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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猫小姐 扮窗 26480 字 1个月前

花瓷这些年曝光极少,只要花瓷之前同钟铭臣没有交集,现在人已经死了,死后更不可能,这便可安心了。

钟铭臣恢复平时的沉稳有余,慢声道:“花总注意身体,这茶我就不喝了。”

“是真有什么急事?”花振凡试图挽留。

钟老爷子原本走在最前头,不见钟铭臣他人,回头便听见他告辞要先离开,出声说:“工作的事明天也来得及。”

“私事,原先就定好的事。”钟铭臣这下也不管钟老爷子脸色,迈出餐厅门就打算走了。

要不是老爷子在这儿,这聚会本来他就不会来,倒是给了花振凡狐假虎威的机会。

“钟总的私事,总不至于是新闻上那些吧。”花振凡不经意说。

在场除了洛家,刘墉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钟老爷子有愧于他们家,此时即便他对钟铭臣说什么,旁人也不会如何,而钟铭臣再不顾别人,也得顾忌钟老爷子。

花振凡见人拦不住也急了,今晚要是花齐天的事没着落,那之后就更是悬了,钟铭臣不帮,其他人知道了更不肯淌这趟浑水了。

这时,在门口等着的司机等不及了,冒冒失失进来喘着大气说:“钟总,小姐,小姐在外面。”

在座的众人哪知道这个小姐是谁,没名没姓的一个称呼,谁也猜不到。

然而,司机这话却让钟铭臣变了脸色,刚起身就阔步跑了出去。

每次这种突然出现,都不是什么好事,钟铭臣已经习惯了这个规律,但是不能习惯她有事。

三花从泥地里出来,钻过竹子扎起的围栏空隙,到门口的灌木丛里掩着才勉强变回人形。

小猫在这种情况下,走得不比乌龟快多少,她得赶紧打辆车回去,免得雨越下越大。

她忙着从厚重的相册本里一找找掏出来的相纸被她藏进了口袋里,避免被雨水打湿泡发。

晃到大路中央,刚刚追在后头赶猫的保姆已经在关门了,屋里灯火通明,门口的路灯却只照着出去的路,像是在说此处已经谢绝来客。

花瓷擦掉手机屏上细密的水珠,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开了导航准备打车,却在不远处就看到了一辆,打着近光灯,应该是马上就要走了。

等到车里下来一个人,花瓷这才眼熟看出这是钟铭臣的车,下来的是他的司机。

就说花宅这边还算偏僻,不专门打车,鲜少有外来车辆停靠。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司机下来没来得及拿车上的伞,车灯照得人清晰,花瓷这一身泥泞,走路也拖沓着步子,没什么力气。

花瓷说:“钟铭臣在这儿?”

司机:“钟总今天来这儿吃饭。”

原来说的饭局是在她家,不对,照片都拿回来了,这里也算不上家了。

看来不是简简单单的饭局,而是“家宴”啊。

花瓷脸上有些落寞,想透了又觉得好笑,“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花振凡既然这么想好,那她就偏不,说什么因果轮回都是狗屁,事实就是人死不能复生,生者寻欢作乐,好的只想更好,哪还记得自己脚下踩了谁,推了谁的碑。

司机有些犹豫,毕竟今天在场的还有钟老爷子,就算是老板要出来,也得看情况。花瓷抬眼看了司机一下,见他犹豫,眼底被淋湿的凉意更甚。

“你也可以等我自己给他打电话。”花瓷说。

现在去他起码还有个及时通报的功劳,司机一想,应道,“您稍等。”

最后想将手里的伞给花瓷,但花瓷没接伞,依旧这样站着,她现在反而希望雨再大点,直接把她淋成落汤鸡才好。

北江躲雨,温差也大,她从小就生在这边,却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这个说变就变、阴晴不定的天气

钟老爷子看着来人慌张的样子,再看钟铭臣的脸色,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剩下的人等在大门口,也没人出去,因为外面雨势渐渐大了,花园小路出去容易沾得一脚泥泞。

他们身上的裤子鞋子经不起这污秽,沾上就得扔了。

钟铭臣步子本就大,这会儿更是大步流星。司机拿着伞跟在后面追着,奈何手伸出去半米也只将将能挡着钟铭臣的肩,其他地方依旧被雨打湿了。

“你先去开车。”钟铭臣出去瞧见人了,才对着身后的人说。

花瓷就站在雨夜里,看到路灯里来了等的人,从容地打开手机屏幕,指着上面的时间说:“现在九点五十,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怎么弄的?”钟铭臣过来直接将她挡了个全,路灯和雨丝都没再落到她脸上。

花瓷眼位刚好越过钟铭臣的肩膀,刚刚合着门的别墅门口,现在站了几个人。

“我原本觉得新闻上这些小打小闹不便掺和到咱们私下的关系里来,但是如今这样,钟总可是太不给我们花家面子了。”花振凡继续借题发挥。

钟老爷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冲钟铭臣说,不想把世家间的关系闹得太难看,“你若是还有分寸,就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外面雨大,要不进来再说吧。”钟玉清劝道,这么站着互相都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钟铭臣俯首看了看花瓷身上的情况,比上次好多了,不是烧着的。

当他检查完,视线落到花瓷眼里的时候,看见她被路灯打得透亮的眸子也正上下打量着他,她摇了摇头。

“我想回家。”花瓷站在花家大门前,对着钟铭臣说。

“好,我们回家。”

钟铭臣依旧将大衣脱下,把花瓷过了个严实,即便是他下一秒退开,站在里面的人也瞧不清她的模样。

雨天雾气弥漫,路灯灯光穿过迷雾打在花瓷身上,并不合身的呢子大衣将她衬得更加羸弱。

“花总若是还记得自己做的事,就该知道,敬小慎微才好。”钟铭臣撂下一句话,也没跟老爷子打招呼,径直带人上了车。

背对路灯那一面的几个人,衣着光鲜,屋内一派祥和,但若是瞧得再仔细些,就可看见,这里的人没一个好脸色。

洛琪琪说:“别看了,就是上次那个。”

洛希文转身进屋,没搭理她。

这样的场景她回国不到一个月,已经见了两回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咽下,自己拎清楚。”洛思泛低声训斥了洛琪琪,洛琪琪负气也回了屋内。

几家大人站在门口尚未有动势,都在等。

“出来才知道,天色已经晚了,今后时日还多,下次再聚吧。”钟老爷子说完,钟玉清将手上搭着的披风给老爷子披上。

花振凡见这势不可挡,一时情急还是重提了一句,“那警署”

“警署的事我会让人打好招呼,至于其他的钟家也无能为力,这是我老头子代表钟家给花老弟的诚意,其他的事我想在我这儿已经时过境迁了。”

花振凡没想到钟老爷子是这个态度,本以为钟铭臣那边搞不定,钟老爷子这边会好说动些,没想到这态度转变令他实在是猝不及防。

果然是从一把手位置上退下来的,即便现在上了年纪,也不是什么空心的萝卜,好说话。

刘墉见状也不再开口说话,钟玉清搀扶着钟老爷子上了车,他自然也是紧随其后,不敢在这时候与人多话。

回到老宅,老爷子被气得不轻,早早就回屋去了。

钟玉清同刘墉驱车回去,路上刘墉问她:“老爷子之前不是一直想同花家讲和,今晚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了?警署那边打招呼不算人情?我看是你们想要的太多,现在这些小恩小惠都当做是应得的了。”

刘墉看钟玉清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也有些恼了,“我说什么了吗?”

“你是没说,一晚上跟花振凡使的眼色都够写成一本会议记录了。”

“公司现在和他们花家有合作,都是一条船上的,我能不帮点吗?”

钟玉清叹了口气,“你们那个项目阿臣也入了,但一码归一码,你最好分清写谁是情谁是疏,从来没有两头都沾的好事。”

刘墉听他说亲疏就来劲,“我看你也该分分清。”

听到这话,钟玉清一道眼神划落在他面上,车内气压有些低,钟玉清不打算同他继续这个话题,继续的结果可想而知。

“老爷子想讲和,但花振凡说错话了。”

刘墉:“说错话?”

“在门口对阿臣说的那句话,”

【我原本觉得新闻上这些小打小闹不便掺和到咱们私下的关系里来,但是如今这样,钟总可是太不给我们花家面子了。】

刘墉不明白,“这话怎么了,这新闻都有段时间了,老爷子自己不也让你弟收敛些,不要因此给花家难堪。”

“老爷子能说,他花振凡就说得?就这么当面拿这事威胁阿臣,那他威胁的就不只是阿臣,更是嘉亿,但凡以后钟家有点风吹草动,他花振凡都得拿出来卖一回惨,那阿臣就替他家守身如玉?老爷子会肯就怪了。”

钟玉清这头说罢,才又绕回之前的问题,“这就是我说的亲疏,有的话家里人说得、怕得,但外人就说不得,说了就别怪别人堤防。”

刘墉现在缓过来,觉得方才言辞情绪有些不稳,后知后觉在座位上拉过钟玉清的手,两人和气了,自是心照不宣。

“回去早点休息,过年给爸妈的礼物我准备好了,爸的那份我直接让人寄到国外。”刘墉说。

“费心了。”

“别这么说,我同你一样,都是喊爸妈,做子女的。”

钟玉清性子独,即便知道人情世故也懒得走动,这么多年内外亲戚都是刘墉帮着打点的。

母亲的忌日,父亲的生日,还有逢年过节的问候、礼物一次都没少过。

比起钟玉清,刘墉对现如今父亲的情况了解得或许还多些

花瓷一路上都蔫儿的,精力不足是一方面,心情不佳也是一方面。

算起来死了这么久了,还真是一点事儿都没办成,没有早早下去尽孝,游荡在这儿,却连爸妈的碑都没有守好。

没什么特别想做、能做的事,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冷吗?”钟铭臣替她拢了拢衣服,他自己身上也没干到哪里去,车内空调打到了最高,但是雨水蒸发带走了热度,人还是时不时打颤发冷。

“还好,不去吃饭吗?”花瓷看着窗外事径直回家的路。

钟铭臣拿毛巾替她擦干些,抱着她说:“先回去洗澡。”

花瓷靠在他肩上,气息弱弱地说:“可是我没力气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灯火辉煌的市中心,下过一场雨,出来的人都变少了,只有林立的大楼里还是灯火通明。

再跨江大桥上就能将这大片的繁华收入眼中。

钟铭臣没空看这些,不断将人搂紧了些,摸着她头顶不受控冒出来的小猫耳朵说:“撑不住了就说,不会有人知道。”

如果精力彻底没了,她根本就维持不了人形。

“勉强,回去先垫一垫。”

“出来了,为什么电话里不说?”钟铭臣问。

花瓷:“你来花家吃饭也没跟我说。”

“怕你触景伤情。”

花瓷从他怀里微微抬头问:“什么触景伤情。”

“你不是很想念良思?”

原来是说这个。

“放心,很快就能回去了。”钟铭臣说得小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的良思,回了不如不回,再等等吧。

钟铭臣手机虽然已经静音了,但是屏幕一直亮起,在光线昏暗的车里格外刺眼。

“太亮了睡不着,关机。”花瓷微眯着眼睛,语调像是将睡未睡,被吵得烦躁的梦话。

“知道了,祖宗。”

钟铭臣看着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还有钟玉清让他处理完赶紧认错的通知,最后一个没回,手指长按息屏键没松,关机了。

车子在明楼停稳。

“你回去吧。”钟铭臣说。

司机回头转交钥匙的时候,看到后座位上,小姐的高跟鞋已经脱掉,赤脚踩在钟铭臣的皮鞋上,整个人被男人的长臂挡住,侧身伏在他胸口。

在被钟铭臣注意到他眼神前,司机及时收回,麻溜地下班了

另一边花家,好好一场私宴不欢而散,等人走光了,花振凡抬手一扫,将桌子上还来不及收拾的碗筷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碎碗声。

“老爷,拿东西出什么气啊。”白柳依从客厅过来,检查花振凡手上有没有划伤。

花振凡甩开,不用再陪笑,脸色怒红说:“说到底他钟铭臣算个什么东西,目无尊长,不顾两家关系,就敢这么狂狼,闹到花家门楣,给我们难堪!”

“你先消消气,我们现在跟钟家闹起来可没有好处。”

花振凡拿起手边的水边,猛灌了一口,顺了顺气说:“气死我了。”

他扯着边上的人吩咐道:“你去查查,那个女的什么来历,要是小角色,就让她先吃个教训,动不了钟铭臣,我还动不了她嘛。”

“是”,白柳依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儿子的事可怎么办,钟铭臣他见死不救。”

“再找找关系吧,实在不行,就让那小子长长教训,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冤家对头。”

“这怎么能行,那里面环境他能受得了嘛”,白柳依这下急得不行,眼看着儿子就要进去蹲局子了,也不忌讳说:“之前花瓷那事咱不是找过警察那边打点了吗,要不再”

“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这次不一样,人家敢借你高利贷,就说明不是一般人,一般的关系搞不定的。”

“那字画的事儿你提了吗?先前我见你个钟铭臣在门里单聊脸色不大好,是怎么了?”

白柳依当时忙着招呼众人到客厅去,只粗粗看了一眼,没来得及问。

说起这事儿,花振凡倒是有些担心,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同白柳依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柳依当下就联想到了墓园的事儿,说:“万一是真的呢?之前钟铭臣就迁坟的事儿不就给你打了岔,估计也不是平白无故。”

“那是他钟铭臣怕事情传出去,没传好,坏了他名声,耽误了项目。这话多半就是吓唬人,生前没见过,死后更不用担心了。”

花振凡这么一说,白柳依才稍稍定下了心。转念想起儿子的事,又是愁眉不展

晚上那顿饭还是没出去吃,花瓷把自己丢进钟铭臣放好水的浴缸,泡完澡出来,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缩回成了一个猫球。

钟铭臣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说不了话了,眼睛睁开看眼前也是糊的,最后扛不住彻底睡过去了。

餐厅里的人给钟铭臣打了电话,却被告知预订取消,直接按照人均消费扣钱就行了。

钟铭臣看着床上敞开肚皮睡觉的猫,没有办法,只想到明天醒了,估计又要闹着说他耍赖食言了。

卧室沙发上三花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的照片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她应该庆幸钟铭臣不会自己动手收拾。

原本以为睡一觉就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第二天却仍然不见好,猫是活蹦乱跳的了,但是怎么都出不来人形,连饭都不吃了,只盯着罐头。

三花也郁闷,按理来说就算再怎么精力耗尽,短暂变回人形吃个饭也是可以的,但她就是怎么积攒都回不去。

“喵~喵~喵~”

三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几个房间按个进了个遍,一边叫着一边找人。

最后叫开了大门,钟铭臣身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

“就是这只,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医生过来就打了一束光照在她脸上,左右摆弄了好久,说:“我看没什么问题,您要是不放心最好还是带她去一趟医院。”

“一般胃口还可以的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您不必太担心。”

钟铭臣今天下午还要送钟老爷子回山上,所以不会呆在家里,他蹲下身子将猫抓了起来。

三花被他吓得爪子蜷缩,咧着嘴哈气。

“下午带你一起去?”钟铭臣说。

“喵~(随便)”

反正做猫也不用她自己走路,去哪儿都行。这破烂身体不会真熬到头,回不去了吧。

三花两只短腿抱着钟铭臣的脖子,外头在他肩上,叹着气。

钟铭臣顺了顺她背上的毛,“别唉声叹气了,回来带你去医院检查。”

“喵~(你真是我亲老公)”

三花的猫嘴说着就要往钟铭臣嘴上凑,结果被人一下子躲开了,还警告说:“先欠着吧。”

这人居然嫌弃她的猫嘴?!

第44章 “你知道,对吧?”……

这下, 刚刚还撅着的嘴瞬间放下了,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嘶叫一声,钟铭臣听不懂, 但已经能轻松从三花的神色分辨出她想骂什么。

“欠着,等你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了再说。”钟铭臣揉了揉她的背。

三花拳头大小的脑袋枕在钟铭臣的肩上, 漂亮如洋娃娃的脸蛋此时也布上了无奈。

整个猫身除了脑袋和背是干净的,其余都是泥点子,脚踩在钟铭臣衬衣上,毫不留情, 倒是尾巴还在钟铭臣抱着她的手手背上左右拂过。

猫咪在用尾巴安慰人。

钟铭臣脸贴着她的头,有意无意地磨蹭,因为靠得近, 三花几乎能听到他叹息。

第二天一早,钟铭臣驱车到钟玉清家楼下, 打了个电话给家里。

“手机终于接得了电话了?”钟玉清阴阳怪气来了一句, 一听就知道老爷子没在她边上。

钟铭臣说:“没电了。”

“一晚上不充?”

“忘了。”

钟玉清显然不信,对他的敷衍感觉无语,“嘁,我给你去喊人,老爷子今天要上山拿点东西, 你送他上去晚上早些时候回来吃饭。路上说话注意点啊,昨天人没被你气个半死。”

“知道了。”

钟老爷子过了十多分钟下来,钟玉清陪着他一起过来的, 边上的钟窈舍不得太姥爷也跟着一起下来。

钟窈瞅见钟铭臣的车,下意识地往里探头,就看见后座上一只三花猫。

“三花!”钟窈拍了拍窗,想要钟铭臣把窗玻璃再打低一点。

结果钟铭臣说:“有点礼貌, 睡觉呢。”

“小舅,你不要脸,这是我的猫。”

之前她让妈妈给小舅打电话,这人居然真的不打算还她猫了,那可是她给西西订了娃娃亲的猫咪,居然就这么被截胡了。

车门车窗都是紧闭的,三花听不见,情绪不能说是稳定,只能说是一潭死水,她现在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没什么事想做,也没什么事要做,整个猫身在座位上瘫成一个笔直的猫条。

钟铭臣懒得理她,怕吵着猫,昨天那一晚上他自己都没敢碰,躺到这会儿还睡着。

钟玉清出门听到钟窈同钟铭臣说话,教训道:“怎么跟小舅说话呢,没点礼貌。”

“太姥爷,要不我跟您一块儿去吧,上头空气好。”钟窈一脸委屈,挽过老爷子的手臂要求随行。

钟老爷子自然是乐意她跟着,但是看了眼钟玉清还是说,“等过完年让你妈带你上去住两天,今天太赶了,晚饭前就回来,你一会儿该晕车了。”

“那好吧。”钟窈放开扒着车窗的手,到后面去拉开车门,让太姥爷进车里去了。

“路上小心点。”钟玉清说。

钟铭臣点了点头。

钟老爷子一直到车子驶出小区前都没开口说话,他能忍,钟铭臣这个本来就不爱跟人闲聊的人自然是更能忍了,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的功夫,手上的火机开开合合弄出动静,后来又嫌弃动静太大,就收起来了。

“你要玩儿到什么时候?”钟老爷子先问了。

“原来这几年您觉得我在玩儿。”

钟老爷子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钟铭臣的天赋和努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凡换个人,他估计死前都不能完全放心地把钟氏交出去。

但是抛开工作上的事不谈,钟铭臣生活上的事,在他看来就是在胡闹。

“花家的事我说过随你,洛家没谈成我也没怪你,但是这些都是有度的,随你不是随你把关系搞到无法收场。”

“是花家要的多了。”

“既如此,你年龄也不小了,世家里的人你自己选一个吧,选好了我找人去说。”

钟铭臣状似考虑了一下,“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现在?”钟老爷子哼了一声,戳穿他说:“你无非就是看中人家没家事、没背景,当初我病重,嘉亿岌岌可危,你选择洛家那个养女,不就是看中了这点?

但你有没有想过,必要的牵制是不能少的?不论是花家还是洛家,至少算是一个助力,公敌当久了,总有人会揭竿,未雨绸缪是必须的。”

“聚散都是利,那不如现在分开算,公是公、私是私。”

“好一个公是公,私是私,这么说现在这个你是按私事来处理了?”

钟铭臣不答,默认了。

钟老爷子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久。”

“所以花瓷的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

“开始是,现在人死了,我想答应的话,形婚您老能答应?”

钟老爷子听他口不择言,气得头疼,往后一靠,不再说话。

钟铭臣放下手里的火机,调转方向盘,往市郊继续开。

车子上了盘山公路,左摆右摆的,副驾上的三花身子一滑就掉到了车垫子上,没站稳前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晃得她要吐了,扣着真皮垫子才站稳。

三花起身抓垫子的声音,引得后面的钟老爷子探头,“怎么还带着猫?”

“家里没人。”

钟老爷子倒是觉得稀奇,说:“你但凡对人有对猫这么上心,我也不愁你了。”

钟铭臣眼睛看着路,不言语。

这次上来就是把之前的笔墨纸砚都带上,毕竟要在山下待一阵子,找别人拿老爷子又不放心,怕磕了碰了,所以就亲自折腾一趟。

钟铭臣到车后座把猫抱出来说:“找个好人家,给你谈个好价钱。”

三花探头一看,又是上次那群虎视眈眈的流浪猫狗,蹲在村子口。

“喵!”

钟铭臣随便踢了块脚边的石子,驱散了流浪猫狗。

老爷子那边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钟铭臣借着视察的由头,在边上的村子闲逛。

钟铭臣虽然嘴上吓唬她要把她卖了,但是也就是装腔。

下了车一路抱着走,三花想要活动筋骨,前爪圈着钟铭臣的脖子,后爪凭空蹬了蹬地:

“喵(放我下去走走)。”

“脏。”

三花身体不似之前轻盈,钟铭臣最近总喜欢这么单手抱着她走,她怀疑这人是把她当现成哑铃了。

三花费劲抬起后爪,仔细检查了一下爪垫,又张开变成花,细细看了看指缝,明明都是粉的,钟铭臣自己昨天刚给她洗过澡。

“喵(我脚干净得很,不信你看)。”三花一抬腿险些猜到钟铭臣下巴上。

“把腿拿下去”,刚给她整理好的裙子,这会儿又掀起来了,大尾巴暴露在外边,白花花的屁股撅得恨天高。

钟铭臣提醒她:“你自己看着地,弄脏了回去不给你洗澡。”

“喵——(说的地啊)”

不给她洗,那她就这么睡,反正俩人一张床。

三花在他身上闹腾个不停,累了就趴在人胸口放空,算了,好猫不跟人斗,出门在外得给老公一点面子,这是一个好女人必修课,忍!

她都不知道钟铭臣居然在村子里认识这么多人。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是认识,因为敲门根本没有人开门。

说来也奇怪,四五点钟下地的应该也回来了,见人敲门怎么都没人开门,一家也就罢了,居然是家家都如此。

唯一对敲门声有点反应的就是门口栓着的狗和四处晃悠的猫了。

不过这乡下的狗脾气都不好,看见陌生人敲门,就叫得凶,主人就算不开门多半也知道不是熟人了。

“喵儿”

三花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又开始扑腾着要下去。

钟铭臣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三花张着爪垫指着边上的狗洞,回头冲他趾高气昂地“喵”了一声。

意思是,我能进去。

钟铭臣笑着搓了搓她的脸,力道还是有点大,三花感觉到她脸应该都变形了。

“挺聪明,不用开门,看看里面住着什么人就行了。”钟铭臣这才把猫放下,在门外替她整理好小裙子,才放开。

结果三花这回不急着走动了,站起来叫:“喵~(奖励呢?)”

三花做出埋头吃罐头的样子,见钟铭臣没明白,又举起一只猫爪,往肩上一搭,做出挎包的样子,提醒钟铭臣。

“行,不去的话,没收你一个包。”钟铭臣故意曲解说。

三花耷拉着耳朵,爪子在地上抓出三道口子,叹了口气,扭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里面走,尾巴也懒得晃了,此时此刻他不配看她摇尾巴的样子。

说到底这里的狗都是被打大的,很聪明,很会装腔作势,真有陌生人靠近,它们躲得比谁都远,也不敢张嘴咬人。

三花看着狗洞,犹豫了几秒,最后一跃跃了进去。

屋子里的格局跟钟老爷家里差不多,除了摆件不同,其他都听朴实无华的,正门口堆着柴,屋里挂着镰刀、锄头,都是一些农作工具。

钟铭臣带着她走了几家,都是如此,屋里的主人看见她也不赶,这边野猫野狗多,也是见怪不怪了,只要不扑到桌子上,也没人会说。

三花从最后一家挖的狗洞出来,摇了摇猫猫头,甩掉了一脑袋的墙灰。

“有认识的人吗?”

三花摇摇头,她流浪只管吃,从来不管人长什么样,所以对村子里的人本来就没什么印象。

一连好几家都是这样,到最后村子都逛完了也没见着一个人。

不知道钟铭臣是不是故意遛她,玩儿了这么一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带着她下山了。

接下来几天钟铭臣找了几个宠物营养师,天天给她换着做饭,好吃是好吃,但是这猫饭再好吃也比不了切切实实的山珍海味啊。

不过看钟铭臣的样子,比她还着急她能不能自由切换的事儿。

赶在年前最后几天,河滩项目正式开始动工,花振凡虽然跟刘墉的合作顺利进行,但是心里还是分了大半在河滩项目上,搞得大家都以为钟氏有意拉花家再次入资。

洛希文虽然不插手洛家在国内的项目,但是因为当初她放出的噱头,还是到场参加的动工仪式。

现场比动工开始更早的,是一个名为祈愿建造的花墙,上面清一色的白花,都是有诚信的人自愿上来给花瓷祈福的。

不得不说,嘉亿的公关舆论手段让人叹服,从开始到扩大再到收尾,打造了一场盛大的爱情故事。

洛希文拿着花束到祈愿墙边,按着顺序送花,放下花束抬头看到被风吹起的白纱后,印着一张不算大的照片,此时才清楚看见。只不过风一过白纱又重新覆了下来,面容再次模糊。

但这足以让洛希文愣神,一时之间忘了退开,直到身后的洛思泛催促她才走开。

“墙上的是?”洛希文问同样刚献完花的洛思泛。

洛思泛说:“还能是谁,当初她刚去世的时候,你碰巧回国,也没去花家慰问过,不过也无所谓,那天花家请的记者媒体估计都比亲朋好友多,大家也就是去走个过场,大多数人连灵堂都没去。”

洛希文当时回来也是因为公事,时差没倒就直接回美国了。对钟铭臣联姻的事情有耳闻,但钟铭臣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这些年都是如此。

后来花家女儿死了倒是有些意外,说来也是陌生人,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怎么?”洛思泛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估计到周围还有记者,不得不提醒她。

“没什么,觉得眼熟罢了。”

洛思泛说:“花瓷鲜少露面,花家将人草草带回去就火化了,连个照片也没留,这生前照片看着也久远,别认错多事了。”

洛希文没说话,往一边走去了。

若是这人不是她前不久见过,她估计也认不出来,不是近照,加之白纱遮挡,无心的人放下花束便离开了,哪知道祭拜的人长什么样。

花瓷身上的书卷气被她的明艳长相掩盖了几分,看到她长相的下一瞬,一定会注意到被她的明艳衬托得更加明显,甚至有些突兀的书卷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一个人身上显现,自洽到最后连那点突兀感都不再有了。

长相或许会变,但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变不了。

“嘉亿的人来了吗?”洛希文问。

洛思泛:“嘉亿派了方亚他爸过来,钟铭臣对花家的事,尤其是花瓷都很避讳,这次自然也没来。”

洛希文心想,以花瓷这些年的声量,联姻前,钟铭臣大概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你今天怎么了,跟掉了魂似的,这次项目很重要,你既然过来了,可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洛希文打起精神说:“放心,您出岔子我也不会出岔子的。”

“你!”

“镜头扫过来了,劝您还是保持一下您的慈父形象为好。”

洛思泛虽然还想说教,但是看到面前的一排镜头,知道现在不合时宜,抬起的眼尾最终还是放了下去,弯起了温和的弧度。

参加开工仪式的资方和媒体都已经到齐。

这次的动工仪式有现场直播,嘉亿派去的人也到了,而钟铭臣则在办公室实时观看,底下的人也不敢懈怠,一发现有纰漏就需要后备及时处理。

三花翘着脚在舔,最近一直处于猫的状态,走路也走得多了,粉色爪垫都快变成灰色的了。

“过来。”

三花充耳不闻,因为她知道钟铭臣这个点叫她肯定又是要给她喂什么大补丸。自从发现她没毛病但就是不能变换形态,钟铭臣就开始热衷于研究各种宠物养身方法。

一天天不是给她喂这个喂那个,就是给她泡养身澡。

“装听不见是吧。”钟铭臣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亲自到沙发上去抓。

三花一跳想跳到书架顶上去,奈何最近吃得太好了,一天天的日子过得比古时候妃子养的宠物过得都好,弹跳能力大大下降,一蹦只能蹦到书架上面两排,钟铭臣的个子,一抬手就能揪着她的尾巴把她揪下来。

“不能断尾就乖乖下来。”

“喵!(你别欺猫太甚!)”

助理刚刚从食堂端过来的煲汤的罐子里,煲好了药膳,从医生那里专门要的几张方子,有特意调出来一个食堂师傅来煎的,每天定时送。

三花看着钟铭臣桌角上怪味冲天的药膳就想吐,在这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罐头面前抽出了半天,也伸不出舌头去舔。

钟铭臣看她墨迹的样子,一把捞到腿上,拿着小号的勺子,捂着她的鼻子和眼睛一勺一勺给喂了进去,最后苦得三花龇牙咧嘴。

喝完这一盅,三花感觉自己整个肠胃都不干净了,像是吃了化毛膏一样,想吐。

精神确实好了,但是□□不好了。

且这个东西难喝不说,还把她养的珠圆玉润的,也不知道这次变胖会不会影响到她的人形,要是哪天变回去了发现自己胖了二十斤,那还不如不变。

马上就是除夕了,她这身体再不好,不光过年一个人,连钟铭臣找好的星级厨师也不用来了,她真的只能吃猫粮了。

钟铭臣在书房电脑前看邮件,三花蹑手蹑脚进来,想让他把那箱进口罐头从架子上拿下来,就当她明天的年夜饭了。

一蹦没蹦到,下巴磕在了刷桌上,像皮球似的滚到了钟铭臣脚边。

“养这么久,别一磕给我磕没了。”钟铭臣脸上的半框眼镜还没取,低头找脚边的笨猫,放到腿上。

自从天气开始冷了以后,钟铭臣就鲜少将她往桌上放,这腿上已经成了三花的专属猫垫了。

“喵~”三花指了指自己拖进来的一罐刚吃完的猫罐头。

其实钟铭臣已经很久没给她吃猫罐头了,现在有人专门给她做饭,这些东西在钟铭臣的眼里就成了没营养的发胖零食,能不吃就不吃。

钟铭臣说:“今天只能吃一罐。”

三花又指了指他手机上的时间,钟铭臣这才明白,“明天让人给你做你能吃的年夜饭,口味是特意调过的,不会太差。”

三花叹了口气,呼噜得肚皮都在弹,钟铭臣看她现在个子小小,但一脸发愁的模样,有些可爱。

没忍住捏了捏三花的屁股,手伸进这形同虚设的猫咪裙子里,抓了抓她的被,给她梳毛,没一会儿,三花就又打气了呼噜。

“明天跟我回老宅?”

“喵~(算了。)”

原本回去,还能指望着躲房间里,让钟铭臣投喂两口,现在这样只能看不能吃,更难受,三花也懒得去了。

老爷子特意嘱咐了让钟铭臣除夕早点过去,所以他估计早上起来就得走。

钟铭臣在手机上挑了好几个专业养猫人,纠结看到最后总觉得不合适,不是这里差一点就是那里差一点,要是一起叫来,又怕人多三花不自在,休息不好。

“明天跟我回去,初二一早我们回来。”

因为正月初一有不少人会过来,所以肯定是脱不开身,最早只能到初二了,不过可想而知老爷子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往年钟铭臣一般会呆到初十,等送老爷子回山上去之后,自己再回这边。初十以前,即便白天不在老宅也是去公司,晚上依旧住的老宅那边。

三花摇了摇头,伏在钟铭臣膝盖上,想着过年还是不给钟铭臣添乱了,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好好回去一趟,这大半年,因为花家的事,没少给他惹麻烦。

而钟铭臣见三花郁郁寡欢的样子,想起之前医院医生说小猫对新环境都会有应激,所以被拒绝了也没强求。

这些天家里挺安静的,好似又变回了自己住的时候,三花精神没养好,连带着平时也不怎么叫了,偶尔去翻她,才会伸爪子挠你。

钟铭臣看她两只猫爪交叠放在下巴上垫着,伸手从她头顶往下顺毛,最后又将她翻了个面,发现圆滚滚的肚子都瘪下去了。

“什么时候能变回来?”钟铭臣低语道。

三花看钟铭臣面露难色,用爪子摸了摸他的脸,最后还是没叫,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明明精力已经满格了。

钟铭臣捏着替她的爪垫打圈,抱起三花,额头抵着她肚子,轻声说:“小猫。”

“喵~”

钟铭臣不在家有些无聊,但她也正好能去墓园看看爸妈,一起过个大年,现在这幅样子还是算了,车都打不了,徒步到一半身体能量就该告罄了。

将就着吃吃猫饭吧,反正钟铭臣说会早点回来的。

除夕当天,钟铭臣先回了趟公司处理海外事务,一下子就忙到了中午过后。

坐久了起身习惯性往沙发上看,发现空空如也人,才想起来,今天出门的时候三花还在睡觉,就没折腾她过来。

也幸好没带,不然这会儿都没时间带她吃东西,得回老宅那边了,管家电话已经询问过时间了。

钟铭臣出了园区,街上张灯结彩,福字对联、新春广告全都上了,节日氛围达到了顶峰。

公司楼下的街对面摆起了新春新品活动,买一送一,是蛋糕。

之前钟铭臣来买过,跨年那次,小猫说味道还不错。

不过他隐约记得上次那个蛋糕买小了,小猫一个人就吃完了,所以他没尝味道,今天路过正好买一个回老宅吧,虽然他不大爱吃甜的。

蛋糕店店员把东西给他后,钟铭臣切了页面,正想给预约的上门顾猫的人打个电话,手机上就先进来了一个电话。

钟玉清问他:“忙完了没?阿姨饭快做好了。”

“中午不回去吃了。”钟铭臣中午就没说过一定回去吃,因为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这会儿他过去时间有些赶,没什么必要,年夜饭晚上才吃。

“忙完了就回来,爷爷等着呢,还有洛家的过来拜年。”

“除夕过来拜年?”

钟玉清说:“之后忙吧,这会儿抽空过来一趟,等过几天估计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钟铭臣眉宇间有些烦躁说:“知道了,晚了就你们先吃。”

“那行。”

钟铭臣挂了电话,订的蛋糕也包装好递到了他手边,“新年快乐,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

因为是临时过来办公的,钟铭臣车子就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手上绿色的抹茶蛋糕在冬日里看着就感觉发凉。

钟铭臣站在车边点了根烟,蛋糕被暂且放置在了车顶上。他靠着立牌,若有所思,最后呼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骂了一句,草。

烟只抽了一半,就被他灭了丢进垃圾桶的灭烟桶里。

钟铭臣上车给钟玉清回了个电话。

“怎么了?”钟玉清刚把钟窈从床上叫起来,接起电话。

“我中午回来吃。”

钟玉清说:“那正好,大家都等你呢。”

“嗯。”

手机扣进车内的支架,钟铭臣在上面点划,进到之前下单上门顾猫的软件,点了取消服务,被扣了百分之40的手续费。

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不过大家还没开始吃,因为车子刚拐进车库,钟铭臣下车就看见了车库门前站着人,洛希文。

“有时间聊聊吗?”洛希文刚接完洛琪琪,从大门进来,没有刻意堵他,但是瞧见他的车要入库,就等了几分钟。

钟铭臣眼神只停留在她脸上一秒,“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庭院,冬天树都秃了,只有靠近大门的松柏和墙角的角堇,在一片白色里依旧染着颜色。

“听钟爷爷说你现在有联姻的打算?”

“想说什么?”

洛希文笑得有些苦,“就是想知道你这次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

“没有?不,你有,我猜又是要一段不会威胁到你的傀儡关系。”洛希文习惯了控制情绪,但这话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发颤。

洛琪琪说得对,新闻写多了,把当事人都骗了,还真以为人家跟她遥遥相望,纸短情长。

“谁告诉你的?方亚。”钟铭臣几乎用一秒就想到了人选。

方亚他爸是公司骨干,而当年这个事,已经过了保密期,传出去也算是意料之内。

“重要吗?”

钟铭臣无法否认,但他的不承认、不否认对洛希文来说变成了凌迟她的漠视。

“我来恭喜你,这次你依旧找错人了,你身边的那个,可比我有名有姓得多了,你迟早被她家拖累至死。”

“多谢提醒。”钟铭臣的冷漠转变成了淡淡的不耐烦。

钟铭臣自始至终都没动一动,甚至脚下的雪堆都已经陷进去了一个坑,大小正好,没有一点偏移和挪动。

“你就不好奇我说的是谁?”

钟铭臣看她,但是眼神凌厉,远比刚刚还要有距离。

别人的青春期,在他这里仿佛生来就被过滤了,感情在他眼里是麻烦,如果一定要用一个麻烦来解决另一个更大的麻烦,那就只好选择一个无用的或者为他所用的,比如六年前的自己。

一个空有身份,能帮他稳住嘉亿高层,完成长辈心愿,但实则毫无威胁的透明人。

但此时,这样一个惧怕被人掣肘、威胁,在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就学会了制衡、利用的人,现在却对她说的威胁无动于衷。

他不信她?

不对。

洛希文看着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说,“你知道,对吧?”

“之前的事抱歉,至于其他,多少忌讳,洛小姐还是别再提得好。”

洛希文看着他冷眸,“你怕了,钟铭臣。”

他何时替谁堵过旁人的嘴。

“天冷,走了。”现在每到下午就要飘雪,这会儿又开始了。

洛希文无力自嘲,原来她努力走好的每一步,都是让她不被选择的原因,从提议到毁诺满打满算十五天,却困了她六年。

世家果然是张吃人的网,现在这样总比被拆吃入腹的好。

钟铭臣转身始终没有停留,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等到了正厅,大家已经准备去餐厅吃饭了。

“钟总这是才忙完?”大家落座,洛思泛寒暄道。

钟铭臣点了点头,将蛋糕交给阿姨先放去了厨房。

钟窈看见蛋糕,兴高采烈地说:“小舅买了蛋糕,什么口味的?我要吃。”

“先吃饭,吃什么蛋糕。”钟玉清说。

钟窈眼睛还盯着阿姨手里的蛋糕,分神得差点把舀汤的汤勺砸进汤碗里。

似乎没有鲜少有小孩子不爱吃甜食,其实不光是小孩,某人也很爱吃,不过爱吃点苦的甜品,钟铭臣总说她挑刺。

说着想吃蛋糕,买来了一会儿嫌太甜,一会儿嫌太腻,最后挑来选去合她胃口的也就那两家。

钟铭臣落座到老爷子身边,吃了几口便没动了,食欲不高。

“希文同你也好久没见了吧?”钟老爷子指着回国后第一次到家里做客的洛希文说。

他虽然不看好当初钟铭臣选择,但现在不得不说,洛希文不光是个优秀的女人,更是个出色的人,只可惜,洛家其他人怕她,否则国内的事务大可交给她去着手,相信华泛很快会有一番新景象。

“几天前饭局洛小姐没去?”钟铭臣说。

桌上的人都知道那天大家不欢而散,因此谁也没提,偏偏钟铭臣自己敢说。

洛希文早就换回了一贯的模样,微笑着说:“是,不过我在国外也有两年了,确实是好久。”

“找时间带希文出去逛逛。”

“没空。”

钟老爷子脸色一凝,钟铭臣又说:“我要是不忙,也不至于这点才回来,这顿饭就算是给洛小姐接风了。”

“客气了,钟总。”

钟玉清给洛希文夹菜,“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找时间我们一起出去逛逛,比他们男人好玩儿得多。”

“好,正好最近忙过一阵儿了。”

饭后洛思泛陪着老爷子在室内打高尔夫,陪着活动筋骨,说是写字久坐对腰不好。

剩下大家都往客厅里暂坐,厨房里的佣人刚收拾完中午用过的餐具,紧接着就要开始忙活晚上的年夜饭了。

“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果。”钟玉清招呼着。

洛琪琪笑得可爱,“好,谢谢姐姐。”

洛希文看了眼钟铭臣,这次很快就把视线转到了电视上,余光还是无意能将他的举动纳入。

钟玉清拿来水果放下,先对着钟铭臣问:“这次打算呆几天,老爷子说今年晚些回山上,盯着你呢。”

“那到时候要回去了,打电话我再送。”钟铭臣看时间差不多,三点前打算回明楼那边,三花的作息一般都是这个点才醒。

“嗯,正好你也多呆几天。”钟铭臣不说话,钟玉清便以为他答应了,扭头去问洛希文,“希文最近应该不回美国吧?”

“暂时不回。”这次确实是有合作项目需要再北江代一阵子,不过也不会太久,只是比之前回来一趟的时间要长些。

“那就好,多玩儿一阵子,北江这边去处多,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逛逛。”

洛希文淡淡一笑,洛琪琪倒是举手答应得爽快,今天饭桌上长辈都在,她也拘谨多了。

钟窈则是在钟铭臣边上嚷嚷着要他切蛋糕,最后拿到手,又找钟玉清说:“妈,小舅给自己切一大块,就给我这么一小块!”

“这是你小舅买的,他不给你也是行的”,钟玉清过来说,“你也是,怎么跟钟窈抢上吃的了?”

“中午没吃饱。”

“中午就吃那么几口能吃饱就怪了。”

钟窈坐在地毯上,边吃蛋糕边说:“西西最近也这样,想老婆想得胃口都变差了,整天数着时间过,就想着跑。”

钟铭臣拿着手机看时间的手一顿,对钟窈警告道,“再说话,手上的也别吃了。”

“妈,你看他呀!”

“行了,你又打不过他,老实吃你的。”

“哼。”

母女俩说这话,钟铭臣刚合上的手机亮了,解锁看到,居然是三花的微信消息。

【321!小猫朝你放了个屁弹出新年快乐.jpg】

一个动态表情包。

钟玉清见他吃着蛋糕,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一贯冷峻的脸现在都柔和了不少。

“年底工作挺顺利?”钟玉清问。

钟铭臣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答道:“老样子,倒不了。”

心想,小猫还学会发表情包了,平时按个密码都费劲,居然还有空找表情包。

当钟铭臣刚在默认表情包里想挑一个回复,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慢得三花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进来。

按错了?

钟铭臣退到一边点开,想着听几声猫叫。

“春节快乐,怕你晚上太忙看到不到,就先给你发了,老公记得我的大红包。”

钟铭臣早已被无限拉高的情绪阈值,现在却仅一条口头祝福就能让他欣喜若狂。

“姐,我车钥匙呢?”现在还不到三点,剩下的这二十多分钟他甚至都不想等了,走到客厅问。

钟玉清看他着急,说:“刚刚阿姨打扫了一下,应该放柜子那儿了,你要出去?”

“嗯,我回去了。”

“什么意思,晚饭不吃了?”

钟铭臣说:“你替我跟老爷子说一声。”

钟玉清看他是昏头了,最近本就跟老爷子关系闹得紧张,现下年夜饭也不吃了,老爷子不生气就怪了,她也不敢说呀。

“大过年的你回去做什么,家里藏人啦?”

钟铭臣淡笑一下,“藏了,走了。”

钟玉清拦不住,不过听着也像好事,只是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去说,唉,要吵就吵吧,就当时过年图个热闹了。

“妈,小舅是不是又要挨骂了?”

“是啊,你又能多要红包了。”

钟铭臣每次惹老爷子生气,钟窈都会凑上去当和事佬,事后两边都要个红包,一边说她是献殷情,一边说她最懂事,人精得很。

洛琪琪看了眼洛希文,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是今天电视看得格外认真,目不转睛的,明明平时她最不爱看这种动画片。

车子在路上风驰电掣,车轮一路扬着尘灰,最后停在明楼地库。

电梯一路向上直行到27,钟铭臣路上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一如接二连三打进他手机的电话一样,都被人忽视得一干二净。

密码锁开,推门就看见原本关着的电视被打开,上面放着没营养的连续剧,钟铭臣甚至能眼熟地知道这剧的名字,因为花瓷已经不止一次在这台看过它的轮播。

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那个他怎么都打不通的手机。

钟铭臣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唯一开着的厨房门,里面断断续续发出锅具敲打的声音。

花瓷穿着单色围裙,转身开冰箱想要拿鸡蛋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声音带着惊讶和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钟铭臣上前直接将她拉到面前,细细检查后问:“什么时候好的?”

“你走之后吧,我醒太晚了,起来就好了,活生生给我痛醒的。”正做梦跟爸妈过年吃好吃的呢,就给她疼醒了,一看时间比她平时作息都要早。

醒过来家里没人,看天还是亮的,想点个外卖,但是周边没踩雷的几家外卖都已经歇业了,她只好起来煮泡面吃,是上次逛超市她偷偷塞的,钟铭臣没看到。

钟铭臣在她小臂上一下一下揉按,这是他之前经常帮她缓解疼痛的方法。

花瓷笑着说:“已经不痛了,你知道的,就刚开始会有点痛。”

“闲的,想按。”钟铭臣犟嘴说,手上没停。

“好吧好吧,那你几点得回去?”花瓷问得有些小心,时间不早,估摸着呆不了多久。

钟铭臣瞧着她,“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真的假的?为什么?”花瓷惊喜之外又问。

钟铭臣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思来想去说:“之前给你订的那个星级大厨临时有事不来了,所以”

“所以你回来给我做?你会做饭吗?钟铭臣。”花瓷对他的实力展现出了不止一点的怀疑,甚至想过钟铭臣是为了省钱,毕竟最近给她养身子应该花了他不少钱。

花瓷对钟铭臣的资产依旧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第45章 除夕夜

钟铭臣被人质疑后, 有商有量说:“猫粮还有,我给你倒点?”

花瓷这下主动上前抱着人胳膊说:“你做你做,我就爱吃你做的。”

“你吃过我做的吗?”钟铭臣好笑地问她。

花瓷:“”

搞到后来, 定好的年夜饭没去吃,到这边连厨子都被堵回去了, 现在还变成了他是回来做饭的。

钟铭臣回头看了看猫粮,还有顶上架子上放的猫罐头,够了,要是做得不好吃, 起码还能拿猫罐头弥补一下,不至于饿着。

花瓷没想到钟铭臣会赚钱,连厨艺都这么好, 完全就是电视剧里的完美丈夫,看来以后就算是都没钱, 请不起厨师, 也亏待不了这张嘴。

她正想着,就开始闻到一股淡淡的锅底味儿,她刚刚明明只是在备菜,没煮什么,也不至于糊吧。

“什么味儿?”花瓷一边嗅着一边往钟铭臣身前的灶台看, “你打算炼铁?”

“什么?”

“你开火不放油?”就这么一口锅干烧啊,锅底都冒黑烟了。

钟铭臣“哦”了一声,从边上挑了瓶全新未拆封的油往里倒, 倒了一点,那油上都飘着刚刚烧出来的黑色锅底。

“等等,你不切吗?”花瓷揽着他要下菜的手问。

“你不是切过了?”

“胡萝卜我只切了块儿,还这么大, 你炒胡萝卜块儿啊。”那能熟嘛。

花瓷看他衣冠楚楚,连围裙都还在自己身上,狐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扫,最后得出一个答案,“你是厨房白痴吧?”

第一次有人把白痴这两个字按在钟铭臣身上,除了看过他进厨房的花瓷。

钟铭臣:“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花瓷:“我让你做你就做?”

钟铭臣:“你让我做我说不做?”

花瓷:“你!”

靠,听话也不对,不听话也不对,“算了,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过年吃饺子合理。”

钟铭臣:“”

花瓷出去看电视等着水开,让他把烧黑的锅给洗了,钟铭臣洁癖有点犯了,皱着眉,拿着水冲锅底,但只能冲冲表面,底下那黑炭像是嵌上去的一样,一动不动,就连油都洗不掉。

没办法,最后他只能找点长柄的东西去铲。

走到灶台的另一边,瞧见上面放着几个保温盒,打开全新的,钟铭臣不动声色,继续伸手到墙面上,去拿挂着的锅铲。

花瓷看着电视上放着的电视剧,这剧情她都会背了,让她上去演都不用额外再背台词。就这种看过好几遍的电视剧最适合拿来当BGM了,随时过来都能继续接着看,不用担心看不懂。

花瓷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电已经快充满了,边上搁着的是钟铭臣的手机,比她大了一号,还是很好分辨,不至于拿错。

两个手机中间放了个蛋糕,被人切了一块儿,花瓷心里有点不安。

钟铭臣现在连个完整的蛋糕都买不起了嘛,难道是之前在花家那次闹得太厉害,过年回去被老爷子训了,停了他的卡?

难怪手机上红包也没给她发,星级厨师也说来不了了,还跑回来跟她一起过除夕。

钟铭臣弄得一手油,出来想直接洗个澡,路过客厅看见小猫又心事重重、愁容满面,便忍着这一手的油,过去问:

“没吃的不开心了?”钟铭臣提议要不要干脆带她出去吃。

结果花瓷懂事地摇了摇头,“算了,省点钱吧。”

钟铭臣虽然不懂一顿饭有什么好省的,但是看她难得这么说,欣慰又有些舍不得,“那就当我要出去吃的,你跟着我去。”

“我俩谁吃不都一样嘛,掩耳盗铃。”

“那你不高兴怎么办?”

花瓷问:“星级厨师那边退了你多少钱?”

“就几万吧。”钟铭臣扯谎说,其实不止。

“出去一趟,估计都不止,还得倒贴钱,算了。”

原本钟铭臣也只是想为自己临时回来找个借口,答得急了,这会儿也不能自己拆了自己的台,只好随便应了一声。

这下出去吃饭的计划也泡汤了,只能指望着那锅速冻饺子了。

钟铭臣进屋洗澡,花瓷看这抹茶蛋糕看着眼馋,上面还有爆爆珠,忍不住想要先吃一块儿,但是现在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她还想着跟钟铭臣一人一半呢,放在平时两个完整的才够她吃。

花瓷对甜品的耐受度很高,一般不会吃一个就腻味。

因为找不到切蛋糕的刀了,所以花瓷只能去厨房拿了个勺子,一下一下地插蛋糕,最后把这剩下三分之二的蛋糕切成了两半。

她刚准备拿勺子挖着吃,边上钟铭臣的手机就亮了,来电显示那里跳着“莱瑞主厨”

花瓷以为是退单的事,顺手就接了。

主厨:“钟总,我到楼下了,楼下保安不让进,方才打您电话一直没人接。”

“您有事不是退了嘛?”

“什么?!我们菜式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退了,再说了钟总您的单子我们不对,你是哪位?!”

一直是钟铭臣跟他们对接的,因为着急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想起这是个女声。

“我是他主子,我给你们开了,先上来吧。”

一个主厨带了两个副手很快就坐着电梯上来了,花瓷给开了门,因为之前时间有所耽误,所以主厨到家带了鞋套,马上就移步到厨房准备开火了。

钟铭臣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垂成了顺毛,看见花瓷还在看那电视剧,过去陪她一起坐着。

“不去煮饺子?”花瓷问。

“马上去。”

花瓷:“但我实在不想吃饺子,要不你给那个厨师再打个电话问问?万一你听错了呢,这样你也好安心回去陪家人吃年夜饭不是。”

钟铭臣抓了抓头发,这头发遮眼,挡得他有点不舒服,“确认过了,他那事儿挺急的,所以”

“钟太太,你们家这油放哪儿了,我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着,您知道嘛?这锅里开着火呢,挺急的。”

主厨拿着锅铲出来,问完瞧见沙发上还坐着个人,“钟总,您也在啊。”

钟铭臣看他,没应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忙着找叉子吃蛋糕去了。

花瓷瞥了他一眼,话里有话地说:“确实挺急的,应该在左边的柜子,刚刚你们钟总顺手放的。”

“钟总也会做菜?看来今天我得更用心些了。”

花瓷说:“他可太会了。”

主厨笑着,但是心里感觉压力山大,退了两步转身回灶台继续用心去了。

花瓷盯着他,两个人互相沉默了一会儿,钟铭臣已经把他那一块儿蛋糕都吃完了,花瓷看见,心态崩了:“你没破产还跟我抢蛋糕吃,你根本就不爱吃!”

确实,刚刚那一块蛋糕吃得钟铭臣食不知味的,现在才发现嘴里留着淡淡的茶味儿。

“你怎么总是盼着我破产?”钟铭臣发现这个问题。

花瓷挖着蛋糕,蹲坐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边吃边说,语气不善:“你们这种破不破产不都是一瞬间的事,越有钱的破产了以后下场没准还越惨,你大过年地跑回来,我能不怀疑你是被逐出家门了嘛。”

钟铭臣看她倒是想得多,虽然想得多,但就是没想过他破产了之后自己怎么办,方才还说着过年吃饺子挺合理。

钟铭臣故意逗她,“破产了拿你还债,一只猫能抵多少是多少。”

“抵呗,你要真破产欠债了,那钱我不也得帮忙还。”

“为什么?”

花瓷说得理所当然,看来是真考虑过这个问题,钟铭臣不懂她这个理所当然是哪儿来的。

花瓷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沾上的抹茶粉,起身坐到沙发上,义正严辞说:“我是你老婆啊。”

“总不能你有钱的时候,我拿你钱荒淫无度、花天酒地,你没钱了我带着我那好几墙的奢侈品改嫁吧?

所以我爸一直觉得没钱好,有钱的风险太大了,人呐就怕过得极端,太穷和太富都不好,一个生活压力大,一个精神压力大。”

就光她看见的,钟铭臣工作有事真是不要命,该通宵就通宵,紧接着第二天又要飞去外地出差,跟人合作给人担保,许诺分利,他就是头上的那个,但是好像没什么人能给他做保。

钟家和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钟家是底气,但是掉下来的时候估计摔得比他更重,各个都是自身难保。

“怎么?你还想过改嫁的事儿?”

“随便想想,不过我还是放不下你这张脸,太好看了。”

钟铭臣搂着她的脖子,将人拉过来,“那就凑近点看。”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十几厘米的距离,彼此的气息缭绕,钟铭臣压着她的肩朝他贴近,在快要贴上的时候,花瓷出声问:

“你回来是想我了吧?”

钟铭臣垂眸看着她因说话而微启的唇,沉声“嗯”了一下,下一秒吻了上去。

电视剧的声音完美掩盖了两个人接触时候的暧昧声音。

钟铭臣有刻意放轻自己的力道,难得温柔地将花瓷圈在怀里,给她足够富裕的活动空间,就连手也仅仅在她后颈处抚摸没有施力。

旖旎的氛围逐渐失控后,钟铭臣忍得辛苦,花瓷溢出声音说了一句:“重一点。”

这几个字让钟铭臣有了一秒愣神,继而强势将人禁锢,唇齿蹂躏,只剩下手依旧是握着她的脖颈,不想让她呼吸困难。

结束这一场交流,钟铭臣头发都干得差不多了,反倒是花瓷看着整个人湿漉漉的,睫毛、碎发都是,脸看着更加楚楚。

“把之前欠的补上了。”

“算这么清楚?”

之前钟铭臣嫌弃她的猫嘴躲开了,说好身体恢复以后补的,花瓷也是被亲糊涂了,为了掩饰尴尬,想到就拿出来说了。

花瓷:“那你就当我随便一说。”

钟铭臣闷声在笑,最后没忍住笑得胸腔都在震,花瓷伸手要去锤他,还没碰到人,就又落到了钟铭臣的魔爪之下。

约莫过了两个点,厨师就把两个人的年夜饭备好了,离开的时候还代表餐厅赠送了一瓶陈年红酒,价值不菲,应该是他们老板的隐形走关系方式,钟铭臣这次收下了。

“睡前喝,助眠。”钟铭臣看见花瓷伸过来要倒酒的手,退开了几步。

花瓷努了努嘴,不情不愿地坐下,现在确实有比喝酒更重要的事,吃饭。

“过年要去看看你老师吗?”钟铭臣将酒放到了酒柜里,回身问。

“嗯?”花瓷刚夹了菜。

钟铭臣:“你不是一直顾念他,过年不去看看?”

花瓷之前是想去的,她虽然厨艺也不咋滴但至少能吃,钟铭臣回来的时候他就在厨房里捣鼓,想着去找爸妈一起吃点先。

上次去发现晚上墓园那块儿太黑了,还有点渗人,所以这次打算白天去,回来了正好钟铭臣约的厨师也该到了,她再在家里一个人吃。

算下来除夕这天也就这么过了,不算太空虚。

但是现在出了这些事,花瓷自然没想着再去墓园,一是时间来不及了,而二是钟铭臣在,她找不到开脱的借口。

没想到钟铭臣自己提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不信我们师徒情深吗?”

“有吗?”钟铭臣看着像是真的记不起来,亦或是他真觉得没有。

花瓷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既然能去肯定是要去的,而且有钟铭臣一起,她觉得心里有底。

“那吃完了去?”花瓷问。

钟铭臣点了点头,“所以别喝酒,容易晕。”

不让她喝就不让她喝呗,还绕这么一大圈,这人的心思呐。

这位主厨挺有名的,今天上门过来也是钟铭臣特意邀请的,还真是记住了花瓷的那句,“要吃贵的”。

不是光贵,也是真好吃,花瓷一个人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就交给了钟铭臣,但是菜式太多,两个人吃肯定吃不完。

“你不是买了保温盒,一起带去,花了钱找人做的,浪费我看着心疼。”钟铭臣说。

花瓷看他装着计较的样子,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飘飘说了一句:“死鸭子嘴硬。”

两个人赶在七点前到了墓地,钟铭臣等在下面,靠着车抽烟解乏,花瓷自己上去了。

钟铭臣不上来也好,她说话方便些。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踏进来的地方,上次过来是为了给花家、花振凡一个教训,现在是为了送人。

怕钟铭臣等得不耐烦,况且要说的上次也都说过了,花瓷最后朝爸妈小心指了指靠坐在劳斯莱斯车头的男人。

“他虽然看着凶,但是人挺好的,要是记住脸了,你们就在下面保佑他以后顺利点,其他就没事了,我得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钟铭臣见她从另一边绕下来,看了眼墓园里唯一暗了灯的两块墓碑。

花瓷下楼梯下太久,都麻了,走到底感觉脑袋都被颠傻了。

“走吧。”

“走。”钟铭臣替她开了车门,继而无声中颔了颔首。

以前除夕晚间鲜少有人出来,现在大多数人都懒得自己做饭,出来订年夜饭吃了,所以这会儿来来去去市中心这边还挺多人的,倒是热闹。

花瓷看着窗外,想起一件事儿来,“上次下雨淋湿的衣服,阿姨拿去洗了?”

那天的衣服里还藏着之前的照片,要是被洗了,那照片全废了,要是存储卡没坏,或许还能拿到店里去印新的。

今天看到爸妈的碑才想起来,上次原本是想印两张照片给贴上,挡一挡缺了一角的遗像的。

花振凡就算再做表面功夫,也不会到爸妈的墓碑前祭拜,所以不会发现。

“不知道。”钟铭臣说。

听到这里,花瓷还是默默松了口气的,至少钟铭臣没有看见照片。

还没回到家,中控台上边的显示器就已经弹出了数个未接电话。

看来老宅那边,钟玉清是挡不住了,老爷子已经知道了。

钟家的年夜饭一般都是八点开始,这会儿正是人刚到齐,准备开饭的时候,少了谁老爷子一眼就能知道。

下午钟老爷子起来问起钟铭臣的时候,钟玉清只道是公司有急事回去了。现在餐桌前,亲戚都来齐了,唯独缺了钟老爷子身边这一位。

“你打电话问问。”钟老爷子语气不是太好,让钟玉清去问。

边上往日关系甚远的三叔、大姨说:“这平时也就算了,年夜饭也不来,不大合适了吧?”

一年到头他们都见不上钟铭臣几回,插手不了嘉亿几个项目,老爷子又远在天边不管事,全让一个小辈压着他们做事,现在自然是煽风点火要紧。

剩下的人怕坏了和气,只说工作重要,晚点来也是成的。

这回,钟玉清电话都没打,直接说:“不用问了,他有点事儿,晚上赶不过来,让我们自己吃吧。”

“你早就知道是吧?”钟老爷子看出来了,这姐弟俩是串通好了的,一个打掩护,一个逃之夭夭。

钟玉清跟着钟老爷子到书房,刚合上门,老爷子手里的拐棍就敲得震天响,“我是管不了他,晚上饭都不吃了出去鬼混。”

“也不能说是鬼混,那”

“是上次那人吧?”

钟玉清猜钟老爷子说的事上次花家门口来的那人,犹犹豫豫说:“我上哪儿知道去啊,他的事我管得着嘛。”

“你是他姐,你怎么管不着?”

“这要是按关系辈分来管就能管,他这会儿不就在这儿了嘛。”

钟玉清表面看着懂事、顺应老人心意,实则姐弟两个都是犟种,一脉相承,要不当初也不会瞒着家里考了警校,因为毕业后家里阻挠没入行,一气之下两年都没回家,再回来的时候就是跟刘墉结婚了。

老爷子不跟她说理,就让她把人带回来,钟玉清站着不动,门口钟窈在敲门,要进来。

“太姥爷,小舅说他明天一早就过来。”

“他跟你说的?”老爷子问。

钟窈点了点头,“我刚刚给小舅打电话了,好像是生病了,说是怕传染,下了班就回家了,吃了药准备睡。”

钟老爷子半信半疑,“你别是跟你小舅联合好了骗人,小丫头片子。”

“怎么会,我跟小舅关系最差了,他今天还不舍得给我蛋糕吃,说要不是为了回来陪太姥爷吃午饭,他得忙到晚上,根本没我蛋糕吃。”

钟窈脸蛋红扑,抓着老爷子的手,牵着他走到椅子上坐着,“他这会儿生病正好我解气了。”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那是你小舅,他现在怎么样?要不晚饭我跟你妈过去给他送点”

钟窈说:“小舅说吃过了,医生让他睡会儿就好,生病了得静养。”

老爷子对于钟铭臣工作的事鲜少操心,也知道嘉亿那段大厦将倾的艰难时期,他是怎么拼命,好让自己还能活着看到风雨后的钟氏。

所以对于钟窈的话还是信了大半的,加之久病成医,对钟铭臣搞垮身子也早有担忧。

钟玉清见老爷子气消了大半,给钟窈使了个眼色,钟窈看见以后,说:“我都饿了,太姥爷我们快去吃饭吧,中午我都没吃饱,我刚看还有东坡肉、龙虾”

“唉。”这一老一小就这么搀扶着出了书房。

餐桌上众人见老爷子也不表态了,自然没人敢提,没有老爷子撑腰,谁敢说他钟铭臣一句不是,反之,说了,现在也怕老爷子不乐意。

钟铭臣将车停稳,在手机上给钟窈转了账,对面几乎是秒收,就等着呢。

钟窈的实名收款人是钟玉清,但是钟玉清从来不管她的钱,就让她自己安排,说自己的经商头脑还不如钟窈,现在看来还真是知子莫若母。

“现在是到发红包的环节了嘛?”花瓷看见他给人打了好几个零。

钟铭臣对上她这财迷样,心想这一来一回损失了他小几十万,“我听听,这次狮子大开口要多少?”

“你讲话真难听,不要了。”花瓷也是有点骨气的,虽然不多但是尚且能支撑一会儿。

钟铭臣见她按了电梯,赌气似的站在一边,不舍得再逗她,问:“要钱还是要卡?”

花瓷明显松动了,但还是没理他,钟铭臣没办法从身后圈住她的腰身,说:“家里今天估计把我骂成筛子了。”

“还有人敢骂你?”花瓷转着身子,不想给他抱,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当面不敢,背后骂得最多的就是我。”

花瓷想起他今天应该是偷偷跑回来的,方才车上电话一通接一通,最后接了钟窈的才消停。

“你装可怜啊,钟铭臣。”花瓷转过去看着他说。

钟铭臣:“没有,是真可怜,只剩钱了,有人还不要。”

花瓷见他有贼喊捉贼的趋势,忙说:“我早问你要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钟窈问你要,你二话不说就打了。”

她倒不是生气钟铭臣不给她打钱,毕竟钟铭臣没少给她花钱,她还是有点良心,记得的。她生气的是,钟铭臣忽视她的消息。

钟铭臣拉着她先上了电梯,才解释说:“之前在车上,急着回来,回来之后看见你又忘了,所以现在才想起来。要不是钟窈,估计老爷子现在就派人过来捉奸了。”

花瓷看他说的有理有据,有些气短,“行吧,那你是不是明天得回去一趟?”

“嗯。”

“好吧。”花瓷语气有点低落,感觉今天只是把不无聊的日子提前了而已。

钟铭臣却接着说:“带你一起回去。”

“我去干嘛?”

“老宅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跟今天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试试?”

花瓷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我这个样子去,你爷爷不把我赶出来?”

其实她是怕老爷子看见自己,能被吓晕过去。

“我给你拿不就行了,之前不是?”花瓷想起之前钟窈来家里的时候,还想也是这样。

“那也太有损我老公的面子了吧?”

堂堂嘉亿总裁,总是吃不饱往房间里顺饭菜算怎么回事。

钟铭臣握住她戳他脸的手,说:“你先别管这个,先说说刚刚是吃谁的飞醋呢?钟窈?”

“滚啊,跟你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不是聊了挺久嘛?”

电梯到了,钟铭臣看她要跑,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消停点儿,再踢回房间去。”

花瓷瞬间安静了,只不过她没想到钟铭臣直接把她抱到了书房,将她放在了平时一本正经办公的桌子上坐着。

“干嘛,让我上班啊?”

钟铭臣说:“我要是还不能破产的话,应该还不至于招你这样的员工。”

花瓷切了一声,表示你不招我还不想去呢。

钟铭臣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笔墨纸砚,是上次她差点因为写字暴露用的,依旧被保存得很好。

“干嘛?”

“会写对联?不行就单写个‘福’字,明天拿去给老爷子,哄他高兴,能多吃点。”

今天的事儿虽然过去了,但是明天到家老爷子的气肯定还有,说不定见到他还会加重,所以最好是送点东西过去,除了书法字画老爷子没有其他特别的兴趣。

正好过年家里也缺这个,贴上了应景。

花瓷看着面前的笔,手觉得紧,不用写都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有多手生。

钟铭臣似乎察觉到了,说:“写坏了就放自家用,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人买两幅,你看,备选很多,你现在只管写就是了。”

“那我得先练练。”花瓷不练归不练,然而但凡决定落笔就得端正态度,这是父亲在她耳边念出了茧子的教导。

“好。”

钟铭臣退开身,没再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