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盯着,我会忍不住。”
“……哦”
他扭头摸了一下自己胀红的耳朵,水面在胸口处微微荡漾,自己的皮肤被热气蒸腾,水珠顺着发红的脖颈、锁骨缓缓滑落。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
他闭上眼睛,浓重的水汽将睫毛打湿,沉沉地黏在下眼睑上。
岑几渊很困,却又觉得不问清楚不能心安。
“我不知道。”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岑几渊,你觉得什么才是我?”
他闻声一愣,睁眼抬头和那双眼睛对视。
“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我是我吗?”
“什么意思,你觉得现在的你不是你吗?”他不理解,这话像一根穿针的线,将心中的疑虑不安统统揪起,头上的泡沫被冲掉,见对方要走,岑几渊慌忙拽住那只手。
“去哪?”
“拿沐浴露。”
手指松落,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严熵,简子羽的诅咒下在哪里。”
那个身影停顿片刻,又重新转过来,那张脸的形状被水汽勾得模糊。
“不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岑几渊急了,眼看就要将自己扯出浴缸又被按回去。
“会着凉的。”
“严熵,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是吗?”
……
空气被凝滞,只有水汽在无声翻涌,瓷壁上的水珠越聚越大,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这滴水坠入缸中,激起一圈涟漪,又被更沉重的平静吞没。
“那你呢,你有什么都告诉我吗?”
严熵望着那双因为生病烧的发红泛着水光的眼睛,头顶的光将他没入水下的身体映得模糊。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问我啊?这不该是你什么都不说的理由,你到底怎么了。”
岑几渊终于反应过来。
“你知道是不是,”他呼吸在说话间有些急促,猛地拽住严熵的手臂。
“你知道那时候在车上自己的状态不对,是不是?”
“洗完了就擦干,早点去床上休息,你现在状态不好。”
眼看着严熵又要走,岑几渊咬着牙将人一把拉回来。
身体失重,水花四溅砸在墙壁上,严熵的衣服被浸湿,他撑着手臂看着身下将自己紧紧抱住的人阖上眼睛。
“岑几渊,你在挑战我的耐力吗?”
“做吧。”
岑几渊将人抱得死紧,头埋进对方的肩颈低喃。
“做吧,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这是交易吗?”严熵轻笑,将人抱在怀里翻了个个。
“算是吧。”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涟漪中晃动,岑几渊将头后仰靠过去。
“反正你得告诉我,全部。”
“你发烧呢,好好呆着。”
“少废话。”岑几渊说罢转身,大脑的昏胀感让他这个吻胡乱又笨拙,他扯开严熵的衣服手指伸进去游蹿。
手被拽住,他抬眼望着那双黑眸笑道。
“忍得这么辛苦,你不是向来遵从本能吗。”话落,他伸手环住严熵的脖颈,即便周身被水包裹还是觉得冷,打了个寒颤他靠过去和这幅身体贴紧。
水下相遇,皮肤与皮肤之间的介质滚烫,带着水流的巨大阻力和无法控制的失重感,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滞重。
“我以为,我已经够烫了……”岑几渊呼吸沉重,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在这片摇晃里晕过去。
“渊渊,别逞强——”
脖颈被猛地掐住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严熵被强迫着和他对视。
“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因为我生病…”他痛到声音发颤,又死咬着牙继续质问:“因为我生病就不敢碰我的人是谁?”
膝盖抵在浴缸底部,冷硬的曲面隔得他生疼,水面剧烈晃动溢出边缘,沿着缸壁汇入地上的水渍。
他痛得发抖,头颈不受控地后仰又脱力,倒在严熵的怀里费力地抬着胳膊将眼角的泪蹭掉,攥在对方手臂上的那只手却始终不肯松开,这浴室的空气早在暧昧中变得稀薄,视线被掠地模糊,每一次呼吸身体在剧烈起伏。
“说啊……”他声音沙哑,再次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没有得到回应让他更加不安。
“说啊!”
“渊渊……”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他拽着严熵的头发逼着人仰起头,近乎崩溃。
“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我来告诉你,我喜欢的人叫严熵,我爱的人叫严熵你听明白了吗?我tm现在在和谁做,我坐在谁身上你给我看清楚了!”
喊出这些话,几乎用尽了岑几渊的最后一丝力气。
巨大的力道将他扯过去,却叫不停因为害怕无法压抑的心跳,那手臂勒得太紧,他呼吸不上来,也不想将人推开。
“不做了好不好……”
岑几渊发散的瞳孔因为这句哽咽晃动,紧攥的手指终于松开。
“答应我……都告诉我,全部。”
怀里的人没了意识,本就滚烫的皮肤因为长久浸在水里被泡得发红,严熵咬着唇将头埋进这个怀抱里,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莫大的茫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想阻止时也早就来不及。
他知道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岑几渊更加恐慌。
严熵想撒谎,他明明最擅长伪装,可那谎言还未来得及构想就被那双爱着自己的眼睛击地粉碎。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帮岑几渊擦干身子吹干头发,怎么帮他穿上的衣服,怎么将他抱到床上,那张脸上频繁滴上的水珠被擦了一遍又一遍,回神时自己已经在镜前站了许久。
“严熵……”
男人望着镜子里的人低喃,将黏在额前的头发撩起。
“我不管你是谁,你别想伤害他。”
于此同时,一墙之隔。
伏一凌看着水管里流出来的血水呆在原地,他几乎是瞬间冲出的浴室,又觉得自己手上的猩红可怖,慌乱地拿着毛巾擦拭后拉开房门。
看到昏暗中站在墙边的身影他刚收回来的魂差点又被吓出去。
“简子羽,你干嘛呢??”
“进去说。”简子羽撇了眼旁边的房间,拽住他的胳膊“砰”一声甩上了门。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着浴室地上的血迹心里有了数。
“你喜欢洗凉水澡?”
“不是啊,我就想先洗个手再去拿换洗的衣服。”伏一凌这是真没招儿了。
“用热水洗。”简子羽沉着脸,手指不安地在扶手上敲击。
“这里不是安全屋。”
浴室里走出来的伏一凌应声点头,盘腿坐在地毯上叹气。
“伏一凌,你觉得严熵为什么能推动一万多个故事。”简子羽这话问得突兀,却将始终盘旋在两人脑海里的疑问扯出。
“你觉得,严熵是真的精分,还是那本来就是他。”
“简子羽,你觉得严熵舍得伤岑几渊吗。”伏一凌望着窗外轻声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只是自己没察觉到,他早就爱上岑几渊了。”
“所以才不对劲,所以才割裂,你和我还有岑几渊不都发觉到了吗。”
他不否认简子羽的这句话,她所说的割裂,也包括几人逃脱时严熵的暴躁,大概是真的害怕,又可能是因为爱所以少了冷静。
但是那个眼神出现了两次,第二次出现时那双眼睛的主人明显察觉到了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将其压制。
又或者说是被更深的情绪盖过淹没。
“简子羽,你的诅咒下在哪里了。”
……
女生阖眼叹了口气。
“心,准确来说,是左心室。”
伏一凌听到这话猛地坐起来:“我艹你这还说你下到一个很小的地方?左心室玩偶化,你不怕他死了?”
“你看他有事吗?一阶的玩偶化影响不会很强,我收了力的,但是你看他有事吗。”
……
“伏一凌,只有两种可能。”简子羽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要么是严熵有两颗心,一颗心脏的左心室玩偶化不会影响他的主动脉推动血液,就算这颗出了问题,另一颗照样可以给他供氧。”
她声音忽地一顿,两人对视了半晌后开口。
“要么是严熵的心脏就算是坏掉,无法跳动,他也可以正常行动。”
67 ? 第 67 章
◎你偷到了吗?◎
“怎么可能?”伏一凌皱着眉道。
“严熵已经来这个世界很久了,又不是没见过他受伤。”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赌。”简子羽叹了口气。
“如果我把诅咒直接提到二阶,我不敢保证他会没事,伏一凌,严熵不会伤害岑几渊,但是如果……”她语塞,沉默了半晌又说。
“再看看吧,这个事情先不要告诉岑几渊,他,状态真的很不好。”简子羽想起没下车时岑几渊的异样,他太不会隐藏自己了,如果严熵能看到他的表情也一定会发现。
岑几渊吞了自己的牙。
“来到这里之后你的牙痛过吗?”
伏一凌闻声摇头:“我们没见过钻头怪物了,掉牙速度变慢应该也正常吧。”
他顿了顿:“但是这里也不安全。”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自己的,摆放位置款式都一样,这个家布置的处处温馨,卧室的采光好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阳光泼洒,还有。
那个在每个人眼里都是自己妈妈的女人。
“这里无疑是在给我们制造一种安全屋的错觉。”简子羽站起身拉开门。
“你去哪?”
“你不洗澡吗?我可没兴趣看你洗澡。”她撇下一句话便把门关上,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房间,刚准备走脖颈一凉。
“孩子,不睡午觉妈妈会生气的。”
“对不起妈妈,我现在就回去。”简子羽没回头,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脖颈上那只手始终没有移开。
“孩子,不回头看看妈妈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听着离简子羽有几米远。
她抿了一下嘴唇,刚准备回头隔壁房间门缓缓拉开,按在脖颈上的那股冰凉骤然抽走。
“我不想自己睡,可以让她陪我吗。”符车换了身衣服,目光平静地看着女人。
“当然可以,孩子,记得午休时间不可以出来哦。”女人笑着招了招手,转身一步一步下了楼。
“啪嗒。”
“啪嗒。”
一声声脚步在寂静中被放大,简子羽扭头望了眼门内的小孩。
“谢谢。”
看着对方并不打算关门她挑了挑眉。
符车的房间很暗,这孩子惧光刚进来第一时间就把窗帘拉上了,窗帘缝隙溢进来的光将床与一块空地隔开,割不开两人无声的对视……
简子羽抱胸靠在柜子上,看着眼前的小孩身上穿的衣服。
“你衣柜里只有病号服吗?”
男孩蜷在床尾的地毯上,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空空荡荡的袖口将他的半只手罩住,整个人几乎要与发色一样白。
“嗯,睡觉穿这个。”符车抬起那双淡红的眼睛,平静、漠然,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刚才那副场面吓到。
“符车,”简子羽直起身子蹲下来与他对视:“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掠影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男孩没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掠影者的主技能是偷窃与逃窜,一般领取这张身份牌的人心里都有着极端的嫉妒,他们渴望从别人身上窃取到自己没有的东西,然后看着那些人跳脚被自己耍的团团转却追不上自己。”
简子羽的声音很轻,盘旋在房间上空给这间卧室添了些冷意。
“符车,你偷到了吗?”她起身,垂眼看着没有回应的男孩笑了笑。
“你渴望的东西,在岑几渊身上找到了吗?”
符车抿了抿唇:“没有。”
“对啊。”简子羽哼笑了一下:“一个孤儿,一个掉进故事里就死亡寄生在别人身上的傻子,有什么值得嫉妒的,他身上剩下的可能也就只有情感了吧。”
她忽地拉开柜门,沉默了半晌,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孩。
“怎么,想灭口吗?”她撇了眼被符车藏在身后的刀。
“你藏在床底了啊,难怪不坐在床上。”
“出去。”
身后的声音阴冷,刀刃在阳光下闪的刺眼。
“符车,如果我都发现了,那你觉得严熵会没察觉到吗?”
简子羽蹲下身伸手将刀接过来顺手往柜子里一丢。
“哐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自柜中响起。
“你觉得这些事情是等着自己败露好,还是严熵去告诉他好。”
符车的唇被咬的死白,那双眼睛瞪的通红。
“都不好,对吧?”简子羽摸了一下他的头,帮他顺着头发。
“符车,真的想留在他身边的话就自己去说。”
“咔哒。”
门被阖上将卧室推进死寂,男孩在柜子前站了许久,他拽出那件黑色雨衣,手捏地死紧。
二楼的走廊很昏暗,简子羽朝楼梯处望了一眼,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观察这个环境,目光最终钉死在走廊深处的那副画上。
那是一幅水彩画,被画框囚于浅灰里静卧,牙冠上方被泼撒上高明度的粉,液体顺着咬合面的沟壑纵横。
异样感压下,她脑中回忆自己在卧室用步子丈量过的米数,走到尽头看着排列在两侧的门板心中默数。
鞋底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落点和间距,长期训练形成的基本步幅,估算空间距离的公式在她脑子里排列,心中同步计数。
一步,两步…十五步。
女生最终停在楼梯口,眉头紧缩,这和门板的数量对应不上。
“误差?是因为地毯吗?”一丝不确定掠过心头。
她又转身回去,以几乎完全一致的步长和步频率重新走了一遍。
“少了个房间……”
她回头望着那张画,握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微微发白。
简子羽,20岁,在跌入童话世界前,就读于公安大学刑事科学技术学院。
“岑几渊…”
她猛地回头,这呼唤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毫无征兆的飘进简子羽的耳朵又瞬间消散,她环顾昏暗的走廊,错愕下僵在原地。
同一瞬间,这声名字陡然在岑几渊混沌的梦中炸响,还未等他拽住这道声线,脚下的虚空骤然坍塌,巨大的失重感将他整个人攫住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遭的场景光怪陆离,唯一能辨认的是下方排列整齐的成排空椅。
岑几渊徒劳地伸手,想抓住点什么,指尖的触感却不是眼前的虚无。
“渊渊?”
视线聚焦,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抓的是严熵……
胸肌。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揉了一下自己昏胀的头。
别说,手感真好。
“哄你高兴。”严熵俯身将人环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岑几渊挪动了一下身子:“哄我高兴然后把我压死吗,还是说,你想耍赖呢?”
“不耍赖。”
他的脖颈被严熵蹭的发痒,躲了半天发现无济于事索性放弃了,挑起眼前的几根头发转着圈。
严熵静了一会:“简子羽说这个世界有人想看我们痛苦,那人如果盯上你。”
“就会对你下手,对吧。”岑几渊打断这句话,摩挲着指尖的发丝喃喃。
“所以我才害怕,严熵。”
他望着窗外投进来的光:“他的权力到底有多大呢,如果真的大到可以篡改人的意识、记忆……”
“那我们所经历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他的权力大概没有那么大。”严熵侧过身叹了口气,耳边的心跳声多少能让他安心一些。
“你在担心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强行篡改的记忆,害怕这段感情和相遇只是被强行植入到脑子里的代码,但是岑几渊,那些人和事太过鲜活,光靠代码是做不到的。”
他拉起岑几渊的手,无名指穿过光束,直到那两枚戒指轻贴紧握。
“听说过图灵完备系统吗?”
岑几渊笑了一下,环住他的脖颈摇头:“你讲吧,我听。””它基于规则运行,能模拟出所有的计算,能处理预先设定好的逻辑和可计算的问题,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能按部就班地执行指令。”严熵顿了顿。
“很强大,对吧?”
他将手握地紧了些:“它能模拟出哭,模拟出笑,甚至可以模拟出‘我爱你’这句话。”
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岑几渊点了点头:“嗯,很强大。”
“可它跳不出根本的局限性,”
两人对视,便再也舍不得扯开,严熵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的将岑几渊心中的不安打消。
“心跳、温度、呼吸的节奏变化,那些毫无逻辑又真实的要命的冲动、失控和心疼,还有我们现在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你心里的感觉,这些都不可判定。”
视线好像有些模糊了,岑几渊缓慢地眨了眨发酸的眼:“嗯,继续说吧。”
“它们超越了既定规则的计算边界,是无论怎么堆砌、如何运行,都永远无法生成的东西,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东西,在我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感情就不可能被代码篡改。”
这枯燥又让人不理解的词句一颗一颗砸进岑几渊的心,在最后一句收尾时终于画上了句号。
窗外的光束斜斜地打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清晰地将那些无声的轨迹映照。
一滴,紧接着又是一滴,没有抽泣,没有哽咽,那些泪水像断了线般安静地、毫无预兆地滚落。
严熵笑了一下,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拭他的脸颊,又在那扇被泪浸湿的睫毛上留下一个吻。
他声音低哑,尘埃落定。
“看见了吗,岑几渊,这就是代码永远无法模拟的证明。”
68 ? 第 68 章
◎我杀的◎
暮色无声,悄然吞噬天边的光,将白昼拉入一片蓝调。
门板被一声声敲动,女人的声音温柔。
“吃饭吧,孩子们。”
晚餐照例摆上了桌,饭菜与中午那顿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抹灯光将这场景拉得更加诡异。
“姨……不儿,妈,你要不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呢?”伏一凌扯出一个笑,看着桌边的女人微微转动身体,这笑僵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女人比中午更像一尊蜡像。
“妈妈不吃,乖,快吃吧。”
伏一凌被那张笑脸盯得发毛,深吸了口气看着盘子里的菜,刚准备去碰筷子又陡然一缩。
这不对吧这!一下午除了水管流了血水什么都没发生,而且这女人下午去哪了啊?为什么不吃饭啊?怪物就不用吃饭吗?
他抬头看着一脸风平浪静吃菜的严熵嘴角抽搐。
哥,严哥,什么心理素质啊分我一半吧求你了。
“对了孩子们,吃完饭都要吃糖哦。”女人转动脖子,目光定在严熵身上歪了一下头。
“互相分享才是好习惯,要给大家分糖哦。”
“好的妈妈。”
岑几渊听到严熵这句冰冷的“妈妈”呛了口饭,咳嗽着刚想举起杯子喝口水被拦住。
他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对方的口型。
别喝。
杯中的水无色无味,他看了半天都没看出问题,但严熵不会莫名奇妙地提醒他,他手刚放下脖颈却忽然一凉。
“喝吧,多喝水才是乖孩子。”
他的动作像是从触发了女人的开关,身后的声音轻柔。
“孩子们,都喝水吧,多喝水才是乖孩子。”
他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汗毛竖立,抬头看着脸色发白的几人更是将心中的疑问凿定。
水有问题。
可是中午几人也喝了水,难道说只是晚上的水有问题吗。
岑几渊低头看着杯中的水在光下晃荡,藏在桌下的手忽然被握住。
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了几个字,他垂下头,将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呵呵……”抚在脖颈上的冰凉终于离开,他心有余悸地看着严熵,目光又挪到真的将水喝下的几人身上。
桌下的手又握了握,像是在让他别担心。
这顿饭吃地沉默,只有筷子触碰碗盘时发出的刮擦声,一下又一下,那些家常饭菜被摆地精致,却怎么都提不起来几人的胃口,简子羽看着始终站在桌旁微笑的女人,偷偷拽住又准备喝水的伏一凌凑过去耳语。
“记得催……”
“孩子,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话哦。”
这声音从身后响得突兀,简子羽面色淡淡地点头:“对不起妈妈。”
饭吃完后女人并没有像中午那样收拾碗筷,看着桌上最后一个人落下筷子拍了拍手。
“来吧,孩子们,到了检查时间了。”
几人面面相觑,目光跟着女人挪动定在坐在最边缘的姜弘济身上。
“来,张嘴,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姜弘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扼住,头猛地被抬起强行被掰开了嘴巴,冰凉的手指在口中搅动,一颗一颗摸着后牙,擦过牙龈,磨着上颚。
他汗都被吓出来了,这只手指从口中搅了一圈挪出去才想起来呼吸。
“来,张嘴,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女人的声调语气,复制粘贴般在身旁响起,姜弘济扭头看着被强行掰开嘴巴检查牙齿的江岭紧张地吞咽口水,目光挪动停在一人身上差点被那团黑雾吓出一地的鸡皮疙瘩。
伏一凌面容扭曲地看着这个女人一个一个伸手检查牙齿,摸了不知道几个人的牙,那句温柔的低语在疯狂催生自己的恐惧和反胃,他牙齿发颤,坐立难安,不是因为别的……
阿姨你检查完别人的牙能不能洗洗手啊我艹!!!
他几乎要将心声吼出来,扭头拽着符车和自己换了个位置,但这显然解决得了一时解决不了一世,简子羽被检查完沉着脸漱了个口,下一个就轮到符车了。
他噌一下站起来:“那个、那个妈?咱家湿巾在哪啊?”
看着女人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符车嘴里搅了一圈,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伏一凌更慌了,看着那张慢慢扭过来的脸重复着那句话。
“来,张嘴,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那只手伸地缓慢,那张笑脸让人不安,空气被扯得黏腻,他呼吸不上来,握在下颚的手冰凉,力道大地和这个女人的外表一点都不匹配。
那根手指冰凉,皮肤的纹理在口腔中被放大,那股触感缓慢地划过牙齿的表面,最终停在臼齿上开始施加压力,随着拨弄一种几乎被撬动的感觉从牙根深处升起,整颗牙好像都松动了一分。
伏一凌僵在原地,被迫打开的口腔分泌着更多的唾液,无法冲刷掉那种异物感,他喉咙被死死扼住,不敢吞咽,浓烈的生理性恐惧下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场检查,在他的脑中被拉得无限长。
……
“滋滋。”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岑几渊抬头看着这个灯皱眉。
“这卧室的灯是坏了吗?”
几人被检查完之后就回了卧室,一切照旧,除了伏一凌,他已经在浴室里刷了三遍牙了。
“呜呜呜……”伏一凌拉开浴室的门哀嚎。
“我要起诉!我要告到中央!!这不卫生啊!这不卫生啊!!!”
“别嚎了。”简子羽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眉头紧缩。
“天还没黑……”
“嗯,这故事的天黑比我们想象中的危险多了。”严熵转动着手里的糖罐子。
“水,都吐了吗?”
“吐了啊,我靠我晚饭都吐了。”伏一凌一屁股坐在床上。
“二楼的空间布局不对,”简子羽搭在手肘出的指尖不断敲击,忽然一停:“严熵,你觉得这个糖果罐的作用是什么?”
“妈妈的旧礼物。”严熵笑道。
“只是这旧礼物装了新糖,也可能是旧糖。”
“蛀洞藏,旧牙齿……蛀洞会在哪呢。”简子羽声音很轻,起身接过那个糖罐看着里面装地糖沉思。
“哎,渊儿,他俩说啥呢?加密通话??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啊。”伏一凌拽了拽岑几渊的衣服,看人脸色不好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发烧一直很严重啊。”
岑几渊闻声看了眼严熵:“其实本来应该快好了吧。”
“你探过二楼的布局了?”严熵抱着胸,目光欣赏。
“那幅画你碰过了吗。”
这话不是疑问句,显然对方知道自己摸过那幅画,简子羽点头:“什么都没有。”
“画后呢。”
她闻声一顿:“挪动的声音太大会被发现的。”
“现在不去的话,等入夜就挪不了了。”严熵起身,回头看了眼准备跟上来的岑几渊。
“岑几渊。”
他丢去一颗糖:“在这呆着,你不用跟着去。”
糖纸被捏地发紧,岑几渊刚准备说什么被伏一凌一把按在床上。
“别动!病号!好好呆着,我们几个还搬不了一幅画?”
房门被拉开,简子羽身子一顿。
“符车,你留下来陪他,小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岑几渊慌忙起身:“你们、小心点啊……”
“哎呀,渊儿你就别担心了,”伏一凌笑着拽住门把:“等着吧,等会就回来了。”
“啪嗒。”
门被阖上,岑几渊低头看着手下的被褥被自己拽出一片褶皱,那颗糖躺在旁边被一只小手拿起来。
糖纸被撕开,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颗糖被塞进嘴里。
“吃。”符车又起身将被子拽起来盖在岑几渊身上。
“休息。”
岑几渊被这孩子逗得失笑:“你这是在照顾我?”
他目光落在符车的衣服上歪了歪头:“为什么还穿着雨衣。”
“……”
符车没答,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
“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休息的。”岑几渊揉着发胀的眼睛,耳边响起雨衣布料摩擦的声音,他顺着那个声音望去。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穿着黑色雨衣的原因吗?”他声音很轻,像是不觉得这场景很让人惊讶。
“不是。”符车将衣服放在床边,走了几步被身后的人叫住。
“一直带在身上会像上次一次把自己割伤的。”
男孩闻声低头看着别在自己腰间的刀,抿了抿嘴问到。
“不害怕吗。”
岑几渊笑着将自己支起来靠在床头:“那把刀,杀过几个人。”
“记不清。”男孩没转身,双手在身前搅着衣角。
“等从这个故事里出去,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吧,这个世界的衣服很便宜。”岑几渊声音微弱,温柔。
他不打算去追问这个孩子的过去。
“不用。”符车转身看着那双眼睛,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需要。”
“符车,你选择和我坦白只是想坦白吗?”
空气被这句话骤然拉入沉默,岑几渊抬头望着头顶让人发晕的灯。
“你觉得坦白后我会怎么做。”
“无所谓。”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那双能杀人的手,现在在抖什么呢。
岑几渊笑了一下,招了招手:“过来。”
看着这个男孩顺从地走过来,还将别在腰间的刀抽走放在床头柜上,他叹了口气,将人拉进怀里轻拍。
“如果呢,你是想留下来,想让我接受你,那你就不要再说不需要、无所谓、不重要这些话,符车,”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其实在掉进这个世界后,过去已经没有必要再追究了,你遇不到你现实见过的人,他们也会忘了你,这个世界在让你重新来过。”
“我遇到了,你不是也遇到了吗?”
符车的声音很轻,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越发得紧。
“她变成怪物了。”
岑几渊一愣,察觉到怀里的颤抖,拂了拂他的背。
“对啊,那是怪物,那不是你妈妈,你知道的不是吗?她…”
就算是现实她会把你忘了……
……
这是个孩子,岑几渊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残忍的事情说出来,明明该是安慰,真相却无论怎么说都是在伤口撒盐。
“她已经死了。”符车埋在他怀里,声音很闷,也可能是在哭,岑几渊确定不了。
“嗯…那这个怪物就更不会是她了不是吗,这只是这个世界为了欺骗你造出来的幻影,你的妈妈——”
“我杀的。”
符车的声音平静,岑几渊愣愣地看着这双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红瞳,下一刻,灯光频闪,熄灭。
彻底将卧室拉进一片死寂。
69 ? 第 69 章
◎成瘾行为诱导◎
这栋房子的走廊没有灯。
楼梯口漫进来幽幽的蓝光,深处的黑暗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牙上画得是糖浆吗?”伏一凌打量着眼前这个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画框,边缘雕花里镶进去一层灰,牙上的粉调在黑暗中极其显眼。
简子羽回头撇了眼:“那个女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天快黑了。”
“等一下。”
两人一顿,看着严熵伸手在那幅画上摸索。
指腹蹭下一层灰,顺着严熵的目光一路滑到左下角,他侧了侧身子,看着那块模糊的手印,指节发力,手掌按在那块手印上轻轻一推。
“咔哒。”
画框应声挪动,躲在画后的走廊呈现,黑得深不见底。
“我艹……这能进去吗,咱进去还出的来吗?”伏一凌咽了口口水,刚准备继续说楼梯口传来一声一声的脚步。
“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第七颗,不吵闹,都在梦里咯咯笑……呵呵呵……”
“天黑了……”简子羽垂在身侧的手发颤,身后哼唱的童谣还在继续。
“找呀找,森林找,别忘…罐子里的宝。”
她瞳孔一缩,下一刻将两人一把拽紧那片走廊,画框缓缓挪动,几人贴在墙后听着这首没唱完的童谣。
“旧电视,雪花飘,喂进嘴里静悄悄……””呵呵呵……”
女人的声音阴森到让人头皮发麻,地毯上传来的不是沉闷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拖拽,这歌的声调被拉长,空洞,笑声一阵阵传进耳朵里让人毛骨悚然。”放吧…哭吧…吃糖的孩子只会笑。”
墙壁冰冷,隔绝不掉这死气沉沉的歌声,丝丝缕缕从墙皮中渗进来,简子羽听着那歌声尾调像是要停,刚松一口气被那一阵笑声吓得一颤。
“呵呵,呵呵呵呵……孩子,睡了吗?”
墙后是门板被拍动的声音,她僵在原地,下一刻听着门被拉开凝住的血液在体内疯狂奔涌。
她在检查,她会进房间检查。
一股从头顶浇灌而下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冰到脚心,她扭头看着同样满眼恐慌的伏一凌,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在颤。
岑几渊和符车还在房间里……
“严熵……”简子羽克制着自己的声线,这幅画不隔音。
“先走,他们会看着办的。”
严熵垂着眼睛,刚才女人哼唱的童谣里有新的线索。
“要快,她可能检查完房间就会来这里。”
“咚咚咚。”
画后又想起门板被敲响的声音,将几人的心敲得乱颤,大概率姜弘济他们没有吐掉那杯水,那几人是死是活已经不确定了。
简子羽忽地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
这片漆黑的走廊看起来和画后的没什么区别,她目光定在右侧那扇门上。
“应该是这个,多出来的房间。”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内被传了很远,简子羽心头一紧,几人静默,听着画后没什么动静才又将门轻轻阖上,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她皱着眉头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灰尘。
这是一间放映室。
房间逼仄,几乎被中间那台笨重的老式放映机占据,几处边角已经微微剥落,裹着锈迹,这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细小的灰尘在手电的光束里漂浮,闷的让人喘不过气。”这放映机里没有胶片。”伏一凌捂着嘴起身:‘还有一股糊巴味儿。’
“罐子里的宝……”简子羽喃出那句歌词,扭头和严熵对视。
“试试?”
“新糖和旧糖大概率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严熵边说边从罐子里倒出一颗糖。
“你俩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啊。”伏一凌皱着眉拍掉手上的灰。
“咔哒。”
开关被按下,机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又迅速稳定下来,放映机前方的墙壁被投上一片影像。
“呲啦。”
墙壁中心的数字在倒数,灰白的画面边缘泛黄被密密麻麻黑色的噪点模糊,随着数字转到1屏幕中心忽地出现一张笑容诡异的人脸。
“我艹。”伏一凌被这张黑暗中突然出现的脸吓了一跳。
“这里的糖很甜。”
这放映机太过老旧“呲啦”一声卡在这段频闪一瞬,再次亮起时那个男人已经退开,看样子是身处一家糖果店。
他在买糖。
“老板,这糖多少钱。”男人上勾的嘴角在说话时显得扭曲。
“呵呵呵,我们这的糖不要钱,但是你必须要拿两包。”店家是个带着帽子的老人,口中整齐的牙给这张脸添了违和感。
伏一凌皱了一下眉:“不要钱,但是必须拿两包,为什么?”
“呲啦。”
画面再次被密密麻麻的噪点模糊,再亮起时那个男人站在橱窗前贪婪地看着玻璃柜里的糖。
“老板,这糖多少钱。”他嘴角流着口水,恨不得钻进这个玻璃柜里当场把糖塞进口中。
“我们这的糖不要钱,”老人呵呵笑着:“要用你最喜欢的东西来换。”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表,胡乱地擦着口水:“我换,我换。”
他在接过糖时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糖里被他的牙嚼地脆响,他转过头笑着看着“镜头。”
“好甜,好甜。”
“呲…呲啦。”
画面再次频闪,伏一凌和简子羽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老板,这糖多少钱。”男人这次问得迫不及待,趴在橱柜旁几乎脸被玻璃按地变形。
“我们这的糖不要钱。”
“要我最喜欢的东西是吗?我最喜欢的东西上次就给你了!”男人伸着舌头痴狂地看着柜子里的糖,那口牙整齐地过分,白地渗人。
“不,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几人。
伏一凌被这视线盯得发毛,搓着手臂:“我靠…这什么啊。”
“呲啦。”
画面频闪,这次却没看到男人拿什么交换糖果,他的脸被嘴里那口糖甜地满足,沉醉,离开时身后店家的玻璃门忽地被一只手重重拍击,他停顿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笑。
伏一凌瞳孔猛地一缩,他左手上的戒指和那只拍门的手是情侣款。
机器的轰鸣停地突然,屏幕熄灭时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新糖的。”严熵手搭在放映机上缓缓敲击。
“新糖大概没有什么我们需要的线索,这些东西我在和那个司机套话的时候就知道个大概了。”
他扭头看着简子羽。
“简子羽,你觉得这像什么?”
简子羽闻声一顿,与那目光相撞:“成瘾行为诱导。”
“什么诱导?”伏一凌挠了挠头,摸不着头发。
“在人只是感兴趣时将糖免费赠予,特别强调了必须拿走两包,一包太少,三包太多,两包足够让人尝到甜头并且在最快时间内回来再次购买。”
简子羽看着糖罐里的糖:“这是loss leader。”她回头看着一脸懵的伏一凌。
“就是亏本诱饵,免费、低门槛,用第一次体验作为钩子快速制造依赖感。”
她倒出一颗糖夹在指尖捻动:“然后用‘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换取糖,代价是递增的,他第一次用了手表大概也交出了时间,第二次则是自己的妻子。”
伏一凌愣住了:“这,这好像……”
“看到那个男人的状态就知道,他用这些东西换取片刻的甜,满足感,在见到糖时表现的极其渴求,这是典型的成瘾行为失控和生理依赖的表现。”
简子羽将那颗糖丢进放映机:“逐步提高代价,用糖让成瘾者甘愿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直至成瘾者被彻底榨干、然后抛弃,这交易从头到尾不要他一分钱。”
“要的是他的未来。”严熵总结道,他看着简子羽,笑道。
“说的不错。”
“呲啦。”
墙壁再次被投影照亮,他望着屏幕中心的倒数数字。
“我们需要看旧糖的线索。”
可惜,这颗糖也是新糖,画面中的人和上一个男人的行为轨迹几乎一模一样,那张渗人的笑脸和嘴里念叨地“好甜好甜”让人脊骨发凉。
“嘶……严熵,你是不是吃了这里的糖。”伏一凌猛地想起几人堵车时严熵确实接了那个糖。
“嗯,吃了,还好吧没有岑几渊甜。”
……
这种情况就不要秀恩爱了吧!
伏一凌看着那一罐子糖茅塞顿开。
“所以,这一罐子……都是人?”
“你脑子终于上线了吗?”简子羽的嘴毒不是盖的。
“不是,那镇子里的人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在店里从一颗糖变成一个人的吧?”
他说话说到一半忽地被亮起的墙壁打断,画面模糊,只能依稀看清三个人影围在一个放映机旁。
“嗯?我们不是没放糖吗?”伏一凌刚说完这话就被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定在原地。
“嗯?我们不是没放糖吗?”
眼前忽地一片眩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字溢出的血。
“酣睡值…在掉。”他脊背被冷汗浸湿,看着画面里的一个人影抬起手腕传出声音。
“酣睡值…在掉。”
……
这画面里的人影,是他们三个。
“呲…呲啦。”
黑色的噪点将那三个黑影模糊,他忽地产生一种自己始终都被框在那片影像里的错觉,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冲击。
“严哥,为什么我们会被这个放映机投放?”
“严哥,为什么我们会被这个放映机投放?”这声音距离他话落,只隔了两秒不到。
严熵没说话,看着这个放映机沉思。
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同样,画面里的呼吸声也一下一下地传出来。
“喝药,伏一凌。”简子羽没有理会那句重复的话,攥着药瓶的手指发白。
放映机里没有糖,这画面不是放映机投出来的。
“咔哒。”
两人同时一愣,严熵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这个放映机给关了?
要是这一关几人跟着一起关进去不是完蛋了??
“先走吧,没时间了,这房间如果那个女人忽然过来我们可没处躲。”严熵面色平静。
看着他这个表情伏一凌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渊儿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严熵拉开门,目光定在排在走廊房间的门上。
“现在出去不得被她抓包啊,我靠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那笑声和白天不一样,渗人,鬼比怪物可怕啊,她是鬼吧!?”伏一凌搓着手臂,看着严熵走的方向一愣。
“严哥你走反了。”
“伏一凌,脑子上线但是没完全上线吧。”简子羽说完这句话便跟过去,手电的光挪走将他推进一片黑他赶紧追上去。
“啥意思?”
“大概率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走廊能看到对面发生了什么。”简子羽抿了一下唇。
“大概吧…”
那个放映机严熵关得太干脆,只是因为那个房间其实对面也有一个吗?
她沉沉地望着手里的手电,心中猛地掠过一丝不安,看着眼前的背影,那股不安被放大。
关放映机的严熵是不是严熵?
眼前的这个严熵,是不是真的严熵。
“严熵。”
那个身影一顿,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懂这些?”简子羽咬着牙,藏在身后的手背泛光。
说你不知道,说你只是随口问的。
“因为觉得你懂。”严熵回头,笑了一下。
“又要对我下诅咒?简子羽,我可以死吗?”
……
伏一凌上前按住女生背在身后发颤的手,笑道:“我们先去看一下渊儿那边怎么回事好吗,虽然他和符车在一起但是那个女人到底什么等级我们都不确定,太不安全了。”
两人的手都在抖,严熵没说话,手搭在门板上静了半晌。
“简子羽,如果发现我会伤害岑几渊……”
直接杀了我。
……
杀了他,岑几渊也活不了。
氛围凝固,伏一凌笑得僵硬将这片沉默打破。
“开玩什么玩笑呢严哥,你怎么可能会伤害渊儿,不可能的事儿。”
没有回应,这句话带来的是更大的沉默。
70 ? 第 70 章
◎做一个幸福的梦。◎
“孩子,睡了吗?”
“咚咚咚。”
“孩子,睡了吗?”
视线一片漆黑,走廊的摩擦声和敲门声传入耳中,岑几渊猛地拽住符车钻进了衣柜,没隔多久,门板被敲动,那敲击声仿佛敲在柜门上。
“吱呀——”
门被打开,沉重的拖拽声入耳,女人的声音尖细,轻轻哼唱着那阵童谣。
“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第七颗,不吵闹,都在梦里咯咯笑……”
那阵童谣停在床前,紧接着传来的是被褥被翻动的声音。
“呵呵呵呵……”
布料被撕扯,让人脊骨发凉,岑几渊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压制自己颤抖的喘息。
“孩子,喜欢和妈妈玩捉迷藏吗?妈妈不喜欢捉迷藏。”
地上那阵摩擦声传远,浴室门被拉开,水声接踵而至。
“不在这里……”
那阵水声没有停止,“哗啦啦”地将岑几渊跳动的心冲了个冰凉。
那阵摩擦声又停在床边。
“不在床底呢,呵呵呵……”
黑暗中的感官被放大,那一声声摩擦声就像碾在岑几渊的皮肤上激起阵阵寒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符车。
这卧室没有地方可以藏,这个女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唰——”
窗帘被拉开,那声音还在低喃:“不在这里呢……”
柜门猛地一震,被撞开一道缝隙,月光投进来将岑几渊的脸照地惨白。
站在光下的女人不是白天那副温柔的样貌,那件围裙被臃肿的身躯崩开,她僵硬地挪动着身子,那张背光的脸被拉长,下巴被松垮的脸皮拖拽到胸前,她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扭曲变形,那笑是被强行扯坏又不可以摘掉的面具。
周身的血液在看到这张脸时凝固,胃里在翻江倒海地叫嚣,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渗出的血牙齿打颤。
他不能直接用技能退到别的房间,符车还在这里。
怀里的男孩目光平静,只是望着那张脸出神。
他的妈妈死时好像没有笑。
符车抬头看着嘴唇发白的岑几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走。”
同一时间,柜门被缓缓拉开,女人的声音阴森可怖。
“在这里啊…”
下一刻符车将人往柜里一推,岑几渊错愕间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进了墙里,他慌乱得起身刚准备回去被身后的人拽住。
“岑几渊,别去。”
他一愣,回头看着脸色同样不好的三人,拽住自己的是姜弘济。
“你们…你们没事?”岑几渊刚说完被强制灌了瓶药,他怔愣地看着对方刚给自己灌完药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那个怪物不会杀人,但是她…她。”江岭拽着晕倒的姜弘济双臂不停的发颤。
“她的乳汁会让人睡觉……会、会困。”
“乳汁?”岑几渊闻声才注意到脸上身上都被溅上不明液体的姜弘济。
“姜哥他回来之后就让我们催吐,但是吐的太晚药效还是起了作用,我们醒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江岭面容惊恐:“这房间的隔音到了晚上就很不好,白天明明什么都听不到,他一直强撑着不睡觉听你们那边的动静,他说诅咒对那个女人没有效果,他的一阶诅咒用的时候被驱散了……”
“为什么会没效果?”岑几渊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扶住柜子才勉强站稳。
“如果她是怪物诅咒不可能对她没效果的,除非、除非她不是怪物,除非、她是鬼……”
“长成那样怎么可能不是怪物?”岑几渊打断道,他低头看了眼陷入沉睡的姜弘济,刚准备发动技能猛地脖颈一痛。
“贺飞尘?”江岭看着接住岑几渊的人,压着声音道。
“你把他打晕干啥啊?!”
“他在发烧,那个怪物如果不会伤害人那个叫符车的不会有事,顶多就是像姜哥一样陷入沉睡,但是岑几渊是个残影者,你忘记了吗。”
贺飞尘将人扶到床上,声音阴沉。
“这地方如果再多个鬼化的残影者,我们就都别想活了。”
“那你也不能一言不合地把人打晕啊!”江岭手忙脚乱地帮人盖上被子。
“他要是醒了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哼,确实是会找你们算账的。”
空气中冷不丁出现一个女声把两人吓得魂都差点飞了,飞速地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呜呜呜我就说这个地方有鬼,那个女人也是鬼,这个鬼又是什么鬼啊呜呜呜呜……”江岭一个大男人哭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哼哼哼,就你们这个队长是渊儿的死对头是吧,我给你一脚。”
两人一愣,这贱嗖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借着月光江岭看着地上的两团淡淡的影子。
“?”
他又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姜弘济真的被那团黑影踢了一脚后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变成鬼了?”
……
“…江岭是吧,你比伏一凌还不聪明。”简子羽看着缩在角落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你们拦住他是对的。”她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岑几渊。
“说好的不乱来的,那顿架真是白吵了。”
“你那也叫吵架?”伏一凌打断道:“谁家吵架吵一半把自己关在门里哭啊?”
“你有病吧。”
“嗯嗯呢有病,咋的咬我?”
江岭和贺飞尘一脸懵地看着站在月光下两团斗嘴的人影,面面相觑大脑出走。
什么情况?
“呵呵呵……”
隔壁传来的笑声将这场争吵打断,简子羽扭头望着那面墙。
“伏一凌,严熵的状况比想象中的糟。”
“嗯,”伏一凌坐到那张床上摸了摸岑几渊的头,却因为不在一个空间摸不到他的温度。
“他不会伤害渊儿的,绝对不会。”
一墙之隔,符车拽起床头边的刀翻滚躲开迎面涌来的液体。
“孩子,睡吧,睡觉牙才不会疼啊。”
女人的脸皮在移动中垂钓晃荡,被那些乳汁黏腻地粘在胸前。
符车垂头看着自己被溅到液体的手,那些白色的乳汁在他混沌地意识中逐渐变得猩红。
那是他妈妈的血。
他抿紧唇抬手将自己滚掉的帽子拽起来,紧紧盯着那张变形又熟悉的脸。
“孩子,乖,你不是妈妈的乖宝宝吗?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妈妈不生你的气,你只需要躺在床上睡觉就好,明天醒来,妈妈会奖励你吃一颗糖。”
符车忽然笑了,笑得突兀。
妈妈,你什么时候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攥着刀朝着女人冲去,刀刃在月下折射出一缕寒光,那截长到拖地的手臂被切断。
“啪嗒。”
掉在地上的手蠕动了几下,下一刻碎成几块肉块。
女人像是感觉不到痛,挪动着身子转过去看着伏在天花板角落的符车。
她笑容依旧:“孩子,你该睡觉的,乖,快下来,妈妈哄你睡觉。”
溅到脸上的液体顺着下颌低落,符车咬着牙将那阵困意强行驱散。
他声音平静,稚嫩,冷漠。
“妈妈,”那团黑影从角落冲来,刀刃直逼女人的胸膛:“你什么时候哄过我睡觉?”
“噗呲。”
月光投射,映在地上的影子一大一小,凑在一起依偎,绘出一幅安然拥抱的母子景象。
符车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紧得青白,那双红瞳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个孩子淹没。
“孩子,妈妈不生你的气,乖,你很困了,你该睡觉了。”
“滴答。”
血液顺着刀柄、手指,一滴一滴滚落,下一刻这刀被一股力道推进,直直插进那颗躲在胸腔里的心脏,符车愣住,这股力道不是自己的。
困意再也无法压抑,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松落,他睁着沉重的眼皮看着这个女人将自己抱紧,搭在他后背的手轻轻拍打,他恍惚,觉得这拍打的节奏和力度熟悉。
“乖,乖…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
这声声童谣在耳边逐渐模糊,拉远,符车眨动着干涩的眼皮,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杀我。”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死吗?
“妈妈不会伤害你……”女人用那张脸笑得当真算不上温柔,只是月光下那双被皮肤拉扯变形的眼睛好像被照地泛了光。
符车无力垂落的手指紧了紧,这目光,那个人从未给过。
骗人,妈妈一直想让我死。
“妈妈只是想让你睡觉,只有乖乖睡觉才是好孩子。”女人将他环得紧了些,动作却还是轻柔,并没给他压力。
这怀抱太冷,冷得让这个男孩发颤,那张惨白的脸上却忽地勾出一个笑。
骗子,我睡觉的时候你不止一次说过为什么我还没死。
女人还在说,手中的动作也不停,好像确实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乖乖睡。
“睡吧,做个美梦,做一个幸福的梦。”
……
骗子…骗子。
符车笑得无力,破碎,月光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又匀进那滴泪一同砸落。
他做过美梦吗?那夜夜弥漫在耳边的诅咒、谩骂、哀怨的哭诉,句句求着神让他去死的低语,会让他入睡后做的梦是美梦吗?
“我睡不好,妈妈……”他轻轻低喃,唇角干涩于是他轻轻舔了一下滴在脸颊的乳汁。
你一直想让我死,我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意识模糊,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男孩忽地想起来这种轻轻拍打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是岑几渊,那是他自打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那样安抚他,拍他的后背。
很可笑。
很可笑……
她从未施舍过的抚慰,被这个怪物披着这张脸给予。
屋中陷入沉静,只剩男孩酣睡的呼吸声,女人笑着拔出那把刀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哼唱着童谣阖上了门。
月光洒在床边,投出一片阴影,那影子静默地立在光下,望着床上那团随着呼吸起伏的一小块隆起。
他抬手轻轻蹭掉男孩眼角的泪。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