼瀛点点头,石念心便知这是可以帮的“善举”,但是有的楼瀛又会摇头,冷眼旁观后,便带着石念心离开。

石念心蹲在无人的巷口,看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黄毛小狗,满身污泥的模样让她有些嫌弃,但还是将它拎起来抱进怀中,问:“为什么连收养小狗,帮这种动物都能算善举,但是那些在赌坊输了钱的人,却不能帮呢?人……不是万灵之长吗?”

楼瀛亦蹲在她身边,道:“赌场十赌九输,赌徒不知悔改,即使我们能给予一时钱财的接济,他也只会再次在赌场输光了钱,然后伸手找别人要,问题的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这种人,我们帮不了。”

石念心似懂非懂,起身看着怀中的小狗:“那我们现在把它带回皇宫吗?”

“你若是喜欢,留在你身边逗个趣儿也挺好。”

“好啊!”石念心一口应下,“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字?”

“你想取什么名?”

“它一身黄色的毛发,就叫大黄吧!”

楼瀛没想到石念心会取这么一个通俗毫不雅致的名字,笑了两声,在石念心不满的目光中,连声夸了好几句:“好名字、好名字!”

一边扶着石念心起身:“走吧,我们把它带回皇宫,寻个会治犬兽的大夫先给它瞧瞧。”

二人坐上回宫的马车,“哒哒”的马蹄声中,还能听见石念心在问些什么。

“你现在帮我,算是善举吗?可是你又不用积攒功德,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朕说过,你是朕心悦之人。”回答的声音顿了顿,音色更温柔了些,“希望心爱的人过得好,帮助她过得好,是不需要理由的。”——

作者有话说:本章错别字不用捉虫。

元旦快乐!春节的时候本文肯定已经完结了,不能陪大家一起过,也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2026的第一章 要甜甜甜,以后的每一天也都甜甜甜~

因为某些很离谱的原因,不想遭受一些无妄之灾,前面章节作话中部分提到的有关红包、加更的作话我会删一下,但说的话都算数,谢谢支持。

第42章

等石念心将京城大小街道全部逛完一圈时, 天气已经入了冬。

今年的初雪来得晚了些,直到接近年尾,一觉醒来发现洋洋洒洒的雪花絮絮飘落铺了满地, 石念心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几分寒意。

楼瀛早已经去上朝, 等她坐在窗边望了会儿白茫茫的雪铺满屋檐,积满枝头,楼瀛才踏着雪下朝回来。

楼瀛怕身上有冬雪的寒气,进屋前先在廊下解了沾着碎雪的貂皮大氅,进屋后又在点着炭火的燎炉前先静站了片刻, 等身上回暖,才掀开内室的帷幔,朝石念心看去。

“怎么坐在这窗边?”

石念心仍看向窗外, 声音欢快:“楼瀛,下雪了。”

楼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是啊,昨日夜里突然就开始下了大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石念心往日无论天寒地冻,还是酷暑炎夏, 都喜欢去待在庭院中的秋千上坐着,有太阳便晒太阳,没太阳就吹吹风,倒少有像今日这般规规矩矩坐在屋中。

不过见楼瀛回来了, 石念心想要玩耍的心又重新蠢蠢欲动, 正好雪下得比方才小了些,转头看向楼瀛道:“秋迟说冬天可以堆雪人, 我们去外面堆雪人吧!”

楼瀛自是笑着应好。

苏英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您的身子……”

楼瀛抬手,止住他的话。

苏英面色有些为难, 自从十年前楼瀛大病一场之后,虽然也算是救了回来,但是身子骨却始终是大不如前,尤其是像这严寒的冬天,都是能少出门吹风受冻的便少出门。

但见楼瀛坚持,苏英还是只能递上大氅,让楼瀛重新披上。

楼瀛又叮嘱了石念心几句,石念心被他用兔绒裘帽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上了皮手套,才准许出去堆雪人。

清晨时宫女清扫了一遍庭院中的积雪,但是不过少顷,院中就已经又铺满了厚厚一层松软的白。

石念心在庭院中寻了处宽敞地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抔干净的雪,在掌心中揉搓成滚圆,满意地打量片刻,放到地上,招呼着楼瀛过来。

楼瀛在石念心身边蹲下,问:“这是要怎么堆?”

说来,他竟还从未玩过这样的玩意儿。

石念心指着地上那个小雪球道:“秋迟说,像这样先搓出一个小雪球来,然后把小雪球放在地上来回滚动,它就会变成一个大雪球,这就是雪人的身子。”

说完,石念心将小雪球在地上慢慢滚动,立刻,雪球便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石念心满意地点点头,再看看旁边一动不动的楼瀛,问:“你怎么不动。”

楼瀛面色为难。

哪怕是他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幼时,也未曾这般以落在地上的雪为玩乐,更别说如今。

石念心催促:“你快做雪人的脑袋,我这是身子,等滚好两个雪球,再将它们拼凑在一起,雪人就做好啦!”

都不需要楼瀛应下,石念心立刻就投入了滚雪球大业。

楼瀛听石念心都将任务安排的妥妥当当,只好依言从地上捧起一团软绵绵的雪,才发现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雪是落到了地上,但依然洁白得一尘不染,并没有想象中的脏污,触感像是松软的棉花,只是有些凉,但是手上戴了手套,也并不会冷得刺骨。

楼瀛看向石念心,她此时正用无比专注的目光看向她掌下的雪球,认真得仿佛在做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或许本身在她生命中,本来就无需去为生计忧愁,也不用在谋权夺利中周旋,仅仅是去尝试新的玩耍,让自己变得开心,就是一件足够重要的事情。

楼瀛眼中映出笑意,也学着石念心,开始滚雪球。

等两人各自堆好了雪球,再重叠在一起,一个圆滚滚的雪人便初成了模样。

石念心坐在雪地上观赏片刻,总觉得缺了什么,略一思索,毫不客气指挥着楼瀛:“你,去捡些树丫子来。”

这每日都有人仔细洒扫,地上哪儿来什么枯树枝?

楼瀛抬首环顾一圈,只有不远处一棵掉光了叶子积着雪的树,还有几支枯枝在寒风里伸展着,倒还勉强可用。

有小太监立刻殷勤地就想代劳,但楼瀛却声音温和地叫住他:“退下吧。”

石念心便瞧见楼瀛走到一颗光秃秃的树下,微微踮起脚,展臂伸手向上一探,便轻轻松松握住了一根枯枝。

楼瀛准备将树枝折下来,只是一拽动,整棵树都跟着摇晃,树上的积雪簌簌迎面泼了楼瀛满头,倒比地上刚堆好的雪人更像是个雪人了,惹得石念心咯咯笑了好几声。

石念心起身小跑着到楼瀛面前,见满头是雪的楼瀛把树枝递过来,也不急着接,反而伸手拍了拍楼瀛头上发间的雪,又在他脸颊拍了拍,让雪花匀称地铺满他满头满肩,脸上都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

石念心瞧见这滑稽的画面,眼睫一弯,荡出更加灿烂的笑声。

楼瀛最初愣神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她玩闹的心思,也就纵着她胡闹,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

视线被挡住,但听到石念心清脆的笑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眸中的神色便不自觉更加柔软。

等笑够了,石念心才伸手替楼瀛扫去身上的积雪,楼瀛眼睫颤了颤,眼周的雪被抖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眼睫上还挂着几粒残留的雪花,映衬得眼眸更亮得惊人。

石念心对上楼瀛的目光,眉眼弯弯歪头打量片刻,突然语出惊人:“你是不是想亲我?”

楼瀛没想到石念心会问得如此直白,愣了一下,却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楼瀛的唇与总是冰凉的自己不同,温热而柔软,吃起来会暖乎暖乎的,但是今日或许是在雪地里待了许久,脸上又方才被她用雪包裹着,此刻格外的冷。

石念心伸出舌头舔了舔,想品尝雪的滋味,但没什么味道,只有点像夏天吃的蜜沙冰,在冬天吃起来,冻得她舌头麻麻的。

石念心主动往里面探去,还好里面仍是温热,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泉,石念心在里面侵略、扫荡,等石念心终于玩累了,想要离开,一只滑溜溜的鱼儿又过来挽留住她,带着独属于楼瀛的甜腻腻的味道,石念心又沉溺于了其中。

石念心不会饮酒,但此刻她却觉得仿佛自己也喝醉,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连石念心头上肩上也堆积了不少的飘雪,楼瀛才终于喘着气与她分开,舔了舔自己嘴角,又凑过来,沿着石念心嘴角和唇瓣细细描绘,将其上的湿/润舔/舐干净,只是随着他路过,唇瓣又变得更加鲜红水/润了些。

呵出的白气在雪地中凝成朦胧的薄雾,像一层柔软的轻纱,缱绻地氤氲在彼此之间,石念心看着楼瀛脸颊明显的红,也不知道被寒气冻的,还是因为方才那个绵长的吻。

石念心脱下手套,去触碰他的脸,眼中露出惊奇:“已经变得热热的了。”

楼瀛低低地笑着:“因为人的身躯总是会自己保持在一定的温度。”

石念心惊叹:“真神奇。”

楼瀛抬手替她细掸去肩头的雪粒,石念心便也学着他的模样,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又踮起脚,替他拂去头上的雪花。

楼瀛配合地微微弯腰低头,石念心瞧见有的雪调皮地藏进了楼瀛的发丝间,又仔细地拨开发丝。

石念心指尖在楼瀛的发间拨弄了好几下,才突然发现,原来有一缕白并非沾上的雪。

石念心一怔,声音带上看见新鲜玩意儿的讶异:“楼瀛,你也有白头发了诶!”

楼瀛却猛然站直身子。

背脊绷得笔直,后退半步,仓皇得近乎狼狈地躲开石念心的手。

石念心睁大眼,对他突然的远离不明所以:“怎么了?”

楼瀛眸光一颤,避开她的注视,道:“无事。”

石念心想了想,上前一步,凑近到楼瀛耳边,用说悄悄话的气声小声道:“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只是椿树说这个颜色在人间太打眼,叫我变成了黑色。”

“你现在这样,我们就是一样的啦!”

石念心在笑。

楼瀛听完,觉得自己也应该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楼瀛垂眸,只看了手中还握着的从树上折下的树枝,道:“你不是说要树枝吗?”

“对哦!”石念心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堆雪人,又欢快地从楼瀛手中接过树枝,小跑回方才堆的圆滚滚的雪人。

楼瀛停在原地,抬手轻抚自己的发丝,在雪地里站着一动不动,出神片刻,直到石念心唤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向石念心走过去。

石念心已经在雪人左右各插上一只枯枝,眼睛亮亮的,指着雪人道:“你看,它有手了!”

楼瀛挤出笑,点头应下。

石念心还在围着雪人,一会儿悄悄变出两块小石头给它当眼睛,一会儿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它身上,忙得不亦乐乎。

等终于将雪人打扮完,石念心学着楼瀛的模样长舒一口气,对着雪人欣赏了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却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好冷啊。”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些奇怪,而楼瀛已经牵过了她的手:“那还不快些回屋。”

又高声吩咐远处在屋门前候着的宫女:“快将燎炉中的炭火再加些。”

石念心却挣脱了他的手,折返跑回了雪地中,笑道:“我才不冷呢,我是不会冷的,我要玩雪!”

说完,在手中随意揉了团雪扔向楼瀛,正正砸在楼瀛胸口。

“你好笨,都不知道躲!”

楼瀛无奈摇摇头,看着那件已经被雪人披上的石念心的鹅黄兔毛披风,又唤了秋迟重新给石念心拿一件来,走近仔细替石念心系好新披风。

刚一披上,却是趁石念心还未回过神,楼瀛迅速俯身抓起一把雪,学着石念心的模样朝她扔过去,雪沫子扑了她满脸。

在一句“你耍赖”中,石念心又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进攻,还唤着旁边的苏英一起来玩。

苏英连连摆手:“哎呦娘娘您就饶过奴才吧,奴才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折腾。”

天地茫茫,只有石念心的身影分外鲜活。

在石念心的笑声中,楼瀛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

虽然一切都很美好。

但他的爱人还如此年轻、即将永远年轻,他头上却已经爬上白发。

但还好。

起码还有现在,还能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说:怎么都没人夸我写得好甜,是不够甜吗还是大家不喜欢甜的,大家不爱吃甜的话我就要开始虐了[呜呜呜呜呜]。

文中提到的念心堆雪人戴手套,是查过古代真的有手套的,我本来以为不会有,果然还是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第43章

后来, 即使石念心回了山上,将自己的生命重新投入山中日复一日漫长而无休止的岁月中,回忆起这段光阴时, 依然会觉得这是她有限的记忆中, 最明亮、最鲜活的一段日子。

夜里楼瀛总爱赖在她这儿不走,好在他除了爱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抱着睡以外,睡姿也算安静规矩,虽然偶尔睡意朦胧间,会感觉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她, 而后楼瀛就会悄然起身离开片刻,回来时又满身寒气。

但多一段时日下来,她倒也渐渐习惯了这般将床分一半出去与人共眠的日子。

清晨醒来, 若楼瀛不用上朝,便会与她一起在床榻间赖床许久,消磨半晌时光,懒懒地说些闲话,直到屋外传来大黄撒欢吵闹的吠叫声, 石念心才会披衣起身,推门出去,提溜着那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毛茸茸后颈,教训它不要吵。

而大黄圆溜溜的小狗眼一看到跟着石念心一同出门来的楼瀛, 就会扑棱着四肢从石念心魔掌下逃走, 缩到楼瀛身后,喉咙里挤出呜呜咽咽卖惨的声音。

楼瀛劝完架, 又牵着石念心回屋中,也不用宫女来,亲自动手为她绾发描眉, 等妆发妥当,会静静地凝望她许久,目光专注而温柔得像是在端详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这神情,恍然间,又会让她想起石茵茵在她妆罢后,欣赏而赞叹地笑着说,“我妹妹果然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日上三竿才用完早膳,天气晴好时,便与楼瀛四处出行游玩,顺便沿途行些善事,积攒点所谓的功德,若是京中太平,便一同去上林苑跑马,逗养园中豢养的诸多奇珍异兽。

若是天气不好,她便窝在月泉宫中,一边吃着水果点心,喝着蜜露羊乳,一边听楼瀛执了话本子,慢悠悠给她讲书上那些光怪离奇的故事。

偶尔听到一些人妖相恋,或是终成眷属,或是不得相守,她还会煞有其事点评故事中的妖精真傻,或是掰着手指头数里头哪些地方不合常理,换得楼瀛脸上一个淡淡的、又有些苦涩的笑容。

有时楼瀛忙于政事,她也会在御书房陪着楼瀛批阅奏折。

虽说是陪着楼瀛处理政务,不过也大多是楼瀛提笔忙碌,而她在旁边大吃大喝不亦乐乎,等吃饱喝足了,就坐到日光充盈的地方,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晒太阳。

只是等寒冬过去,春日回暖,到了明媚的盛夏,楼瀛却旧疾复发,日日汤药不离。

有时苏英给楼瀛端过药来,从她身边路过时,她会从向来对她满脸捧着笑意的苏英脸上看到一些复杂的表情,她看不太懂,不过她直觉地可以知道,那不是高兴或者喜欢。

石念心坐在御书房的窗边,看着楼瀛掩唇低咳,一边提着笔在奏折上批注,见苏英端了药来,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隔得远远的,石念心都能闻到那药汤苦涩的气息。

石念心才后知后觉地问:“这个药,是因为之前我打伤了你,一直没有彻底痊愈,所以才喝药吗?”

楼瀛放下药碗的动作一顿。

他想说“不是”。

是怕石念心会因此自责难过。

但他又想说“是”。

如果石念心为此怀有愧疚,那她会不会愿意多分一点心思、多分一丝牵挂在他身上?

但是许久之后,他二者都没回答,只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道:“现在朕能好好地坐在你面前,你还能好好地坐在朕面前,旁的并不重要。”

苏英躬身立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看楼瀛眼中的柔情,又看看石念心没心没肺似的神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等楼瀛身子要好些时,夏日的酷暑也终于要熬过去,石念心怀里抱着大黄,坐在秋千上,楼瀛站在她身后慢悠悠地给她摇着秋千。

石念心看向庭院中栽的那颗柿子树,问:“是等到秋天,树上就会结果子了吗?”

楼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应道:“对,那是棵柿子树,待到八九月间,枝头便会挂满果子,届时我们可以一起亲手摘果子,吃不完的,可以让御膳房的人做成柿饼、柿子酱……”

石念心默默听着,不知不觉间,一阵风吹过,带着几片叶子飘洒下来,其中一两片叶片的叶尖上悄然染上的一点黄,已经在提醒她,秋天快到了。

“我要走啦。”

楼瀛推秋千的动作一顿。

“你去哪儿?朕可以陪你。”

石念心转过头,看向楼瀛,风轻云淡道:“我要回山上了。”

楼瀛温和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连石念心这样素来不会察言观色的人,都能看出来楼瀛心情瞬间陷入低谷。

“为什么?是你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朕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不想留在宫中?你要是想去哪里,朕都可以陪你!”

楼瀛平稳的声线逐渐急促,但是石念心却一直平静,直到他说完,才道:“不是你的问题,也不算我身体出问题吧……是我本来就每年都需要回一次山上。”

楼瀛沉着脸没说话。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宫去玩,去了一个叫什么……虫子寺的寺庙那次吗?”石念心细数着以前,“那次你说我失踪,其实我就是回山上了。”

“我如果不能长出心脏,每下山满一年,都需要回山上调息一段时间。”石念心抬头看向远处的天边,“现在已经到了我下山快满一年,该是我回去的日子了。”

“那你多久回来?”

“我……”石念心想说她也不知道,或许不久,也或许很久很久,但是一抬眼正对上楼瀛的目光,不知怎么,话在口中顿住。

怔神了片刻,石念心还是如实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山上需要休养多久。等我休息好,可以再下山时,我想要去四处走走,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走走,去更远一些的地方。”

“已经又快过了一年了,书上说的各种方法也试了,包括你说的积德行善,可是我依然没有一点要长出心脏的迹象,如今石茵茵也不在,或许待在皇宫,是不能让我生出心的。”

“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的机缘。”

石念心说完,又坐正了身子,等着楼瀛继续给她推秋千。

身后的楼瀛许久都没有动静,石念心奇怪地又转过头去,才发现楼瀛此刻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只有抓着秋千绳索的双手青筋暴起。

“你怎么了?”

楼瀛没有应声。

石念心探着脑袋,凑到楼瀛面前去,楼瀛却后退半步,偏头躲开。

石念心盯着看了楼瀛好一会儿,楼瀛才终于抬起头来,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一个浅淡的、几近破碎的笑,眼角还泛着红,道:“如果你已经都决定好了,那朕便祝你……一路顺风吧。”

石念心甩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道:“你这个笑,比哭还难看,如果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好丑。”

虽然凡人的模样在她眼中都大差不差,但与楼瀛朝夕相对,倒也算将他的脸看顺眼了,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楼瀛的笑意再也撑不住了。

只道了声“突然想起尚有公务要忙,先走一步”,便匆匆离了月泉宫。

留下石念心仍坐在秋千上,茫然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

楼瀛将自己锁在紫宸殿中了整整半日。

唤苏英拿酒来,几壶烈酒入喉,苏英却劝着,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多饮。

楼瀛闻言,却是放声笑了出来,自嘲地笑着,他堂堂一个皇帝,不仅想爱的人留不住,竟是连口酒都喝不痛快!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怨石念心。

他帮不了石念心,所以她要走。

只能恨他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就算贵为九五之尊,也终是一介凡人——

一个于她而言,没有半点用处的凡人!

楼瀛在案前枯坐了半日,直到夕阳西斜,夜幕高悬,才终于动身,却是又前往月泉宫。

他和石念心能再相处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石念心还在秋千上坐着,闭着眼,没有让宫女掌灯,庭院浸在夜色里,只有疏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

他知道,这是她口中的“晒月亮”。

石念心没有睁开眼,但当楼瀛出现在庭院中,她便察觉了,懒洋洋地问:“你怎么这么晚又来啦?”

楼瀛的嗓音有点哑:“睡不着,随便走走。”

“你喝酒啦?”

“一点点。”

“哦。”

石念心说完,就听到楼瀛的脚步朝自己靠近,然后慢悠悠地,轻轻推动着秋千。

但楼瀛没说话,她也没什么好闲聊的,便这么安静着。

不知过了多久,楼瀛才终于开口:“你走了,还回来吗?”

“唔……”石念心缓缓睁开眼,思索许久后回答,“回来的。”

石念心脑袋往后仰,对上楼瀛的眼眸。

楼瀛的神色,好像是刚刚得到她的回答,才堪堪敢松一口气的模样。

“回来的。”石念心声音带着笑意,“我很喜欢皇宫中的食物,也很喜欢这个秋千。”

“那皇宫中的人呢?”楼瀛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什么?”

“……没什么。”

石念心斜眼乜他一眼,隔了许久,才不紧不慢道:“我也很喜欢皇宫中……可以有人陪我玩。”

声音中掺着点戏谑的轻快。

她已经发现了,面前这个凡人,总是会因为她简单一句话,轻易便牵动了情绪,或欣喜或悲伤。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喜怒能如此系于另一人身上,但是她觉得很好玩。

不出意外的,楼瀛仿佛久旱逢甘露的人,愣了片刻后,喉间便溢出藏不住的笑。

笑声起初压得轻,而后却越发放纵,笑个没完,久到连石念心都觉得楼瀛莫名其妙,眼中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终于停下来,接着是悠长的一声喟叹:“你还回来就好……至少,朕还能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你。”

石念心抬了抬下巴,没接话。

许久后,石念心又问:“你为什么大晚上睡不着?”

楼瀛语气轻松:“可能是因为难过吧。”

“难过?”石念心稍稍回忆,想起以前便听楼瀛说过这个词,“你之前问过我,石茵茵死,我为什么不难过。”

“难过,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楼瀛深深看石念心一眼,推动着秋千,又望向夜空,道:“难过,就是心口会痛,如同喘不过气,想着一件事,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连饭也吃不下,想把情绪发泄出去,又无从着落,最后只剩这件事不断在脑海中盘旋,让人痛苦,让人流泪。”

“那我不要难过。”

“好。”楼瀛又笑了两声,“朕也希望,你可以永远、永远,不会为其他事伤心难过。”

“那你又为什么要难过呢?”

“可能爱一个人,都会难过吧。”

“爱?是你之前说的,心悦于我吗?”

楼瀛闷笑一声,道:“是。”

“可是‘爱’,不应该是两情相悦吗?”

“两情相悦”这个词,还是她在听楼瀛讲那些话本故事时听到的。

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有的是人,有的是妖,但似乎说到“爱”时,都是彼此互相倾心,只有一个人的心悦,那也能称□□吗?

石念心如此想着,也就如此问了:“可我不爱你啊?”

楼瀛心口骤然如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但他面色不变。

石念心如此……他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楼瀛抿了抿唇,摇秋千的动作停下。

等秋千晃动的幅度减小、越来越小,直至停下,他忽然从背后抱住石念心,双臂环着她的脖颈,头搭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呼吸落在石念心颈间,有些痒,但她没有挣扎,就默默任由楼瀛仿佛依赖般的姿态。

“如果能够两情相悦,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两个人。”

“可是这世间,爱而不得、甚至一生都没有找到自己所爱才是常态。”

“朕只是一个没有那么幸运的人,但是又有那么一些幸运,让朕可以遇见你。”

楼瀛想要用拥抱从石念心身上汲取一点暖意,却发现石念心身躯是那么冰冷,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也只有彻骨的冷意。

但他并不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滚烫的,他可以将温度传递给她,捂得热也好,捂不热也罢。

声音轻得散在风中。

“念心,没关系你明不明白,回不回应,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全文时间跨度大,所以后期会大量用时间大法。

第44章

“你说, 凡人怎么能有着这么多种多样又复杂的感情呢?”

石念心托着下巴,坐在山崖边上,望着茫茫白雾出神。

等了一会儿, 见椿树没有应答, 石念心走到椿树旁,踹了树身几脚:“你不会又睡了吧?”

「未矣、未矣!」

“这山上又没有人,要是连你也不陪我说话了,我该多无聊。”

「何不下山去,山下自有人在等你。」

石念心靠着椿树大喇喇地坐下, 手搭在双膝上,看向东北方京城的方向,道:“我这次不回皇宫。”

「为何?你沉睡调息的这半载光景, 那个凡人皇帝可没少上山来看你。」

“可是皇宫中找不到我要的。”石念心道,“你知道的,我下山是为了生出心脏的。”

石念心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可是现在石茵茵死了,我只能想若是四处走走,说不定能寻着其他机缘。”

「既心已有决断, 还为何苦恼?」

“没有苦恼,只是……好奇罢了。”石念心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与椿树说起楼瀛,“楼瀛他说爱我,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爱这么奇怪的东西呢?凡人也太古怪了。”

「凡人的七情六欲本就如此, 并非其古怪,只是你游离其外罢了。」

“楼瀛也总说我不懂, 可我为什么既体会不到伤心难过,更不能理解他说的爱呢?”

「若有朝一日你能生出血肉之心,自会明了其中滋味。」

*

石念心醒来后又在山上歇了一段时日, 在离开皇宫第二年的三月,终于再次出发下山。

而下山前的前一天,正好遇到来寻她的楼瀛。

楼瀛一到山脚,她便察觉到了,便直接用法术将他从山下带到了山顶。

石念心这才想起椿树口中说的“你沉睡调息的这半载光景,那个凡人皇帝可没少上山来看你。”。

她原以为楼瀛是来劝她跟他回皇宫,却没想到楼瀛只是抱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说这半年多来宫里的琐碎变迁,说大黄如今没人敢管束,已然在皇宫中当上了小霸王。

说,他很想她。

石念心乖巧地靠在楼瀛怀中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又或者不怎么感兴趣地沉默。

而等楼瀛絮絮叨叨说完许多,最后说起他曾留了个箱子在山顶上,问她可有看见,石念心思来想去回忆许久,才道:“确实在山上见到个铁箱子,也不知道是何物,我当是谁往我身上乱放东西,就一脚从山崖边踹下去了。”

诧异地看向楼瀛:“原来那是你的呀?”

楼瀛哭笑不得,无奈道:“你走后,朕才忽然想到,你若是要四处游历,身上总少不得要备些钱财。朕不知晓你何时醒来,怕来不及送行,便想着提前在你这儿备了一箱金银,你总会用得上。”

一箱金银啊……

虽然石念心不懂为什么凡人都喜欢它们,但她在山下待了这么久,也知道这是好东西,立马动身在山下寻找。

好在荒石山周围实在荒凉,除了挂念着她的楼瀛,再无人会在这附近出没。没多时,石念心便找到了山脚下铁箱子的残骸和一地洒落出来变了形的金银元宝。

于是,石念心便带着楼瀛贴心备好的金银,在楼瀛一声“要不把朕也一起带走吧”的叹息中,还给他了一个嫌弃的目光,然后开启了她漫无目的的旅程。

正如她此前与楼瀛所说,这一年,她往了与去往皇宫相反的方向,下山后便往南走。

她途经了几个乡野村落,其中有一个村庄名为石家村,村中的屋舍是她经过的几个村子中最漂亮的——或许也称不上漂亮,但是与石茵茵曾经口述向她形容的漏雨漏风破败茅屋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家家户户都是红砖绿瓦,砌了篱笆做了庭院,里面传来些鸡鹅的欢鸣,院门外不远便是农田,里面种着些她叫不出名的谷物或菜蔬,打理得干净整洁,整整齐齐的方块田看着也算赏心悦目。

村民身上穿的衣裳远比不上她在皇宫日常穿戴的行头那般精致,但是也算是浣洗得洁净,既无补丁也无磨损。

见村中来了客人,还是个石姓的本家小娘子,有村妇热情地招呼她去家中用膳,只是饭菜实在简朴了些,石念心不太爱吃绿油油的青菜,又看了眼特地拿出来待客的鸡汤,油花浮在汤面上没撇,瞧着便腻人,味儿闻着也寡淡,最终只拿过了旁边的白面馒头,吃了一个又一个。

村妇热络地向她介绍,村中有处已经空置的房屋,那可是当今皇后娘娘曾经住过的老宅,如今皇后的母家已经举家搬迁到了县城中,但村中的这座屋子还是保留了下来,还好好重新修葺了一番。

石念心看着她脸上与有荣焉的表情,为村中出了个皇后而骄傲,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别人富贵了,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此好奇着,她便也问出口了,村妇闻言,一脸不认同,道:“那可是当今皇后!皇后是从我们村子里出生、长大的,说明我们村里风水好,能养人!”

“而且村里但凡年纪稍大些的,都是亲眼看着皇后娘娘从那么丁点大一个小奶娃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算是半个自己孩子了,自己孩子有出息,当然都替着开心!”

村民又说着些“皇后”童年的趣事,说起石茵茵石蔓蔓一家。

石念心对这些凡人的过往如何其实不太感兴趣,只是她话语中会时不时提起石茵茵三个字,又让她停住了辗转的脚步,驻足聆听。

石念心垂着眼听村民口中的石茵茵成为一个为救陛下而捐躯的忠烈女子,赞誉一句接一句,她在静静反驳,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做错了事,所以最后选了一条赎罪的路。

甚至不无恶意地想,如果这个村妇知道真相,脸上会不会出现难以接受痛哭流涕的表情,那场面一定会很好玩。

但是不知为何,话在她心底盘旋许久之后,并没有说出口,反而听别人口中夸赞着石茵茵,她会觉得像是吃了最喜欢的桂花糕一般,甜滋滋的。

最后村妇才说起此前让石念心疑惑的那个问题:“本来我们村子里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能糊口就知足了,后来陛下封了皇后,县里州里的大人们才注意到咱们这个小村子,拨了钱粮,又带人新修了水渠,让这一片土地肥沃起来,如今庄稼收成越发好,村民们日子也越发好了。”

村妇脸上堆满了笑:“这一切,都得托皇后娘娘的福分,托陛下的恩德啊!”

在石念心眼中,他们日子还是过得很穷苦,但是面前这个凡人却似乎对这一切都很满足。

石念心看不懂,只感觉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但是浑身却是轻快的。

等从石家村离开,她见到了一条宽上百里江河,水势奔腾,滚滚而来,远非太液池那一池平波可比。

远处有人在修建水渠,见石念心在岸边呆呆地望着河水,好心过来提醒:“姑娘可别离河岸靠得太近,小心掉河里去,这河水可是会吃人!”

石念心只好奇地问:“你们是在做什么?”

拿锄的瘦筋筋汉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这自然为了开凿河道,青淮河这么一处丰盛的水源,把河水引到别处去,就能方便灌溉农田,若是再把河道凿宽些,连通两座城,往后漕运一通,从此货物往来可就方便多了!”

等汉子说完,有人招呼着他,他又一头扎进忙碌中,只剩石念心似懂非懂地留在原地。

在石家村时,那村民也与她提过什么水渠,但她不太知晓那是些什么,如今听这汉子解释,她好像又明白了些。

不仅是水渠,石念心看了眼在不远处忙活的普普通通的凡人,又看了眼奔涌不息的浩瀚江水,她好像也开始明白了些凡人的力量。

而除此之外,她不由又想起楼瀛曾经与她描述过的比太液池还壮阔千万倍的海。

连江都浩瀚至此,那海,又会是何种波澜壮阔的模样呢?

楼瀛说,走到最南边和最东边,便能见到海。石念心想再往南边去,却无法走得更远,只能又打道回府,往西而行。

她学着凡人的模样辗转于各城各县之间,还好有楼瀛给她的钱财,足够她在一路上肆意挥霍。

虽然一路随性恣意,但是好像又缺了点什么,不过她说不出来。

她住在城中最贵的客栈,懒洋洋不想动弹的时候,有时在客栈一呆便是一天,倚在窗边从晒太阳变成晒月亮,直到窗外万家灯火通明,她回头望去,屋内仍是一片漆黑,才发现是到了该掌灯的时辰了。

只是她不用灯光也能看得清,没有楼瀛和那些宫女,她也无所谓屋中是明是暗,又在漆黑中学着凡人的模样洗漱、在漆黑中更衣、在漆黑中入眠。

她去吃当地最奢华的酒楼,要了个雅静的包间,将店中的招牌菜全部点了一遍,桌上重重叠叠摆满了珍馐百味,她连拿筷子都嫌麻烦,直接上手大快朵颐。

只是她耳力过人,旁边的雅间中不停传出一家三口彼此其乐融融的交谈,郎君给夫人碗中夹着她爱吃的菜,娘亲帮孩子擦拭吃得沾了满脸的酱汁,感觉身边好像缺了什么人的身影。

她去逛当地的集市,似乎瞧着什么都想吃,每路过一处摊贩便随手掏出银子,不多时手中就拎了大包小包。

虽然这点分量对她而言自是不算沉,但手中东西多了总是不方便,但看了看身后那个总是形影不离跟随的影子此刻空无一人,顿了顿,又默默将东西抱回了怀中。

有路上偶遇的玉面郎君,衣冠楚楚,称是富甲一方,殷切邀她过府小住,定会让她宾至如归。石念心只当又遇见一位热心肠的凡人,便随他而去,但没想刚住了不过三两日,对方便直言欲纳她为妾,才知原来是瞧上了她的皮囊。

石念心还有其他地方要去,自是不允,对方却开始动手动脚,论起手脚功夫,她又岂会吃亏,三两下便将其揍得鼻青脸肿后,径自扬长而去。

石念心用一年时间将以荒石山为中心的方圆逛了个遍,终于赶在一年之期满前回了山上。

回山上时,椿树与她说,三日前楼瀛才刚来过,两人正好错过,否则还能见上一面。

石念心怔了怔,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在路上买的尚未吃完的包子小口啃着,待十个大肉包全部吃完,才小声道:“也没有什么好见的,我见他做什么?”

而这一次沉睡,石念心睡了两年。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山顶上又重新放了一箱塞得满满当当的金元宝。

「你还要继续四处游历吗?」

石念心靠着椿树而坐,许久后,道:“上次下山那一年,我好像见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石念心轻抚着胸口,目露茫然:“我去不了更远的地方了,但是我走遍了我能走的地方,我的胸口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椿树,失去了石茵茵,我好像没有办法长出心了。”

「那你还下山吗?」

石念心望着一整箱闪闪发光的黄金,又看向京城。

许久之后,嘴角才勾出笑意,回答:“……但是我饿了。”

*

今日是楼瀛三十八岁生辰宴。

宫中自是大为操办,歌舞酒宴,觥筹交错,楼瀛脸上勾着应和的笑,眼中却没多少笑意,只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仰头酒入愁肠间,睁眼闭眼皆是同一张面孔。

宴席散去,他浑身酒意被宫人搀扶着回紫宸殿,宫女掌了灯,小太监上前来伺候楼瀛沐浴更衣。

等他带着一身水气,踏着醉酒后还有几分虚浮的脚步走近龙床,才发现龙床上,分明伏着一个娇小女子的轮廓,被锦被遮得严严实实。

楼瀛怒气陡生,当是又有不要命的臣子敢往他房中送人,或者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宫女,冷笑一声,随手从旁边放着佩剑的兵阑中拔剑出鞘指向床榻。

正要厉声质问,却见床上人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翻腾出几分动静,露出其下女子的面容。

霎那间,楼瀛浑身血液凝固。

酒意轰然散尽。

又或者,其实是他醉得更深了?

否则,眼前怎么会出现石念心的脸庞。

石念心从被褥下探出头,发丝胡乱地贴在脸上,朦胧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几分堪堪睡醒的黏糊软意:“楼瀛,你回来啦!”

是熟悉的嗓音。

楼瀛才终于敢确认,眼前并非是醉意的虚影。

眼眶骤然酸涩,声音喑哑得厉害。

“不是朕回来了,而是你终于回来了。”

“朕永远都在这里,随时等你回头。”——

作者有话说:和朋友聊文聊久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我真是太好了,还是舍不得他们分离太久,果然我真是个甜文写手啊。

PS:念心把箱子踹下山属于高空抛物,不要学习

第45章

石念心伸手揉揉眼, 嘀咕:“你在说什么呢?”

循声朝楼瀛望去,目光先触及的,是一柄直指自己的长剑, 剑尖映着烛火, 闪着凛冽的寒芒,石念心才终于清醒,整个人愣在榻上。

楼瀛顺着石念心的目光看去,才想起自己手中的剑,慌忙手腕翻转, 收回佩剑。

刚想解释,就听石念心声音欢快道:“哇,你要和我比剑吗?”

这回愣住的变成了楼瀛, 一时哭笑不得。

石念心一把掀开锦被,在床上坐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收剑回鞘的宝剑,眼睫一眨不眨。

楼瀛上前,弯下腰, 展臂揽住她的后背,将整个人笼罩进自己怀中,叹息一声道:“咱们这么久没见,你还要把心思分给旁的东西吗?”

将石念心抱在怀中, 如山石般冰冷的身子透过单薄的里衣将寒凉浸透给他, 他却觉得连这样冰冷的温度都那么值得让人迷恋。

石念心这才收回目光,伸手环住楼瀛的脖颈, 理直气壮道:“楼瀛,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楼瀛短促地笑了一声, 应:“好,好……”

又不舍地与石念心脸颊相贴,轻柔地蹭了蹭,才起身,吩咐外面值守的宫人:“备膳!”

不多时,紫宸殿中便充盈满了饭菜的香味。

石念心坐在桌前,楼瀛已经又重新披好外袍,在她身侧坐下,目光像是黏在了身边人上,片刻也舍不得移开。

来往布菜的宫女忍不住往二人身上瞄,也不知石念心是何时出现在的紫宸殿中,但楼瀛一个警告的目光扫过来,又连忙低下头,呈上了菜便快步离开。

石念心看着满桌的珍馐,先从碟中拿了块桂花糕,小口而快速地吞咽着。

等一枚桂花糕吃完,才感叹:“还是宫中的东西好吃!”

楼瀛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碎屑:“既然这么喜欢,那就别走了罢。”

石念心道:“好啊。”

楼瀛动作顿住,蓦地抬头去看石念心的眼。

石念心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向清蒸鲈鱼发起进攻,没有注意到楼瀛直得发痴的目光。

等一碟鱼肉都被搜刮干净,石念心又夹了枚蟹粉酥,才察觉楼瀛的视线始终凝在自己身上,转过头,困惑道:“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楼瀛堪堪回过神来,神色一时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好半晌才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无事,是朕,朕只是……太开心了……”

“你能留下来,朕很欢喜,很欢喜……”楼瀛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一时都不知是否酒意又上了头,让他神志不清,以至于话都说不连贯。

又或许是太醉了吧,才能让今晚美好得像是梦一般。

楼瀛一把揽过石念心,对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俯身便吻了下去。

楼瀛的吻又深又急,石念心惊讶地睁大眼,楼瀛已经在她口中肆意掠夺,连她口中尚未咽尽的一点蟹粉酥都给搜刮干净。

石念心还当楼瀛是想和她抢吃的,不甘示弱,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两个人都像是较了劲,不知过了多久,楼瀛恍若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个吻中,才终于气息微喘地后退半分身子。

但即使分离,楼瀛也不肯放过怀中人,只鼻尖相互轻轻触碰,炙热的呼吸打在石念心面庞上,石念心觉得有些痒,想再退开些距离,又被楼瀛凑上来,时有时无地浅啄着她的唇瓣。

石念心余光瞟到桌上的饭菜,才用力将楼瀛推开,撇撇嘴道:“你耽误我这么久时间,饭菜都要凉了!”

还是一心只想着吃东西。

楼瀛喉间溢出两声低低的闷笑,抚了抚石念心的脑袋,赔了句不是,又从盘中取了只蟹,替她拆起蟹肉来。

石念心一边享受着楼瀛的伺候,一边道:“今日我下山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我懒得在皇宫门口等那些侍卫慢悠悠来通报,就直接进来了。”

“我先是去了趟月泉宫,但是那里除了几个宫女,没有人,冷清清的,我就来紫宸殿找你了。”

“谁知道竟然连紫宸殿都没有人,我好久没有睡皇宫里软乎乎的床了,我才没忍住睡了一会儿。”

“都怪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差点饿死石头了知道吗!”

当然是夸张的说法,她只是嘴馋,就算一直不吃东西也不会有半点影响,不过不夸张点,怎么好让楼瀛知道她真的等了很久呢——虽然实际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而已。

楼瀛俱是点头应下:“好,都怪朕,下次一定不会让你等了。”

石念心这才满意地继续吃着东西。

一边时不时说起她上次下山的一年中都去了哪些地儿,见到了什么人。

其实她之前是不太明白,凡人为何总有那么多话可讲,就像石茵茵总是满脸笑意叽叽喳喳说起爹娘、姐妹,说起以后,也像楼瀛偶尔会与她提起朝堂间的趣闻。

但是今日不知为何,她也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而不管她说再多,说什么芝麻大点小事,楼瀛都会眼中含笑,无比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

*

楼瀛曾问过她生辰,她如实答了不知晓,她知道楼瀛的生辰是在夏日,不过凡人的计日历法对她而言太麻烦,她也从来没往心里记。

石念心后来才知道,她回来那日,正好是楼瀛的生辰。

她是知道凡人大多会庆祝生辰的,还会赠送贺礼,她便随口问:“你生辰我都没有送东西给你诶。”

在宫中称王称霸的大黄此刻只像只粘人的小奶猫似的在石念心脚边蹭来蹭去,讨要着爱抚,石念心一脚把它踢开,大黄又欢快地撒着腿跑过来继续卖乖。

楼瀛看着这不算温馨和谐的场面,心头却只觉得柔情倍生,道:“你能回来,对朕而言,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石念心霎时不满:“我怎么能当礼物呢,我又不是个东西!”

石念心话刚一说完,便听得楼瀛又笑了起来,直觉间感觉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的。

楼瀛笑了会儿,才道:“那等下个月的乞巧节,你陪朕一同去宫外走走吧。”

出宫去玩,石念心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直到当日看到这日全是成双成对的男女,石念心才知晓,原来这是一个有情人间共度的节日。

崇济寺不远处有两棵上百年树龄而互相依偎的老树,时遇七夕,树上挂满了善男信女祈愿永结同心的红绢和木牌,迎风轻轻飘荡,连空气中都散着一对恋人的缠绵的气息。

路边有人在兜售如同心结等物件,还有代人书写祝愿的摊子,楼瀛走到一个摊位前,取出银钱两块系着红绳的木牌,就着摊位上的笔墨,在木牌上一笔一画端正写下“连枝比翼”四字。

待停笔,楼瀛看着石念心凑过来好奇张望的脑袋,将笔递到她手中,笑道:“‘鸾凤和鸣’,你可会写?”

石念心立刻答:“我自是……”说到一半,话音顿住。

扫了楼瀛的木牌一眼,学着他的模样,空了个字的位置,从第二个字起,写下“凤和鸣”三字,然后微微扬着下巴看向楼瀛,一幅颇为自得的模样。

虽然第一个的笔画她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后面三个字还是绰绰有余的。

楼瀛轻笑,握着石念心的手,像是第一次在御书房教她写下自己名字时那般,掌心缓缓覆上她手背,引导着她手中的笔在木板上游走。

一个“鸾”字跃然其上。

石念心念道:“鸾凤和鸣。”

“嗯。”楼瀛轻轻应了声,“希望我们能如连理枝、比翼鸟,也能如鸾凤相鸣相和。”

石念心不太懂其中意味,但是在楼瀛认真的目光下,像是鬼使神差的,点头笑道:“好啊。”

等两人仔细将木牌系在古树的枝头,又如同熙攘人潮里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男女,携手同行。

没走多远,石念心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直直落向远处街边一家店面。

鼻翼翕动,嗅了嗅气味,道:“好香的胡饼!”

不等楼瀛跟上,就迈着步子往那家店面走去。

走近了,石念心才发现,这竟然还是一家熟店。

后面跟上来的楼瀛哪儿能不知是石念心馋心又犯了,正准备掏银子,却见石念心脚步停在店门前,道:“你不是要买胡饼吗?”

“这家店我们很久以前来光顾过,当时还只是街边一个支着棚子搭起来的小摊呢,如今竟是都换成亮堂堂的门面了!”

楼瀛诧异:“何时?”

“我想想……”石念心摸摸下巴,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很久之前了,上元节的时候,我溜出宫来玩,你来找我。他们家胡饼味道特别香,我印象特别深!”

经石念心这么一提,楼瀛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些陈旧的记忆——原因无它,那晚他先是出宫寻人,后又被石念心打下床,由此才生出了对她身份的怀疑,一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让他想忘记都难。

抬眸看向正在锅炉边忙活的老妇人,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那个大娘的模样,头发花白了大片,却还是精神抖擞。

而正好对方刚送走一对男女顾客,便瞧见了在店门前站了许久的石念心和楼瀛二人,立马招呼着:“二位可是要买胡饼?刚出炉的,可香着呢!”

石念心上前,伸出手朝对方比了个五:“我要五个!”

店家立马应下,动作利索地拣出五个胡饼,用油纸打包装好,递向石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