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表妹 迎芷见过表哥、表嫂。
这天, 戚如翡被祁明月叫去祁家,说是要让她帮忙参考喜服的样式,实则是陪祁明月解闷去了。
去了之后, 才发现时欢也在。
时欢被逍遥王娇养长大,虽然天真不谙世事,但却不傻。知道前因后果后, 便又泪眼婆娑来祁家找祁明月赔罪。
美人垂泪美是美矣,但戚如翡受不了这种美。
见时欢在这儿陪祁明月之后,便借口沈琢不舒服,早早就告辞了。
祁明月虽然舍不得, 但还是将她送了出去。
时欢在一旁打着哭嗝,细声细气道:“明月别担心,等过段时间,你同沈公子成婚了, 就能常常见到阿翡。”
说到这里, 她眼睫下垂, 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到时候,又剩我一个人了。”
“哎, 这个好办啊!”祁明月搂着时欢的肩膀,揶揄笑道:“只要王爷肯放人, 我跟阿翡立马就把你接去相府住,怎么样, 你要不要回去跟王爷说说看?”
时欢被说的脸瞬间红了。
她嗔怒瞪了祁明月一眼, 软软糯糯道:“明月,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祁明月立刻笑嘻嘻闭嘴了。
戚如翡同她们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上马车走了。
这段时间, 华京一直在下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几天天气愈发冷了,戚如翡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每晚听见沈琢压住的低咳声,她光是听着都觉得难受。
想了想,戚如翡看向绿袖。
她问:“沈琢这咳疾不能根治么?”
“回少夫人,公子咳疾乃是先天体弱所致,一到秋冬时节,便会如此,”绿袖斟酌道:“只要不受凉,多注意保暖,这种症状便会有所缓解。”
但还有的话,绿袖没敢告诉戚如翡。
沈琢体弱,往年一到秋冬时节便会畏寒,但今年因为先前,他为了扳倒六皇子,曾服过催发的药物,纵然后来一直在精心调养,但对身体的损害还是在的。
是以今年,他的畏寒和咳疾便会比往年更严重。
见戚如翡目露担忧。
绿袖又道:“不过少夫人请放心,只要天气暖和了,公子这种症状就会有所缓解。”
天气暖和这种症状就会有所缓解?!
戚如翡听到绿袖这么说,便立刻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说,沈琢能平安捱过这个秋冬?!”
绿袖:“……”
沈琢虽然体弱,但于性命却是无虞。
可现在戚如翡问这话……
绿袖不知沈琢同她说过什么,也不敢贸然说,只囫囵答:“公子这症状,主要还是需要平心静气,好生休养为主……”
之后,绿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最后成功的将戚如翡绕晕了。
“停!”戚如翡打断她的话:“行了,反正有你在,你就看着好生帮他调理吧。”
绿袖这才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马车一路驶到相府,远远就见有人在府门外侯着。
是沈琢。
每次戚如翡出门回来时,他都会在门口等她。
戚如翡一瞧见他,顿时脸拉得老长。
马车还没停稳,她便掀帘跳下去,一溜烟跑过去,板着脸骂道:“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不用等我,你怎么就是记不住!而且大夫是不是跟你说了,你现在不能吹风受凉?!”
“不碍事的,我今天穿的很厚!”
沈琢笑笑,见戚如翡怒气未消,便握住她的手:“不信阿翡试试,我手还很热呢!”
沈琢手掌宽大,十指莹白修长,轻而易举便将戚如翡的手全部包住了。
戚如翡垂眸,盯着他的手了片刻,正当沈琢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时,戚如翡眼睛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从他身后抓出个手炉起来。
戚如翡冷笑道:“你捧着这个玩意,手要害是凉的,那你就不正常了!”
沈琢表情瞬间变得讪讪起来。
他小声解释:“待在府里太闷了,我就想出来走走,顺便等阿翡。”
戚如翡一眼看出了他的小九九。
她问:“你究竟是想出来走走,顺便等我,还是想着出来等我,顺便出来走走?”
沈琢:“……”
戚如翡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甩开沈琢的手,从孟辛手中接过伞,撑着往府里走。
沈琢忙跟上去,低声下气认错:“阿翡,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戚如翡冷笑一声:“但你下次还敢是不是?”
沈琢被戳中了心思,神色顿时有些尴尬。
戚如翡瞧见他这样,恨不得将人就这么扔在这儿。
但旋即,她又停下,偏头问:“你每次等在这里,是不是想让我念着你?!”
沈琢每次等她这事,戚如翡以前曾同他说过。
但那时,沈琢的理由都是,他希望戚如翡每次出门时,都会知道,他在等她。
但如此几次之后,戚如翡才反应过来——沈琢哪里是让她知道,他在等她,沈琢要的,明明是她出门时,也要惦记着他!
戚如翡没好气道:“沈琢,你幼不幼稚?!”
沈琢从善如流靠过去:“只要阿翡能念着我,就不幼稚。”
“你……”
戚如翡话说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转过头,就见细雨中,有一辆马车朝相府驶来。
瞧那马车的样式,并不是相府的,戚如翡以为是来找沈勉之的朝臣,也没往心上去,便拉着沈琢走了。
而他们刚走没一会儿,那辆马车就在府门口停下了。
赶车的小厮放下脚凳。
一个圆脸侍女先下了马车,撑开伞,而后又将一位绿衣美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美人杏眼桃腮,肌肤赛雪欺霜,身上自带一股江南的温婉之气,瞧着眉眼间,依稀与魏晚若有几分相像。
她将伞檐微抬,看到相府的匾额时,神色间顿时多了几分怔忪。
正出神时,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
那女子回神,见到魏晚若领着丫鬟婆子从府内出来,当即轻移莲步上前,对着魏晚若行了个福礼:“迎芷见过姨母。”
“你这孩子,同姨母还这么见外?!”魏晚若忙扶住夏迎芷的手:“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夏迎芷摇头,柔柔笑道:“想着能见到姨母,迎芷不觉得累。”
夏迎芷是魏晚若姐姐的孩子。
因魏晚若膝下没有女儿,便对这个外甥女格外另眼相待,每年都会派人接她来相府小住数月。
魏晚若仔细端详着夏迎芷。
见她风尘仆仆,眉眼间略带哀色,便知她在家中过得不好。
夏迎芷的母亲虽是正妻,可却耐不过他父亲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
夏父以夏母身体孱弱为由,将府中掌管中馈之权,交给了妾室。
这些年,若非有魏晚若这个丞相夫人的妻妹在,只怕夏府早就休了夏母,将妾室扶持上位了。
可即便魏晚若有心帮衬,毕竟不在一处,也是鞭长莫及。
魏晚若的心腹在旁道:“夫人,表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进府再说话吧!”
“对对对,先进府先进府。”
魏晚若回过神来,忙拉着夏迎芷进了府。
夏迎芷来之前,已给魏晚若来了书信。
魏晚若早已命人将她住的院子收拾好了,甚至连院中的花草都修剪好了,夏迎芷甫一进来,瞧见这熟悉的一草一木,眼圈瞬间就红了。
魏晚若知道她在家中过得艰难,便拍了拍她的手背:“既来了姨母这里,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中一样,不必拘谨,凡事都有姨母呢!”
夏迎芷乖巧应了,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过后,同魏晚若道:“姨母,老夫人上次说,想念江南的小吃,我这次带了些来,想亲自送去给老夫人尝尝。”
沈老夫人本是江南人。
后来嫁给沈父后,才过起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因着夏迎芷是江南人,又体贴入微,便对她也多了几分疼爱。
在看见夏迎芷跋山涉水带来的吃食时,望向她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慈爱。
她握住夏迎芷的手,慈祥问:“你这孩子,远道而来已是辛苦,竟然还想着带这些东西来孝敬我老婆子,一路过来,定然是累坏了吧?”
夏迎芷摇摇头:“不累的,都是些轻便的东西,能让祖母解乡愁,再远也是值得的。”
因夏迎芷常来相府。
兼之老夫人也喜欢她,便让她同沈瑜一样,唤她祖母。
事实上,沈老夫人也将她当半个孙女疼爱。
她握住夏迎芷的手,絮絮叨叨问了她路上的事,而后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又冲魏晚若道:“今日迎芷远道而来,就让她在我院子里用饭吧,你让人去请琢儿他们夫妇和阿瑜也过来,人多热闹些。”
魏晚若应了声,出去吩咐了。
沈老夫人拉住夏迎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她这才继续问道:“今年夏天,怎么不来华京啊?”
“回老夫人,今夏迎芷病了一场,大夫让在府中休养。”
沈老夫人立刻关切问:“如今可大好了?”
夏迎芷点点头:“劳老夫人关心,如今已无碍了。”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闲聊几句后,又笑呵呵道:“今夏你没来,刚好错过了琢儿成亲,不过不打紧,等会儿他就携阿翡来了。”
夏迎芷听到这话,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夏她人虽然病着,但对沈琢娶妻一事,还是知晓的。
夏迎芷垂眸,盯着裙子上的竹叶纹看了片刻,这才轻声道:“听说,表嫂与表哥是自幼定的亲事?”
“是的,这门亲事,还是琢儿他娘在世时,为他定下的。”说到这里,沈老夫人满脸感慨:“可偏生,这门婚事定下没多久,阿翡就拐子拐走了,当时我们还伤心了许久,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这两人又结为了夫妻,可见他们俩是有缘的。”
老夫人正同夏迎芷说着,院外就传来了侍女的请安声。
老夫人瞬间笑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瞧,他们来了。”
几乎是老夫人话音刚落地,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夏迎芷转头。
就见面色苍白的沈琢,披着狐裘,被一个女子扶着从外面进来。
他整个人瞧着,比去年消瘦了不少,但眉眼间的疏离却少了很多,甚至在看向身侧那女子时,唇角还噙着温柔淡笑。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沈琢。
夏迎芷不禁怔住了。
还是沈瑜瞧见了这一幕,他眼皮一跳。
他这位表妹,暗恋沈琢他是知道的。
但如今,沈琢已经成亲了,戚如翡又是个暴脾气,若是让戚如翡瞧见了她眼里的情愫,表妹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起戚如翡折腾。
一念至此,沈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他噼里啪啦就道:“迎芷表妹来了啊!怎么样?这一路上可还顺遂?姨母、姨夫他们身体可还好?”
夏迎芷压住心头的酸涩,一一答了。
而后,她径自绕过沈瑜,走到沈琢和戚如翡面前,冲他们行了个福礼,然后嗓音发颤道:“迎芷见过表哥、表嫂。”
戚如翡原本正偏头在和沈琢说话。
听到夏迎芷的声音后,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了夏迎芷的目光。
第62章 冷战 这一吻乃是冲动之举。
这是戚如翡第一次见夏迎芷。
但四目相对时, 她却从夏迎芷的目光里,看到了打量和妒忌。
戚如翡怔了下。
待她再细看时,刚才的打量和妒忌, 仿佛是她眼花了一般,夏迎芷低眉敛目而立,整个人娴雅的像朵白玉兰。
沈瑜见戚如翡盯着夏迎芷, 忙过来岔开话题,他猴急的态度,更令戚如翡觉得不对劲儿,但这次戚如翡却沉住了气,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席间,不着痕迹打量着他们。
沈瑜自然察觉到了,但他也只能装作没瞧见。
对待别人,沈瑜一向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沈琢是他哥, 夏迎芷是他表妹, 他们一个是病秧子,一个是姑娘家。
所以, 只能他挺身而出,来保护他们了。
可显然, 沈瑜小瞧了戚如翡的智商。
吃过饭,刚出老夫人的院子, 戚如翡就忍不住问:“沈瑜喜欢夏迎芷?!”
沈琢:“……”
他未曾听说过。
却不想, 戚如翡也没要他答。
而是又说了第二句:“但是夏迎芷喜欢你。”
前面那句话用的是疑问,而后面这句话,用的则是肯定。
沈琢瞬间怔住。
戚如翡道:“虽然沈瑜上赶着献殷勤,但是很明显, 夏迎芷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刚才席间,她‘不经意间’看了你五次,而且但凡沈瑜说笑话,她笑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你。”
戚如翡虽然没喜欢过人。
但她不是瞎子,一个人眼里的情愫,是骗不了人的。
沈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夏迎芷对他有意,他能感觉到。但是这种事,对方未曾宣之于口,他能做的,也只是同她保持距离,但这次,戚如翡却将此事摆到了台面上来说。
沈琢沉默片刻。
见戚如翡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忍不住道:“阿翡对此,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哈?!”戚如翡睁大眼睛:“她喜欢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要说什么?!”
沈琢垂眸,便对上了戚如翡那双静若琉璃的眸子。
这种事,若放在旁人妻子身上,不说会拈酸吃醋,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舒服,但这两种情绪,戚如翡脸上都没有。
对夏迎芷喜欢他这一点,她表现的很无动于衷。
沈琢不死心,他又问:“阿翡,我们是夫妻,这个时候,你心里没有半分吃味么?”
“吃味?!我为什么要吃味?”
戚如翡觉得沈琢这话问得奇怪:“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我们是假夫妻啊!再说了,谁喜欢你,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有何关系?我……”
“够了!”沈琢打断戚如翡的话。
戚如翡顿住,就见沈琢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双手搭在戚如翡肩上,俯下身,眸光与戚如翡平视:“到现在了,戚如翡还觉得,我们只是假夫妻么?”
“难道不……”
戚如翡后半句话没等说出口。
因为沈琢突然俯身,吻住了她。
戚如翡看着沈琢那张脸,蓦的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唇上有温热传来,但她此时太过震惊了,甚至连推开沈琢都忘了。
沈琢只是不想听戚如翡说那些伤人的话。
情急之下只想堵住戚如翡那张嘴,这一吻乃是冲动之举。此时,瞧见戚如翡杏眼撑圆,惊愕望着他时,又觉得自己孟浪了,怕吓到戚如翡,便松开了她。
沈琢不自在轻咳一声。
耳尖微微泛红,但他还是问道:“阿翡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假夫妻么?”
戚如翡脑袋慢了半拍。
直到沈琢的指尖拂过她的唇角,她像是被突然烫到了一样,一把将沈琢的手拍开,顿时怒道:“你这个狗东西,你竟然敢占老娘便宜?!”
说完,抬手就挥了沈琢一巴掌。
沈琢直挺挺站着,硬生生挨下了那一巴掌。
戚如翡此时又羞又气,但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将他当成登徒子,没有半分,觉得他是她的丈夫。
沈琢有些委屈:“阿翡,我们是夫妻。”
戚如翡毫不留情怼回去:“假的!”
戚如翡眼里的愤怒,像是兜头给沈琢浇了盆冷水,将他满腔的炙热悉数浇灭了。
这么久了,戚如翡对他,始终只有同情。她把他当朋友,当兄弟,唯独没有把他当过丈夫,也未曾对他动过心。
沈琢苦笑一声。
踉跄朝后退了两步。
戚如翡以为沈琢被她打出毛病了。
她瞧他脸色不好,语气生硬道:“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戚如翡语气关切,但眼里却没有半分情愫。
沈琢闭了闭眼睛,脸上疲态闭现。
他答非所问,冲戚如翡道歉:“对不起,阿翡,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戚如翡瞪着他:“你要是有意的,我早就一巴掌把你扇走了!”
说完,戚如翡瞧见沈琢脖颈处的红痕,表情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皮肤怎么这么嫩啊!我刚都没用力,怎么就泛红了!”
说着,要替沈琢查看时,沈琢却后退了几步。
他摇摇头:“没事,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脚步虚浮走了。
戚如翡的手落了个空。
她觉得简直是哔了狗,明明被轻薄的是她,沈琢生哪门子的气?!
而且先前,她也没说错什么啊!他们俩明明就是假夫妻啊!再说了,夏迎芷喜欢他这一点上,她一个旁人能说什么?!
难不成要她冲上去同夏迎芷说:“沈琢是我的,你不能喜欢他?”
她脑子又没病!
沈瑜原本是想着,减少夏迎芷和沈琢夫妇碰面的机会。
所以在他们走之后,他故意拖着夏迎芷,在里面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和夏迎芷出来。
却不想,一出院子,就看到戚如翡站在外面。
沈瑜一个转身,就想带着夏迎芷再回去。
却被眼尖的戚如翡瞧见了,戚如翡没好气道:“花孔雀,你给我滚过来!”
话音刚落地,她才瞧见沈瑜身后的魏晚若。
虽然魏晚若对戚如翡和沈瑜的相处模式有所耳闻,但是当面瞧见,戚如翡对沈瑜呼来喝去的,魏晚若眼底还是滑过一抹不喜。
沈瑜生怕戚如翡是来找夏迎芷麻烦的。
他立刻道:“娘,表妹远道而来,肯定是累了,你赶紧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后,自己颠颠跑去找戚如翡了。
魏晚若眼底顿时滑过一抹怒其不争。
但如今,沈瑜婚期在即,她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便拉住夏迎芷道:“前几日,裁缝来府里做衣裳,姨母想着你快来了,便也按照你的尺寸,给你做了几套,刚才有侍女来说衣裳送来了,姨母带你去试试,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再改改。”
魏晚若乖巧应了声,跟着魏晚若走了。
只是快拐出院子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戚如翡满脸不耐烦,正在训斥沈瑜什么。
在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沈琢娶的女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温婉贤淑?还是名门闺秀?但却独独没想到,会是戚如翡这样的——粗鄙暴躁,浑身上下,也没有为人妇该有的觉悟。
女子以夫为尊,但凡出门,都是要走在丈夫身后的。
但刚才,戚如翡他们进来时,她明明瞧见,戚如翡和沈琢是一同进来的。且刚才在席间吃饭时,戚如翡只顾着吃自己的,也丝毫没有为沈琢布过菜。
夏迎芷攥了攥掌心的帕子。
若非父母之命,沈琢又怎会娶这样一个女子!
魏晚若见到夏迎芷的动作,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去岁夏迎芷来府里小住时,便对沈琢起了心思。
可夏迎芷是她的外甥女,又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魏晚若如何肯让她嫁给沈琢那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便同夏迎芷说过,沈琢生母曾为他定过一门娃娃亲。
再加上,那时刚好夏母生了病,夏迎芷便回家去了。
如今一载过后,夏迎芷再来华京时,沈琢已成了亲。
魏晚若原本以为,她已经歇了对沈琢的心思,谁曾想,她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夏迎芷收回视线,就见魏晚若在盯着她看。
她心里咯噔一声,垂下眼脸,叫了声:“姨母,怎么了?”
魏晚若回过神来。
她收回思绪:“没事,走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能拦得住夏迎芷一次,却拦不住她飞蛾扑火的第二次。
因着沈瑜和祁明月的婚事在即,魏晚若便将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婚事上。
而夏迎芷便以无聊为名,时常过来找戚如翡。
而且她每次来,都不是空着手来的。
要么是糕点,要么是补汤,次次都不带重样的。
沈瑜听到这个消息时,吓得碗都掉了。
他觉得,夏迎芷简直是在作死!虽然戚如翡表面上看着很好相处,可一旦碰到了她的逆鳞,她能瞬间翻脸不认人!
夏迎芷敢撬戚如翡的墙角。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么?!
沈瑜火急火燎赶了过去。
而他过去时,便远远看见,戚如翡和夏迎芷坐在亭子里。
夏迎芷端了碟糕点,正要请戚如翡品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戚如翡正要去接时,沈瑜突然从外面蹿进来,一把夺过盘子,就将糕点往嘴里塞,还要口齿不清道:“表妹,你也太偏心了吧,有好吃的,只拿来给戚如翡吃,都不给我分一点!”
戚如翡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而夏迎芷则柔声道:“二表哥误会了,迎芷也做了你的那一份,正打算回头给你送过去呢!”
“等什么回头啊!”沈瑜立刻道:“现在就给我送过去!”
夏迎芷:“……”
戚如翡凉飕飕看过来。
沈瑜脖子一缩,立刻催促夏迎芷:“走啊!你还坐这儿干什么?!”
等着戚如翡把你大卸八块吗?!
夏迎芷无法,只得同戚如翡说了声,跟着沈瑜走了。
一出沈琢他们院子,沈瑜立刻就变了脸色。
他直截了当道:“表妹,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沈琢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你多少也该避避嫌才是,不要动不动,就朝他们院子跑!”
夏迎芷怔住了。
她常来相府小住,沈瑜一向是把她当妹妹的,一直对她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而且竟然还是为了个刚嫁进相府,不足半载的女人!
夏迎芷垂眸。
心下又是酸涩,又是嫉妒,哽咽解释:“二表哥误会了,姨母一直在忙着你的婚事,我在府上待的无聊,想着表嫂同我年纪相当,便来找她说说话,我没,我没……”
说到后面,一行清泪已顺着腮边滑了下来。
“哎哎哎,你别哭,你别哭啊!”
沈瑜最怕女人哭,瞧见夏迎芷这样,只得连连向对方赔不是。
夏迎芷啜泣道:“二表哥我们才是一同长大的,你竟然为个外人,这般说我?”
“戚如翡不是外人!她是我嫂子!”
沈瑜烦躁抓了抓头发,只得投降了:“行行行,我不说了,但是有一点,沈琢现在已经成亲了,你做事也得注意些分寸……”
“迎芷只是去找表嫂,如何就不注意分寸了?!”
夏迎芷泪眼婆娑望着沈瑜。
可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瞧见夏迎芷的眼泪珠子,沈瑜觉得,自己这话要是说了,估计得捅马蜂窝了,只得闭嘴走了。
但走了几步,沈瑜又觉得不妥。
他骂骂咧咧道:“妈的,小爷我是天生劳碌命啊!他们三个之间的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小爷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
说完,便大步回房中窝着了。
但窝了没一会儿,沈瑜就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个梦。
不过不是美梦,而是个噩梦!
梦里,戚如翡知道了夏迎芷和沈瑜有一腿,然后把他们俩都杀了。
他过去时,戚如翡正坐在沈琢和夏迎芷的尸体旁,在擦手上的血,转头瞧见他过来时,她目光森寒望过来,声音里带着杀意:“你帮他们瞒着我!你也该死!”
说完,举刀劈了过来。
“别杀我!别杀我!”
沈瑜尖叫着,从榻上滚下来,像条被抛到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厮在廊下听到动静,匆匆跑进来。
瞧见沈瑜跌坐在地上,忙上前来道:“二公子,您怎么了?!”
“沈琢呢?!沈琢现在哪里?”
“大公子,大公子今天出门了。”
“出门去哪里了?!”
小厮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要不,您去找少夫人问问?!”
找戚如翡问,他是嫌命长了么?!
沈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外走。
沈琢既然出门了,那总得有回来的时候,他直接去府门守株待兔。
然后,沈瑜就等了大半天。
直到暮色四合时,马车才载着沈琢回来。
一见到沈琢,沈瑜就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琢面上仍有疲惫之色。
只淡淡问:“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么?”沈瑜翻了个白眼,说起正事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琢:“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表妹啊!”
沈琢不解问:“她怎么了?”
沈瑜:“……”
这并非是沈琢在装傻充愣。
而是自从夏迎芷来了之后,这几日,他一直有事,白日里都在外出,所以并不知道,夏迎芷时常去找戚如翡一事。
沈瑜便将事情说了。
沈琢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偏头问:“阿翡是什么反应?!”
她既然知道,夏迎芷目的不纯,夏迎芷又日日借口去他们院子。
沈琢想知道,戚如翡对此是什么反应。
沈瑜想了想。
他如实道:“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夏迎芷每次去的时候,也没见戚如翡拔刀相向,所以这应该就叫没有太大的反应吧!
沈琢听到这话,眼底滑过一抹失落。
紧接着,他轻轻嗯了声,转身朝府里走去。
沈琢回去时,戚如翡盘膝坐在榻上擦匕首。
之前,是她时常出门,而最近这几日,却是沈琢日日出门,若搁在之前,戚如翡定然是要骂他作死,不爱惜自己身子的。
可自从上次,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过后,她和沈琢之间的关系,好像就不一样了。
具体是怎么不一样,戚如翡说不出来。
但从那次之后,她和沈琢之间,好像一下子就疏离了许多。很多原本以前随口说的话,现在戚如翡在说话之前,都会斟酌一下。
而且上次的事,也不是她的错。
明明是沈琢轻薄她在先的,她都没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给自己摆脸子!
因着这事,戚如翡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再加上最近沈琢不在,夏迎芷日日往他们院子送东西,还非要跟她唠嗑,整的戚如翡更不厌其烦!
连带着,看到沈琢更是不顺眼了。
现在见他回来,便冷声道:“今天夏迎芷又给你送吃的了,桌上放着的那碟就是。”
说完,径自掀帘往外去了。
绿袖进来给沈琢送药,就见沈琢一身寂寥,坐在桌边。
她也隐约察觉到了,戚如翡和沈琢之间似乎是闹别扭了。
但是主子们的事,她一个做婢女的,没资格插手。
等沈琢喝完药,绿袖收了药碗,走了几步,又蓦的停下了。
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冲沈琢行了一礼:“公子,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少夫人耳根子软,您同她说几句软话,事情兴许就过去了。”
沈琢看着烛火,没说话,但眼里却透着迷茫。
他不知道,要怎么同姑娘家相处。
戚如翡是他第一个动心的人,他很确定自己的心意,可他确定不了戚如翡对他的心意。
他不知道,戚如翡对他,究竟只是单纯的同情,还是喜欢而不自知。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目前这个阶段,戚如翡只把他当兄弟,当朋友,唯独没有把他当成过丈夫。
上次那一吻,他承认,自己有些孟浪。
但他不后悔,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他想让她知道,他是把她当妻子的,也想让她认真思考一下,他们这段关系。
可照现在这个架势看,戚如翡并没有想清楚,甚至好像还生气了。
沈琢揉了揉眉心,一时也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要向戚如翡道歉,让他们两人继续回到从前那种相处模式,还是找个机会,和戚如翡好好谈一场。
沈琢打心底里,更倾向后一种。
可偏生他认识的人里,没有成亲的,他也没办法找人取经!
而且这种事,若是一个谈不好,只怕戚如翡会更生气!可他们是夫妻,不可能都这样不清不楚的
第63章 醉酒 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戚如翡醉酒……
不过时间不等人。
没等沈琢找到合适的机会, 就到了沈瑜和祁明月成亲的日子。
这已经是相府今年内,第二次办喜事了。
魏晚若为了不落人口实,这次的排场, 同沈琢成亲是一样的,但若仔细观察,于细微处还是能瞧出差别的。
但戚如翡和沈琢, 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他们两人压根没发现,反倒在这一日,还得帮忙招呼宾客。
说是招呼,但戚如翡全程都跟在魏晚若身后, 对着一应来贺喜的夫人小姐们微笑,沈琢瞧见她眼底的不耐烦,正欲上前去帮她解围时,遥遥瞧见逍遥王府的马车到了。
沈琢脚下一顿。
逍遥王傅景砚同沈瑜素来交好, 今日已陪沈瑜一道去国公府接亲了, 现在能坐王府马车来的, 只有时欢了。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戚如翡原本正站在魏晚若身后装样子, 瞥见时欢从马车上下来,瞬间像见到了活菩萨一样, 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叫了声:“时欢。”
魏晚若皱了皱眉。
让侍女将面前的夫人送进去, 步履轻快过来, 同时欢道:“时欢姑娘来了,快,里面请。”
时欢冲着魏晚若行了个礼。
她站在戚如翡身侧,软软道:“迎亲的队伍应该快回来了, 我们在这儿等等再进去。”
魏晚若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强求。
让戚如翡陪着时欢,自己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沈琢见状,便没再过去了。
这虽然是相府今年第二次办喜事了,但来的宾客依旧很多,就连几位皇子也来了。
戚如翡一瞧见他们,脸顿时黑了半截。
她咬牙切齿道:“他们还有脸来!”
“哎,阿翡,你别冲动呀!”时欢忙拉住她:“今天是明月和二公子成亲的日子,闹大了不好的!”
戚如翡自然不会做打自家脸面的事。
但瞧见沈琢同几位皇子‘相谈甚欢’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飞快扭过头。
这一眼,别的皇子没察觉到,但傅岚清察觉到了。
他故意落在后面,悄咪咪同沈琢道:“你和戚如翡闹别扭了?!”
沈琢:“?!”
“以前戚如翡看你的眼神,可不是这……”样字还没说完,傅岚清又瞥见了跟在魏晚若身后,帮忙招呼宾客的夏迎芷。
华京人都讲究体面。
一般这种场合,只有女主人,或者儿媳正妻,才有资格出来招呼宾客。
但魏晚若身后那女子,明明是个未出阁的小姐,怎么也在前厅走动了?!
傅岚清摸了摸下巴,问:“那谁啊?”
“夏迎芷,我母亲的外甥女。”
傅岚清意味深长哦了声。
他眨了眨眼睛,指向夏迎芷:“你跟戚如翡闹别扭,是因为她。”
这句话,傅岚清说得十分笃定。
沈琢不禁侧目而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傅岚清懒洋洋道:“虽然我没成婚,但我又不瞎,从我进门到现在,那姑娘偷看了你不下五次,而刚才戚如翡那眼神,又跟刀子一样。”
虽然沈琢觉得,戚如翡刚才的眼神像刀子,很大的原因,应当是因为他同几位皇子说话所致。
但现在被傅岚清这么一说,他又有些不确定。
顿了片刻,沈琢迟疑问:“你觉得,阿翡在吃醋?!”
傅岚清啧了声,正要答话时,前面突然传来喜乐声。
是沈瑜迎亲回来了,府门口瞬间忙碌起来,不少人探头想看新娘子,管家则指挥着小厮放鞭炮,放火盆。
周遭乱哄哄的,一时也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沈琢便没再问了。
而时欢听到声音,忙拉着戚如翡往前挤。
戚如翡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好看的?!”
“人一辈子只成一次亲,成亲这日,自然是最好看的呀!”
好看个屁!
祁明月被盖头遮的严严实实的,而沈瑜则脸拉得老长,活像别人欠了他好几千两银子,这有什么好看的!
戚如翡不耐烦转头。
见时欢仰着头,眼里全是欢喜,望着沈瑜身侧的傅景砚时,只得又把话咽了下去。
纵然这场婚事,两位新人都是被迫的,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一步都不能省下。
拜完堂,傧相扯着嗓子喊了声:“礼成,送入洞房”之后,戚如翡便拉着时欢去找祁明月了。
他们过去时,祁明月和沈瑜正在吵架。
喜娘惊的嘴巴都能塞个鸡蛋了,她还是第一次瞧见,一对新人在新婚之夜,因为掀盖头,差点打起来的。
祁明月一把揪住沈瑜的领口,恶狠狠道:“你掀了再出去敬酒!这玩意儿把我脖子都要压断了!”
沈瑜不干:“天还没黑呢!掀什么盖头!你等我回来再掀!”
“现在掀!”
“等我回来再掀!”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让谁。
喜娘都要被他们两人逼疯时,瞧见戚如翡和时欢进来,顿时如见酒醒,忙道:“少夫人,时欢小姐,你们赶紧劝劝吧!”
时欢先劝道:“明月,掀盖头是要讲究吉时的,现在掀不吉利的。”
而戚如翡经历过祁明月的痛苦,她站祁明月:“现在掀!”
“阿翡!”
“戚如翡!”
沈瑜气急败坏看向戚如翡,正要说话时,祁明月蓦的松开他的手,怒道:“要么你现在掀,要么我自己掀,你选一个!”
说完,祁明月手已经去拉盖头了。
沈瑜眼皮一跳。
在心里恨恨把祁明月骂了一通,只得把盖头掀了。
“呼——”
祁明月顿时长舒一口气:“憋死姑奶奶了!”
沈瑜瞧见盖头下的祁明月,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平常习惯了戚明月粉黛不施的模样,如今瞧见她脸都被涂的跟猴屁股一样,顿时满脸嫌弃:“赶紧洗洗,丑死了!”
说完,麻溜跑了。
喜娘得了赏银,说了几句福话之后,便也退下了。
有侍女进来,打了水替祁明月卸了妆容,拆了发饰之后,祁明月这才活过来,她可怜巴巴看向戚如翡:“阿翡,有没有吃的?!”
戚如翡成过亲,也算是有了经验。
早早就让厨房给祁明月准备了吃的,祁明月话音刚落,绿袖便拎了个食盒从外面进来。
食盒里装的都是祁明月爱吃的菜。
祁明月撸起袖子,正要开动时,见戚如翡和时欢还站着,又一手拉一个,将人拽着陪自己坐下:“我们可是义结金兰过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坐下一起吃吧!”
时欢啊了声,嗫喏道:“明月,这不合规矩吧!”
哪有新娘子在大婚之夜,同人在喜房里吃吃喝喝的,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怎么看她们。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祁明月拉住时欢:“欢欢,你要再这么扫兴,我可就生气了!”
时欢有些为难:“明月,我……”
说着,时欢又看向戚如翡,她希望戚如翡说句话。
但戚如翡还没来得及说话,祁明月又撇嘴道:“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你们俩非要让我不开心吗?!”
戚如翡瞬间闭嘴了。
时欢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祁明月吃了个半饱,又开始让喝酒。
时欢酒量不好,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明月,酒就算了!你留着等会儿跟二公子喝吧!”
刚才沈瑜掀完盖头,就火急火燎走了。
还没来得及跟祁明月喝合卺酒。
“他算个什么东西!姑奶奶才不要等他呢!我们三个喝!”说着,祁明月拎着酒壶,将酒杯斟满,又强行塞到她们手上:“来,喝!”
戚如翡握着酒盅没动。
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祁明月和沈瑜成亲的日子,她们三个要是在喜房里喝起酒来,那就有些过分了!
时欢亦是这般想的。
祁明月见她们俩都不动,便赌气自己喝了。
而此时,在前厅敬酒的沈瑜,并不知道祁明月已经在喜房里喝了起来。
今日他成亲,他的狐朋狗友来了不少,兼之他娶的又是跟他们不对盘的祁明月,席间这帮人便灌了他不少酒。
而沈瑜心中郁闷,兼之又是新郎官的身份,自然是来者不拒。
沈琢立在旁边,看的直皱眉,正要上前相劝时,孟辛步履匆促过来,压低声音道:“大公子,不好了,少夫人和时欢小姐,在二夫人喜房喝醉了。”
沈琢闻言,当即转身便走。
而逍遥王那边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当即抛开众人,走了几步,想到还被众人劝酒的沈瑜,立刻将人扶着一道走。
“哎哎哎,王爷,你把新郎官带走做什么?”
那帮狐朋狗友不干了,想上前来阻拦,管家苍叔见状,立刻上前来帮忙劝阻。
夏迎芷出来透气,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见他们三人去的方向是沈瑜的喜房,想到先前,她原本打算去喜房见祁明月,却被拦在外面的事,她立刻吩咐侍女道:“你去告诉姨母,就说二表哥醉的不省人事,被人送回喜房了。”
说完,她径自跟了上去。
而沈琢他们三人过去时,喜房里的三个人,已经喝趴了两个,只有戚如翡还坐的端端正正的,只是脸略微红了些。
绿袖正在一旁劝道:“少夫人,今天是二夫人和二公子大喜的日子,咱们回去吧。”
戚如翡打了个酒嗝:“回哪儿去?”
“自然是……”绿袖想说,自然是回他们院子里,但说到一半,又想起戚如翡最近和沈琢在闹别扭,便道:“少夫人想回哪儿去,咱们就回哪儿去。”
戚如翡不假思索道:“我想回叶城。”
沈琢步履匆促过来,刚到廊下,就听到了戚如翡这句,‘我想回叶城’,脚下蓦的一顿。
“华京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戚如翡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尤其是沈琢那个狗男人!明明是他轻薄我,我都没生气,他竟然还敢不理我!狗男人!”
刚进来的狗男人沈琢:“……”
绿袖同时欢的侍女,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而趴在桌上的祁明月,听到这话,撑着脑袋,点头道:“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还有沈瑜那个狗东西,他,他也……”
沈瑜已经喝醉了。
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立刻抬头张望:“谁?!谁在叫小爷我?!”
结果,就瞧见了坐在桌边,一身喜服的祁明月。
沈瑜打了个酒嗝,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这谁他妈这么倒霉!竟然要娶你这个母老虎!我可真同情他!”
众人:“?!”
祁明月闻言,奋力睁开眼皮,看了沈瑜一眼,顿时一拍桌子,怒吼道:“我今天成亲,你来干什么?!”
“小爷我来看看,哪个男人眼瞎,娶了你这个母老虎啊!”
众人简直都要给他们跪了。
沈琢不耐烦捏了捏眉心,向搀着沈瑜的孟辛打了个眼色,孟辛会意,正要劈晕沈瑜时,院外突然传来匆促的脚步声。
魏晚若一踏进喜房,看到这一幕,都要被气晕了。
谁家洞房花烛夜当晚,能像他们家这样,一对新人喝的醉醺醺的,搁这儿互嘲笑对方!
傅景砚见状,冲魏晚若道过歉,便抱起醉的不省人事的时欢,迅速撤了。
走到外面时,傅景砚遥遥瞥见,不远处树后飞快闪过一抹人影,顿时便明白了魏晚若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
不过这是沈家的家事,与他无关。
傅景砚走了之后,沈琢柔声道:“阿翡,今夜是阿瑜同弟妹的洞房花烛夜,我们也走吧!”
戚如翡只听见了个洞房花烛夜。
这个她知道,打扰人家洞房,是要遭雷劈的!
戚如翡打了个酒嗝,便跟着沈琢,正要往外走时,沈瑜突然尖叫一声。
他同祁明月互相奚落对方。
奚落到一半,沈瑜瞧见周遭的场景,以及他和祁明月穿的喜服。整个人顿时不好了,跌坐在地上,抱着凳子哀嚎道:“娘啊!我不要娶这个母老虎!”
而祁明月现在也认出来了沈瑜。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戚如翡的胳膊:“阿翡,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嫁给这个怂包蛋!”
魏晚若脸瞬间黑了。
她简直想抽死这两个丢人的东西!
魏晚若的心腹见状,立刻冲旁边的侍女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二公子和二夫人扶起来!”
侍女们这才上前。
可祁明月会武功,她们压根拉不动,而沈瑜又是个男子,见求魏晚若没用,他又转头去抱住了沈琢的腿,哭哭啼啼道:“沈琢,你是我哥,我你不可能看着我羊入虎口啊!”
沈琢:“……”
魏晚若都要气背过去了。
可不论她怎么软硬兼施,祁明月和沈瑜,都各自抱着戚如翡和沈琢不拉手,并且一个比一个声音嚎的高。
要不是前厅还有戏班在,估计全华京都知道他们这对冤家,在大婚晚上相互嫌弃了!
沈琢见戚如翡被摇的直皱眉。
他叹了口气,蹲下拉住沈瑜:“行了,起来,我跟阿翡陪你们喝酒。”
魏晚若:“?!”
原本正在哀嚎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齐刷刷看向沈琢。
沈琢扭头吩咐:“拿酒来。”
很快,侍女就将酒送了过来。
见沈琢拉着戚如翡在桌边落坐,沈瑜和祁明月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坐下。
魏晚若看出了沈琢的意图,便也未曾出声阻拦,只吩咐人去做醒酒汤。
三个酒鬼跟一个清醒的人坐在一起喝酒。
沈琢负责斟,他们三个喝,边喝还要边吐槽。
沈瑜和祁明月是相互吐槽对方,而戚如翡则全程都在吐槽沈琢,说沈琢小气,说沈琢不像男人,明明被轻薄的人是他,他竟然狗胆包天的不理她!还说她的相公要能打得过她,以及要入赘到山寨等等。
沈琢觉得,戚如翡再说下去,明天他们俩都不能见人了。
便趁着沈瑜和祁明月互相指责对方时,偷偷将喝趴下的戚如翡带走了。
而魏晚若一见他们出来,当即就吩咐人,将喜房门锁了。
里面都没动静。
夏迎芷按捺不住想进去,可又怕进去之后,沈琢知道魏晚若是她找来的,所以便只得在外面继续等。
等了小半个时辰后,戚如翡和沈琢终于出来了。
只是,戚如翡是被沈琢扶出来的。
夏迎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沈琢将戚如翡带回去。
一进屋,戚如翡就往平常睡的榻上去,沈琢扶着她躺下,刚吩咐让绿袖去打盆水来。
结果一回头,发现戚如翡又起来了。
沈琢去拉她:“阿翡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别,别碰我!”戚如翡甩开沈琢,趿拉着鞋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脸愤然:“那个狗男人没有心!我都把床让给他睡了,他竟然还这么对我!今晚我,嗝,我不让了!”
沈琢:“……”
然后沈琢眼睁睁看着,戚如翡踉跄撩开纱幔,躺到床上睡下了。
绿袖端着水盆进来。
见沈琢立着出神,便将水盆放下,行了个礼又退了出去。
沈琢站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声。
然后走到床边,拿着帕子,正要给戚如翡擦脸时,一件外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沈琢叹了口气。
将外裳捡起来叠好,又用帕子给戚如翡擦了脸和手,等他将帕子放回盆里再回来时,戚如翡已经睡着了。
沈琢在床边坐下。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戚如翡醉酒。
戚如翡清醒时,一直都把他当成命不久矣的人。
平日里即便有脾气,看在他‘快要不行了’的份上,也都会极力按捺下去,今晚还是她第一次,把他当成个正常人,抱怨了他那么多的不好。
沈琢不觉得生气,反倒有些开心。
他坐在床边,盯着戚如翡看了好一会儿,见戚如翡翻身朝里睡去时,便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第64章 辩解 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戚如翡是被热醒的。
意识模糊时, 就想掀被子,但是被子没碰到,反倒碰到了个硬硬热热的东西。
戚如翡睡意瞬间全没了。
她唰的一下睁眼, 看到沈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火气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
戚如翡条件反射性就扬手朝他挥去。
沈琢睡眼惺忪时,看到戚如翡挥过来的手时, 吓得眸光一扇,当即狼狈朝后躲:“阿翡,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见沈琢还敢躲,戚如翡顿时怒气横生, 当即翻身起来,跨坐在沈琢身上,然后摁着他的两只手,怒道:“狗男人!上次轻薄我,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竟然又爬上了我的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
“阿阿阿翡, 这是我的床!”
沈琢底气不足辩解。
戚如翡一扭头。
发现她确实睡在沈琢的床上。
对于昨晚的事情, 戚如翡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她只记得她和时欢, 被祁明月拉着喝酒。喝到中途,沈琢好像来了。
之后的事情, 她就没印象了。
她是喝醉了,但沈琢还清醒着。
戚如翡恶狠狠问:“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这句话问完, 戚如翡这才想起来, 垂头去看自己的衣裳。
她的外裳没了。
中衣还在,但被扯的松松垮垮的,锁骨都露在外面。
戚如翡眼神顿时变得阴鸷起来。
“阿翡,是你自己上来的!”
“你放屁!”
她是寨子里公认酒品最好的。
喝醉了, 除了话多之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且从来没上错过床。
怎么可能昨晚喝醉,就爬上沈琢的床了呢!
“我没撒谎!真的是你自己上来的!”沈琢忙解释:“昨晚你喝醉之后,骂了我很多话,还说我不识好歹,你都把床让给我了,我竟然对你还不好!所以你不让了!”
戚如翡:“……”
戚如翡卡壳了。
因为这事,她确实干过。
以前在寨子里,她曾因为和柳柳闹别扭,喝醉之后,把送给人家的东西又要了回去。醒来之后,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昨晚是特殊情况。
戚如翡又给自己找补:“那我喝醉了,你又没喝醉!我昨晚爬上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我赶下去?”
沈琢眸光微闪,小声道:“我不敢。”
戚如翡气的一口老血卡在喉间,她没好气道:“既然你不敢把我赶下去,那你为什么自己不下去!”
这是个好问题。
所以沈琢也认真回答了,他捂着唇角,低咳数声,虚弱道:“阿翡忘了么?太医说了,我这身体不得受凉受寒,窗边寒气重!”
戚如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她垂眸,盯着沈琢,沈琢则是一脸愧疚,瞎话张嘴就来:“都怪我这副身子不争气,而且当时我太困了,所以没能起来,对不起,阿翡。”
“停!”戚如翡摁了摁额角。
昨晚是她爬上了沈琢的床,他跟她道哪门子的歉!
戚如翡道:“行了,昨晚这事……”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哐啷一声。
戚如翡扭头看过去。
就见水洒了一地,绿袖忙不迭垂头请罪:“奴婢该死,打扰到公子和夫人了!”
说完,匆促行了一礼,便端起铜盆,脚底打滑跑了。
被绿袖这么一吓,戚如翡这才意识到,她跟沈琢现在这姿势十分不雅观,而且很容易令人胡思乱想。
而且沈琢昨晚睡觉的时候,也没将纱幔放下来。
饶是戚如翡一向脸皮厚,顿时尴尬起来。
他手忙脚乱松开沈琢,从他身上下来了。
沈琢瞧见戚如翡脸红了。
他活动着手腕,故意道:“阿翡,你下次轻些!”
戚如翡顿时抽出软枕,照着沈琢的脸砸了下去。
以沈琢的身手,他是完全能躲得这一击的,可他却直挺挺躺着,任由软枕砸在脸上,而后闷笑起来。
经过起床时的这一出,戚如翡和沈琢的关系,顿时缓和不少。
绿袖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重新进去伺候。
她进去时,戚如翡和沈琢正坐在桌边。
戚如翡手上拿着一罐膏药,正在往沈琢手腕上涂,嘴里还在吐槽:“你说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比个姑娘家都娇贵!我先前都没怎么用力,怎么就红成这样了!”
绿袖脚步顿时停下了。
她觉得,她现在不适合进去,便往后退了几步,立在外面,扬声回禀:“公子,少夫人,老夫人院里来人,请你们过去。”
今日是祁明月进门的第一天,得向长辈敬茶,顺带认识认识亲眷。
戚如翡和沈琢过去时,沈瑜和祁明月也刚到。
因着是成婚的头一日,他们俩都穿的极为喜庆,沈瑜穿了件银红色圆领锦袍,而祁明月则穿了件桃红色长裙。
但再喜庆的颜色,都压不住他们俩的互看生厌,以及眼底深深的乌青。
一见到戚如翡,祁明月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
她立刻过来,拉住戚如翡:“阿翡,幸好有你在,不然这沈家,我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这个好办啊!”沈瑜凉凉道:“小爷我现在就能给你写和离书!”
“行啊!你今天要是不给姑奶奶和离书,你就是孙子!”
魏晚若带着夏迎芷从外面进来,就看到祁明月和沈瑜两个又要干起来了。
她顿时气的肝儿疼,当即快步上前,冷着脸呵斥:“成婚第一天,你们俩又闹什么?!”
“我没闹!”祁明月指向沈瑜:“是他说要给我写和离书的!”
“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说,你在我们府里,一日都待不下去了,沈琢和戚如翡都可以作证!”
沈琢和戚如翡:“……”
魏晚若都要气晕了。
她怒道:“都给我闭嘴!要是再敢胡嚷嚷,你们俩都给我去祠堂罚跪去!”
见魏晚若真生气了。
沈瑜冷哼一声,将脑袋转到了旁边。
祁明月见状,这才闭嘴了,只小声冲戚如翡抱怨道:“阿翡,果真女人的金贵,只有成婚那一天。”
戚如翡:“……”
魏晚若听见这话了,但也只能装听不见。
这个儿媳妇儿是她自己看上的,也是她找媒人上门提亲的,现在这对冤家成这样,她除了打掉牙往肚子里吞,还能怎么办!
夏迎芷见魏晚若气的不轻,柔声劝道:“姨母,您消消气。”
祁明月原本正在同戚如翡说话。
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循声望过来,瞧见夏迎芷时,眼睛眯了眯。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夏迎芷:“她是谁?”
戚如翡正要答话时,一个嬷嬷从里面出来道:“老夫人请公子少夫人们进去。”
魏晚若走到沈琢身边,替他将衣裳理了理,道:“要是在你祖母面前,还这么不懂规矩,你给我仔细你的皮!”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沈瑜。
但祁明月知道,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撇撇嘴,收起了懒散。
几人一同进去。
沈老夫人端坐在高位上,瞧见他们,瞬间喜笑颜开,紧跟着便有侍女端了茶过来,让沈瑜和祁明月向长辈奉茶。
纵然两人很是不对盘,但也都规规矩矩敬了茶。
沈老夫人喝过茶,给他们塞了红包:“好孩子,既嫁进我们沈家来,日后便是我们沈家的人,若是阿瑜待你不好,你就来找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祁明月乖巧应了。
之后,两人又向魏晚若敬茶。按说,今日敬的是公婆茶,沈勉之也该在的,但他今日有事,暂未回府,只有魏晚若一人受了他们俩的茶。
魏晚若喝过茶,这才道:“如今你们既已成了婚,便都不是小孩子了,日后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说完,将红包递了过去。
祁明月说了声,“谢谢娘”,便收了红包。
之后便是认亲,祁明月和戚如翡都是老熟人了,但还是走了个过场。
戚如翡将一个鼓囊囊的红包递给她。
祁明月笑嘻嘻收下了:“多谢大嫂。”
戚如翡差点被这声大嫂送走了。
沈老夫人见他们相处的融洽,脸上全是慈祥的笑意,却不想,祁明月的目光突然落在夏迎芷身上,又问道:“今天不是认亲的日子么?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65章 打脸 你这么孝顺,你家长辈知道吗?!……
一时,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夏迎芷身上。
沈老夫人的笑收了几分。
她偏头看了魏晚若一眼。
魏晚若心里咯噔一声。
夏迎芷时常过来陪沈老夫人说话,刚才带她过来时, 她倒是忘了今日是新妇进门敬茶认亲,应该只有本家人在。
魏晚若解释道:“她是我外甥女,迎芷, 还不过来见过表嫂。”
夏迎芷上前,落落大方道:“迎芷见过表嫂,祝二表哥和二表嫂,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无论是行礼的动作,还是说的话,夏迎芷让人都无可挑剔。
但祁明月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尤其是在瞧见夏迎芷一身绿裙, 上面绣的竹叶纹时, 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毕竟她看惯了戚如翡和沈琢穿成这样。
突然凭空多了个夏迎芷, 瞬间让她如鲠在喉。
不过祁明月却没流露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娇憨道:“原来是表妹啊!真是对不住, 我以为今日只有自家人,不曾想表妹也在, 没能给表妹准备见面礼,下次再给表妹补上啊!”
这话一出, 亲疏立现。
夏迎芷没想到, 祁明月会这般当众下她的面子,脸上顿时闪过一抹难堪,咬着唇角道:“是迎芷的不是,只想着来给老夫人送汤, 忘了今日是二表嫂敬茶的日子。”
话虽是如此说,但夏迎芷却是一脸,‘我委屈,但我不敢说’的模样。
戚如翡皱了皱眉,正要上前时,却被沈琢握住手腕。
沈琢冲她摇了摇头。
祁明月啧了声。
她们国公府没有绿茶婊,但是她舅舅府里有啊!她可是亲眼见过,她舅母是怎么修理那她们的。
既然夏迎芷不知死活,非要往她身上撞,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沈瑜瞧见祁明月眼里的跃跃欲试。
心里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正要插话时,祁明月笑眯眯道:“表妹是客人,送汤这种事,怎么能劳你亲自动手,以后让下人送就行了。”
夏迎芷没想到祁明月竟然会追着她不放。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泫然欲泣道:“迎芷只想尽个孝道而已,若是二表嫂不喜欢,那迎芷以后不送便是了。”
这话看着像是在认错,实则却是以退为进。
戚如翡都听不下去了,她不耐烦道:“你左一句尽孝道,右一句尽孝道,你这么孝顺,你家长辈知道吗?”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夏迎芷脸色苍白如雪,抬头看向戚如翡。
这些日子,她时常去找戚如翡‘聊天。’
已大致摸清了戚如翡的脾气,戚如翡对姑娘家的容忍度一向很高。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这次,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打她的脸!
祁明月也跟着附和:“就是,表妹要敬孝道这份心是好的,可也该到自家长辈面前尽,你这样在我们祖母面前尽孝,搞的我们这些晚辈压力很大啊!感觉我们这些亲的,都没你这个表的孝顺呢!”
最后那句,祁明月压重了语气。
魏晚若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捂住祁明月的嘴。
可碍于沈老夫人还在,她只能不自在笑笑:“你这丫头,你表妹来者是客,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能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你看看,你都把她吓到了!”
“我……”
沈瑜收到了魏晚若的死亡凝视,他立刻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祁明月瞬间炸了。
她指着夏迎芷道:“你为了她吼我?!”
沈琢无语捏了捏眉心。
沈老夫人也适时发话了:“阿翡,明月,你们两个来祖母这里。”
祁明月和戚如翡依言上前。
沈老夫人握住她们的手。
她从侍女呈上来的锦盒里,取出一对缠枝花纹金镯子,给她们一人戴了一只,慈祥笑道:“你们俩是祖母嫡亲的孙媳妇儿,谁都比不过你们俩,你表妹年纪比你们轻,又是远客,今日或有言语失敬的地方,你们两个看在祖母的面上,别同她计较了,可好?”
一句‘你表妹是远客’,瞬间让夏迎芷脸色煞白。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祁明月激的失了分寸,纵然老夫人平日里再对她另眼相待,但她终究比不过人家嫡亲的孙媳妇儿。
自己刚才的说的那些话,确实欠考虑了。
夏迎芷当即就想道歉,但祁明月却没给她机会。
祁明月和戚如翡对视一眼,然后笑道:“我们都听祖母的。”
“好孩子!”沈老夫人拍了拍她们的手背:“琢儿和阿瑜能娶到你们两个,是他们的福气!”
沈琢立刻笑道:“祖母说的极是。”
沈瑜:“……”
鄙人并不想附和。
但好在,沈老夫人也没想让他附和。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看向她们的眼神愈发慈祥:“如今啊,看着他们俩成亲,祖母也就安心了,只剩下一个心愿了。”
一听沈老夫人这话,戚如翡和祁明月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沈老夫人接着就道:“祖母想在闭眼前,看一眼曾孙,你们俩可能满足祖母这个心愿?”
祁明月和戚如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拒绝了。
所以,她们十分默契的开口:“祖母,这种事,也不是我们俩能单独决定的!”
沈瑜刚将糕点塞嘴里,听到这话差点没噎死。
沈琢对上沈老夫人期待的视线,他温柔一笑:“我都听阿翡的。”
听我的个屁!
我们俩不是假夫妻么?!咋生孩子?!
但鉴于他们之前的约定,以及拿人手短,戚如翡只得闭嘴装死。
可沈老夫人却不肯放过她。
沈老夫人着重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阿翡,你是长嫂,也是先过门的,祖母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戚如翡十分想说:您可千万别对我寄予厚望!
我们俩就是挂名夫妻!而且沈琢随时都要嗝屁了,他们还生个屁!
“阿翡……”
沈老夫人又叫了戚如翡一声,似是誓要从戚如翡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戚如翡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争取,争取。”
夏迎芷听了这话。
指尖已经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去了,可她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沈老夫人留他们说了会儿话,便让他们各自散了。
夏迎芷想留下认罪,沈老夫人却道:“你先去吧,我同儿媳妇说几句话。”
夏迎芷只得去了。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沈老夫人才转头看向魏晚若。
她眼里再无刚才的慈爱,只冷声问:“你对这两个儿媳妇,哪个不满意?!”
魏晚若吓了一跳:“娘何出此言啊!”
“何出此言!你当我老婆子是死的不成!”沈老夫人满脸怒气:“夏迎芷这次来府里,可曾安生过?!先前,她一趟一趟往琢儿院里跑,说是你忙着阿瑜的婚事,她无聊去找阿翡说话,可她真的是去找阿翡说话的吗?!”
这事魏晚若知道。
但当时她确实忙着在筹备沈瑜的婚事,无暇顾及这个。
“幸好琢儿是个懂得避嫌的,那几日,他时常没再府里,而阿翡单纯,也没想到这一层,可阿翡看不出来,你这个做姨母的,也当真看不出来了吗?!”
“这,娘,儿媳……”
“若是这事也就罢了,可你昨天,又做的是什么蠢事!”沈老夫人没听魏晚若辩解:“昨天阿瑜成亲,你这个当婆婆的,不带着长媳去迎客,反倒带着自己娘家的侄女招摇过市。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琢儿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还是想让人知道,你对阿翡这个长媳不待见,打算让自己的外甥女取而代之!”
最后一句话,简直像是扇了魏晚若一巴掌。
魏晚若立刻跪了下去,慌乱解释道:“娘,琢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可这些年,我待他如何,您心里也是有数的啊!”
沈老夫人没说话。
魏晚若又气又委屈:“是,我待琢儿是与阿瑜不同,可娘您也知道,琢儿回华京之后,虽然对我是尊敬有加,但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而我又只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并非是他的生母,我若管得多了,只会惹他不快啊!”
这一层,沈老夫人想过了。
所以,沈琢回华京后,魏晚若对他只有面子功夫,她也一直没说什么。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她能指望魏晚若对沈琢有多好!
“至于昨天,我带迎芷迎客这事,儿媳更是冤枉!”魏晚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娘您也知道,阿翡对这些人际关系不感兴趣,而她又与明月相熟,拜过堂之后,她和逍遥王王府的时欢姑娘,就去喜房陪明月了。我本想着,让她们妯娌间说几句话,就让阿翡出来,带她去见见女眷的,可谁曾想,她们三个竟在喜房喝醉了。”
沈老夫人一脸不可置信。
这几日,她身上不爽快,昨日强撑着,等沈瑜拜过堂吃了几盅酒,就早早回房中歇下了,她竟不知,还发生了这种事!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迎芷来之前,儿媳收到了姐姐的书信,姐姐在信中,央求我在华京,为迎芷寻门好亲事,毕竟迎芷家中,是何情形,娘您也是有所耳闻的。”
夏迎芷虽是家中嫡女,但却她父亲宠妾灭妻,导致她们母女在府中时常受小妾的磋磨。
沈老夫人怜惜夏迎芷的遭遇,这才对她疼爱有加,可这份疼爱,是在不牵扯到她孙子们的幸福身上!
沈老夫人拍着桌子,骂道;“她是你外甥女,你想为她寻门好亲事,我不反对,可昨天那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能带她那般招摇过市,暂且不说旁人怎么说,反倒让她生了不该生的心思,你瞧瞧刚才,她是如何挤兑明月的!”
魏晚若连连认错。
沈老夫人说教一番后,盯着她,冷声道:“外甥女跟儿媳妇,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扶着婆子的手,进了里间。
夏迎芷从沈老夫人院中出来之后,也不敢走远,一直在外面等着魏晚若。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见魏晚若出来。
她立刻快步上前,叫了声:“姨母。”
魏晚若嫁进相府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被沈老夫人训斥。
是以此时,瞧见夏迎芷,语气也不由冲了几分:“我同你说了多少次,琢儿如今已经成亲了,你趁早断了你的念想,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若沈琢娶的是个名门闺秀,亦或者是个温婉端庄的姑娘。
夏迎芷或许会就此死心了,可在发现,沈琢娶的是戚如翡这样粗鄙不堪的姑娘时,她就不甘心了。
她觉得,戚如翡这样的人,配不上沈琢这样高洁的人。
而沈琢对戚如翡的温柔,也不过是因为骨子里的教养而已,所以她不服!
“姨母,我……”
“行了!”魏晚若不耐烦打断她的话:“刚才老太太已经动怒了,你最近安分些,昨日私下里,有不少夫人向我打听过你。再等几日,若是对方有意,我会安排你们相看的,你意下如何?”
虽然魏晚若是在询问她的意思,但夏迎芷知道,她没得选。
若是她不答应,只怕明日,魏晚若便会将她遣送回家,夏迎芷低声道:“迎芷全听姨母安排。”
而离开的四个人,压根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一出。
出了沈老夫人的院子,祁明月就道:“阿翡,让我先回去补个觉,晚点我再来找你玩啊!”
昨天他们喝酒喝到快子时了,中途祁明月醒来之后,发现被和沈瑜关在一起,两人差点又打了一场,天蒙蒙亮才睡着。
但睡着没一会儿,又被侍女叫醒来敬茶了,刚才她全程都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的。
祁明月和沈瑜走了,戚如翡和沈琢也回了他们的院子。
戚如翡昨晚也没睡好,便也回去补了个觉。
等她睡醒时,便闻到了一股桂花香,她掀开帘子,去了外间,便见沈琢书桌一角的瓷瓶里,插了一捧桂花。
而沈琢则坐在案几后,正在看东西。
戚如翡直接走过去,一把将他的纸抽走:“皇上不是已经准了你的病休吗?你还看这些劳什子做什么?!”
说完,戚如翡觑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顿时面露嫌弃。
沈琢也不生气,而是抬眸笑道:“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我教阿翡,写你的名字吧!”
戚如翡立刻摇头拒绝。
沈琢没再勉强,而是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而后在纸张上落笔,潇洒写了三个字。
戚如翡对这种不感兴趣,转身要走人时,被沈琢一把攥住手腕。
沈琢指着纸上的字:“这是阿翡的名字。”
戚如翡这才转头,看了一眼。
她名字长这样?!
看着好繁琐的样子!
沈琢趁势将戚如翡拉过去。
他询问道:“阿翡要不要试着写一写?”
“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阿翡。”
说完,没等戚如翡拒绝,沈琢便重新取了张纸,在纸上极慢写了如字,他道:“阿翡的名字里,如字最简单,阿翡按照我刚才写的,先临摹一遍。”
戚如翡觑了一眼。
她信心满满道:“这有何难!你起开,看我给你写出来!”
沈琢从桌案后走开,
就见戚如翡蘸了蘸墨,然后掌心攥着笔,就要开始了。
沈琢提醒道:“阿翡,笔是要提起来写的。”
“我写还是你写?”戚如翡瞪了沈琢一眼:“你再啰嗦,我就不写了!”
沈琢立刻闭嘴。
然后就见戚如翡对着他写的如字,然后依葫芦画瓢,也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出来。
写完之后,她将笔一撂,一脸牛气道:“丑是丑了点,但是也成形了。”
沈琢立刻违心赞美。
他道:“阿翡真厉害,第一次写字,就能写的这么好了!”
“那是,我可是无妄山的二当家呢!”
然后,沈琢又吹了一堆彩虹屁,趁机又把戚和翡两个字也写了。
但这两个字,戚如翡怎么写都写不好。
没一会儿,她神色就变得不耐烦了。
沈琢见状,便道:“这两个字不好写,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先到这里?!”戚如翡抬眸,断然拒绝了:“不!我就不信了,我还写不出来了!你再给我写一遍!”
沈琢没想到,戚如翡在写字上也这么执着。
他走到戚如翡身侧,不厌其烦的在宣纸上,写下戚如翡的名字。
其实像戚如翡这种初学者,最好的办法,是握住她的手,教她写会更快。
但沈琢不想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便站在她身侧,让戚如翡跟着他,一笔一划的写。
沈琢让戚如翡学写自己的名字,本是娱乐之举。
可戚如翡却偏偏跟这三个字杠上了,一下午她哪儿也没去,就练自己的名字了,甚至中途,祁明月来找她,都没能把她从案几后拉开。
一直到晚上快睡觉时,戚如翡终于凭借她过人的毅力,勉强将那三个字,写得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她的手腕酸的要命。
沈琢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替戚如翡揉着手腕:“阿翡,你于写字上,已是十分有天赋了,着实不必这般逼迫自己!”
“不是有句话么?叫人不成器,玉什么琢来着……”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对!就是这个。”
他们俩正说着话,院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没一会儿,绿袖便在门口道:“大公子,少夫人,老夫人院中的宋妈妈来了。”
沈琢一愣。
这个时辰,祖母很少会让人来他院中。
很快,宋妈妈就被请了进来。
她冲沈琢和戚如翡行了一礼,而后将手中的食盒掀开,双手奉上一碗汤药:“老夫人见大公子这几日脸色不好,让人给大公子开了补药,还请大公子趁热喝。”
第66章 遗愿 我想当阿翡的夫君。
沈琢目光落在黑乎乎的汤药上。
平日里, 他的身体一直有大夫调理,沈老夫人从没给他送过补药。
这是第一次。
联想到,先前老夫人在厅上的催生之举。
沈琢闭着眼睛, 也知道,这汤药是补什么的,他内心十分拒绝, 可这是宋妈妈亲自送来的,他推拒不了,只得含笑接过:“劳烦宋妈妈亲自跑一趟了。”
“大公子折煞老奴了。”
宋妈妈见沈琢欲将药碗往桌上放,又道:“大夫说了, 这药要趁热喝了才好呢!”
沈琢放药碗的手一顿。
戚如翡一闻到那药味,脸顿时皱在了一起,她道:“既然如此,你赶紧喝吧。”
不然她都要被这药味熏死了。
被两双眼睛盯着。
沈琢无奈, 只好捧着药碗喝了。
宋妈妈完成任务后, 接了空碗:“时辰不早了, 大公子和少夫人早些歇息,老奴告退了。”
说完, 行过礼后便转身走了。
沈琢去漱口净手。
再回来时,就见戚如翡拎着被子, 站在榻前,一脸阴郁。
他不由问:“怎么了?”
今天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
当时戚如翡一心都在练字上, 便忘了关窗。
一场雨过后, 靠窗的榻上被褥全被淋湿了。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
戚如翡拎着湿被子道:“你再给我找床新被褥来。”
沈琢并未去给戚如翡找被子,而是走了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被子,又摸了摸榻上, 触手一片冰冷:“新被褥倒是简单,只是这榻上染了寒气,现在外面又下着雨,就算换了新被褥,只怕夜里还是会冷。”
戚如翡白了沈琢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沈琢想了想。
觑着戚如翡的脸色,试探道:“要不阿翡上床睡?”
这话说完,顿时换来戚如翡一记眼刀。
要不是今天下午,沈琢一直同她在一起,戚如翡都要怀疑是他故意的了!
沈琢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如今这榻已经睡不了,若是我们谁出去睡,若是让祖母知道了,只怕……”
一想到先前,沈老夫人的催生,戚如翡顿觉头大。
她立刻道:“行了,你打住!”
戚如翡也不是矫情的人。
左右他们昨晚已经在一张床上睡着了,睡一夜跟睡两夜,对戚如翡来说,没多大的区别!只是有个问题——
昨晚,她喝醉了,几乎是倒头就睡着了。但今天,她白天睡多了,现在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而她身侧的沈琢,睡姿端正,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戚如翡想了想,开口叫了声:“沈琢?”
沈琢嗯了声:“怎么了?”
戚如翡踹了一脚自己的被子:“我睡不着,你困吗?”
沈琢自然是不困的。
戚如翡便来了兴致,问道:“那我们聊会儿天?”
“好,阿翡想聊什么?”
戚如翡趴在床上。
眼珠子转了转,她留在华京的目的,是为了希望沈琢能了无遗憾的亡故,最近她一直忙着祁明月的事,好像把这事撂开了。
戚如翡便问:“你还有什么遗愿?”
此时,夜深人静,两人难得同床共枕。
沈琢以为,戚如翡会说些温情的话题,却不想,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沈琢噎了一下。
戚如翡将胳膊枕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晃着:“有什么遗愿,二当家都能满足你。”
沈琢一听这话,立刻翻了个身,朝戚如翡看过去。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喜:“阿翡此话当真?!”
“二当家什么时候骗过你。”
戚如翡给了个确定的答案,但沈琢却沉默了好一会儿,试探问:“什么都可以?!”
“只要二当家能做到的,都可以。”
沈琢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戚如翡受不了他这种磨磨唧唧的模样,扭过头,正要骂他时,沈琢开口了。
他道:“我想当阿翡的夫君。”
嗯?!
这是什么破愿望?!
戚如翡道:“我们俩现在不已经是夫妻了吗?!”
换言之,他不已经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了吗?!
“不是这种夫妻。”
戚如翡不解:“那是什么样的?!”
屋内的灯火全熄了。
只余廊下的灯笼,在夜风晃荡间,往屋内撒了些许亮光。
沈琢侧过身,望着戚如翡,一张脸影影绰绰的,声音低低的,透着些许哀伤:“像正常夫妻那样,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不是……”
戚如翡十分煞风景的打断了沈琢的话:“你这个身体,怕是偕老不了吧?”
沈琢被噎了一下,顿时不说话了,就那么盯着戚如翡。
戚如翡被盯的发毛。
她只好道:“行行行,你继续说。”
“我希望阿翡对我不是因为怜悯,而是能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戚如翡蹙了蹙眉。
前面那句,她能理解,但后面这句,“把我当成你的夫君”,她懂。
戚如翡问:“你觉得,名义上的夫君,跟我把你当成真正的夫君,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沈琢道:“名义上的夫君,阿翡对我只有怜悯,若是阿翡能把我当成真正的夫君,那就有爱了。”
爱?!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是能当饭吃还是咋的?!
戚如翡的耐心瞬间被沈琢耗尽了:“我说,你也别闲得蛋疼了!与其整天搞什么爱不爱,跟什么真正的夫君,这些幺蛾子,还不如提些正经的要求,说不定我能……”
说到一半,戚如翡蓦的一顿。
电光火石间,她又蓦的撑头看过来:“不对!你跟我拉扯了这么半天,是想要让我把你个男人看?而不是当个病人?!”
沈琢立刻点头。
戚如翡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而后她没好气拍了沈琢一巴掌:“你这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还想着房/事呢!”
他们俩现在的挂名夫妻,跟真正夫妻之间,不就查了个洞房花烛夜吗?!
原来沈琢饶了这么一圈,是想说这个啊!
沈琢被戚如翡这个虎狼之词吓到了。
一不留神便岔气了,而后咳的震天响。
戚如翡一脸鄙夷。
但还是从床上下来,倒了水塞到沈琢手里,奚落道:“就你这身子骨,竟然还想着这档子事,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我不是,我没有,咳咳咳咳……”
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我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可你能跟正常的男人比吗?”
这话沈琢忍不了。
他喘息的着抬头:“我怎么就不能跟正常的男人相比了?”
他虽然体质弱于常人,但不代表在别的方面,也弱于常人。
戚如翡见沈琢气的面红耳赤。
也知道这事,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便也难得服了软:“行行行,你跟正常男人一样,甚至比他们都厉害,行了吧!”
沈琢都要气晕了。
他觉得,自己是脑袋抽了,才会大晚上的,跟戚如翡讨论这个问题!
一念至此,沈琢直接气哄哄将被子拉过头顶,瓮声瓮气道:“我困了,先睡了。”
戚如翡瞠目结舌。
这是没达到目的,所以生气啦?!
还是说,自己刚才那些话,让他男人的自尊心受伤啦?!
可是她也没说错啊!毕竟他身体都这样了,老想着那档子事,也不合适吧!
不过见沈琢这么渴望尝试。
戚如翡想了想,决定先去问问再说。
第二天,戚如翡私下问了绿袖。
绿袖听完戚如翡说的,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