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和亲?”
秦筠听着严则一派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大宋没有公主没有皇子, 如何跟契丹国和亲,再者契丹内斗,难不成还想着和亲, 让咱们大宋帮他们一把。”
“虽然如今契丹人内斗, 但察合耶律亲宋,逆贼叛乱他也都多有协助。”严则拱手道, “察合耶律送女儿来京, 不过是示好的一种手段,依臣看来,就是要和亲, 也不一定需要公主、皇子。”
曲彦明在旁点头称是:“如今察合耶律需要营造大宋与他交好的态度,这对咱们来说并非坏事。有了他们协助对陛下算是如虎添翼。”
察合耶律就是赵邺的亲爹, 秦筠不想收人, 倒不是怕辽国玩什么花招,而是怕赵邺他爹对她玩什么花招。
可惜赵邺似乎早有交代,他那一派的人纷纷赞同和亲, 秦筠犹豫了一下, 觉得讲不过一群人,也就放弃了。
“我记得严大人还没娶妻吧?大宋既然没有皇子、公主,但还有严大人这样的国之栋梁, 能让察合耶律满意。”
严则闻言被口水呛的直咳嗽:“臣的父母早给臣选定了未婚妻人选, 曲大人还未娶妻, 比起臣他更加合适。”
秦筠点了严则, 曲彦明在旁一言不发,连笑都忍住了没笑话他,没想到他竟然想着死贫道不死道友,要把他拖下水。
“微臣官职不高,怎么配得上辽国公主。”
“你们在这推三阻四什么,如今晋王殿下尚且没正妃,侧妃,怎么也该是殿下先娶。”一位老臣插话,又绕到了秦筠的身上。
这话让殿内的人都愣了愣,纷纷看向那人:“吴大人这是说什么,陛下不在晋王殿下怎么能娶妃。”
说完便赢得了所有人的点头。
秦筠俯身看着这些人,估计在他们的心中,不管她是男是女,都内定是赵邺的了。
……
赵邺的妹妹估计就在京城城门口守着,秦筠这边松口,同意了她到京做客。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的马车就驶到了宫门口,等着秦筠开宫门迎人。
秦筠本想以孤男寡女不方便在宫中接待她为由,把人给赶走,但赵邺的亲信直接来找了她,说是赵邺走之前便同意了他的异母妹妹进宫。
既然赵邺都说了同意,秦筠还有什么法子,下令开了宫门,让常德收拾闲置的屋子。
本来打算安置好了人,秦筠再去抽空见一面,没一会就听到热闹的声响,说是契丹公主往她这个方向来了。
“王爷,需不需要属下们把人帮了。”听到契丹公主进宫之后犹如无人之境的乱闯,方铁皱了皱眉。
“不用,让人进来吧。”
秦筠揉了揉太阳穴,还没见到人她就能猜到那契丹公主是个闹腾性子,也不知道赵邺让人过来做什么。
外族人身量长得比汉人要快许多,契丹公主才十二三岁,却跟秦筠长得一般高,加上五官深邃,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
“你就是晋王?”大约是受亲爹影响,契丹公主说着一口流利的京话,若不是忽略她的五官,光听声音跟汉人没什么不同。
契丹公主打量着秦筠,秦筠也打量着她。
她的长相应该更像是她的契丹母亲,所以五官跟赵邺没有多少相似,除非是两人站在一起,才会觉得五官有些相似,若是单看联想,却难以联想的到。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赵父才敢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把人给放到京城来,也不怕被人给猜疑了。
“我想跟你单独说话,你能让这些人都退下吗?”契丹公主环顾了一圈,见那些侍卫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就像是怕她暴起伤人一样,没好气地道,“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秦筠挥手让人出去,等到人全部退出了殿外,契丹公主的眼睛便亮了,不复刚刚刁蛮的模样。
“你就是我嫂子啊!看起来真像是个男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像。”
说着,契丹公主两步并一步的跑到了秦筠的身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伸出了手。
秦筠努力闪躲还是被她碰到了胸口。
“软的。”契丹公主眼睛发光的扑到了秦筠的身上,要去扒她的衣裳,“我来的时候,哥哥说你要是束胸了,就让我监督不准你束。”
秦筠皱着眉闪躲:“你要是在这般,本王就唤人把你扔出去。”
见秦筠眉目严肃,契丹公主撇了撇嘴:“好凶啊!不愧跟哥哥是一对,哥哥也那么凶。”
说着契丹公主又笑了起来:“哥哥虽然凶,但是提到你神情就会很温柔,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契丹公主目光亮闪闪的又凑近了秦筠,去打量她的神色:“我哥哥长得像个活阎王,但是一说你的名字,眼里就像是注入了星光似的,看着好神奇,我还想再看看。”
秦筠皱着脸不断往后退,虽然有血缘关系,当这个契丹公主跟赵邺的性子还真是天差地别。
自来熟的让人想把她扔到水里清醒。
“是赵邺让你过来的?”
见秦筠提起赵邺,神情没丝毫的变化,契丹公主嘟了嘟嘴,道了一声没趣。
“不是他让我过来的,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然后我缠着他说话,他知道我的目的地是京城,就交代了我一些事情。”
“对了,他还有一封信托我交给你。”契丹公主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函,见秦筠要接过去,又收回到了怀里,“还是不给你了,我觉得你好像不喜欢我哥哥。”
闻言,秦筠便收回了手,对于看赵邺信件的想法并没有多强烈。
若是大事他自然会派要人送信,会让这个便宜妹妹带信本来就不怎么可能,就是真带了也不会是什么重要内容。
见秦筠就那么干脆的放弃了,契丹公主皱眉不高兴地道:“你果真不喜欢我哥哥,你怎么那么坏,我哥哥提到你眼里都会冒星星呢,你却这个样子。”
“你有汉名吗?叫做什么?”秦筠不想跟她解释她跟赵邺的关系,干脆转移话题说道。
“我不要告诉你,你不喜欢我哥哥,就不是我嫂子,既然不是我的嫂子,我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名字告诉你。”
“那就别说了。”知道名字好称呼罢了,她不愿意说对她来说又没什么损失。“面也见了,本王明日还要上朝,你住的地方宫人已经收拾好了,你直接过去就是。”
“我不想睡觉,我一直说你不喜欢我哥哥你也不反驳,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哥哥了,想到我哥哥会难过,我现在就觉得难过的不想睡。”
“那要不然你换个地方难过,本王想睡觉。”
秦筠也很无奈,她懒习惯了,接手了朝政之后,就是有人从旁协助,刚开始的时候她每天脑子都还是要爆炸,如今适应了一段时间也只是比当初好了稍微那么一丁点。
“你好无情。”契丹公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哥哥是看着无情,但其实心是热的,但你是看来温温柔柔的,但是心冷的像是冰一样。”
秦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你想如何?打算打一盆热水帮我把心焐热了?本王与赵邺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一直听到旁人说赵邺很喜欢很喜欢她,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怎么没有关系,他是我哥哥,他要是娶了你,你就是我嫂子了。”契丹公主眨了眨眼,“我爹说哥哥一定会娶你,让我来京城一定要看好了你,别叫你乱跑,也别叫别的男人趁哥哥不在勾搭你。”
“……”
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还真的都是一家人,每一个都能轻易的激起她的火气。
“方铁,进来把公主请出去休息。”
“别啊,我现在还不想走,我还想问你跟我哥哥的事情,还有这信,难不成你不想看吗?”
“不想,关于赵邺的东西我都没没兴趣,包括你。”秦筠淡淡地道,此时侍卫正好进门,秦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太狠心了!我不走,我得留下来,要不然你让侍卫们侍寝怎么办!”
赵静的声音不小,听到方铁他们都顿住了步子,被她话中的意思给吓到了。
甚至还有侍卫偷偷觑秦筠俊美的面容,要是能被晋王瞧上,断袖也不是不行。
“把人给本王给带出去!你要是在胡言乱语,本王就要请你出宫了。”
见侍卫们都动起手来,赵静咬了咬牙:“我走就是了,但是我会时刻盯着这儿,你别想着找人侍寝。”
赵静比了比眼睛:“男的女的都不行。”
秦筠咬了咬牙,被她气的真想现在就去弄个男人在床上躺着。
“信你真的不看吗?”走到了殿门口,赵静回首道,又给了席秦筠一次反悔的机会。
“早些休息,不要乱跑。”说完,秦筠转身就进了屏风后面,准备洗漱上床睡觉。
见状,赵静啧啧有声,朝方铁道:“你们王爷一直都是那么冷情的?你们陛下托了我给她带信,他出征都还想着她,但是她连看都不想看。”
方铁皱眉没理她。
“太坏了太坏了,这样你们陛下太可怜了,咱们来一起想想办法!”
赵静嘻嘻笑了笑,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越想表情就越干劲十足,势必要让秦筠心中也装入赵邺,不能让她哥哥可怜兮兮的单相思。
第92章 第 92 章
有了赵静, 秦筠逃跑计划又要重新规划了。
第二天见到赵静跟秦泓那小子嘀嘀咕咕, 秦筠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个秦泓她就觉得应付不来,他们两个集合在了一起, 就是赵邺本人不在京城, 她都觉得害怕。
把秦泓拎到一边,秦筠皱着眉道:“辽国公主过来是打算和亲, 你是打算去牧羊还是放马。”
秦泓听到, 眼睛瞪得滚圆,抬头看了看比他高了一大截的赵静,好看是好看, 但是这年纪也相差太大了。
“我不会牧羊。”秦泓立刻躲在了秦筠的身后,浑然没有刚刚跟赵静同一阵线的架势。
见状, 秦筠挑了挑眉, 对付小孩还不容易。
“你也别闹腾的太厉害,你来之前你爹应该说过,你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没那么说, 他只是说我嫂子会保护我。”赵静挤眉弄眼, 伸手捂住了秦泓的耳朵,“你是不是很怕爱上我哥哥啊,因为害怕所以两个孩子聚在一起, 你都担忧的要死。”
说完, 赵静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眼睛发光。
“为什么要怕爱上人呢?我爹当初也怕爱上我娘, 后来爱上了不是挺高兴的,瞻前顾后最要不得。”
闻言,秦筠觉得自己应该是哪根经脉不对,比起反驳赵静的话,更好奇起赵邺他爹跟辽国长公主的恩怨情仇。
从她查出来的资料看来,赵邺他爹跟他娘是一对神仙眷侣,赵邺他爹没纳妾,就有个没娶妻之前在屋里头伺候的丫头。
两人的感情极好,从赵邺是晚来子,又是赵邺他爹的唯一孩子就能看出来。
“我听说你跟我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且你们小时候的关系也好,两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好好过?”
“谁说我跟赵邺没有深仇大恨。”
“你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天下本该是我的。”强迫的事不好说,秦筠敷衍的说道。
“那就让我哥哥给你呗。”赵静一副我以为是什么大事的表情,“我哥哥那么费尽心思的去亲征不就是为了你吗,我爹都说了我哥哥是色令智昏,为了讨你的开心,一件小事非得亲自出马。”
秦筠愣了愣,虽然她没问赵邺要过江山,但是她却无法否认赵静的话,赵邺表现的就像是她只要开口要,他就会给她。
“他给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继位。”
赵静更用力的捂住了秦泓的耳朵,清亮的声音微微压低:“你总不会把你不是男人的事也怪在我哥头上吧?”
秦筠抿了抿唇,她还不至于那么无聊。
“我跟他的事跟你说不清楚,跟他也说不清楚。”秦筠对上赵静单纯干净眼眸,“有些话说完了还是一个结果,说不说都没用了。”
见赵静神色迷茫,秦筠笑了笑,把秦泓从她手上解救了下来。
“本王跟赵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就别管了,本王比你大那么多岁,道理我比你清楚,比起我跟赵邺的事,京城你有什么想去地方,本王派人带你去逛逛。”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赵静嘟了嘟嘴,还是不想放弃,“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怎么就知道你比我清楚了,要不然你说出来,我帮你参谋,话说出来总比不说有用。”
秦筠揉了揉她的头:“考虑好想去那儿玩,本王派个近侍官去你哪里,安排你出行。如今这个时期最好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
赵静见秦筠油盐不进的模样,呲了呲牙,见她要走干脆把怀里的信塞给了她:“拿去看吧。”
秦筠接过了信件,封皮金钩铁划,是赵邺的字。
——秦筠亲启。
秦筠两个字回峰都格外的圆润,似乎放缓了笔触,特意勾勒。
爱上了人真的不一样,连写个名字都想藏着温柔。
秦筠接过了信函没有急着打开,等到晚上处理完了事务,看到摆在旁边的信,犹豫了半晌,才打开了信封。
——觉得烦就让她滚。
信纸上的内容简简单单,秦筠怔了怔,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内容要是让把信封保护好好的赵静看到估计气都要气死。
想到自己因为那么简单的内容,犹豫了那么久,秦筠敛了表情,赵邺的厌恶跟喜欢都让人绷紧了神经。
……
牟城地广人稀,易守难攻。
居住的人大多都不是汉族,而是花苗族,交流上有障碍不说,花苗族是个极为团结的民族。
王家与闽家收服了他们的首领,他们便一致对外,也就是靠着这些,两家逆贼才嚣张了那么久。
“牟城的那些苗子,论起打仗比契丹人差多了,但是他们却有一手玩毒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还有十里便有一处毒障,咱们最好就在这附近驻扎,补给也方便。”
赵邺从辇车上站起,遥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来之前便派了人零零碎碎的攻打城池,若是能在他们到之前占有优势自然是好,但两家已经把如今当做了唯一的机会,拼了全力反抗,竟然一时不分上下。
赵邺不耐烦在相距太远的城池等消息,不停劝阻,干脆带兵前行。
“是毒自然就有解,让跟着来的太医都去看看,破了毒障就是。”
“陛下说的是。”
驻扎下来,赵邺接连又遭遇了几次暗杀,虽然赵邺没什么损伤,但守卫的士兵都被这些小苍蝇弄得心烦意乱。
赵邺见状,直接点了两个暗卫:“混到牟城,杀不到人无所谓,也让他们尝尝有蚊子一直叫的感觉。”
“属下领命。”被点到的两人觉得此举大快人心,兴致勃勃的去了。
把事务处理完毕,赵邺看向随常,两人对视片刻,随常被主子冰冷的视线看的莫名:“需要属下也混进牟城?”
“京城的消息。”薄唇轻启,赵邺的话里都带着冰渣子。
随常反应过来立刻把信函摆放在了赵邺的面前,真不明白记录秦筠每次吃什么,喝什么的纸张,主子也能看的那么津津有味,甚至还吩咐要更详细。
吃喝拉撒睡,谁不是一样,秦筠又不是喝露水的仙女,难不成能有什么不同。
感觉主子今日看的格外久一些,随常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见主子拿着纸张,眉头紧蹙。
良久,赵邺淡淡地开口:“给朕准备戎装。”
“陛下这是要?”
“朕要亲自上阵。”虽然面无表情,但赵邺的眼角却全是煞气。
随常吞了一口口水,这都要杀几个人才能消气了,晋王到底是又干了些什么。
“赵邺亲自上阵了?”
闽谐修神情凝重:“那么有把握,我让你查牟城有没有内鬼,你查到了没有?”
越身处高位,就越重视自己的身家性命,军队开始攻打牟城之后,闽谐修至多也只是去城门看了,赵邺说亲征谁想到他会亲自上阵。
既然敢亲自上阵,按着常理想,自然是他有十足的把握。
“回大人,逮了几个小喽啰,没查出什么大内鬼。”
闽谐修闻言愤然拍桌,扫了一圈,见平日该在屋中的谢沣不在屋里,眉头紧皱:“我那个不孝子呢!这几天就没见到他的踪影。”
“少爷去了隔壁城池解决军需,按理说应该回来了。”
“关键时刻不见踪影。”
闽谐修重重哼了一声,因为谢沣打起仗来不要命,有本事加上是他的儿子,在军队有些人的眼中,地位甚至比他这个老子还要强。
如今赵邺亲自上阵,他不在军队坐镇,怎么都说不过去。
“把人给我叫过来!”
吩咐完,闽谐修等了半晌,就见属下回来面色纠结的报信:“少爷不在府中,属下派人在牟城找了一圈,他也不在牟城。”
“那他还能去哪?就是死了,赵邺也不会不把尸首挂出来。”
闽谐修话说的难听,但表情却一脸难色。
突然想起如今京城没有赵邺坐镇,秦筠已经是独自一人,被某种想法气的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冠:“这个畜生逆子!”
此时正在赶往京城的谢沣重重打了一个喷嚏,像是知道是谁在念叨他,谢沣揉了揉鼻子,咧嘴露出了一个大笑。
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快活。
第93章 灵堂
秦筠曾以为没有赵邺的日子该是最快乐的日子, 但现实证明赵邺就是不在京城, 她也快活不起来。
赵静想让秦筠喜欢上赵邺,但一个丫头片子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每天就缠着秦筠, 在她耳畔嗡嗡叫赵邺有多好。
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 每天晚上缠着她不回自个睡得地方。
因为这个京城还有谣言,说晋王被陛下逼的太紧了, 所以对个外族的小女孩动了心。
把她传的又丧尽天良又可怜, 听得她咬牙切齿想找赵邺麻烦,平日里给他的信也都是让大臣代笔,把朝中事务交代了就算。
“地上的草都冒芽了, 怎么天还那么冷。”
被赵静缠了一夜,秦筠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裹着厚实的披风极为艰难的从床上爬起去崇德殿上早朝。
模样活像是纵欲过度。
“气候哪儿冷了, 是你怕冷穿的多,你看看我就只穿了件袄子。”赵静粘秦筠粘的紧,连她去上早朝她也要跟一路。
常德笑着打圆场:“穿的多才好, 气候变来变去, 宫里不少人都病倒了,也就殿下坚持没有增衣减衣,才如此健康, 不受风寒所扰。”
秦筠点头, 深以为然。
虽然裹得像是个熊, 但至少她能保证她的健康。
当然这个想法, 到了晚上便轻而易举的被某人给打破了。
赵邺亲征后势如破竹的攻占了几处要塞,打的两家逆贼没有还手之力,本来王闽两家就只是表面的和睦,赵邺以身作饵,不要命的打法。
战局已定。
既然大宋的江山已经没有了危机,秦筠自然又想到了溜掉的事情,这些天她没有制止赵静,摆出一副无奈被她打扰的模样,就是想让宫中的人放松警惕。
然后她好从密道中逃跑。
择日不如撞日,秦筠看了密报,晓得赵邺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便当即准备了离开京城。
只是秦筠没想到,她两次逃跑都是没几步被绑,而且绑住她的还是同一个人。
“谢沣?”
秦筠脑子晕晕乎乎,眼皮子费力的睁了一条小缝,看到谢沣脏话差点破口而出。
谢沣脸上蒙了面,就露出了一双眼睛,但秦筠看着那双隐约带着狂热的眼睛,没没费什么功夫就辨认出了是他。
被秦筠认出,谢沣也没有否认,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哑。
全身无力,低头见自己的衣服被换过了,秦筠立刻想起了上一次她落在谢沣手上的情形。
当初她就不该求赵邺放过他,这样的神经病,他爹娘都要被赵邺手刃了,他竟然还有空不远万里的来绑她。
秦筠被带进的这间屋子很简陋,四周没有窗户,出入口遮着厚重的黑色棉布,不知白天黑夜。
只是破旧的八仙桌上放了一盏昏黄的烛台,昏暗的光线勉强能让秦筠看清周围的环境。
屋里隐约还有一种怪味。
在安静的环境下,谢沣那双笑眼格外的让人不寒而栗,秦筠抿了抿唇干裂的唇瓣:“听说你没在战场出现,我本以为你想通跑了,没想到你竟然来了京城。”
谢沣弯身坐在了秦筠的身边,陪她一同靠在墙角。
“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谢沣把秦筠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柔声地说道。
秦筠动了动,发现自己使了十足的力气也无法把头挪动,干脆也就老老实实的靠着他。
“你收买了我的人?”
除此之外,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那么精准的抓住她,她就刚逃出皇宫连京城都没出,脑子一晕就被他抓住了。
“你不是个好主子,当初你把他们抛下一走了之,他们被闽家一网打尽,我救下他们时,就有人投奔了我。”
谢沣轻笑的说道。
闻言,秦筠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反驳。
她当时的做法,有人不愿再效忠于她也是理所当然。
“赵邺虽然离开了京城,但宫中全都是他布置的暗卫,你可能不晓得他亲征身边的亲卫就带了几个,剩下的都留给了你。”
这话叫秦筠愣了愣:“怎么可能?”
“你每日的一举一动都会有暗卫报与赵邺知晓,你根本逃不掉,如今那些暗卫便在四处找你,离发现这个地方也没剩下多少时辰。”
秦筠难以相信自己平时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但是这事套在赵邺那个变态身上,相信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她就说赵邺怎么会那么放心她主持朝政,没拿铁链子把她脚锁住,原来是因为他留了那么多人。
但比起赵邺的变态,秦筠更害怕身边的这个人,明知道会被发现还绑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如此,你想对我做什么,杀了我?”
秦筠本以为谢沣会出言反驳,没想到他干脆地说了“对”。
秦筠愣了愣,反而觉得全身心都放松了,千里迢迢来杀人报仇还有点意思,若是谢沣是来给她诉衷肠,她才觉得世界全都是疯子。
“无论如何你都逃脱不了赵邺,所以我帮你解脱。”谢沣侧脸,温热的气息透过脸上的薄布传递到了秦筠的脸上。
秦筠蹙了蹙眉:“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帮我,要杀便杀,不用说这些话,我就算听了到了阎罗王那儿也不会说你好话。”
“那王爷会说我什么?”
“我不会提你。”声音在空荡的屋子带着淡淡的回音,“你对我来说只是个普通不过的过客,没那么重要。”
谢沣眸光一利,旋即又软了下来。
“对王爷来说我的确算不得什么。”
说完便是良久的安静,秦筠闭上了眼,等着谢沣的刀锋,却迟迟没有等到。
因为浑身疲惫无力,隐约睡过去一小会,秦筠醒来发现自己还是一样的姿势靠在谢沣的肩上,皱了皱眉。
侧过了就见谢沣还是定定的看着她,仿佛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为什么不动手?你想留我威胁赵邺?”
谢沣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陪你等到他。”
“什么意思?”身体稍微回来了些力气,秦筠撑着地面拉开了跟谢沣的距离,“你到底想怎么样?”
“虽然对王爷来说我不过过客,但对我来说,王爷却是我的唯一,”谢沣轻笑,“所以我想帮王爷解脱,也想帮王爷报仇。”
“王爷放心,我定会让赵邺欠你的那些全都还回来。”
秦筠听得不明所以,对上了谢沣的脸上的黑布,心中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把你脸上的帕子取了。”
谢沣笑眼弯弯,缓缓取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巾。
秦筠的目光触到他的脸,瞳孔猛然收缩。
谢沣脸上有很多伤痕,但秦筠不是被这些伤痕给吓到,她是看到了他脸上的斑疹,而吓得发愣。
“你染了什么病?”秦筠深吸了一口气,她学过医,有种病症她从未见过,但从医书上看到都会被它的威力所摄。
谢沣伸手触碰秦筠的脸颊,秦筠这才发现他连手上都有不少的斑疹。
知道谢沣要杀她她没怕,但猜想到某种可能,秦筠却忍不住发抖了。
“你想把这种病传遍京城……”
“我知道王爷心地善良,最在意的便是百姓安居,大宋江山稳固,我怎么可能把这要命的病症传给百姓。”
谢沣捧着秦筠的脸,鼻尖对着她的鼻尖:“我不会做让王爷不高兴的事。”
“那你到底想如何?!”
“帮王爷解脱,让赵邺亲眼看着爱人生命一点一丝的流逝,而无力回天。”
想到那个画面,谢沣笑容扩大,无耻而真诚。
“王爷别怕,赵邺那般骄傲的人,无法挽救王爷的生命,他会仇恨自己一辈子。”说完,谢沣紧紧抱住了愣住的秦筠。
他舍不得亲手杀死秦筠,当至少促使她死亡的病症要从他身上传给她。
这样他们也算圆满了未婚夫妻的缘分。
秦筠僵直在谢沣的怀里,到了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跟他确定道:“你染了天花是不是?”
谢沣没有犹豫,坚定地点头,虽然秦筠看不到他的脸,却感觉到了他脑袋清晰的点动。
秦筠捏着拳头,真想狠狠的尖叫出声。
这些疯子,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遇到这一个个的疯子。
她想告诉谢沣,她对赵邺没那么的重要,他的方法是无用的,但或许是身体得到了她会死的信息,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如同谢沣所说,赵邺的性子发现他挽救不了她的生命,只有任由她痛苦受尽折磨的死去,他一定会仇恨自己的一辈子。
她本想随着时间的流逝,让赵邺忘记不在意她这个已经得到的东西,但没想到谢沣却偏偏让她在赵邺心上添那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能觉得死神都站在了自个的头上,秦筠整个人都变得真诚了起来,心中坦然的承认了她对赵邺的重要性。
她不知道赵邺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但从他准备亲征开始,估计就已经爱她爱的无法自拔。
谢沣真的聪明晓得这世上什么方法,能最折磨到赵邺……
等到赵邺赶到的时候,谢沣已经凉了,他的心口插了一把刀,是他握着秦筠的手亲手插上。
而秦筠睁着一双大而圆的黑眼,躺在猩红的血泊中看着脸色煞白的赵邺。
屋中浓郁深沉的黑,宛如肃穆的灵堂。
第94章 送死
浓稠的血腥味就像是顺着秦筠的身体每个毛孔钻入体内, 她的鼻子已经闻不到任何气味, 但吐出的气都到带着作呕的腥臭。
秦筠还记得谢沣最后的话。
他从怀里拿出了刀刃,雪白的利刃就是在昏暗中亮的格外刺眼。
他说,她是不是从来没亲手杀过什么人。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把刀子送入了他的心口。
因为中了药, 秦筠的触感很迟钝,等到刀刃刺破了谢沣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她手指颤动,划破皮肉的触感迟钝的传到大脑。
刀锋很利,使用力气的是谢沣, 这一切的动作的余力传递到秦筠身上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
就像是剪刀划破了衣料,撕拉一下, 就裂开了个口。
但她却控制不住的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刀下去谢沣并没有立即死亡,察觉到尤妙的害怕,嘴角还挑了起来像是嘲笑她的胆小。
秦筠见过死人, 却没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身边没了气息。
谢沣彻底没气倒在了地上, 她也无力的倒进了血泊,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整个人躺在血里,秦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跟着死了也不错, 然后眼幕中就出现了赵邺的身影。
他不是还在收拾残局, 怎么会就回了京城。
见赵邺的脸色从怒火掩盖着惊慌, 到惊慌掩盖了怒火, 秦筠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
却是她也真的笑了,嘴角上扬,脸上还泛着谢沣的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怪异的很。
“别碰我……”
秦筠脑子跟嘴巴因为药物的原因不协调,说完了,人已经被赵邺抱到了怀里。
赵邺一眼都没看谢沣的死尸,踏着血把秦筠迅速抱了起来,听到她的话,手紧了紧:“由不得你。”
“我染病了……”秦筠眉头小幅度的皱起,抬手想挥开赵邺擦拭她脸上血液的手,“谢沣他……”
“啊——”跟在赵邺身边侍卫触到谢沣脸上的东西惊叫了一声,“陛下快看。”
不用秦筠继续艰难的解释,侍卫们上前小心的翻动谢沣,一个个联想到秦筠说的染病,恨不得把自己翻动谢沣的手砍下来。
也不知道人死了,天花还会不会传人。
“陛下龙体为重,快把晋王放下,属下来背晋王。”
见发现了谢沣的蹊跷,赵邺只是抱着秦筠往外走,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随常主动请命,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劝道。
“还是属下们背晋王殿下,等到太医看了殿下的身体,陛下再……”
开口的人话没说完,便被赵邺的眼神直视的闭了嘴。
赵邺的眼神很淡,黑眸没有一丝光,但眼中的煞气却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不敢开口惹怒他。
秦筠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在赵邺怀里不停的挣扎,赵邺低头一个手刀,干脆把人给打晕了。
对付秦筠,赵邺永远都那么干脆利落。
不放便是不放。
……
屋中点着千金难买一块的龙涎香,香气幽静像极了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深沉浩荡,如同暗夜的光。
男人眉间还有风尘仆仆的疲倦,静静的站在榻前,任太医来了又去,目光深邃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半点没有移开。
“常公公劝劝陛下吧,晋王殿下现在情况不明,陛下不适与她共处一室。”
瞧着都成了石柱子的主子,常德叹了一口气:“陛下哪里是你我劝的动的,他铁了心要陪晋王,咱们只能祈求老天,让龙气庇佑王爷无碍。”
太医“唉”了声,看向赵邺的姿态,心中默默说了句痴情种。
不知道赵家的血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一个两个都败在了女人身上,前朝是好女色被掏空了身子,到了赵邺这就是因为女色掏空了脑子。
为了一个女人把生死度外,对普通男人来说都难得,赵邺坐拥天下,没想到也能有这样的气魄。
秦筠没有昏迷太久,醒来的时候后颈还在隐隐作痛。
察觉到她的动作,一双粗粝的手轻柔的替她按着脖颈,手的触感有些陌生却又让尤妙觉得熟悉。
眼皮掀开一条缝,秦筠怔愣地看着赵邺,片刻才想起了她的情况,挣扎了起来。
赵邺见她不老实,眉头皱起:“若是不想朕灌你药,你就老实些。”
闻言,秦筠便僵硬了身子。
“谢沣染了天花,他传给我了,你不能碰我。”
“他怎么传给你的,他碰了你哪儿?”
见赵邺这个时候还在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秦筠瞪着眼看他:“赵邺你没死在战场上,难不成想死在闽谐修儿子的手上,还是用这种方式。”
可惜激将法对赵邺没用。
顺了秦筠后颈的经,赵邺把她的头搁回了原处。
十根指头摊开在秦筠面前。
秦筠看着他的手指,看了半晌没看懂意思,疑惑看向他:“什么意思?”
“这些茧子都是为了早日见你,被刀枪缰绳磨出来的。”赵邺勾了勾嘴角,“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看看朕的辛苦。”
秦筠愣怔:“这个时候了你还有空说这些有的没的。”
“若是你染上了天花,朕自然也会染上,咱们命都不长了,自然是想说什么就得快点让你知道。”
说完,赵邺干脆脱了鞋,上了龙床陪着秦筠。
秦筠见状急的想把他推下去:“你疯了不成,这种要命的病,我倒了霉,你竟然还要主动染上。”
赵邺侧脸抓住了她的手,握着放在了胸口:“你不是一直想让朕死。”
“那怎么一样,如今你要是死了这江山怎么办,百姓怎么办,战乱才停皇帝又没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你都要死了还操心这个。”
比起秦筠的正色严肃,赵邺的神情一点点的放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让秦筠看了就发气。
她怎么能不操心,她不就是担心这些问题才会答应他那个十年之约。
看着赵邺的样子,秦筠无力地躺倒在床上:“你的江山,你不管就不管吧。”
“好。”赵邺手开始不老实的翻秦筠的衣摆,似乎是要检查谢沣碰了哪里。
赵邺的手指粗粝的就像是砂石,就像是裹了麻药似的,一触到秦筠的肌肤,就叫她忍不住战栗。
“赵邺你这样对得起追随你的人吗?!你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而且你就不怕我脸上长满麻子但是我活下来了,你自己染病死了怎么办!?”
秦筠近乎咆哮的发问,这个疯男人到底怎么样才会清醒一点,他到底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要跟她一起死。
赵邺笑出了声:“朕死前一定会先杀了你。”
赵邺抱着秦筠的头亲了口:“我们只剩那么几天了,让朕碰碰你。”
听着屋中隐隐传出的笑闹,准备复命的随常顿了顿步子。
“这是打哪来,怎么一身难闻的味道。”在门口守着的常德说完,还好奇地凑到他面前嗅了嗅味道,“怎么闻着像是血的味道。”
随常睨了他一眼:“陛下吩咐我把谢沣剁碎了喂狗,我刚刚才看着狗把他的肉沫吃完……”
常德捂着嘴,差点被随常形容的画面给弄吐了。
“陛下的脾气还真吓人。”常德低声说完,就听到了屋中赵邺哄着秦筠的声响,忍不住叹了口气,“陛下不会真的染上那要命的病吧?”
“那得看晋王有没有被染上。”
赵邺体魄再强健都没用,要是秦筠染上了病,看这个架势他也不会独活。
一路看过来,劝也劝过了,随常他们都对如今的情形抱持了平常心,不想主子死,但也知道拦不住主子送死。
第95章 情种
常德这些身边的下人看的开, 但严则他们就看不开了。
晓得消息, 皇宫前面就跪了一排排。
赵邺旗开得胜回京,外患彻底解决,赵邺心腹这出举动让京城的所有人侧目。
旁的大臣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想打听严则他们嘴巴就像是被针缝住了似的, 无奈下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跪。
既然这些都是赵邺的心腹大臣,他们全都跪了, 他们跟着跪一定没问题。
这奇景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都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着这些大臣们愁眉苦脸,眉头紧锁的样子, 只能断定这一定是件大事。
大到动摇国之根本,这些大人连言都不敢言说让大众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