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1 / 2)

转运伤员的病床被推出指挥部,等待摆渡车接送。

医护人员已经习惯了看见各式各样的伤员来来去去,此时只是互相感慨道这些实习生究竟能剩下多少。

“在各个荒星执行外勤任务需要两年,然后在各个卫星服役三年……然后想要继续往上,还得有显著绩效。”

“知道吗?听说我们派出去的外勤人员的伤亡情况——啧啧。不敢说啊。”

“是不是又要从卫星那里征调人选了?”

乌萝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偶遇了19号——

他躺在病床上,任由两名护士摆弄。看上去他短期内与外勤选拔无缘了。

她拉起兜帽遮脸,迅速穿过从来不曾注意到她,以后也不会记得她的人群,前去参加独属于自己的测试。

人群分开又合拢,将她走过的踪迹迅速抹消,如同那些被匆匆遮掩的事实:

几个月前,机甲部队的安东尼奥队长正在与19号竞争外勤队伍资格。两队实力不相上下,自然有人想用阴招致胜。看见19号在仓库里搭讪乌萝,安东队长。

“19号是条笨鱼,什么饵都会上钩的。”

安东展示了自己的遥控震爆装置:

“在他的武器里放上这个,再加上你的证词,没人会相信他。”

乌萝蹲在仓库里擦拭器械,冷漠问他为什么认定她会出手帮忙。

“我看见了你的外勤申请。”

他吐出了那个名字:

“你在找那个米聂卡,是不是?失踪的残缺者?告诉你吧,他被征调到荒星了。”

19号的确未曾想到自己悄悄从工作台上拿走的是什么零件。

乌萝抬头面对卡西乌斯的办公室大门,在走廊里停留片刻。

她的手伸进衣兜,攥住了那枚唯一来自家乡的遗物,麦穗徽章。

一旦有机会,必须抓住。

推开镌刻有卡西乌斯全名的门扇,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瞬间被地毯吸收。

除了一张办公桌,以及贴满墙壁的落地镜,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乌萝经过镜面时,卡西乌斯的声音忽然透过镜子传来,平稳流畅,似乎就潜伏在附近,只等着合适的时机猛地抓住她:

“请开始。乌萝。你的特殊考题在桌面上。不需要自我介绍。”

她走近桌面,垂眼望见了一连串被拆开的,来自各种型号的枪支零件。

被混合摆放的黑色零件就像是针对她的棘刺,向她展露锋芒。

“我需要组装多少支枪?”

她没有伸手触碰零件,后退一步,抬头直面镜子问道。

“组装到没有多余零件为止。”

判决声下达,她不再发问,埋头专注工作。

在仓库工作的经历已经让她拥有了某种机械本能。各种形状的零件在指尖翻转,根据她脑内的那些枪械模型图转化成实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力消耗开始让她的想象力不得不落入现实。

机械零件互相碰撞,时不时发出意外的声响,犹如一首缺少跌宕回旋,永不停止的单调庸俗歌曲。

端坐在镜子后的卡西乌斯微微倾身,绿色瞳孔中的执念似乎要将对面正在低头忙碌的单薄身影拖入漩涡。

但是当他一眨眼,金色光线滑过眼睛,让主人重新沐浴在自身散发的和煦光芒之中,任何琐事不得惊扰。

时间的流速在镜子内外以不同的方式进行。

喀嚓。

乌萝放下又一支枪。

她的手掌开始渗血,双臂沉重酸软。但她现在精神高度专注,就像陷入了流水线工人会有的潜意识状态。

卡西乌斯那张冷漠高傲的脸庞在她无序闪回的记忆中不断出现,最终和某个雨夜里出现的严酷形象挂钩。

他和其他黑衣维和官的身影环伺着她。

她手里紧握着的枪支也无法驱散那些阴影。

喀嚓。

卡西乌斯放下了自己的咖啡杯。

他瞥了一眼钟表计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通过考核的外勤人员名单已经送到了他的手边。

这些外勤人员即将随他前往荒星进行为期一年的任务。半数以上的人将会永远留在那里。

他毫不在意名单。只是拓荒任务的某些细节让他感到烦扰。

就是这种再细微不过的烦扰,让他决定今晚叫来这个仓库管理员,注视着她在压力下竭尽全力保持理智。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也敢申请外勤。

如果她真的像表面那样老实顺从,就应该先从基层做起稳扎稳打,而不是跟随一群异能者去荒星卖命,梦想着能混得功绩。

哒。

乌萝手中的零件掉在了地上。

桌面上的枪械已经全部组装完毕,工整的如同被修剪过的树丛。只剩下这一块多余零件。

她低下头去捡回零件,将它摆放在桌面的正中央,然后面对镜子朗声报告道:

“报告长官。任务已完成。”

他回道:

“我说的是,组装到没有多余零件为止。”

乌萝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架高能激光枪,对准了镜面。

枪口隔空对准卡西乌斯。

他不动声色,站起来等着她的下一步行动。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觉得她有点意思。

当然,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头顶的灯光瞬间就能变成杀人利器。

明面上的猎人和暗中的猎物就这样隔着镜面对视。

乌萝压低枪口,指出了枪膛上的一处部件:

“这种新式激光枪的零件偶尔有缺陷。在装上后很有可能引起故障。19号的事故就是这样发生的。我现在已经将它改装过了。”

她回身拿起零件对他示意:

“当然,除非您想要亲自实验效果……”

室内灯光忽然变暗。

她故意惊讶地抬头去看,视线移走时,手中的枪械果然被人夺走。

被他人的眼眸注视时,她因为长时间俯身工作而产生的汗水飞快变冷,黏在了后颈与脊背上,犹如一种阴森森,不可言喻的预兆。

对方迅速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乌萝当场抬臂反击,不料被他趁机扯住了衣袖。被藏在袖口的旧胸针就这样落入他手中。

胸针的弹簧卡打开。锋利边缘与零件上被撬坏的痕迹完全吻合。

他为这点小把戏而感到好笑,没料到抬眼望向她时,她已经是满眼敌意。

“想不到您所谓的考核是蓄意触碰员工的身体。”

她说道:

“我会上报这次不当行为。”

卡西乌斯松手,把胸针放回她的手中。他摸到了湿漉漉的皮肤,低头看见她的掌心已经被枪械磨破了。

他后退一步,拿出自己的手帕,将它和徽章一起放在了桌面上,示意她拿走。

“你欺骗考核人员在先。紧急搜查可算不上违规。”

他说道。

乌萝拿起绣有他的姓名首字母的手帕,给自己打了个漂亮的结。

“您故意设置不当考题在先。应急操作也算不上违规。”

“不准狡辩。要是你今天遇到的是利维娅考官,她会当场取消你的申请资格。”

乌萝握紧手帕,看着自己的血逐渐染红白色织物。

她说道:

“但我遇到的不是她。”

卡西乌斯闻到了血腥味。

他的记忆竟然被这股气息撬动。重新审视她颤抖的掌心,眼睛与线条流畅的脸庞。

“我们曾经见过面。”

他似乎是在从她的狼狈模样搜寻蛛丝马迹:

“五年前的冬季。农业卫星的征调任务。那时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