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如翡知道,绿袖还是个姑娘家,问这话不大好,但她是大夫,又时常帮衬着调理沈琢的身体,所以问她是最准确的。
“怎么了?是不行吗?”
绿袖摇头,想了想,斟酌开口:“不是不行,只是不能纵欲过度。”
她们正说着,见沈琢从外面进来,戚如翡立刻闭嘴了。
绿袖瞬间如蒙大赦,忙退下了。
沈琢狐疑看了她们一眼。
他问:“你跟绿袖说什么了?”
把她吓成那样了。
“没什么。”
戚如翡站起来:“我去找祁明月了。”
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沈琢。
戚如翡刚走远,孟辛便匆匆从外面进来道:“公子,前院传来消息,说十殿下来了。”
傅岚清?!
昨日他不是刚来过相府的么?!
但最后,沈琢还是让孟辛将人请了进来。
傅岚清笼着衣裳进来时,沈琢正坐在桌边煮茶。
如今不过是仲秋,亭子里却已挂上了御寒的帷帐。
傅岚清拨开帘子进来,毫不客气在沈琢面前落座。
而后,拖着下巴,盯着沈琢了好一会儿,瞬间来了兴致:“瞧你这样子,是和戚如翡和好了?来,快给我说说。”
沈琢将泡好的茶放到傅岚清面前。
他淡淡道:“殿下今日来,可是查到了杨文忠幕后之人?”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趣啊!一上来就问公事!”话是这么说,但傅岚清还是说起了正事:“查到了,杨文忠幕后的人,应该是三皇兄。”
这事,也是傅岚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的。
此事还要从三皇妃说起。
三皇子曾娶过一位皇妃,可惜那位皇妃福薄,同三皇子成亲不过一载,便病逝了。而三皇妃的父亲,本是当朝大儒,自丧女后便一蹶不振,遂向陛下上书告老还乡了。
而杨文忠昔年曾是三皇子岳丈的门生。
但因为这位大儒桃李满天下,兼之杨文忠又不出挑,是以知晓此事的人极少。
沈琢听完之后,不置可否点点头。
傅岚清单手撑着额头,把玩着茶盅:“我查到之后,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诉了六皇兄,你猜,六皇兄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都与殿下无关!”沈琢道:“殿下如今该想的,是要怎么在与三皇子这场博弈中赢。”
“我不怕啊!”傅岚清耸耸肩:“反正现在,全华京人都知道,父皇最宠我,兼之沈相和国公府又站到了我这边,我怕……”
说着说着,对上沈琢的视线,傅岚清立刻求饶。
“哎,现在朝野上下都这么看我的!所以你放心,依照三皇兄那个谨慎的性格,短期内,他不会再来招惹我的!”
“短期内不会,但以后呢?”
傅岚清双手一摊:“以后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父皇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门清,残害手足这种事,先下手不是为强,而是遭殃。”
这点,沈琢是认同傅岚清所说的。
毕竟昭和帝膝下,还有好些身患残疾的皇子,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没有立太子,而是一直在考察几位皇子。
所以这几位身体康健的皇子。
不论私下斗的多厉害,面上都是兄友弟恭的。
见傅岚清知道其中利害,沈琢也没再多说。
听他扯了些有的没的之后,便以身体不适,将人轰走了。
孟辛亲自将人送走,再回来时,就听沈琢问:“暗部那边还是没消息?”
杨文忠这事,沈琢让傅岚清去查了。
但他却瞒下了,幕后之人,千方百计让戚如翡回华京这一点。
他私下早已让暗卫去查了。
孟辛摇摇头:“暂未消息传来。”
沈琢指尖叩了叩石桌,孟辛知道,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动作。
孟辛立刻又道:“属下会去催暗部那边的。”
沈琢这边在忙戚如翡的事,戚如翡那边则也在忙她的事。
戚如翡说是去找祁明月,但出了院子之后,却没去找祁明月,而是去了夏迎芷住的院子。
夏迎芷喜欢沈琢。
若是沈琢真想风流一次,她不行,夏迎芷应该是乐意的。
但是吧,夏迎芷毕竟是个正经的姑娘,若要真同沈琢发生什么,也得让沈琢先娶了她。那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回叶城了。
夏迎芷院里的侍女,见戚如翡在院门口立了半天,既不进来,也不走。
她只得战战兢兢出来:“奴婢见过少夫人,表小姐今天随夫人去上香了,不在府里。”
戚如翡回过神来,哦了声,转身走了。
走到半路上,便遇见祁明月了。
祁明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戚如翡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用胳膊捅了捅她:“阿翡有心事啊?”
戚如翡茫然抬头。
祁明月道:“跟夏迎芷有关?!”
戚如翡惊愕:“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祁明月用指尖戳了戳戚如翡的脸:“放心吧,她在这儿蹦跶不了多久了!”
戚如翡‘嗯?’了声:“什么意思?”
“我听说,我婆婆今天带她去相看了。”
“相看?!”戚如翡一脸懵逼:“不是去上香了吗?”
“在我们华京,双方相看都会借上香的名义去寺里见面的,这样不会女方名节有损。”
戚如翡哦了声,又将头垂了下来。
刚才从夏迎芷院里出来时,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想等夏迎芷回来之后,找她谈谈,若她愿意嫁给沈琢,她就回去跟沈琢和离,然后让沈琢娶她,以满足沈琢一展雄风的愿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几步之后,她就后悔了。
尤其一想到,后面沈琢和夏迎芷,要在她睡过的床上,做那种事,她就觉得恶心的慌。
不行!绝对不行!
戚如翡正出神间,祁明月突然嚎了一嗓子:“你干什么去?!”
戚如翡被吓了一跳,扭头,就见沈瑜偷偷摸摸往外走。
沈瑜看见祁明月,脸色明显一僵。
而后,立刻高声呛回去:“我干什么去,跟你有什么,哎,你把小爷的钱袋子还给小爷!”
祁明月灵活的钱袋子掂来掂去的,就是不给沈瑜。
她道:“带着这么银子,你是打算去花楼还是去赌钱啊?”
沈瑜来回追着自己的钱袋子,叫嚷着:“小爷我去哪儿,跟你这个母老虎有什么关系!你把小爷的钱袋子……”
话还没说完,沈瑜顿时卡住了。
因为戚如翡将她的钱袋子抢了过去。
一时,沈瑜和祁明月,齐齐盯着戚如翡。
戚如翡则是幽幽盯着沈瑜。
而后,她问:“你刚才说,你打算去花楼?!”
第67章 花楼 阿翡当真要我去?
傍晚时分, 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
戚如翡一回来,便同沈琢道:“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出门玩儿。”
沈琢搁下笔。
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问道:“这天马上就要黑了,阿翡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戚如翡没告诉沈琢,直接进里间换衣裳去了。
沈琢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按照戚如翡说的, 从桌案后站起来,走到铜盆前净了手。
很快,戚如翡就出来了。
她换了身宝蓝色的男装,头发也绾成了男子的模样。
沈琢怔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已被戚如翡拉着手腕,往外去:“走,二当家带你找乐子去。”
到了府门口,就见那里停着辆马车。
沈琢掀开车帘, 就对上了两双笑眯眯的眼睛。
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肩膀却被戚如翡从身后摁住:“哎, 你怕什么呀!他们俩又不是洪水猛兽!”
说完,戚如翡不由分说将沈琢推上马车。
自己跟着上来之后, 便吩咐车夫道:“走吧。”
车夫是沈瑜的小厮,闻言将马车赶走了。
沈琢见祁明月也是一身男装, 心里隐约已经猜到,戚如翡要带他去哪儿找乐子了。
祁明月摩拳擦掌, 一脸跃跃欲试:“咱们要去哪儿?去春满园还是去天上人间?”
这两个都是华京有名的花楼。
祁明月自小也是被当男孩儿养大, 别的事她都做过,唯独逛花楼这件没做过。
所以在听说,戚如翡要来花楼,当即也跟着要来长见识。
而他们四个人之中, 也只有沈瑜一个人,对花楼有发言权。
沈瑜斜睨了戚明月一眼:“天上人间和春满园算什么,华京最漂亮的花娘,要属万艳窟的红苕姑娘了。啧啧啧,那脸,那腰,简直是绝了!”
戚如翡一拍大腿,定了:“那我们就去万艳窟找红苕姑娘。”
她这人一贯讲究,既然要给,就要给最好的。
沈瑜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精光。
沈琢眉心蹙了蹙,他轻咳一声:“阿翡,但凡花魁,价钱都不低的。”
戚如翡他们只是去图个新鲜。
没必要花这么多的银子。
却不想,戚如翡大手一挥:“没事,二当家不差钱的。”
沈琢:“……”
马车一路赶到万艳窟。
夜色暗沉,两溜冗长红灯,从花楼上蜿蜒而下,照的花楼亮如白昼。
花楼门口,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老鸨刚将一位客人送进去,转头,瞧见戚如翡他们四人衣着不凡,立刻殷勤迎上来:“哟,几位客官来了!快快快,里面请!几位客官是头一次来,还是有相熟的姑娘啊!”
沈瑜一到这地方,瞬间如鱼得水。
他骚包的摇着手中的折扇:“你看爷像是第一次来么?”
“哎,不像不像,”老鸨亲自迎着他们往里去:“那几位在这里可有相熟的姑娘,若是有,妈妈为几位找来!”
沈瑜正要说话时,祁明月没好气踹了他一脚。
她道:“你有银子吗?搁这儿装什么款!滚一边去的!”
“你……”
沈瑜涨的脸色通红,可又无可奈何。
因为祁明月说的没错,他没有银子。
自从他和祁明月的婚事定下之后,魏晚若就停了他的月银,不但如此,先前他的全部家当也被戚如翡抢走了。
他现在是兜比脸都干净。
祁明月一开口,老鸨就惊呆了
她见过不少媳妇儿来闹事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夫妻俩一块儿来花楼的。
不过她是开门做生意的,客人既来了,她哪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她立刻谄媚笑道:“那爷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告诉妈妈,妈妈我……”
戚如翡直接打断她的话:“我们要红苕姑娘。”
“啊,这真不是巧,”老鸨连连赔罪:“红苕今晚已经有客人了,几位爷不如点别的姑娘,不是我吹……”
“少废话!”戚如翡打断老鸨的话:“我们只要红苕。”
说着,给沈瑜使了个眼色。
沈瑜撇撇嘴,从戚如翡手中拿过自己的钱袋子,从里面取了片金叶子,扔给老鸨,恶声恶气道:“有客人也给小爷我赶了去!小爷我今晚只要红苕姑娘!要是见不到红苕姑娘,小爷拆了你这破楼!”
老鸨得了金叶子,见他们又衣着华丽,自然是不想得罪人。
她忙道:“既然几位爷这么喜欢我们红苕,那妈妈我就做一回恶人。”
说完,正要走时,又被戚如翡叫住。
戚如翡捂了捂口鼻,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再给我们找个有窗的雅间。”
老鸨忙应下了,让人带他们上去。
沈琢见戚如翡受不了这里的脂粉味,不住打喷嚏,无奈摇头道:“阿翡,不如我们走吧!”
何苦为了图个新鲜,在这里遭罪。
却不想,戚如翡听到这话,立刻杏眼撑圆:“走?我银子都花了?你想走哪儿去?!”
沈琢:“……”
他们四人被请去了楼上的雅间。
没一会儿,鸨娘就回来了,她摇着帕子道:“几位爷,妈妈我可是得罪了王公子,才将红苕给你们请来了,你们可要记着妈妈我的好,日后常来光顾妈妈我的生意啊!”
“知道了知道了!”沈瑜不耐烦挥了挥手:“赶紧把红苕姑娘叫过来。”
沈瑜早就想一堵这位红苕姑娘的风采了。
可是苦于一直银子不够,如今能蹭着戚如翡看一把,也是极好的。
却不想,戚如翡道:“且慢,不用让她过来,让他过去。”
沈琢原本正在倒茶。
见戚如翡指向自己时,手一抖。
不是他们要来花楼图新鲜吗?!戚如翡让他单独去见花魁干……
电光火石间,沈琢突然反应过来,今晚戚如翡带他来花楼的用意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沈瑜正在同戚如翡嚷嚷,‘凭什么让沈琢先单独去看’,冷不丁见沈琢面色骇人站起来,瞬间吓了一跳。
以为沈琢是生他的气了,顿时又怂了吧唧道:“好好好,让你先去看行了吧。”
沈琢却是不答。
而是紧紧盯着戚如翡。
她误会他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给他塞女人,这段时日,她对自己的那些好,当真只有怜悯,没有半分情愫吗?!
戚如翡被沈琢这眼神看的发憷。
可转念一想,她也没做错什么啊!明明是他想尝试的,她都在帮忙了,他凭什么又不高兴了?!
这样一想,戚如翡脸色也不大好了。
她正要说话时,沈琢却先一步开口了。
沈琢的声音里,全是冰碴子:“阿翡当真要我去?”
他最后再给她一个机会。
戚如翡被沈琢眼神冻的一个哆嗦。
她梗着脖子道:“我银子都花了。”
“好!很好!”
沈琢冷笑一声,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直接一甩宽袖,往外走了。
老鸨见状,忙跟上去:“公子,您这边请。”
祁明月和沈瑜俩惊呆了。
他们今天不是一起来找乐子的吗?!怎么就变成戚如翡单独给沈琢找乐子了?!
沈瑜忍不住道:“红苕姑娘是按照出场时间收银子的,又不是……”
话还没说完,祁明月在桌底下偷偷踢了沈瑜一脚。
沈瑜没好气扭头,祁明月就冲他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沈瑜不想闭嘴,他还想说,可耐不住祁明月的眼神威胁,只得气哄哄道:“那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坐这儿干等沈琢吧!”
一听这话,祁明月美眸一转,拉住戚如翡的胳膊撒娇道:“阿翡,我好不容易来花楼一回,你就让我这么干坐着么?”
戚如翡恹恹道:“你想玩什么就点。”
祁明月欢喜道了谢,然后拿起桌上的单子,用笔一溜勾了许多。
很快,便有人将祁明月选中的项目呈上来。
都是些浓妆艳抹的花娘,弹琵琶的弹琵琶,唱曲的唱曲。
戚如翡听的烦躁,索性走到窗边,退开窗子,想吹吹风。
可风是吹来了,但里面却夹杂着些许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都是临近房间传来的。
戚如翡不知道沈琢去了哪间房间。
她也不知道,这些声音里,有没有沈琢和红苕的。
但她知道,沈琢今晚来的目的,就是想一展雄风的,无论有没有,他都会得偿所愿。
又完成了沈琢一个遗愿,按说,她应该是知道的。
但戚如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非但高兴不起来,反倒还很烦躁。
而不远处,坐在榻上的祁明月和沈瑜,正在吵架。
“退下退下!”沈瑜喝令那些歌姬,转头怒目瞪着祁明月:“母老虎,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了!你竟然点淫/词/艳/曲?!”
祁明月愣了下。
她就是看名字挺好听的,就选了,谁想到竟然是这玩意!
不过沈瑜这个成天混迹花楼的,有什么资格说他!
祁明月一拍桌子:“就准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点灯啦!我听个淫/词/艳/曲怎么了?!某些人还身体力行过呢!”
“你放屁!小爷我……”
沈瑜下意识就想说,他平常就是装装样子,毕竟他是亲眼见过,曾经有好友死于花柳病的。
但是,在祁明月面前,不蒸馒头他也得争口气。
“小爷,我就……”
“吵死了!闭嘴!”
沈瑜话没说完,就被戚如翡的怒喝声打断了。
他们俩齐齐转头,就见戚如翡满脸阴郁,甩着脑袋。
其实戚如翡这话,并不是对他们俩说的,而是对脑袋里,沈琢的呻/吟声说的。
真是见鬼了!她连沈琢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就能听见他的□□声了!
祁明月见她脸色不好,站起来,小声道:“阿翡,你没事吧?”
“没事!”戚如翡摁了摁额头,满脸烦躁道:“这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你们玩你们的。”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沈瑜道:“戚如翡怎么了?怎么看着怪怪的?”
“姑奶奶知道,但姑奶奶我就不告诉你!”
“你……”
沈瑜刚起了个话头,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子,从外面进来,妖妖娆娆道:“奴家来给两位公子献舞。”
沈瑜脸都要裂开了。
祁明月这个母老虎,他妈的也太重口味了吧!
不是喜欢听淫/词/艳/曲,就是要看艳/舞?!
当然,最后祁明月这舞还是没看成。
因为,沈瑜将她给拖出花楼了,气的祁明月指着他的鼻子骂。
戚如翡立在旁边,听着旁边两人吵架,脑子里沈琢的□□声终于消失了。
有夜风吹来,她冻得缩了缩脖子,而后心里突然蹿起一股莫名的火气来。
奶奶个熊的!
沈琢想要一展雄风,她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
现在他同人在床上这样那样,凭什么要她在冷风里等他啊!
等个屁!
她不等了!
戚如翡一转身,冲还在吵架的祁明月和沈瑜道:“我要回去了,你们俩走不走?”
“嗯?!”沈瑜问:“不等沈琢一起吗?!”
戚如翡冷冷道:“他在里面逍遥快活,凭什么要我们在这里等他!我不等了!要等你们等!”
说完,就要上马车。
祁明月突然叫了声:“沈琢出来了。”
戚如翡转头,就见沈琢从花楼门口出来了。
老鸨跟在他身侧,笑的满脸褶子:“公子有空再来玩儿啊!”
沈琢似乎笑了下,还同那人说了什么。
戚如翡脸瞬间黑了,一撩帘子,直接上了马车。
紧接着,剩余三个人也上来了。
第68章 告白 阿翡,我喜欢你。
小厮挥着鞭子, 将马车往相府赶。
沈琢坐在戚如翡身侧。
他开口道:“阿翡,我……”
“闭嘴!”
戚如翡打断他的话,并朝旁边挪了挪。
她嫌他脏。
果真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嘴上说着不愿意, 身体却很诚实!
先前让沈琢去见红苕姑娘时,沈琢还一脸‘你在侮辱我’的表情,可去了之后, 再回来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许多,甚至对她还露出了几分笑意。
果真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沈琢瞧见戚如翡的动作,表情一滞。
先前, 他因为戚如翡将她推给别的女人,很是生气。
可去了之后,才知道,红苕姑娘是清倌, 只卖艺不卖色, 而且她最擅的是下棋。
那时, 沈琢以为自己误会了戚如翡,出来后, 想向她赔礼道歉,可没想到, 戚如翡竟然给他摆起脸子来了?!
沈琢怔了好一会儿。
见戚如翡眉间怒气盎然,指尖敲打着膝盖, 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但却没再说话了。
但祁明月和沈瑜这对冤家,一因为鸡毛蒜皮的事,一路上吵个没停。
到了相府之后。
马车还没停稳,戚如翡便黑着脸, 快步进府了。
祁明月和沈瑜这才消停下来,齐齐看向沈琢。
其实刚才路上,他们就想说了:他们今晚不是来找乐子来的吗?!
怎么戚如翡那样,好像气得不轻!而沈琢却是眉目舒朗,一副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沈瑜心里直冒酸水。
今晚他花了银子,却连红苕姑娘的面都没见到,太他妈的憋屈了!
不行!
就算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沈瑜朝沈琢伸手:“还钱!”
不能他掏钱,却让沈琢享受了!
祁明月白了沈瑜一眼。
沈琢现在心情好,也没同他计较这点小钱,而是道:“回头我让孟辛给你送过去。”
说着,正要走时,沈琢又停下,扭头问:“阿翡可知道……”
祁明月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没等沈琢说话,便立刻道:“不知道不知道。”
沈琢点点头,先进府了。
沈瑜一脸茫然看向祁明月:“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祁明月斜睨了沈瑜一眼。
她懒洋洋道:“就你这智商,说了你能懂?”
沈瑜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同祁明月吵了起来。
沈琢一回府,便径自朝自己院里走。
他进去时,便见戚如翡在往榻上铺被子。
沈琢:“?!”
“阿翡,你这是……”
戚如翡不想搭理他:“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沈琢看到戚如翡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非但没生气,反倒笑容更盛了。
他走到戚如翡身侧,看着她,轻声问:“阿翡,不是你让我去找红苕姑娘的吗?你现在怎么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戚如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琢去了之后,她心里就是很不得劲儿。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觉得沈琢现在脏了!
他一靠近她,她就觉得恶心。
“你离我远点!”
戚如翡朝后退了退,没好气道:“我又没聋,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沈琢偏不。
非但不往后退,反倒还得寸进尺又往戚如翡走近了几分。
“沈琢,你……”
沈琢打断戚如翡的话,一步步逼近:“阿翡,是你让我去找红苕姑娘的,现在为什么又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戚如翡底气不足怼了回去。
沈琢一本正经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戚如翡面无表情:“那是你眼瞎。”
沈琢:“……”
戚如翡满脸不耐烦:“滚滚滚!我要睡觉了!”
说完,一掀被子,正要往榻上去,沈琢却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阿翡,你……”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戚如翡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甩开沈琢的手,力道之大,甚至掀起一股风,将桌边的烛火都吹得晃了晃。
沈琢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而戚如翡也自知,她有些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自在抿了抿唇角:“我困了,要睡了。”
说着,正要继续往榻上去时,身后传来沈琢的声音。
沈琢的声音里,七分喜色,三分试探:“阿翡,你是吃醋么?!”
戚如翡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她猛地转过头:“我吃你……”
可沈琢却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他打断戚如翡的话,声音里带了几分笃定:“阿翡,你喜欢我。”
在今晚之前,沈琢一直不确定,戚如翡对他的好,究竟是出于怜悯,还是出于喜欢而不自知。
但自从他从红苕那里出来之后,戚如翡给他甩脸子时,沈琢基本就确定了。
戚如翡生气是因为吃醋。
而吃醋,则是因为喜欢。
戚如翡也是喜欢他的。
发现这一点之后,一路上,沈琢的唇角都是翘起来的。
戚如翡转头,见沈琢含笑望着自己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冷笑道:“你脸咋那么大呢!去逛了一圈花楼,听人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你男人的虚荣心一下子就膨胀了是不是?”
沈琢:“……”
“我会喜欢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戚如翡满脸鄙夷扫了沈琢一眼:“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还能干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走一步还要喘三口,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这副娇滴滴的模样?”
“阿翡,我……”
“你可别扯淡了!”戚如翡不知道是在说服沈琢,还是在说服她自己:“我戚如翡喜欢的人,第一,他要能打得过我。第二,他得入赘到我们无妄山,就你这样的,你一个都不符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还没睡觉呢!你就做起梦来啦?!”
戚如翡提的这两点要求,沈琢觉得,他应该都能达到。
但是目前,他还不能表露出来,他能达到。
不过见戚如翡反应这么大,沈琢瞬间便觉得,自己的做法孟浪了。
戚如翡是姑娘家,这种时候,得由他先表明心迹,所以他朝后退了几步,敛了脸上的笑意,眸光温软看着戚如翡,轻声道:“但是阿翡,我喜欢你。”
但是阿翡,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炸的戚如翡有点发懵。
但懵过之后,她心里突然有无尽怒气翻涌上来,难听的话张嘴就来:“不久前,你刚从一个女人的床上下来,转头就跟我说,你喜欢我,沈琢,你恶不恶……”
“我跟红苕姑娘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沈琢打断戚如翡的话,眸光温柔看着她:“红苕姑娘是清倌儿,只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什么?!
红苕只卖艺不卖身?!
戚如翡呆住了,但在听到沈琢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时,她心里突然又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种,自己的白菜没被猪拱的欣慰感。
真是活见鬼了!
戚如翡倏忽间回过神。
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过来的沈琢,下意识又想躲开。
可这次,沈琢却不肯如她所愿。
沈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然后慢慢俯身,朝她凑过来。
戚如翡瞬间警铃大作。
以为沈琢又要像上次那样亲她,她当即想伸手将他推开,沈琢却先一步弯腰压了下来。
但这次,沈琢却没有亲戚如翡。
而是凑了戚如翡的耳边,他温热的鼻息落在戚如翡耳畔的皮肤上时,烫的戚如翡一个哆嗦。
她想躲,却被沈琢摁住了肩膀。
紧接着,沈琢低低说道:“阿翡,我只喜欢你。喜欢到除了你,谁都不行。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委屈。
戚如翡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
突然手脚发麻,却动弹不得,但耳畔沈琢鼻息落下的地方,却像有很多小虫子在里面爬一般,酥酥麻麻带着痒意。
而后这痒意沿着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戚如翡的心尖上。
戚如翡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有些慌乱,又有些茫然无措,当即抬手便将沈琢推开。
沈琢踉跄退后了几步,勉强站稳。
见烛火下,戚如翡一脸不知所措,便知道,这事对戚如翡来说,太突然了,她可能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而且今晚,瞧戚如翡这样,怕是也不愿意,同他待在一个屋子里了。
沈琢便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今晚就睡书房了,阿翡回床上睡吧。”
戚如翡烦躁捏了捏眉心:“滚滚滚!”
沈琢滚了。
但沈琢真滚了之后,戚如翡还是没平静下来。
她新奇摸了摸胸膛,刚才这里跳的很快,现在好像又没事了?!
戚如翡茫然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同手同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了。
以前寨里有人说,想娶她,但那人却没说喜欢她。
而叶韶安也是,他只会说,“阿翡,我会对你好的。”
可沈琢却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人。
而且他说的还是,我只喜欢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除了你,谁都不行。”
这句话,光是想想,戚如翡就觉得心尖发痒。
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也没有人告诉她,这种时候,她要怎么办?!
戚如翡烦躁的在床上烙了会饼。
最后重重捶了下床板,恶狠狠道:“不想了,先睡,睡醒了之后,说不定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69章 明晰 我喜欢你,但我们之间没结果……
可事实证明, 心里有事,是睡不好的。
一整晚,戚如翡都在做梦。梦里她在逃命, 身后一直有豺狼虎豹追着她,而那些豺狼虎豹无一例外,都长着沈琢的脸。
她跑他追, 闹腾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时,戚如翡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天刚蒙蒙亮,她便扛着刀,去后院的竹林练刀了。
祁明月过去时, 只看到杀气腾腾挥刀的戚如翡,和满地被她刀锋扫到的落叶树杈子。
见状,祁明月果断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等戚如翡一套刀法练完,收了刀之后, 祁明月才敢上前。
她将帕子递过去, 问:“那边有个亭子, 不如我们过去坐坐?”
舒展筋骨过后,戚如翡才觉得心中的郁结散了几分。
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拎着刀过去。结果甫一落座,祁明月就急不可耐问:“你跟沈琢两个,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前,祁明月还没觉得, 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但昨天, 戚如翡主动说,要带沈琢去花楼长见识。可去了之后,却突然又生气了,祁明月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
戚如翡抿了抿嘴唇, 没说话。
祁明月撇嘴道:“阿翡,你太不够意思了!我有什么事,可都跟你说了啊!”
她这话倒是冤枉戚如翡了。
戚如翡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满脸烦躁道:“我跟沈琢之间的事,有些复杂。”
祁明月一听这话,顿觉有戏。
她立刻靠过去:“没事的,你从头说。”
柳柳不在了,银霜又回了叶城。
戚如翡身边能说这件事的,除了祁明月也没别人了,但是……
祁明月立刻举手发誓:“今天你说的话,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要是说出去,就罚我给沈瑜那头猪,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即便两人已是夫妻了,但他们还是相看两厌。
祁明月觉得,这诅咒于她来说,已经十分恶毒了,便晃着戚如翡的胳膊:“你看,我都发誓了,你快说快说。”
戚如翡禁不住祁明月的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和沈琢之间的事说了。
听完之后,祁明月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妇唱夫随的两个人,竟然是假夫妻!
天爷啊,来道雷劈死她吧!
晨雾叠起,将竹林笼罩的影影绰绰。
祁明月消化了好一会儿,还是消化不了这个晴天霹雳,她看着戚如翡,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是假夫妻啊?可是不像啊!”
“怎么不像了?”
“沈琢看你的眼神不像。”
戚如翡:“……”
这种眼神,祁明月也在时欢身上看过,十分熟悉。
那分明就是看心上人的眼神,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是假夫妻啊!
祁明月还是不相信,她狐疑问:“阿翡,你没瞒我什么?”
这话一出,戚如翡的神色明显不自然了一下。
虽然很快,但还是被祁明月捕捉到了,祁明月瞬间化身成磨人的小妖精,不依不饶缠着戚如翡,非要问出个好歹来。
戚如翡没办法,只好说了,昨晚沈琢向她表白的事。
祁明月瞬间笑起来。
她得意道:“我就说么?我这双火眼金睛,怎么可能会看错?!”
戚如翡一听这话,当即就要起身走人。
“哎,阿翡阿翡,我错了错了!”祁明月忙扑过去,拉住戚如翡,连连道歉。哄的戚如翡坐下之后,她才继续道:“沈琢向你表白,这不是好事吗?”
戚如翡满脸茫然:“好事?”
“当然是好事啊,”祁明月给她分析:“你看啊,虽然你老觉得,你们俩是假夫妻,可是你们堂也拜了,亲也成了,这就是真夫妻啊,纵然你们有朝一日分开,那也只能叫和离。”
说到这里,祁明月又连忙‘呸呸’了几声:“口误口误,现在沈琢都向你表白了,那你们俩肯定不会和离的!”
“谁说的,我们不……”
话说到一半,戚如翡又蓦的止住了。
因为他们现在确实不和离,而是她在等着丧夫。
“不什么?”
“没什么。”
戚如翡没答,祁明月也没再追问。
她现在的关注点,主要放在另外一件事上。
祁明月问:“那你喜欢沈琢吗?!”
既然沈琢已经向戚如翡表明心迹了。
可戚如翡目前这个反应,又像是喜欢,又像是不喜欢,搞的祁明月也很懵。
戚如翡张嘴就道:“我喜欢的人,第一,要能打得过我。第二,日后要能入赘到我们无妄山,你觉得沈琢哪个条件能达得到?!”
祁明月:“……”
沈琢确实一个条件都达不到,可是——
祁明月道:“这是你择婿的要求,但我现在问的是,你喜欢不喜欢沈琢?”
“这两个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了,”祁明月道:“你对夫婿有要求没错,可你最后嫁的人,并一定会符合你的要求啊!比如我,你看,我对夫婿的要求,第一是文人,第二他得学富五车,日后要能中状元,让我当诰命夫人的。可你看看沈瑜那个猪头,他能达到么?”
戚如翡沉默。
祁明月说的是有道理,但是她忍不住提醒道:“那你们倆成亲,不也是被迫的么?”
祁明月被这话噎了下。
然后她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你别打岔,我们说的是你和沈琢之间的事,抛开你的择婿标准,现在就单纯说沈琢这个人,你喜不喜欢他?”
喜不喜欢这个问题,是戚如翡的盲区。
她满脸茫然,想了想,一脸认真道:“什么算喜欢?!”
祁明月差点一口老血都要喷出去了。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戚如翡:“你长这么大,就没有喜欢过谁?”
戚如翡摇头。
祁明月无语扶额,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戚如翡本来就被沈琢搞的很烦躁。
一看到祁明月这样,瞬间没耐心了:“喜欢这种东西有个屁用!又不能当饭吃!”
“但它能让你开心啊!”
戚如翡道:“没有它,我也没有不开心啊!”
祁明月:“……”
好吧,祁明月觉得,在喜欢这件事上,她跟戚如翡解释不了。
不过这个解释不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也没有喜欢的人,现在要她跟戚如翡说,怎么算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瞎指挥。
这种事,得讲究术业有专攻。
祁明月站起来道:“走,我带你去找时欢,让她告诉你,什么叫喜欢。”
毕竟在这件事上,时欢是最有发言权的。
戚如翡其实不大想去。
可现在她又不想见沈琢,有个机会出府也是挺好的,便答应了戚明月。
等沈琢知道这个消息时,戚如翡和祁明月,两个人已经出府了。
孟辛问:“公子,可要我们的人,私下跟着少夫人?!”
沈琢又气又笑摇头:“不必,随她去吧。”
他怎么都没想到,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戚如翡,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开始躲了。
沈琢正想着,外面传来绿袖的声音:“宋妈妈好。”
一听到这声音,沈琢就觉得头疼。
果不其然,宋妈妈人从门口进来时,一股熟悉的药味,又飘了进来。
沈琢掩唇虚咳,作虚弱状:“宋妈妈,我如今正喝着药,这补药要不就不喝了吧?”
“不能不喝的,”宋妈妈从食盒中将药碗取出来,双手递给沈琢:“大公子放心,老夫人让给大公子开这药时,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可以同您的药一起喝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琢拒绝也无用。
他只得接过药碗喝了,只是在宋妈妈临走时,‘随口’说了句:“我同阿瑜是兄弟,这补药若是单独只给了我,回头只怕阿瑜又要不高兴了。”
二公子应当不会因为这药吃醋吧!
宋妈妈心下怀疑,但却应承道:“还是大公子想得周到,老奴这就回去同老夫人说一声。”
沈琢含笑颔首,目送宋妈妈离开。
宋妈妈一回去,便将这话说给沈老夫人听了。
沈老夫人道:“是我疏忽了,以后这药啊,多熬一份,也给阿瑜送去。他平日里懒散,也该好好补补。”
而沈瑜和祁明月压根还不知道这事。
听说戚如翡和祁明月要去找时欢,沈瑜便同她们一起,也去找傅景砚玩了。
一到王府,他们便各自去找玩伴了。
下人引着祁明月和戚如翡往时欢的住处去,经过水榭时,便见有人侧卧在水榭里,手上拎着一根鱼竿,竟是在钓水榭里的鲤鱼。
而旁侧的石桌旁,有人赌钱,有人抚琴,看着好不热闹。
有风乍起。
风中浓郁的脂粉味,熏的戚如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亭中的人似是听见声音了,循声望过来。
虽然清一色都是男子,但却是各不相同。
有人敷粉描眉;有人容貌清丽;有人妖冶美艳,感觉是集合了各种不同容貌的男子。
见对方在打她们,祁明月顿时泛起一股恶心。
她怒目瞪着他们:“看什么看?!再看,姑奶奶把你们的眼珠子抠下来喂鱼!”
“哟,祁小姐成亲了,脾气还这么暴躁啊!”有人不怀好意笑道:“也不知道,沈二公子能不能消受得起啊!”
这话一出,亭中的男子瞬间哄笑起来。
祁明月听到这话,当即冷笑一声。
她道:“一群雌伏的玩意儿,哪儿来的脸笑话姑奶奶?!你们与其担心沈瑜能不能消受得起,还不如担心你们自己呢!”
在旁引路的管家,见状,忙从中打圆场。
祁明月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自己能找得到去时欢的院子,你回去吧,让王爷把自家的狗拴好,别没事就出来乱吠!”
管家连连赔笑,目送她们离开。
戚如翡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亭中侧卧垂钓的那个红衣女子,立刻对着她抛了个眉眼。
戚如翡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迅速转过头,跟着祁明月往前走的时候,又忍不住问:“你刚才说的雌伏是什么意思?!”
这又是戚如翡的知识盲区了。
祁明月脚下一个踉跄。
戚如翡忙扶了她一把:“你看着点脚下!”
“这话,你可别当着时欢的面……”祁明月说到这里,又蓦的泄气了:“算了,反正时欢也早知道了。”
戚如翡不解道:“知道什么?”
“如你所见,逍遥王是个断袖。”
戚如翡茫然眨了眨眼睛:“什么叫断袖?”
她没听过这个词。
“就、就是,男子喜欢男子。”
戚如翡惊呆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男子喜欢男子?!
戚如翡觉得来了华京一趟,她的知识面都拓宽了不少!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祁明月提到了时欢。
她便试探问:“时欢喜欢王爷啊?!”
祁明月点头。
戚如翡表情都要裂开了。
她觉得,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喜欢男人!这就很操蛋了!
戚如翡问:“那他这个毛病能治好吗?!”
“能治好个屁!”提到这个,祁明月就多说了几句:“据说逍遥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有断袖之癖了,当时先帝曾用尽手段想将他掰过来,但却是无果,最后心灰意冷之下,便将皇位传给今上了,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什么因祸得福?”
祁明月朝四周看了看,挽住戚如翡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今上登基后,把自己的兄弟能杀的都杀了,唯独逍遥王,因为断袖之癖,才得以安然活下来,成了富贵闲散的王爷。”
时欢见今日天气不早,正要到园中走走。
结果刚出院子,遥遥就见祁明月和戚如翡立在不远处,她立刻喊了声:“明月,阿翡!”
祁明月被吓了一跳。
抬头看见过来的时欢时,她立刻闭了嘴,和戚如翡朝时欢走了过去。
时欢一手拉一个,满脸开心道:“我还以为,你们俩都嫁到沈家,就不来找我玩了呢!”
“说什么傻话呢!”
祁明月刮了刮时欢的鼻子:“我们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说话间,三人往时欢的院子去了。
一进院子,时欢就吩咐道:“快,把我们之前做的柿饼,还有王爷送来的橘子端上来,让阿翡和明月尝尝。”
侍女忙应声去了。
祁明月拉住时欢。
将时欢摁着坐下,笑道:“好了,你别忙了,我们今天来,是有事要找你帮忙。”
戚如翡立刻瞪了祁明月一眼。
来之前,她确实是想找时欢解惑来着,可在知道,时欢喜欢的人喜欢男子之后,戚如翡就觉得,说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往人心口上戳刀。
祁明月却是不拘小节。
她道:“哎呀,欢欢又不是外人,再说了,这事除了她,别人也帮不了你啊!”
说完,祁明月便不由分说,替戚如翡问道:“欢欢,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时欢正在给她们煮茶。
听到这话,转过头,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旋了一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
“哎,我们俩这不是好奇么?”
想到自己先前发的毒誓,祁明月没把戚如翡和沈琢的事说出来,只道:“你也知道,我们俩都是囫囵嫁给沈家那俩兄弟的,现在……”
说到这里,祁明月看了戚如翡一眼。
戚如翡也没藏着掖着。
她直接道:“我没有喜欢过人,所以想问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时欢没想到,她们俩今天找她来,是来问这个问题的。
她轻轻啊声,半是惊讶,半是不好意思:“这怎么说呀!”
喜欢一个人,全凭感觉的。
祁明月道:“你就以你喜欢王爷举例,让阿翡往里套就行了。”
戚如翡和时欢:“……”
还能这样?!
祁明月一摊手。
她道:“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出别的其他办法了,你们俩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她们两人齐齐摇头。
戚如翡见时欢脸颊微微泛红,知晓时欢害羞。
所以,她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意识到,你喜欢他的?”
时欢觉得,这样说比刚才那样好多了。
她将茶煮好,给她们递了过去之后,这才不自在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在袅袅水雾中开了口:“我十岁那年,父母相继亡故,王爷同我爹爹是好友,便将我接到王府来了。”
那年时欢只有十岁,而傅景砚也不过刚过弱冠之年。
傅景岚虽将她带回王府,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小姑娘,便将时欢交给了侍女婆子们照顾,他会时不时过去探望一二。
那时候,时欢刚双亲亡故,再加上到了新环境不适应,她夜里常常会被惊醒,而后便会抱着被子偷偷的哭。
直到一天夜里,她再度惊醒时,听到了萧声。
时欢的父亲也擅萧。
以往在家时,他闲暇无事,也会给时欢吹萧。
所以时欢听到萧声之后,心里的惊惶不安才慢慢散开。
再加上,傅景砚这人,幽默风趣,也没架子。
平日里但凡出门,回来时,便会给时欢带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时日久了,时欢便慢慢同他亲近了。
不过傅景砚待她,依旧是如父如兄。
而那时候,时欢对他也没有男女之情,更多的只是依赖和尊敬。
祁明月从没听时欢说过这些。
听到这里,便忍不住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时欢不假思索答:“我及笄的时候。”
这个时间,时欢记得很清楚。
因为在她及笄的前一个月,傅景砚便私下问过她,及笄宴的事情。
被时欢拒绝了。
她父母亡故,兼之性子腼腆。
若傅景砚为她操办,必然会有很多人上门,她懒于应付这些。
傅景砚闻言,便没再提及此事。
时欢想着,不办及笄宴,就如往年那般,她生辰这天,傅景砚答应她一个愿望,陪她吃顿长寿面便算是过了生辰。
可真到这一日,傅景砚却没在府里。
时欢从早上,一直等到月上中天。
才等回傅景砚。
那时候,她坐在台阶上,等的都要睡着了。
遥遥见夜色里,有人提灯过来,只隐约看见一抹紫色身影,她便不管不顾扑了过去,将人抱住。
一开口,声色里便染了哭腔。
只哭着问:“你去哪里了?!”
傅景砚似乎被她这突然冲过来的一抱吓到了。
怔了片刻,才僵硬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给她准备及笄礼去了。
时欢哭够了,才从傅景砚怀中退出来,去瞧他准备的及笄礼。
以往她每年生辰,傅景砚给她的准备的,也都是金银玉器。
今年却是一套红宝石头面。
时欢望着那套头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同傅景砚道:“王爷为我梳头加笄吧。”
说到这里,时欢便停了下来。
祁明月是个急性子,当即就问:“那后来,王爷帮你梳头加笄了吗?”
时欢娇羞嗯了声,细若蚊蝇道:“我求了他很久,他才勉为其难同意了。”
戚如翡听的却是云里雾里的。
她不解问:“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为什么就能确定,你喜欢他呢?!”
“因为他在梳头加笄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祁明月问:“什么话?”
“他说,我既已及笄了,日后若遇到喜欢的人,便尽可同他说,他会为我准备一封丰厚嫁妆,送我风风光光出嫁。”说到这里,时欢眸底闪过一丝黯然:“可他不知道,在他说那番话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他为我梳头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荒唐的想法,那天不是我的及笄礼,而是我们的婚后。”
戚如翡听完这话,一脸欲言又止。
可又怕说出的话,伤到了时欢。
时欢似是看出来了她想说什么。
她道:“阿翡是想说,我对他,不是喜欢,而是因为习惯吗?”
戚如翡点头。
时欢望着亭外如火般的枫叶,软软道:“当时那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与我爹爹是忘年之交,又大我十岁。兼之这五年里,我见过的男子只有他,我也曾以为,我对他只是习惯。”
所以自那之后,时欢便常常往府外去。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祁明月。
认识祁明月之后,她连带着也见了祁明月的兄长们。
当初,祁明月曾想着,让时欢当她嫂子。时欢耐着性子接触几次,但心里却不受控的很抗拒。
之后,也换过别人,但时欢发现,她全都做不到。
“除了他之外,但凡别的男子离我近些,我便会浑身不自在。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对我而言,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不一样么?!
祁明月立刻看向戚如翡:“阿翡,沈琢对你而言,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戚如翡张嘴就想说没有。
但转头一想,又迟疑问:“沈琢是第一个,拉我手,没被我废了胳膊的男人,算么?”
戚如翡也不知怎么的。
从他记事起,只要有男子碰到她时,她就条件反射性反击。
而只有沈琢是个例外。
祁明月和时欢立刻点头。
祁明月道:“当然算啊!”
时欢也点头:“算的呀!”
“可是,”戚如翡皱了皱眉:“我让沈琢拉我,最开始,只是单纯看他弱而已。”
祁明月大手一挥:“无论是因为原因,都算!”
时欢也道:“对,那你有没有吃醋过?”
“没……”
“有。”祁明月打断戚如翡的话,提醒她:“昨晚去花楼的时候,你明明就吃醋了。”
时欢惊呆了。
她结巴道:“你们、你们竟然去花楼?”
“当然,我们也想带你,不过你家王爷肯定不会同意的,”说着,祁明月自然而然转了话题:“欢欢,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时欢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又绕回原地:“哎呀,反正就是他对你而言是特别的,你的情绪会因他而波动,看见他跟别人亲密些,你会吃醋……”
时欢细声细气又说了许多琐碎的事,听的戚如翡头大。
因为时欢说的,有一大半,她对沈琢都有过,可这种东西,就叫喜欢吗?!
戚如翡还没来得及质疑。
祁明月便凑过来道:“承认吧阿翡,你是喜欢沈琢的,只是你自己困于其中,不知道而已。”
戚如翡没说话,又看向时欢。
时欢听了她跟沈琢相处的一些事,也跟着点头道:“我也觉得,你是喜欢沈琢的。只是可能因为你从来没喜欢过别人,所以没有意识到。”
两天之内,已经有三个人,说她喜欢沈琢了。
戚如翡也不禁有些动摇:难不成真如她们所说,她是喜欢沈琢而不自知?!
从王府里离开之后,戚如翡满脸凝重。
祁明月想开口,却被戚如翡止住:“你先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这一静,戚如翡就静到了相府。
下了马车之后,她直接一言不发,就往他们的院子走。
回去第一件事,戚如翡就问:“沈琢呢?”
绿袖道:“公子在书房。”
戚如翡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沈琢正在看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一听,便知是戚如翡回来了,当即握着书卷便要起身,戚如翡却已经推门进来了。
“阿翡,你……”
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你把嘴闭上,先听我说。”
沈琢闭嘴了。
然后,他就看见戚如翡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口道:“沈琢,我喜欢你。”
沈琢听到这话怔了下。
等反应过来,戚如翡刚才说了什么,正激动的要朝戚如翡过去时,戚如翡接下来的话,又似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将沈琢冻在了原地。
因为戚如翡说的是:“但是你快死了,所以我们之间没结果。”
第70章 药粉 她一定要嫁进相府!
这便是戚如翡想了一路得出的结论。
她现在,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但沈琢命不久矣这件事,他们都是知道的。
所以她决定, 同沈琢说清楚。
戚如翡道:“不是有个词,叫有缘无分吗?大概说的就是我们俩这种!你看,你喜欢我, 我现在也喜欢你,可偏偏大夫说,你没剩多少日子了,所以我们之间, 最后注定是没结果的。”
沈琢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面色急切道:“阿翡,我……”
“你先听我说完!”戚如翡打断他的话:“其实回府这一路,我都在想, 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但后来, 我想通了。你都能拖着病体向我表明心迹, 我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沈琢:“……”
“但是你这身体的状况,也注定了, 我们的夫妻做不长久。”说到这里,戚如翡生怕沈琢难过似的, 又立刻保证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们夫妻做不长久, 但我们已经知道彼此的心意了, 在你人生最后的日子里,我会对你更好的。”
说完,戚如翡拍了拍沈琢的肩膀:“你忙吧,我走了。”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
沈琢握紧手中的书卷, 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戚如翡承认喜欢他。
按说,他该欣喜若狂的。
可偏偏,他“命不久矣”这件事,还横亘在他们之间。
沈琢顿觉头疼。
他最开始只是想用这个当借口,让戚如翡心软留下来。
可现在,这个却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他要怎么样才能圆过这件事,并且让戚如翡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与她白头到老,他还是能做到的!
廊外秋风瑟瑟,挟裹着冷意。
沈琢在书案后坐了许久,让人唤了绿袖进来。
“公子,您找我?”
沈琢点头,直接开门见山问:“你师傅现在在何处?!”
绿袖一愣。
她没想到,沈琢会突然问起她师傅来,但还是如实答:“一个月前,我收到师傅的书信,他说他在云贵一带。”
绿袖的师傅是个云游四海的神医。
虽然行踪缥缈不定,但若有急事,绿袖还是有办法能找到他的。
沈琢沉吟片刻:“你以我发病为由,让他尽快回华京一趟。”
绿袖虽不明白沈琢要做什么。
但她还是按照吩咐,去向她师傅传信了。
等绿袖走了之后,沈琢才靠到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希望到时候游神医回来,能替他破了这个困局。
而自从戚如翡明晰自己对沈琢的心意之后,便对沈琢愈发好了起来。
每日宋妈妈送来的补药,她都会亲自给端给沈琢,并劝道:“喝吧,多补补,我们的夫妻就能做得更好久些。”
沈琢又气又无奈。
可又不得不喝。
待宋妈妈走远之后,他哀怨望着戚如翡,问:“阿翡你知不知道,这药是补什么的?”
上次,沈老夫人催生的事,已经被戚如翡抛到脑后了。
听到沈琢这么问,她不假思索就答:“补药补药,自然是补身体的啊!”
沈琢被噎了下。
他十分想告诉戚如翡,这是补什么的。但又怕吓到戚如翡,最后还是将话咽下去了。
罢了,循序渐进吧。
戚如翡却盯着沈琢,皱了皱眉。
如今刚入冬,沈琢却是里三层外三层,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了。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还是凉的。尤其是最近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老爱挤着她。
每次她一问。
沈琢就会可怜兮兮道:“阿翡,我冷。”
戚如翡便让人往他被窝里放了汤婆子,自己抱着被子去睡榻了。
可他去榻上睡的这一晚,沈琢断断续续咳了一夜,望着她的眼神里,全是,“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你喜欢我,可你却离我而去了”的哀怨。
再加上睡了几天又软又大的床,再去睡榻,戚如翡觉得自己施展不开。
所以第二天夜里,她又乖乖回床上睡了。
不过每次同床共枕的时候,睡前,两人都是规规矩矩拉着小手,不曾逾越半步的。
但睡醒之后,两人就抱在了一起。而且大部分的时候,戚如翡都是被沈琢揽在怀里的。
戚如翡觉得简直是哔了狗了。
她平常睡觉都很老实的,从来不会往人怀里钻。
戚如翡立刻去瞪沈琢。
沈琢老实道:“可能是我怕冷,晚上下意识就想往阿翡身边靠。”
说着,沈琢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不敢去看戚如翡的眼神,但耳尖却微微泛着红晕。
戚如翡古怪看了他好几眼。
她都没害羞,他倒害羞起来啦?!
不过见沈琢这么纯情,戚如翡便以为自己想多了,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了几步,见沈琢扔抱着被子,躲在床上不动。
戚如翡不禁奇怪道:“你不起床么?”
沈琢不自在咳了声:“阿翡先去梳洗,我马上就去起。”
戚如翡走了之后,沈琢才呼了口浊气。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用意志力压制着身体上的火。
吃过早饭后,戚如翡要去找祁明月玩,便将沈琢也带过去了。
却不想,他们去的时候,恰逢宋妈妈也在给沈瑜送药。
戚如翡也没多想。
反倒还奚落沈瑜道:“你这没灾没病的,竟然也跟沈琢一样喝补药,你也不嫌丢人!”
“丢人?!”祁明月跟着嘲讽道:“你问问,他知不知道丢人这两个字怎么写?”
沈瑜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母老虎,你……”
“姑奶奶奉劝你,想好了再骂啊!”祁明月往后一靠,抛着手中的橘子,懒洋洋道:“骂我一句,月钱就扣一两银子。你先想想,你的月钱能够你骂我几句,然后再来一次把我骂个够。”
沈瑜以前是沈家的‘独苗’。
在银钱上,魏晚若从不对他抠搜。
但自从魏晚若打定主意,要让他娶祁明月之后,就时不时以银钱威胁。结果他如她所愿,娶了祁明月之后,魏晚若却更加变本加厉了。
沈瑜跳起来骂道:“你这个母老虎,前几天回门回来之后,你去找我娘说什么了?”
沈瑜觉得,自己这棵独苗,不是被沈琢掐断的,而是被祁明月这个母老虎掐断的。她才嫁进相府多久,她就已经掌握了他的经济命脉!
“二两没了。”
祁明月晃了晃两根手指头,笑的一脸欠扁:“想知道啊,想知道,问娘去啊!”
沈瑜就不信了,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比不过祁明月这个媳妇儿了。
他扔下一句:“问就问,谁怕谁”,就扬长而去了。
戚如翡这才得以问出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明月跟戚如翡说了。
她对夫婿的要求,是将来要考状元,以及让她做诰命夫人的。但既然嫁给沈瑜这样一个蠢货,她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过祁明月忍不了,沈瑜都已经成亲了,整天还像个脑子没长全的宝宝。
“所以,回门之后,我就去找了一趟婆婆,把我的想法,跟她说了。”祁明月道:“沈瑜如今已经成婚了,日后便该是个大人了,虽然上面有兄长,但他也不能永远都长不大,万事都只倚靠公公和大哥吧!他得自己支棱起来!”
听到这话,沈琢眼底滑过一抹诧然。
原本他以为,祁明月只是个娇纵的小姐,却不想,她竟然是个有眼界的。
戚如翡点点头。
她觉得,祁明月说的有道理。
沈瑜这人,虽然一身坏毛病,但心肠不坏,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找爹帮忙,从来不想着,自己解决。
沈勉之现在虽然是丞相。
但不可能一直都是丞相,她虽然对皇子争储的事,知道的不多。可也听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
戚如翡问:“那你想好了,让他怎么支棱起来了吗?”
“呃,这个……”祁明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我还没想出来。”
戚如翡:“……”
沈琢突然开口:“他有三条路可走。”
戚如翡和祁明月齐齐看向他。
“要么从军;要么从商,要么入仕。”这次,沈琢难得多说了两句:“阿瑜四肢不勤,从军可以划掉。那么就只剩下从商,和入仕两个选择。”
“对啊!他可以从商啊!”
戚如翡正想展开细说,沈琢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戚如翡顿时不明所以。
“哎呀,我跟阿翡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话间,祁明月一把将戚如翡拉到自己身边:“阿翡,你继续说!”
“我想的是,沈瑜嘴皮子会说,在华京又有一堆狐朋狗友,若是他去做生意,也算是有门路啊!而且做生意可比当官赚的多了。”
戚如翡只在乎钱。
几乎是戚如翡说完,沈琢便替她找补:“阿翡,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末的。”
以魏晚若的性子,她绝对不会,让沈瑜去从商的。
而且如今,沈瑜也是祁国公府的女婿,他若去从商了,祁国公那边,难保不会颇有微词。
叶城是小地方。
大家都是羡慕有钱人,但华京破地方,人还得分三六九等。
戚如翡听沈琢这么说,又去看祁明月:“那要不,让沈瑜去考状元?!”
“就他那个猪脑子,天上下红雨,他都不可能考上状元!”
戚如翡:“……”
沈琢怕祁明月一个激动,真去找魏晚若说这事了,到时候戚如翡又得受无妄之灾了。
他便道:“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从长计议吧。”
祁明月自然知道,沈琢这么说的原因。
而且她也知道,以魏晚若对沈瑜宝贝的程度,只怕是她宁愿养着沈瑜,都不肯让沈瑜出去做生意。
而不论是走仕途还是做生意,都得吃苦。
就沈瑜那个样子,能吃个屁的苦!看来真如沈琢所说的,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沈琢怕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掩唇低咳数声,待戚如翡过来时,便同戚如翡道:“阿翡,有些冷了,我们回去吧。”
戚如翡:“?!”
“这才大中午的,哪儿冷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戚如翡还是替沈琢拢了拢衣裳,抱怨道:“你这身体光喝补药也不行,得再锻炼锻炼!”
“阿翡,你知道的,我……”
“我知道,你这身体做不了剧烈的运动,那练五禽戏总可以吧?”
沈琢点头。
戚如翡立刻就拍板了:“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天早上,你跟我一块儿去锻炼。”
沈琢温柔笑笑,将戚如翡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好,我听阿翡的。”
祁明月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戚如翡这么一说,倒也提醒她了。
祁明月立刻道:“对,身体是本钱,不论干什么,都得要身体好!从明天起,我也要带着沈瑜那个酒囊饭袋一起去锻炼!”
他们这厢正说着话,遥遥就见沈瑜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吧唧的回来了。
一看那样,就知道,他在魏晚若那里没讨到好。
这是祁明月意料之中的事。
虽然魏晚若疼沈瑜,但她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
所以这次,魏晚若自然会站到她这一边来。
沈瑜即便在魏晚若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但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所以一见到祁明月,他又抖起来了:“你这个母老虎!你以为,你笼络了我娘,掌控了我的月银,就能逼我服软了!我告诉你,你做梦!全华京的官二代,都是小爷我的朋友,只要我开口,自然会有人争着借给我银子!”
沈瑜以为,这样就能镇住祁明月了。
却没想到,祁明月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只哦了声:“你不说,我倒还忘了这一茬。”
说着,祁明月偏头,吩咐道:“侍剑,你放话出去,就说我说了,谁以后要是敢借银子给沈瑜,我们相府不但分文不还,姑奶奶我还要亲自上门给他松松筋骨!”
沈瑜怒了。
祁明月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他以后,在朋友面前还能抬得头吗?!
沈瑜立刻拦住侍剑:“你不准去!”
“现在就去!”
侍剑是祁明月的陪嫁,自然是只听祁明月的,当即虚晃一下,从沈瑜身侧蹿出去,就要往外面去。
沈瑜立刻又指向沈琢:“那帮人或许会迫于你的淫/威,但是他不会,他是我哥!”
说完,拼命给沈琢使眼色,希望沈琢能救他于水火之间。
沈琢却是一脸‘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只道:“阿瑜你知道的,我们院里,都是阿翡说了算。”
沈瑜只得又去看戚如翡。
戚如翡立刻道:“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我们不参与。那什么,沈琢,你刚才不是说冷么?走走走,我带你回去加衣裳。”
说着,就要作势带沈琢走。
沈瑜见求救无门。
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看向祁明月:“母老虎,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善罢甘休!”
祁明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跟着我去锻炼,每完成一项我说的,我就给你一两银子。”
沈瑜是个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
一听这话,沈瑜十分有骨气的拒绝了:“那我不要月银了!你爱怎么扣就怎么扣!”
反□□里吃喝玩乐样样都有,看他们谁熬过谁!
说完,沈琢趾高气昂就要走人。
祁明月在他身后幽幽道:“你要是不去!除了把你的月钱扣光之外,你的小金库啊,玉雕啊……”
玉雕是沈瑜的命根子。
一听祁明月要动他的命根子,他立刻停住,扭头凶神恶煞瞪着祁明月:“你要敢打我玉雕的主意,我跟你拼命!”
可他的话,对祁明月没有半分震慑力。
祁明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喀嚓喀嚓捏着骨节:“行啊,阿翡,你俩先别着急走,留下替我做个见证,是他先说要找我拼命的啊!”
戚如翡见沈瑜脸色又惧怕之色,故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点头。
沈瑜心凉了半截。
垂死挣扎看向沈琢。
沈琢叹了口气:“弟妹也是为你好。”
祁明月已经没耐心了,朝他过来。
沈瑜连连朝后退,他自知打不过祁明月,只得梗着脖子屈辱道:“行,小爷去,小爷去行了吧!”
祁明月这才停下。
她冷哼一声:“算你识趣!”
戚如翡见沈瑜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难得出声安慰:“到时候沈琢去。”
“沈琢也去?”
沈瑜表现的比自己去还要震惊:“戚如翡,你是不是跟祁明月商量好了,想借锻炼累死我们兄弟俩,然后另嫁?!”
沈琢:“……”
戚如翡和祁明月拳头瞬间硬了。
当即就想上前去揍他时,沈瑜瞥见有人从院外进来,立刻朝那人跑过去。
来人是魏晚若的心腹。
戚如翡和祁明月只得暂时放过沈瑜,却不想那心腹道:“夫人请两位少夫人去大堂一趟。”
戚如翡和祁明月对视一眼。
她们不明白,魏晚若好端端的,怎么会单独找她们俩过去?!
但既然她的心腹来了,她们俩也免不了要去一趟。
沈瑜原本不打算管这事。
但无意瞥见沈琢轻轻蹙了蹙眉,又突然出声道:“我们俩也要去!”
沈琢怔了下。
沈瑜已经大摇大摆往前走,还冲沈琢道:“愣着干什么?一起去啊,你要不去的话,我娘还说我没规矩呢!”
既然沈瑜给他找了个正当的理由,沈琢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四个一同去时,魏晚若还愣了下。
但旋即,便让他们坐下了,而后道:“今日我将阿翡和明月叫过来,是想说说,管家之权的事。原本在阿翡嫁进来的时候,我便该将管家之权交给阿翡的……”
“别交给我!千万别交给我!”
没等魏晚若说完,戚如翡就拒绝了:“我大字不识一个,那些夫人小姐们也认不全,我不适合干这个!你自己留着吧,或者交给明月。”
祁明月对管家之权也不敢兴趣。
她立刻也跟着摇头:“我也不行的。”
其实戚如翡不要,是魏晚若意料之中的。
但戚如翡不要,跟她不给,是两码事。
但魏晚若怎么都没想到,祁明月竟然也不要。
魏晚若故意板着脸,道:“自从我嫁进相府后,得姜姐姐信任,一直掌管府中中馈多年,如今你们俩进门了,我也能歇歇了。按照长幼之分,这管家之权,本应交给阿翡的。”
“我……”
“阿翡先听我说完。”魏晚若道:“但既然阿翡对各家官眷不熟悉,那就让明月从旁帮忙,左右这管家之权,都是要交到你们妯娌手中的。”
“我不要。”
戚如翡再度态度坚决拒绝了。
祁明月有样学样,也跟着正要说时,沈琢却先一步开口。
“母亲,这种事,不应论长幼,而该是能者居上。阿翡是孩儿的妻子,孩儿知道她并无管家的能力,若是母亲强行将管家之权交到她手上,暂且不说她管的吃力,只怕府中也会乱套的。”说到这里,沈琢又掩唇闷咳数声,然后才喘息道:“而且母亲也知道,孩儿一到秋冬时节,身上便一直不爽利,阿翡要照顾我,只怕也无暇顾及此事,还求母亲看在孩儿体弱的份上,和弟妹辛苦一二。”
说完,沈琢起身,冲魏晚若行了一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魏晚若自然是借坡下驴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祁明月也死活不愿意要管家之权,说来说去就一句:“我年纪尚轻,若管家之权交到我手上,只怕府里的老人也不服,所以还是劳烦婆婆您多辛苦。”
而沈瑜也不肯站在她这一边。
见他们推来推去的,沈瑜便道:“哎呀,娘,反正您都管这几十年了,如今还能管的动,就接着管呗!等您管不动的时候,您再扔给她们吧!”
魏晚若一听这话,简直气得想捶沈瑜。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最后说来说去,魏晚若的管家之权还是没交出去,反倒受了一肚子的气,最后只得耐着脾气让戚如翡他们走了。
却不想,他们一行人出来时,恰好碰见了夏迎芷。
夏迎芷是来找魏晚若的。
看见他们出来,先是极快扫了沈琢一眼,而后立刻垂下眼脸,冲他们见了礼。
祁明月瞧她贼心不死的模样,正要呛几句,却被戚如翡拉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戚如翡才道:“你上次不是说,她在相看么?”
但刚才,她瞧夏迎芷好像瘦了很多。
“是啊!不过我估计很难。”
“为什么?”
祁明月道:“但凡是官宦人家娶妇,都是要看门第的。像她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好人家看不上她,不好的吧,估计她又看不上。毕竟咱们这位表小姐心气高着呢!”
这厢他们正讨论这事时,大堂里,魏晚若和夏迎芷也在说这事。
魏晚若先前被沈瑜气了一通,便也没耐心同夏迎芷虚以为蛇了。
夏迎芷一进来,她便直接说了:“这段时间,我也带你去相看了不少。如今王公子和李公子家,都看上你了,你意下如何?”
王、李这两位公子,夏迎芷都有印象。
王公子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老想对她动手动脚。
而这位李公子,她私下也让人去打听了,他表面上看着颇为老实,但实则却有些特殊的癖好,甚至还闹出个人命来,但最后都被他父亲压下去了。
夏迎芷咬了咬唇角。
她细若蚊蝇道:“姨母,这两个人都非良人。”
“那你觉得谁是良人?沈琢?”
夏迎芷怔然抬头:“姨母?!”
魏晚若一贯待她极好。
但这次,她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眼底压都压不住的不耐烦:“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沈琢不可能会纳你!这段时间,我带你相看了不少,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了。若是这两位公子,你觉得都非良人,那你的婚事,我也无能为力了,就交由你爹娘做主吧,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完之后,魏晚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夏迎芷,便挥手让她出去了。
夏迎芷浑浑噩噩出来。
有日光扑在她身上,她却察觉到不丝毫的暖意,她只觉得浑身都冷。
魏晚若久居华京。
王、李两位公子是何秉性,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可她知道了,竟然还要逼迫自己,在他们之间选一个!
“小姐,您怎么了?”
魏晚若的侍女见她脸色不对,忙扶着她:“小姐,您别吓奴婢啊!”
刚才,魏晚若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若她不愿意在这两个人渣里选一个,那魏晚若就要将她送回去。
若被送回去了,那她和她母亲在府里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行!我不能回去!”
夏迎芷反手攥住侍女的手,神色癫狂道:“她不肯帮我,那我就自己上!她能当上相府的夫人,我也能!”
说完,一把推开侍女,跌跌撞撞往自己房中去。
侍女忙慌张跟在她身后。
夏迎芷回到房中,直奔到妆奁台旁,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包药粉来。
夏迎芷紧紧攥紧手中的药粉。
眼里全是孤注一掷: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一定要嫁进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