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完了,真迷路了
十七风卷残云的吃完了饭,打了个小小的嗝,又懒洋洋的任由明月带着他去洗漱干净,重新扑到了床上。
他是一点没发觉自己是被伺候了全程,缩在被子里舒舒服服的又开始犯瞌睡。
明月看他已经困意来袭,也不再打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龙昭明敲了敲门:“皇兄。”
明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淡声道:“进来。”
“皇兄,后面我们要怎么做?”
龙昭明进来后将门关严实,确定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兵器还没寻到,得把东西找到了才能走。”
明月弯曲着手指,无意识的敲打桌面,这是他的习惯。
“皇兄觉得那批兵器会在后山吗?”
龙昭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始思索。
“应该是,零五。”
一道黑影闪身半跪在他们面前,正是零五,他垂着头一板一眼的汇报情况:“范右为谢道远的亲信,自幼在谢家长大,极受信任。”
范右是那山贼头子的名字。
明月早就料到这点,若范右非谢家亲信,不会被委任如此重任,只可惜啊,那谢道远识人不清,培养出来了一只白眼狼。
没有脑子的玩意儿。
山贼一事暂且落幕,很快这件事也传到了谢道远耳中,他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前去搜罗兵器,可却顾忌还在枫林镇的龙昭明,迟迟不敢动手。
谢道远啐了一口,已经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布满沟壑的双眼有些浑浊,却依旧精明。
周家…若是让周家拿到那批兵器……
“啪”的一声,拍桌的巨大响声将跪在下方汇报情况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他谢家与周家的擂台,比起周家他的优势在于离邺京近,若这批兵器实在寻不回,便只能与那位皇帝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月和龙昭明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如今周家对他们而言已算不上威胁,之前龙昭明一直以为兵马被周家掌控,可现在谢家冒出水面,他们也看明白了其中缠绕的绳结。
周家手上肯定也有兵马,但规模定然没有谢家大,且龙昭明一直未能如他们所愿,所以他们急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拉拢十七,到时直入邺京。
目前两家大姓正在较量,谁先入邺京,谁就赢。
明月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两家人的谋算倒是深远,只可惜啊,从头到尾他们都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龙昭明也有些兴奋,近年来他一边应付周家的洗脑拉拢,一边要给皇兄传递消息,着实是累得慌。
本来他就是个能躺不站的主,若不是皇兄,他才不会掺和这些事,在自己的江南过得舒服快活。
“先休息吧,最近也都辛苦了。”
明月难得的缓和了语气,却看到龙昭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皇兄你没事吧?”
龙昭明心有戚戚,皇兄这是咋了?怎么突然这么和颜悦色了?十七也不在这边啊?
明月:……
他眉心蹙起,冲着龙昭明就是一脚:“滚回去。”
“诶诶诶,好好好。”
这回对劲了。
龙昭明摇着扇子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美美睡下,只是在梦里他又被皇兄给踹了。
从小踹到大,好惨。
*
前些天下了场雨,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雨过后并不冷,反而逐渐热了起来,十七换了件轻薄一点的外衫,打着哈欠下了楼。
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一张木桌旁吃饭,萧墨文尽职尽责的守在一旁。
“小十七醒了,快下来吃点东西。”
龙昭明笑着冲他招招手,明月也抬眼看向十七。
那双黑眸明明和平时一样,但十七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脏跳动了一下,浑身泛起了一股热意。
“待会吃完饭后,咱们一同去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拖了几天,也到时候了。
十七点点头,低头喝完了暖乎乎的汤。
喝完汤后浑身都舒畅了不少,昨天睡得又多,今天精神格外的好。
很快,四人便到了后山。
驻兵们在这贼营四周留人把守,龙昭明上前后他们立刻让开一条路。
“先四处找找,既然蒲县令知道兵器一事,那大概这群人还是将其藏在了贼营里。”
另外三人应了一声,便分头去找了。
十七翻了翻外面的草垛子,什么也没有,又钻进一间屋子里,却被臭味熏得立刻退了出来。
“也太臭了…这些都不洗澡的吗?”
等到鼻腔中没有那股异味后,十七深吸一口气,憋住呼吸又钻了进去。
虽然臭,但也要仔细翻找一遍,万一呢?
这间屋子和之前谢青砚所住的差不多,只是没他的干净,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一地,还有老鼠在上面跑来跑去。
十七嫌恶的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能藏兵器的地方。
按理说,藏兵器的地方肯定容积很大。十七摸了摸下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寻找有没有和蒲县令那边一样的机关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个屋子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十七遗憾出来,重新呼吸到了新鲜且不臭的空气。
他往身后看了看,其他三人不见踪影,应当也在仔细搜寻。
这一片位置只有一堆草垛和几个房屋,十七又钻进其他几个屋子看了看,均没有任何发现。
或许不在自己这一头。十七心想。
这时一阵微风拂来,吹到身上并不凉,反而十分舒适。
十七眯着眼呼出一口气,准备再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或许不在营中呢?
这外面都围着极高的木桩子,但对于十七来说简直轻轻松松,眨眼间就跳上了旁边的高台,又翻身跳了下来。
他慢慢往外面摸索,这片贼营建在了后山,四周全是粗壮的大树,只有几个门口有小路,七拐八绕的,十分复杂。
往外走出了一些,十七回头,已经没瞧见那贼营了,这春初时节,不少树上已经抽了新芽,有个别四季常青的树将来时的路给盖住了。
不过十七倒也不慌,这山上也没有猛兽,没什么危险。
他又往前走了一节,感觉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转身往回走。
不巧,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十七站在原地发愣,路呢?
他来的时候还特地折了嫩芽做标记,怎么都不见了?
顿时心中也有些发慌,但还是顺着脚下的路往前探。
探着探着就发觉不对劲了,怎么觉得这里的林子越来越深,树木也越来越密集了?
十七瞪大双眼,完了,真迷路了。
四周偶尔吹过一股风,将十七的发尾吹起,玄色衣摆随风晃荡,他握紧腰间的剑,心想实在不行只能强闯一条路出来了,总比困在这山中出不去的好。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判断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方位,十七定了定神,抬脚坚定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偶尔能听到山中的鸟雀喳喳声,不吵闹,反而让十七能平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便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
这棵树比别的都要大上许多,盘根错节,旁边的每一棵树好似都是它的分枝。
壮观的景象让十七不免有些看呆了,他缓步走上前,抬头看着巨大的树冠。
其他的树还在冒着新芽,它却已经枝条茂密,足以遮风避雨。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棵树?”
十七伸手抚摸着树身感慨道,再想想好像也正常,这后山据说已经存在上百年了,平日里除了前山有几座庙,后山可是无人踏足,若不是这贼营选了这地方,怕不是一直无人发现。
那长出这么大一棵树也很合理了。
十七绕着树走了一圈,再次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心中有了判断,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那棵大树挥挥手,毕竟万物有灵,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大的一棵树,也是长见识了……
越往前走路就越熟悉,十七大喜,这正是他来时的路。
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贼营的围墙,不再犹豫,脚尖轻点便往前飞驰而去。
就在十七刚跳上围墙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他定睛一瞧,居然是殿下和月哥等人,似乎正在焦急的说着什么。
他的心中一惊,莫不是找不到自己了。
十七立刻扬声喊道:“殿下!”
龙昭明回头一瞧,刚刚还四处寻找的人正蹲在围墙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皇兄刚刚的模样快把他给吓死了。
三人立刻快步跑向那围墙处,十七左右看了看,换了根柱子准备往下跳,而就在他的脚刚踏上旁边那根柱子的时候,却只觉得脚下一空,那柱子竟然径直缩了下去?!
十七大惊失色,他力气有这么大吗?能把一根粗壮柱子给踩穿地底?
在上面的十七看得不怎么清楚,而下面站着的三个人则是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十七踏上那根柱子的时候,那粗壮柱子竟然直接往下挪了几分?
明月的脚步蹲着,拉了把往前冲的龙昭明:“等会,这柱子有问题。”
随即他仰头对十七喊道:“十七,快下来!”
“好!”
十七立刻翻身跳下,玄色衣摆在空中飘荡,脚尖轻点,轻飘飘的像只鸟雀一样就落到了地上。
“殿下,月哥,这柱子……”
下来后的十七看得也比在上面清楚许多,本来整整齐齐高矮一致的一排柱子,却突然凹下去了一根,那根正是他刚刚无意间踩到的。
龙昭明也回过神来,沉声道:“这一堵墙估计是某种机关,既然这根柱子可以踩下去,那其他的应当也可以。”
四人望着面前的围墙均有些发愣,随即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腾起。
那批兵器,莫不是和这堵墙有关?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他们的下一站便是——……
龙昭明的脸色沉了沉,回头对萧墨文说道:“把柯镇海喊过来。”
这几日柯镇海除了审山贼,就是来这山上溜达,听到龙昭明喊,立刻小跑过来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起来吧。”
柯镇海抱拳问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你,还有小十七,萧墨文,呃…明月也一起吧。”
龙昭明点到明月的名字是明显有些犹豫,十七歪着头不解,不明白对方在犹豫什么,他记得月哥的身手挺好的。
“这一排围柱,或许另有关窍,你们上去瞧瞧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压下去发。”
这时柯镇海才发现,本来还整齐划一的围柱居然凹下去了一根,又听龙昭明这般说,心中也有了些数。
被点到名的几人对视一眼,飞身上了那柱子。
十七觉得自己既然跳出和跳进的时候都没有导致柱子下移,那说明有些柱子会下移,有些则不会,好在这些柱子算不上多,四人合力一根根的来,倒也快。
龙昭明则往远站了一些,眯着眼看着逐渐显露出形状的柱子。
凹凸不平,高矮错落。
就在右侧的萧墨文踩下之后一根柱子后,整个围柱开始晃动,四人一怔,立刻飞身下来。
可这围柱晃了一阵后就没有其他的变化了,那几根被踩下去的柱子又重新升高恢复原貌。
龙昭明将折扇合起,疑惑的左右看看:“怎么又变回来了?”
十七也觉得奇怪,刚刚的晃动怎么看都不对劲。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根枝条吸引,那好像是刚刚迷路的时候,见过的那棵大树上的枝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带回来了。
他上前捡起那根枝条,余光却突然看到一个洞口,隐藏在围柱旁的草丛之下,若不是来捡这根枝条,怕是难以发现。
“殿下!”
十七惊喜的声音让龙昭明为之一振,立刻跑到他身侧也蹲了下来:“什么?”
“殿下看。”
十七伸手一指,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明月露出欣喜的表情,萧墨文不清楚他们具体在找什么,只是跟着龙昭明身侧。
这时龙昭明回身拍拍柯镇海的肩头:“多谢柯副将,萧墨文,送柯副将回去吧。”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柯镇海不在意,毕竟这些皇亲国戚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故而抱拳告退。
明月走上前来看了一下,伸手将那洞口一掀——哪里是什么洞,而是一个木板子。
见这个板子被掀开,十七和龙昭明也是一愣,随即十七便上前去帮着明月一起把那个被青苔和落叶覆盖的木板。
打开的一瞬间,正午的阳光投射过来,洒了洞口,也带了几缕进去,将那干净的木板阶梯映出来几节。
十七诧异的低头去看,这里面居然是一条往下走的路,可惜阳光只能照到前面几节,后面的却是幽深且黑。
“果然有关窍。”龙昭明感叹道,正想往里面走却被明月拦住了:“殿下跟在我和十七之间。”
龙昭明点头,他知道自己不会武,这时候自然不能拖累他们。
三人呈夹心状往前走,明月打头阵,龙昭明在中间,十七殿后。
木质阶梯发出细微的“嘎吱嘎吱”声,在黝黑的密道中十分明显,三人往前走了一阵,明显感觉到脚下的阶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偏硬一些的平路。
又沿着平路走了一会,明月的脚步停下,龙昭明侧头看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里面很大,上方由青石板打造,密不透风,连一丝阳光都无,但在四周的墙壁上却点缀着夜明珠,莹莹白光将里面的景象照亮。
在他们面前砌着一座数米高的玄铁台,台上或插或摆的放着各类兵器,粗略看去根本数不清具体数量。
在四周也或散落或竖插着各种兵器,能看出来兵器所造不算非常精良,但胜在量大。
不止如此,除了这成百上千件兵器,墙边还堆着一些箱装物品,明月上前扒开了一箱瞧,竟然是箱箱火药。
因为被封严实了,味道不是很重,但这数量却十分惊人。
明月不禁有些怀疑,这个地方到底是那山贼范右带过来的,还是说,谢家本就在此存放许久?
不过现在他们不需要答案了,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尽归他们所有。
如何来的不重要,去路,谢家就做不得主了。
三人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密道的门,龙昭明将扇子展开摇了摇说道:“这批兵器…不能留在这里。”
明月随口一道:“那不如送去北地。”
二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十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从这里将这堆兵器送去北地,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龙昭明点头道:“对,所以嘛,得找个靠谱的人。”
三人先回了客栈,此事并未和其他人提起,就连驻兵第二日也都被撤走,顺便把那一群山贼也带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邺京,这伙人得交由景帝处置,毕竟牵扯甚广,也不能让过多人知晓内情。
而很快,谢家也知道了驻兵押着人往邺京来的消息,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在途中灭口,但之前失误过一次的柯镇海这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竟然屡次未能得手,甚至折损多人。
谢家咬牙咽下了此恨,心中宽慰自己,这群山贼知晓的并不多,且不说邺京那位现在还生死不明,就算活着,也撬不出来什么,现在他们谢家要做的,是要比周家捷足先登,抢占邺京。
春雷落下,又是一场雨,滴滴答答的砸在地上,水花溅起在叶上、根上,啪嗒一声。
*
“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在了屋檐上,十七伸了个懒腰,回来后饱餐一顿,枫林镇的事算是彻底解决。
他们早先单独开了一个房间给谢青砚,这人奇怪的很,都不怎么出门的。
就连他们去抓山贼,去营中,他也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明月和龙昭明探过几次,发现他确实对兵器的存放地不知情,想必也是还未获得谢家的完全信任。
等到事情全部解决,龙昭明又去找他谈了一次话,这回谢青砚愿意出门了。
他和十七一并坐在一块,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明月一进来就看到两个昏昏欲睡的人,脚步顿了顿。
“嗯?月哥来啦。”
十七都不想从椅子上起来,趴在桌上看着明月,声音也是软软的。
明月笑道:“这是做什么呢?不知情的还当这雨里有安神药。”
“这种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十七接过明月端进来的饭菜笑道,谢青砚也深感同意。
明月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毒怎么样了?”
谢青砚体内有一种毒,也正是这种毒将他折磨的这般虚弱,明月和龙昭明私下讨论过,此人虽疑似令太妃与先帝亲子,但现在也没办法去证明,回头再探探虚实,看看作何处理。
而且看起来,谢青砚本人对亲子一事完全不知,想必那谢家也未曾和他提过此事。
“还好,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谢青砚勾起嘴角笑笑,虽然身体算不上好,但这条命还挺硬,被怎么折腾都还活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见此明月沉思片刻说道:“昨日听殿下说起,能治好你的那位神医在北地,过些时日北地那边也要派人过来,你可要跟着一同过去看看?”
龙昭明和明月商议好了,这批兵器不好光明正大的送出去,那干脆让北地的人来接好了,若说北地那边较为信任的,便只有容太妃之子,龙霄云。
容太妃与他们的母妃乃是闺中密友,当年母妃去世时,容太妃明里暗里也是帮了不少,而为了不让景帝担忧,还让两个双胎儿子一个留在邺京,一个去了北地。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便是我虽有二子,却不会与你相争,也愿做你助力。
景帝感恩,对容太妃也是多有礼待,龙昭明自然也是清楚这二子的情况,对容太妃和他们第二位母亲无二。
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去了北地,龙霄云节后因为容太妃思子,故而多留了几日,等信到他手上时,人还未至北地。
接信后大喜过望,立刻策马启程,约莫过了十来天,累坏了几匹马才带着后面抓紧赶来的部分北地军到了枫林镇。
他们进镇进的悄无声息,龙昭明和明月带人去了那兵器库,对方也被惊到了。
“我去!三哥,这堆兵器来得可真及时啊!”
龙霄云今年不过十八,正是少年意气时,当年他的二哥,也就是如今的景帝在北地英勇作战时的身姿深深打动了他,后来无需容太妃过多相劝,主动投身北地参军。
这小子也出息,不过几年便把自己干到了副将位置,至于北地军的主将,只有皇位上那一个。
龙霄云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兵器库,回头和龙昭明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带着东西走!”
说罢他又看向了站在龙昭明身侧的明月。
这个侍卫给他一种很眼熟的感觉,但从前在宫中并未见过。
龙昭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见明月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也就拍拍龙霄云的肩头说道:“一路当心,这批兵器的来路不正,途中恐有意外,我已经请奏皇兄了,也是他让我来找你,将这批兵器带回北地。”
龙霄云感动的不行,他皇兄真的是太好了!虽然人不在北地,却事事为北地着想,当年的选择一点都没错!
见龙霄云感动的模样,龙昭明轻笑一声:“还有件事,有个人要你带回北地。”
“何人?”
“谢青砚,见过龙副将。”
谢青砚微微拱手,龙霄云连忙回礼,挠了挠头问道:“你真要去北地?你这身子骨……”
“是,草民听闻北地有一神医,慕名而去,希望能看看体内的沉疴痼疾。”
他这么一说龙霄云也明白了,北地那位神医确实出名,见此也不再犹豫,摆了摆手说道:“行,你跟着我们吧,不舒服就说啊,我们这趟不急。”
等到龙霄云带着兵器和谢青砚启程,龙昭明呼出一口浊气笑道:“好了,我们也可以启程了。”
十七笑得眉眼弯弯,这边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他们的下一站便是——
江南。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江南啊,是个好地方……
其实枫林镇就在邺京与江南之间,离左离右都差不多的距离,故而一行人早赶晚赶的,终于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抵达了江南。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十七不免有些感慨,都说江南富贵,这官道修得也比旁的地方好。
马车很低调,但守城的人认得淮南王府的车,故而只是掀开帘子确认了一下,行了个礼便将人放进去了。
十七撩开帘子往外面瞧,好奇的不得了。
江南这边的风情和邺京有些区别,从百姓身上的打扮便能看出来。
邺京的男子打扮更粗犷一些,注重实用性,若说好看,那只能指望脸了,而女子则更偏爱端庄一些的深色,绣纹多是各种动物,彰显北方风情,而且习惯佩戴金银,叮铃啷当的,走起路来值千金。
而江南的男子好似更柔美一些,十七想到了谢青砚,那人倒像江南打扮。
而江南女子似乎更喜爱桃红粉黄之类的颜色,穿着跳脱活泼,可爱灵动,腰段软得像是潺潺流水,那脖上手上也是带满了饰品,不过打眼瞧去,还是玉石居多,或许是此地也盛产玉石的缘故。
虽然风情打扮不甚相同,但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和声声听不太懂的吆喝倒是和邺京别无一二。
十七将帘子放下笑道:“好热闹。”
龙昭明哼笑道:“那是自然,江南每年都是给邺京上供最多最富贵的地儿,富甲天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明月瞥了他一眼,龙昭明立刻放下翘起的腿,轻咳一声以来掩饰自己的小尴尬。
十七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上道的鼓了鼓掌:“那相比王爷府也是十分奢华吧?”
“啊,呃,那倒没有,皇兄之前…严令禁止不准大肆挥霍来着……”
龙昭明心虚的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明月。
“这样啊,那陛下还真是……”
十七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很合适的词,他读的书不多,这个时候居然有些黔驴技穷。
“真是什么?”
龙昭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十七,又悄悄扭头去看明月。
十七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就是、就是陛下很好!”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踉跄,把车内的三人都给晃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
龙昭明立刻皱眉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殿下,呃,要不您出来看看?”
萧墨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还有些犹豫和惊讶。
“看什么?”
他掀开帘子一瞧,在马车外面躺着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不知道死了没有。
“怎么有个人?”
龙昭明跳下马车,旁边有认得他的百姓连忙给他解释:“王爷呀,这人在街上都好久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官府来找过,可这人死活不肯跟着官府走,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哑巴还是怎么。”
“不会说话?”
龙昭明道谢后蹲在那人身边,推了推,没什么反应。
“萧墨文,先把人带回去,再请人来看看。”
萧墨文干脆的应了一声,将人单手扛起丢在马车外面,龙昭明和附近百姓打了声招呼,就钻进马车里继续往王爷府出发了。
十七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情况,等龙昭明进来后问道:“这人还活着吗?”
“活着呢,先带回去吧,总不能就这样丢在车上。”
很快,马车便到了王府,萧墨文将人交给府内的管事后把马车牵去后院系好,龙昭明和十七还有明月跳下车来和管事打招呼。
“王叔——我回来啦——”
龙昭明高高兴兴的奔入院内,这还是时期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也有些诧异,明月在一旁笑着给他解释道:“王叔是殿下从邺京带回来了,嗯…是殿下母妃母族的一名下人,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
十七眨眨眼,殿下的母妃,那不就是淑贵妃吗?淑贵妃家中的下人啊,那和王爷关系亲密也正常。
淑贵妃姓吴,在邺京算不上大家,但也有头有脸,只不过近几年吴家并未出仕,渐渐的也落寞下来了。
王叔当年是吴家的下人,可以说是看着淑贵妃长大,又看着她嫁人。
龙昭明十六岁赐封地,那时淑贵妃还在世,便将王叔给拨了过去,而幼时,淑贵妃每次回母族,他们兄弟俩都是王叔多加照顾的。
明月的目光也不禁温柔许多,他也许久未曾见到王叔了。
和龙昭明打过招呼后,王叔的视线落到了十七和明月身上,龙昭明给他介绍:“这位是十七,这位是明月,都是皇兄赐来一路护我回江南的。”
王叔今年快六十了,但精神头很好,腰背一点弯曲都没有,挺得直直的。
闻言他看了一眼十七,只觉得这小侍卫生得倒是漂亮,再看明月,却“咦”了一声。
龙昭明立刻拉住他,生怕他说错话:“王叔王叔,我想吃你包的馄饨了。”
被龙昭明打了岔,王叔也没再关注明月,转身笑呵呵道:“好,前些日收到信,就知道殿下肯定馋这口了。”
说罢他转身和十七还有明月笑道:“二位一路护送殿下也辛苦了,不若一同吃些吧?”
十七一听到馄饨就快流口水了,明月无所谓,也点了点头。
王叔钻进后厨开始烧水,龙昭明也溜了进来,这时王叔才慢悠悠的问道:“那位明月护卫是谁啊?”
龙昭明撑在灶台边笑:“王叔也看出来啦?”
“嗳唷,老奴虽然年岁大了,但也是看着你们兄弟俩长大的,若是认不出来可是要哭鼻子的。”
王叔开了个小玩笑,龙昭明也笑了起来,低声道:“皇兄此行是有要事的,王叔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殿下还不相信老奴吗?”
龙昭明哈哈大笑,又指手画脚了几句馄饨要怎么煮,被王叔给赶了出去,不让他捣乱。
十七懒洋洋的依靠在柱子边晒太阳,心情颇好。
“到江南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月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邺京啊?”十七抬眼看着烈日,眯起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
“快了吧,既然殿下平安归南,我们也可以回京复命了。”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他必须要赶在那之前回去。
“好~”
知道即将返程,十七心情也是很好,虽说来的这一路有些艰辛,但归程,一定会平安的。
明月看着他的笑颜不由得有些暖意,伸手摸了摸十七的头,却感受到掌心的头往自己这边蹭了蹭,显然是十分依赖。
江南啊,是个好地方。明月如是想。
*
吃完热腾腾又鲜又香的馄饨,十七觉得困意袭来,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小哈欠:“殿下和月哥慢吃。”
龙昭明从比他脸还大的碗里抬起头问道:“小十七累了?王叔,劳烦你带他去偏房休息吧,这一路也是辛苦了。”
王叔点点头,笑呵呵的对十七说道:“十七护卫随老奴来吧。”
十七也仰起笑脸道谢:“谢谢王叔。”
被这样有礼貌又漂亮的人儿看着,王叔心里也是高兴,不过走前他想起来一件事,转身说道:“殿下,带回来的那个人安置在了玉兰苑。”
龙昭明手上的筷子一顿,才想起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知道了,待会我去看看。”
说到那个人,十七也不困了,扒在桌子边看着龙昭明问道:“殿下,我不睡了,我可以一起去看一下那个人吗?”
龙昭明哑然失笑,看了眼明月,对方也默许了,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见十七和小孩似的做派,在场的人也都有些无奈,但这孩子生得漂亮,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而且还是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明月慢悠悠的咽下一个馄饨问道:“这时候不困了?”
“月哥!”
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十七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被这么直接挑破却让他脸颊通红。
王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龙昭明不知道他是悟了什么,却只是看着十七和明月笑。
阳光正好,落在了地上,焕发出新生的花草摇摆不定,一切都暖和的正正好。
*
“你叫什么名字?”
龙昭明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男孩问道。
这孩子看起来估计也就十五六岁,和十七差不多大,长相倒不是他们大景人,反而更像是…北地那边。
他说的北地,并非北地的大景人,而是北地人。
本土的北地人因为天气恶劣、食物短缺等原因濒临亡族,但这时有一支大景人注入北地,与其结合,一代传一代,便形成了如今的北地。
想到十七好像也是北地人,龙昭明不免有些讶然,十七和这个男孩长得可完全不像。
这个男孩是很标准的北地本土人长相,深邃的眉骨仿佛能盛起一汪水,那双淡黄色的眸子也彰显出来了其异态。
男孩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到了十七身上。
想来也正常,十七年岁小,长得又嫩又漂亮,看着还是一副纤弱男孩模样,很容易就获得了同龄人的好感。
龙昭明转头说道:“小十七,你来问问,明月,我们出去吧。”
明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对方立刻缩起身子,用一种很凶,就像是野兽一样的眼神看着明月。
等到房门关上,十七好奇地问道:“你会说话吗?”
男孩犹豫半晌,点了点头,吐出来一个字:“会。”
他的声音很沙哑,少年人的青涩和即将成熟的纠缠,听着有些奇怪。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十七坐在床边,一副很放松的模样,这也让男孩稍微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
“我叫…菅柑。”
十七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疑惑的问道:“什么?哪两个字?怎么写的?”
菅柑歪头想了想,拉起十七的手,在他地手心一字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菅…哦哦草菅人命的菅,柑…柑橘的柑?好奇怪的名字。”
十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不免有些好奇。
“你是哪里人?是怎么来的江南呀?”
菅柑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只能记起碎片记忆:“我是…北地来的,好大的雪,走、走来的这边……”
北地?还是从北地走来的?!
十七瞪圆双眼,这才打量起菅柑的容貌,同时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人家小十七知道你是谁吗……
菅姓十分罕见,但在北地却住着一村人都是姓这个的。
埋藏了很久很久的记忆重新被十七翻了出来,虽说进入暗卫营就要忘掉过往,但…怎么可能真的忘得掉呢?
“你是北地人?是北地原人吧?我也是北地的呀,我是北地石碛人。”
菅柑一听他这么说,双眸也亮了起来,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少年像是看到了知音一般,高兴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可以进来了吗?”
“喔!可以!”
龙昭明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跟在他后面的明月自然也看到了,脸色一沉,龙昭明瞬间感觉身边一凉。
跟在他们后面的大夫毫无知觉,还毕恭毕敬的问道:“是哪位要看病啊?”
龙昭明侧身让那大夫进来,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少年说道:“床上那个。”
“是,王爷。”
大夫走上前来,十七让开一些位置,菅柑却有些紧张,拉着十七的手不放。
十七没办法,只能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就是给你检查一下。”
菅柑这才稍稍放松一些,但龙昭明感觉自己身侧的人温度已经低到快把自己冻成冰雕了。
不由得暗暗吐槽,皇兄现在这么吃醋有什么用?人家小十七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吃干醋啊?
但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若是说出口了,明日等待他的就是将其调回邺京的催命圣旨。
大夫搭在菅柑的手上,细细感受着跳动的脉搏。
“嗯…营养不良,有些气虚,其他的没什么太大问题,晕过去应该只是太饿了。”
十七恍然,这么久他们居然也没想着赶紧弄点吃的来。
想罢他扭头看向龙昭明,语气有些恳求:“殿下,可否备些吃食来?菅柑他是我的同乡。”
龙昭明挑眉,同乡?都是北地的?
明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很淡:“殿下,我去后厨拿些吃食来吧,先填填肚子。”
等到明月离开,龙昭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皇兄尚还存有理智,没有在这里发难。
“开些药方子吧,回头给王叔。”
“是,王爷。”
大夫退下后,龙昭明好奇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十七答道:“菅柑,草菅人命的菅,柑橘的柑。”
“菅…很罕见的姓氏呢。”
龙昭明摇摇扇子笑道:“你怎么来的这里?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菅柑如同小兽一般的金瞳警惕的盯着龙昭明,十七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介绍道:“不可无礼,这位是淮南王殿下。”
“…草民见过王爷。”
菅柑并非不讲礼之人,只是这一路上遭遇的事情太多了,他实在是不敢轻信于人,若不是十七与他是同乡,想必也不会这般轻易就交代出去。
“草民是一路从北地走到这里来的。”
龙昭明诧异的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走来的?从北地走来的?”
不怪他惊讶,北地到江南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日夜不休,估摸着也得一月有余,这孩子居然硬生生走来的?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对方裂着不少伤口的双脚和双手,叹了一声说道:“回头让王叔拿点药给你擦擦吧。”
这孩子的来历,还得再去查查,不过目前看来十七还是挺喜欢他的,态度也不好过于强硬。
*
看着面前的两个同龄人越发亲密,明月捏着筷子的手都发红了,龙昭明看了一眼有些心虚,毕竟这孩子是他捡回来的。
菅柑收拾了一下看着干净利索多了,黑发被高高束起,乖顺的垂在脑后,金色的一双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十七,但被盯着的人却毫无感觉。
明明因为习武那么敏锐的一个人……
眼见着皇兄快忍不住了,龙昭明轻咳一声,吸引了正在和菅柑聊天的十七的注意。
“殿下怎么了?不舒服吗?”
龙昭明摇头道:“菅柑,你可有去处?”
菅柑一顿,垂着头不语,十七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低落的情绪。
“殿下,这位小公子的衣裳都买回来了,可要去试试?”
王叔从外面进来,笑呵呵的看着菅柑。
“嗯,你带他下去吧。”
等菅柑和王叔离开后,十七扭头问道:“殿下查清楚菅柑的来历了吗?”
龙昭明挑眉问道:“还当小十七不在意这个呢。”
“啊?怎么可能,菅柑出现的蹊跷,长相又有所不同,不查清楚的话,万一是个埋藏的危险怎么办?”
十七一脸莫名的看着龙昭明,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
“咳,小十七说的对。”
被十七“训”了一顿,龙昭明倒也没有恼,身侧的明月浑身的冷气稍稍收敛,显然也是被安抚到了。
十七对于这二人的千转心思完全不知情,只是低头叹道:“若是清白人家,只觉得可怜。”
“北地情况复杂,虽说有北地军在此驻守,但也很难每个人都能全面的照顾到,难免有所遗漏。”
龙昭明也叹了一口气,北地本就寒苦,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大景的子民,断不可能放弃的。
“十七知道的,没有怪罪北地军的意思,我也是北地人,知道那边的情况复杂。”
正在三人交谈之际,零五闪身出现,半跪在地汇报道:“殿下,调查清楚了。”
“菅柑是北地羌镇人士,父母均死于北戎手下,北地军前去时此地存活的百姓不多,菅柑失踪。”
这倒是和菅柑所说的对上了。
北戎杀掉了他的爹娘,在镇上烧杀抢掠,菅柑被藏在暗处侥幸活命,随后在北地军赶来前,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也不知怎么走的,居然走到了江南来。
“清白吗?”
“是,并无异样,只是据当地人所说,菅柑出生时就异于常人,倒像是返祖的北地原人,虽然年纪小,但力大,体格好,经常帮着他们做事。”
龙昭明若有所思,回想起菅柑的身板,忽然明白,这可能是支撑他走到江南的原因。
北地人本就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更加魁梧高大一些,北地原人更甚,如果这个菅柑身世清白无误,或许能留在身边。
零五汇报完后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邺京那边回信了。”
这话让十七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看向龙昭明。
“拿来给小十七吧。”
龙昭明眯着眼睛笑,余光扫到了一旁正襟危坐的明月,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他是这两个人之间的鹊桥吗?
零五将信件递给十七,抬眼看了一下惊喜急切的十七,眼神莫名。
十七恍然不知,连忙拆开信一目十行。
“陛下无事…真是太好了。”
十七垂眼,心口有些发热,陛下无事就好,虽然心中知道这或许也是计划之一,但…还是难免担心。
见十七这副神情,龙昭明觉得牙酸,而明月却有些心酸。
若是他没有隐瞒身份…或许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和十七……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等事情全部结束再做打算,想必十七…也不会怪他的。
龙昭明借口要去看菅柑,匆匆离开,留下十七和明月二人坐在院内。
“陛下写什么了?”
明月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写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但偏偏就是要逗一下十七。
十七将信仔细叠好,又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说道:“只说他一切安好,让我安心待在殿下身侧,等到事毕就召我回京。”
明月点头道:“挺好的,咱们就安心待在这边吧,别想太多。”
“月哥……”
十七有些感动,不管是殿下还是月哥,其实都知道自己在担心邺京,尤其说是担心陛下,不如说是害怕。
他自从被陛下带回来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邺京,也是头一次走这么远,虽然多年的训练让他能够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但偶尔深夜梦中,也难免回转万千。
“怎么?感动了?那如果我说再带你去尝尝江南美食呢?”
十七看着眼中含笑的明月,莫名的脸上有些发热,移开视线后说道:“月哥自然是极好的。”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静谧,却带了些其他的意味,十七有些捉摸不透,明月却心知肚明。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心中的冲动捏了捏十七的脸颊笑道:“待会我去请示一下殿下。”
十七点点头,抬头看着万里晴空。
不知在炎日来临前,他们能否踏上归程的路。
*
在江南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好,十七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当然,主要是跟着殿下吃喝玩乐。
他感觉自己都快堕落了,最后还是殿下给他安了份教导菅柑的活,才让自己胖了一圈的肚子渐渐瘦下去。
菅柑的身世已经查清楚了,很清白,这也让龙昭明放心下来,便开始琢磨起去处。
菅柑或许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物,面对着龙昭明虽然有礼貌,但却不怎么怕他,当对方问他时只有一句话:“我想留在十七身边。”
这话一出来明月差点就拔剑了,还好龙昭明及时摁住对方,急忙解释道:“你的意思是想跟着小十七学武是吧?”
菅柑点点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然还能是什么?不过不管是学武还是学什么,只要能跟在那个漂亮的人身边,就行。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如小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说出这句话。
回头龙昭明苦口婆心的劝明月:“你在吃什么醋?人家小十七知道你是谁吗?知道你喜欢他吗?你就在这瞎吃醋?若是你和菅柑对上了,让小十七夹在中间怎么办?”
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冷静下来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现在只能吃无名无分的飞醋,十七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这一点认知让他心中有些烦躁,抬脚踹了龙昭明一下转身就走。
龙昭明莫名其妙被踹也是无语,但能怎么办呢,从小就被这个亲哥欺负,长大了还能翻身不成?
王叔乐呵呵的从一旁窜过来,小声问道:“殿下呀,陛下可是?”
他指了指远去的明月,又指了指十七住的小院方向,勾了勾手指。
“王叔这般精明,这还看不出来?”
“哦哟,真的呀?哎呀,好事儿、好事儿啊,回头老奴得去给娘娘上柱香才好。”
王叔心里头乐滋滋的,在这江南王爷府里,也设了淑贵妃的牌位,其实这并不合规矩,但当今圣上都默许了,谁敢发难不成?
龙昭明幽幽叹气,琢磨着未来这三人之间的“腥风血雨”,觉得自己被皇兄踹得仇好像也不是报不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狠狠吃了一壶醋
菅柑之前的瘦弱模样确实是因为长途跋涉所致,待着王府一段时日肉眼可见的胖了又窜高了不少。
十七看得很是羡慕,他相较于去年也长高了一些,可却还是没有菅柑高。
菅柑今年十七,与他同岁,两个同龄人待在一起老是叽叽喳喳的,吵得王府里热闹了不少。
明月抱剑倚靠在远处,看着前面草地上吵吵闹闹的两个少年人,眼底的思绪万千。
龙昭明摇着扇子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道:“小十七看着可是活泼了不少。”
明月淡淡的“嗯”了一声,龙昭明又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凑上前去说道:“同龄人之间可是有许多话题的,哎呀,也不知道到时十七和你…唉唉唉唉别踹我!”
龙昭明狼狈逃窜,十七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回头看了一眼,正和明月的目光对上。
目光交汇时,明月那直白赤|裸的视线让十七有些浑身发痒,从头顶到尾脊骨,都酥酥麻麻的。
月哥几乎从未隐藏过对自己的念想…十七心中想到,随手挡住了菅柑劈来的手刀。
虽说十七的功夫算不上好,在那也只是在暗卫营的排名,若是到了外面,能赶上他身手的可没几个。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哥汹涌而来的情意,对方几乎毫不掩饰,不论是日常相处还是其他,都在明晃晃的告诉十七。
可自己的身份特殊,跟在陛下身后的暗卫是什么概念,他们一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影子,哪怕将他推出来也只是为了计划。
等到计划结束,他依旧会站回那个人的身后。
他们这种人,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指不定哪天一个命令就丧尸荒野,能有个全尸下葬就不错了。
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抵在眼前的长枪,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菅柑一错不错的盯着十七,对方显然在走神,虽然走神,却还是接下了他的招式。
长枪竖在地上,菅柑一改刚来时的脏乱模样,气宇轩昂,日后定然也会长成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没什么。”
十七摇摇头,将剑放回鞘内,望了眼初见暮色的天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吃饭。”
菅柑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仿佛要将其刻入脑中,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他们二人练了多久,明月就在一旁看了多久,他自己对十七有意,自然也能看出来菅柑的情意。
不过这小子年岁小,尚还不太能分清自己的念头。
不过这也让明月狠狠吃了一壶醋。
三人回到王府,王叔笑呵呵的上前来帮他们将外袍拿过,温声说道:“殿下已经在花亭侯着了,让三位回来后直接去便是。”
十七道了声谢,笑眯眯的冲着王叔挥手,明月在身侧垂眼看着他,表情也是轻松愉悦。
四人坐在四面轻纱的花亭,这里叫花亭名副其实,四周种满了各种花卉,这即将夏日,许多花早就开得争奇斗艳。
龙昭明正捧着一本话本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后将话本塞到凳子底下笑道:“回来了?”
十七恍然觉得自己和明月哪里是派来保护殿下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回望明月,对方倒是应得心安理得。
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菅柑和十七年岁小,又累了一天,吃完饭后打着嗝就开始犯困,两个小脑袋都快靠在一起了。
龙昭明见明月神色晦暗,连忙扬声喊了下人过来:“小十七,你们若是困了便早些去休息吧,明月就别走了,陪本王小酌几杯。”
明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十七站起身来又打了个哈欠,拉着昏昏欲睡的菅柑就溜了回去。
两个少年郎相携的背影格外和谐,明月看着杯中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兄,来吧?”
龙昭明挑眉从一旁摸出一坛子酒,面带喜色的给他介绍:“这可是坛子好酒,有钱都难买呢!”
明月不语,任由他给自己的杯中倒入清澈的酒,浑厚甘香的味道瞬间窜进鼻尖,确实是坛好酒。
“今日那边可有动作?”
明月抿了一口,辛辣却唇齿留香,心中念着能不能带些回邺京。
“有啊,不老实呢,想必是谢家那边逼得紧,他们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龙昭明笑呵呵的,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谢家有兵马无血脉,周家有血脉却兵马少。
他也不免有些好奇,周家会怎么做呢?
先前令太妃与魏家一事已经让其元气大伤,到了如今,龙昭明也回过味来了。
“我从前不明白,他们既然拉拢我,想推我坐上皇位,又为何不愿让我当傀儡?像是…激励我一般。”
说到从前,龙昭明面露不解:“不论是前朝旧事还是话本子里都说,想谋逆,那就必须要个傀儡皇帝,这样才能在背后暗掌实权,现在我却是想通了。”
他的眉眼舒展开,若是十七还在便会发现,这个时候的龙昭明,像极了他的皇兄。
“他们要的不是傀儡皇帝,要的是明君,可他们要的是,能够容忍世家的明君。”
周、魏、谢还有陈家,都是邺京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从古往今,出过的重臣数不胜数,说这天下是这四大家与龙姓平分也不为过。
但当今圣上不乐意了。
世家牵连甚广,几乎是压得底下的普通百姓抬不起头来。
京官多数都是出自这四大家,若是碰见有勇有谋之辈倒还算熨帖,若是碰到魏家那般,可就有些恼火了。
故而景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一堆世家蛀虫,并迅速提拔起来属于他的一支年轻京官。
可世家的线还在,便不得安稳。
景帝便想了个招,如果世家们牢不可破,那就让他们从内击溃。
他仅以一人之力对付四大家很难,可若是一家家的对付耗时耗力,大景不仅会内忧,更有外患。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干脆走了一步险棋。
以魏家开刀,若其他世家不愿肯定会想办法,他们能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呢?
无非是——换君。
周家选中了龙昭明,这位江南闲散王爷与当今圣上的关系时好时坏,他们也有些捉摸不透,起初也只是试探居多。
试探着就发现这位王爷似乎也有野心,那心思也就活络起来了。
他们周家其实不适合掌权,他们要的是一个安稳,若是能让龙昭明登基,周家辅佐,日后他们周家必定风光无限!
可龙昭明过于懒散,周家也有些犹豫,不知到底该不该信任这位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王爷。
而这时景帝又推了他们一把,将暗卫放在明面上,这几乎是对世家的宣战!
当今圣上本就不喜世家,又有自己的势力,若是让暗卫一支得势……
就在他们本打算稳扎稳打开展下一步计划时,景帝却突然病重,虽未有消息传出,但能将那般强壮又雷厉风行的人弄趴下,若是简单的疾病,他们是万万不信的,那只能说明——宫内有异。
因此周家也走了一步险棋,主动朝十七抛出橄榄枝,哦也不是橄榄枝,是威逼利诱。
在他们看来,十七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又听闻景帝对暗卫训练严酷残忍,说不定早就有了细微的反叛之心,他们只需稍加挑拨,加之背后是王爷,恐吓一番就能收入麾下,那时他们既有明权,又有暗箭,何乐不为之?
龙昭明摇了摇扇子,现在逐渐炎热,皇兄再也没阻止过他摇扇子了,心情颇好。
“消息传回来了,周家快忍不住了,谢家目前尚还未上京,周家暂时占有先机,或许不日便会攻入皇宫。”
明月脸色微沉,看向天边的圆月突然恍惚,又是一月十五。
“皇兄,你若想早些回去得尽快准备了,谢家步步紧逼,双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之势。”
明月沉默半晌,随后慢悠悠的说道:“你最近注意安全。”
龙昭明:?
随即他恍然大悟:“谢家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多加小心吧,到时候把十七留给你,他和萧墨文都能护你一二。”
明月又喝了一口酒,有些辛辣,过后却是回甘。
他酒量很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但偏偏今夜看着这一轮圆月,却好似有些醉意。
“放心吧,周家最近已经在试探我了,等到谢家将其逼到绝境,定然会一边攻入邺京一边让我速速返京的。”
龙昭明摸了摸下巴,想到那时若是周家看到他和皇兄站在一块,脸色肯定很好看。
明月站起身来笑道:“不要贪杯,我先回去休息了。”
*
一滴雨落在屋檐上,随即是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下,砸在屋檐上形成串珠,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落在了青石板上,砸出漂亮的小水花,也落到了青纸伞上。
龙昭明抬头,看向这雨幕,心中有些不安。
今日是旧友邀约,递贴前来后本想上门,而因为从邺京回来后还未曾与其见过,龙昭明便主动赴约。
“殿下,那位好友在何处?”
十七收了伞,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连绵雨雾,今日雨实在是太大了,街上都没什么人,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二楼雅间,咱们上去吧。”
明月也收了伞,回身看了一眼雨幕,跟在龙昭明身后进到酒楼里。
萧墨文没有跟着,他还要留在王府看家护院。
推开二楼熟悉的雅间,龙昭明露出一抹笑:“元兄,许久未见了。”
被他喊作元兄的男子连忙起身行礼:“王爷来了,快快请坐吧。”
龙昭明乐呵呵的坐下,侧头看了一眼外面,脸色微微一沉,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景元似乎有些紧张,止不住的搓着自己发白的衣袖,龙昭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元兄,这段时日可好?”
他面露笑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寒暄。
景元讪笑道:“还、还好…王爷为何亲自前来?让、让草民去府内……”
“诶,元兄于我而言可是挚友,今日不让元兄来实属无奈,王叔前些时日告了病,府内没他打理实在是……”
龙昭明的脸色一言难尽,景元僵硬的笑笑,依旧搓着自己那发白的衣袖。
“你母亲如何了?药材可还够用?需要我再送些过去吗?”
景元却被这句话烫到一般,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母亲、母亲已经好了许多。”
“是吗?那便是最好不过,哈哈哈……”
龙昭明恍然未闻景元的不对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听到景元嗫嚅着说道:“王、王爷…要不、要不还是去府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