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振凡此时正在家里恨得牙痒痒,势必要揪出这幕后搞鬼的人,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号码居然真的是钟铭臣本人在用。
“钟总,手段可真不一般啊”,花振凡问,“你把花瓷带走了?”
“怎么?花总是要来找人叙旧的?”
今天的新闻闹得那么大,这话明显就是说来讽刺花振凡的。
花振凡说:“方便的话,我派人接她回来。”
“不方便。”
“钟铭臣你到底什么意思!”
钟铭臣把自己咋进欧式风格的单张沙发椅里,抬脚抵着面前的脚凳,曲折膝盖,姿势从容,“花总忘了吗?钟花两家是联了姻的,现在人没死,在我这儿合情合理吧?”
花振凡踢开面前的矮凳,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吓得边上的白柳依闪躲了一下,之后赶忙拍着花振凡的被给他顺气。
“这伙早就散了,你现在说没作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花总大概也懂,我就不费口舌解释,只是联姻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您能觉得的,您说呢?”
开始说不联姻,拆了钟花两家联盟的事他钟铭臣,现在反水带走了花瓷的人也是他钟铭臣,花振凡从始至终就没捞到好,现在更是惹了一身的腥,花瓷就是这个家的扫把星。
“既然钟总这么说,那么今天新闻上的事怎么处理?”
现在的情形根本不利于他,所以花振凡试探着问钟铭臣。
谁知钟铭臣说:“花氏没了,良思、新元的事钟氏可以接手,既然都是亲家了,善后就不用花老费心了。”
花振凡看出钟铭臣根本没有再合作的意思,也顾不了什么礼仪,怒骂道:“钟铭臣你这种狼子野心,总有一天不得好死,你以为接盘是这么好接盘的?你一个外人想要接手花家?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
“嗯,那就先处理你。”
白柳依看花振凡气得手抖,电话已经挂了,对目前情况一无所知的她赶忙上前问询,“怎么样?说什么了?”
“那个畜生以为握着花瓷就能名正言顺接手良思,我呸!他以为花瓷跟家里闹掰了,就能为他所用,我呸!”
“这么说,钟铭臣的意思是联姻继续?那公司的事能不能有着落啊?”
花振凡皱着脸看白柳依,手指着她气抖个不停,“你啊你啊,花瓷现在还是咱们家的人嘛?”
白柳依哭丧着脸说:“那儿子和公司可怎么办啊,要不去问问刘墉?”
忙活了一整天,花振凡还真把这个隐身了的刘墉给忘了,经过白柳依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不过钟玉清跟钟铭臣姐弟俩关系好,钟家的人抱团抱得厉害,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纠结再三,这个电话还没有打过去,但他不知道,这通电话即便打过去也打不通了。
彼时刘墉在家刚看到气势汹汹回家的钟玉清,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娘家的事处理好了?”
钟玉清什么都没说,往他面前送了一份文件,“签了,三个月后去办离婚证。”
刘墉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写着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问“你要跟我离婚?”
“意外吗?我想应该没有我得知你跟花振凡串通陷害我亲弟弟来得意外吧?”
“钟玉清,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不相信感情,所以选择我,因为你感激我救了你一命,到头来你就是个连救命恩情都能忘的女人。”
刘墉是在农村长大的,在遇见钟玉清之前他甚至都没去过镇上,那年钟老爷子要选址上山清休,到过他们的村子。也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了钟玉清。
钟玉清不擅水,也怕水,无聊跑去玩的时候踩到了塘边的泥巴,掉进了深水池塘里。幸好经常在那一片玩儿的本村小孩儿一起把她拉了上来。
而那个下水第一个去拉她的就是刘墉。
之后钟家一直有资助过刘墉进城读书,刘墉成绩也很好,很努力想要出人头地,最后考到了北江的大学。
也是从大学开始,他确定了自己对钟玉清的心意,那时候钟玉清已经被钟老爷子送到警校锻炼了,刘墉就每个周末都给了她送些警校里不准带的东西,让她藏好。
钟玉清走马灯似地回想了一下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快二十个念头了,只是任凭她怎么回想都想不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刘墉变了。
之前梦想着出人头地的少年,野心越来越大,当实力和野心不匹配的时候,路就走歪了。
“刘墉,如果只是感激,我们不会有钟窈,只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感情、感激都没了,她不想说服自己这些事刘墉做得情有可原,因为那样无疑是在互相折磨,所以干脆到此为止。
刘墉怔怔地看着他,态度开始变得卑微,伸手握住钟玉清的肩膀说:“今天的事我没有参与,你不信我吗?”
“你没有参与?那新元项目是谁跟花氏一起拿到的,又是谁跟他一起鼓动大家造谣垄断引起恐慌?实名的人里面有三分之一都是你刘墉长期合伙人啊!”
刘墉还想解释什么,但是钟玉清已经不想听了,看了眼钟窈的房间,平复好情绪说:“这三个月我搬出去,钟窈想在这儿住或者我去那儿让她自己选,就这样。”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
刘墉本来心惊胆战怕钟玉清回来两个人又是大闹一场,幸好这一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久久不休,甚至以后都不会再闹了。
他坐会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怅然若失
记者会结束后的几天,新闻一直是满天飞,钟氏出具了声明和律师函,谣言暂时控制住了。
结果还没有消停几天,花氏绝对控股人花振凡就被法庭传讯了。
花振凡和花齐天最终因为钟铭臣的起诉,别传唤入狱,花齐天的罪名是故意杀人,而花振凡则是包庇隐瞒、协同等多项罪名。
“你是怎么找到人证的?”花瓷因为镜头原因,没有现场,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问身边还在工作的钟铭臣。
钟铭臣说:“记得上次带你上山,让你去串门的事嘛?”
“嗯,怎么了?”
“乡下不比城里,邻里关系应该都挺好的,像他们那儿房屋紧闭,敲门也无人应答的情况太诡异了,所以后来我就找人查了查。”
钟铭臣指着电视上露出的证人的脸说:“然后就找到了他,目击者。花齐天没胆子自己下手,也怕多一个人再生事端,所以就用高价收买了他,我对比了当年关于这件事的所有新闻,其中就有这个人的脸,只不过就半张脸,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这人是计划生育政策下偷生的,是个黑户,所以难查一些。”
花瓷反问他,“那你这次又花了多少钱,他才肯指认花振凡,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收钱包庇怎么也得判他吧,她还真不信有人为了别人的真相宁愿付出自己。
果然,钟铭臣说:“没给钱,不过他有个跑了的老婆,带着他们的儿子改嫁了,他想见见儿子,我答应帮他找到孩子。顺便又提了一下,花振凡能给的,对我来说就是洒水,他考虑了一天后就回复我了。”
“这样啊,真是煞费我们钟总的苦心了。”
钟铭臣说:“还行,花振凡一心想要挤进河滩项目,赚钱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想保证那人不会把当年的是说出去,他也好有上山的正当理由。”
“现在都被你搅黄了。说起来你这个项目还是靠我才重新开的吧?我的坟头现在还在那儿摆着。”花瓷还不忘记仇。
钟铭臣倒是直白,说:“不是你,这项目都快落成了。”
“我不听。”
一个月后,在花振凡再三上诉被驳回之后,花齐天正式被警方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花振凡过得比他好点,起码留了条狗命,能活着出来。
不过现在花齐天也无所谓了,他下身摔了个瘫痪,死和活对他来说一样。
白柳依在家里哭天抹泪,卧病在床,在国外上学匆匆赶回来的花铃蹲伏在母亲膝前安慰。
花氏现如今面临重组的问题,改头换姓是迟早的事了,只留下了一件空屋给他们母女俩。
“妈,别哭了,爸出来了以前,咱们自己也得好好过日子不是。”
白柳依说:“还有什么办法可想,你爸没指望了,你哥啊啊啊。”
说不到两句话又痛哭得不成样子。
钟老爷子这次在北江的老宅住了大半个月,给钟铭臣打电话说:“找时间过来一趟。”
“还以为您把这事儿忘了呢。”
“等着我真老年痴呆了也好,总好过被你这一遭又一遭的事,气死好。”
钟铭臣看了眼时间,距离正常在班也就只剩半个多小时了,“晚上过去陪您吃饭。”
“嗯。”
“你爷爷的电话?”花瓷问。
“嗯。”
“行,早去早回吧。”
花瓷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让钟铭臣有点不安了。
“放心,我不跑。”现在她跑了,没一会儿就得被钟铭臣抓回来,她可没这么闲。
钟铭臣这次本来也没有非要带她去,很多事情还是他一个人去解释得清楚些,她在他容易说错话。
“那晚上让阿姨过去给你做饭,这几天先别点外卖了。”
“嗯哼。”
钟铭臣在她额头猛地印了一个唇印,没有缠绵,纯纯就是一个男人发泄占有欲的吻。
老宅还有钟玉清,从家里搬出来以后,她就回了老宅,钟窈也跟着过来了,正好陪着老爷子。要不是她一直劝着,估计打给钟铭臣的电话早一个星期前就拨过去。
每次钟老爷子要打过去质问的时候,钟玉清就给拦下来说:“哎呀,就您把他当个孩子看,我看出去谁都怕他,最近事情那么多,你让他自己处理完了再过来跟您好好说不行吗?”
今天电话打出去还是因为新闻舆论消停几天了,钟铭臣那边还是没有一点要主动交代的情形,所以只能老爷子主动打过去了。
钟铭臣怕晚上沾了酒,耽误回去的时间,所以特意让司机送他过来,停好车就让司机接到通知再回来。
钟氏老宅靠近郊区一块,占地面积巨大,后面旁支渐渐搬出去自立门户以后,人才减减少了,这些年钟老爷子下山一两天的时间也很少回来。不过里面一直都有保姆管家在打扫,所以随时过来住倒也方便。
“钟先生。”女佣带着人进门,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尊弥勒佛的大佛像,边上就是红木家具和沙发,侧边有山水屏风作装饰也能隔档。
墙壁上的字画都是老爷子的珍藏,空的几幅是他最珍爱的,被带到山上的破屋里挂着了。
“你来得倒是快。”钟老爷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钟铭臣哪敢说,其实他是为了能早点走所以早点来了。
“您老一个电话,我放下工作就过来了。”钟铭臣讨好老爷子的话信手拈来,表面功夫做好了。
钟老爷子虽然表面上不屑,但是心里还是很吃他这一套的,指了指,示意他过来接着泡茶。
钟铭臣泡茶的手艺都是老爷子叫出来的,虽然他自己很少折腾这些,但是有些时候就要派上用场了,比如现在。
“这几天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钟铭臣说:“您这不是明知顾问嘛,新闻上整天轮播,您不看?”
“嘿,让你说你就说。”
“成成成,造谣的告了,声明在公司网上挂着,昨天刚让人撤下来,舆情监控的人员说已经控制得当。只有花家,该判的也都判了。”
钟铭臣把工作上的事都说了,就避开了花瓷这一点,因为他还不确定老爷子知道多少,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多了。
钟老爷子显然对他避重就轻的说话不大满意,“这事收尾虽然收得不错,但是过程中那些谣言给公司带来的危害很大一部分是不可逆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肯及时出手,理由现在能说了嘛?”
钟玉清带着钟窈刚从菜园子里出来,换下了沾着土的鞋子进来。
“太姥爷,小舅!”钟窈边跑边喊。
钟玉清把手里的摘的菜递给阿姨,让她拿去炒菜,随后也到沙发上坐下。
“来了也不知道带点熟菜。”钟玉清说。
“我挑的你你们又不爱吃。”钟铭臣回她说。
“那是你根本懒得挑,每次让你带点什么回来,你总是交给助理去办,好多你爷爷跟我都吃不惯。”
钟玉清和钟老爷子是典型的中国胃,沾不了一点西方菜的,而钟铭臣则是什么都不挑,什么都能吃,助理给他带东西向来都是不重样的,各国菜混着来,生怕老板以为自己偷懒,其实钟铭臣根本没在意。
有些稀奇古怪的吃的带回来,除了钟铭臣他们根本不动。
钟铭臣这下想起之前给花瓷挑吃的时候,试了两家不错的,找人给订了几样过来,“这次我自己挑的,让他们送过来,你就别念了。”
“呦,我们还有这待遇呢。”
钟铭臣笑笑没说话,确实不是他现挑的。
钟老爷子陪钟窈玩闹了一会儿,话题又重新转到了钟铭臣身上,“许家那小子,前几天跟我说你去上川出差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孩儿,还是上次被我碰见的那个?”
“嗯,不过已经分了。”
钟老爷子刚想教育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咽了回去,“怎么,是玩儿够了,还是没玩儿够,打算接着换?”
此话一出,钟玉清神色也有些担忧地看向钟铭臣,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让老爷子气着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钟铭臣说:“花瓷不是回来了嘛,她看着我呢。”
“你”钟老爷子被他一句话说糊涂了,转而一想更相信着小子是故意调侃他的,又说,“花瓷那丫头也算是福大命大,花家的人待她如此,你对她好点也是应该的,当初我给你订的亲,你不满意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埋怨。”
“没埋怨,我就是实话实说。”
反正之后花瓷也要重新出来,许奇观那些人迟早要反应过来,他们乐意跟老爷子说,也省得他解释了,没准人家说得还比他好呢,跟讲故事似的,现在就先这么着吧。
钟老爷子对他的做法似乎还挺赞同的,点着头喝了杯茶,被钟窈拉着出去逛一圈。
留下钟玉清看着他说:“你没逗你爷爷玩儿吧?”
“我至于吗?”
“那你怎么突然跟应了这个联姻似的?”
钟铭臣手上收拾茶杯的动作停了,说:“我什么时候说不联了?”
是没有明确说过,但他这一年又是整花家,又是跟老爷子针锋相对的,联姻不就是导火索吗?
钟玉清感觉自己被浆糊糊了脑子,怎么转都转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