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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一定要出去

◎我这样的人,能对你做什么?◎

“噼啪——”

翻涌的浓云深处再次猛地刺出一道闪电,狰狞的树杈倒影将伏一凌惨白的脸分割,他强行压着自己粗重的呼吸,颤抖着指尖去够那个手电。

闷雷再次将这片森林震出一声怒吼,本瓢盆的雨依稀见小,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不安。

他几乎是抓起手电就起身拔腿逃跑,脸色唇色失血般的白。

简子羽听到脚步回头,看着对方慌乱的样子心头一紧。

“钻、钻头怪,三个,这森林里、有三个怪物……”伏一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着渐亮的天。

“它们、它们在睡觉……”

入夜之后,就没有听到过它们的声音。

伏一凌回过神来心跳骤然一停,下一刻他拽着简子羽的手。

“我们得走,天快亮了!符车,用你技能带着夏念跑,天亮前一定要出这片森林。”

符车点头,刚准备去拉夏念的手被拦住。

“糖果罐,只有一个吗。”

“我们没时间去找另一个了夏念,天亮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简子羽拽着夏念的手道:“我们可以明天晚上再来找啊!”

“我没有时间了。”

如果不找到这个关键道具,她熬不到第二天晚上。

雨停的毫无预兆,女生的发丝滴落水珠,她笑了一下,脱下衣服递给伏一凌。

“谢谢。”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几步忽地一顿。

“你们,一定要出去啊。”

……

伏一凌看着女生的背影,狠狠脱下沾满泥污的手套丢在地上骂道:“艹。”

雨后的森林本该是翻新泥土的味道,夏念却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走过那片血污,迈过那块残肢,目光从那颗头颅上扫过双眼空洞麻木,垂在身侧的手臂不断发抖。

她将手伸进衣服将那五颗牙掏出,手掌翻转,牙齿砸进泥水噼啪作响。

清晨的天雾蒙蒙的,她望着前方依稀露出轮廓的怪物出神。

其实就算是找到这个罐子,她大概也出不去了,她只是想,能找到这个罐子交给自己的队友,能让他们别再来这片森林。

她的队伍里只有一个言师。

言师,预言死局,强逆因果,这预知成不了多利的刃,她总是在看着自己队友的背影,那是他们留给她最多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看着这个木马,不由觉得可笑。

司若死的地方埋一个,另一个居然埋在这里。

指尖挖着泥土,药瓶的碎片扎进手掌她却感觉不到疼。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司若和她的死亡,明明离活着这么近。

天边的山丘露出一缕阳光,投射在她溢满泪水的脸上,童谣苏醒,钻音刺地她耳膜生疼大脑一片混沌。

泥土中心的糖罐被照得反光,晃得她视线越发模糊。

“滋——”

“滋——”

身后响起钻音,她拽出那个糖罐看着上面的红光哭笑皆非。

“是我失职,我不配为言师。”

她喃喃起身,回望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怪物,紧握着糖罐转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这个送出去。

手腕上的红字猛跳,她咬着牙往自己嘴里塞了瓶特效药强迈着发软的腿狂奔。

“啊!”

她被一个物体绊到,慌忙起身看着这具尸体一怔,没时间思考害怕她咬着下唇抬手贴上这半个身子掌心泛光。

“司若,对不起……”她哭着爬动抓住眼前的幻像往那具尸体上拽。

“滋——”

钻头怪物转动头颅看着林中无数个半尸爬动,抬起注射器刺穿其中一个后再次动身,腿脚被猛地拽住,它低头不解。

下一刻它暴戾地将拽着自己的半尸一个一个串在手上,直到那些尸体原地消散成蓝晕,红光随着头部转动上移,紧紧盯着那个奔跑的人影。

夏念不敢回头,身后渐远的声音让她心中安定了一分。

甩掉了。

她咽了口咸腥继续奔跑,那阵童谣骤然一停。

“啪嗒。”

糖罐掉在地上,她无助惊恐的的睁着双眼,道旁树丛中钻出来的怪物横迈,那颗红光闪烁一瞬,停下来的钻头陡然开始高速转动。

“滋——”

“滋——”

夏念跌坐在地,后撤着身子摇头,司若死亡的画面频繁在脑中重播,消失,再浮现,那张脸在脑海中变成了自己的脸,那根针头缓缓朝自己接近将她的瞳孔聚缩。

恐惧让她尖叫,声音喊到嘶哑,她闭上双眼再也不敢看自己的死局。

“唰!”

痛感没有袭来,她怔愣间看着拽着自己的黑衣小孩。

“妈的,简子羽,我就说你技能用早了!你他妈下严熵身上干什么啊!”

“你别念叨了行不行,逃命啊!伏一凌!你他妈别把自己杵针眼里啊!”

“啊啊啊去你妈的死钻头你爷爷我早就不怕打针了!”伏一凌一边狂叫一边趁着钻头怪物扭头的间隙扑过去捡起罐子就跑。

“你们……”夏念看着准备回去接人的符车愣在原地。

“嗯,救你。”

符车没回头,下一刻化身一团黑影朝着伏一凌冲去。”奶~奶~的~这罐子到底有啥用啊我艹~!我还以为这罐子能防这个破钻头啊!”伏一凌被符车拽着高速移动说话嘴唇都在飘,他被送到夏念身边后蹲在地上报复性地呼吸空气。

“这罐子……应该是要装糖的。”夏念望着那个瘦小的黑影再次朝着简子羽冲去,心中被彻彻底底地震撼。

“哎,哎!对对对你好聪明我靠,装了糖就可以防这个钻头怪了是吧。”伏一凌把着腰起身拍了拍夏念的肩膀,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呼,我们一起出去装糖,一个都不能少啊,我的妈吓死我了那怪物的针头也太他妈大了。”

夏念的发丝被吹起,回神看着身旁的女生跪在地上喘气,目光又定在一脸惨白灌药的符车身上。

眼眶被浸润,她发出的字音被哽咽埋没。

“嗯…我们一起出去……”

嘴里那颗牙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滋——”

“滋——”

诡异刺耳的童谣在林空盘绕,求生的本能点燃四肢百骸,几人踩着泥浆腐叶狂奔。

“妈的,别他妈唱了,好难听好难听好难听!”伏一凌话落叼着药瓶猛吸,下一刻被呛地绊了一脚。

简子羽咬着牙拽着他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身后传来沉重迅疾的碾压声,她牙一酸,骂了一句扭头将那颗牙吐掉。

他们飞奔,真切地感知到慢下一步,就会跌入死亡粉身碎骨。

她皮肤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竖立,鼻尖的腥风和喉咙的痛痒融合,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抽痛。

“滋——”

几人纷纷一愣,盘旋在林中的声音猛地停止让他们迷茫又恐慌,一瞬间寒意自脊椎底部急速攀升扼住了喉咙。

夏念惊恐地忆起刚才那一幕,童谣猛地停滞,她慌乱地扭头看着简子羽身边忽然乍现的红光,极端的恐惧死死将她勒在原地。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泥泞,吮着她的双腿阻挠她,瞳孔中心那根针尖离那个人只剩几米,身体内巨大的求生本能彻底被她的理智扯碎。

“噗呲。”

血液飞溅,从简子羽血色褪尽的脸颊上滑落。

“咳……”

女生的眼睛被针尖刺穿,汩汩血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夏念……夏念!”简子羽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在发颤:“你,你别动……你。”她看着这一幕,无从下手,下一刻那怪物将女生直直钉在地上,一口鲜血涌出。

“跑……跑啊!”夏念抬起发颤的手,贴在自己身上。

疼,疼。

好疼。

好疼。

“噗呲——”眼球被刺穿,那根针直直穿进颅骨痛到她尖叫哀嚎。

“跑啊!”

掌心泛光,她疼得浑身颤抖死咬着牙,下一刻紧紧攥住那根针被自己口中的血液呛到抽搐痉挛。

林中无数个女生擦着简子羽的肩膀将她撞得摇晃,每一次碾压树枝的爆响都在敲击她濒临崩裂的神经。

她的瞳孔和针尖下发出的喘息一同发颤,看着那些幻影一个一个拽着怪物的手臂回头哭喊。

“把糖果罐给我的队友,你们活下去!”

身体被猛地抱起,耳边沉重的脚步和身后渐远的童谣疯狂敲击她的心脏,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泄出。

“伏一凌……”

“嗯,不说,不说了…”伏一凌声音带喘,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身后的尖叫随着那声钻音加速被彻底切断,她的心骤然沉入一片无底的冰窟。

童谣被拉远,那条路终于出现,不偏不倚,寂静沉沉令人窒息。

伏一凌跪倒在地,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路面,他回头看着远处闪烁的红光,只剩下无比清晰的绝望和悲伤。

【警告!警告!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811B的言师夏念,编号已碎裂,无法融入童话。重复,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811B的言师夏念,编号已……】

传入耳中的声音冰冷无情,男人眼眶溢出眼泪倒在树干下喘着粗气,身旁的人声音发颤。

“夏念、夏念也……”

“这个故事没有复活甲了,”姜弘济咬着牙回头看着那个人影:“妈的,岑几渊,疯了吧。”

下一刻他脊背忽地一凉,猛地拽住自己身边的人一扑。

“砰——”

那截树干被从中心掏了个窟窿,鬼爪冒着黑烟,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颗树后探出头的人,那双漆黑冒着红光的眼睛让人发寒。

“姜弘济,”岑几渊勾出一个笑,将手扯出一瞬间那棵树骤然倒地轰出巨响,森林应声颤抖。

“有什么好跑的,你不是说,”他齿尖挤出一缕白气,瞳中全是恨意。

“我这样的人,能对你做什么?”

62 ? 找到你了

◎这颗心,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岑几渊在高中时短暂的被一个人照亮过,又被这个人亲手推进地狱。

“砰!”

少年撞在储物柜上脊背被撞得生疼。

“呵,你早点说你是个没妈的杂种,我也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

姜弘济笑得嘲讽,抬脚踩住他的膝盖碾压,拍着他的脸嘲笑。

“你除了这张脸能勾搭上她还有什么?”

“你说……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是什么意思。”岑几渊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抽了口凉气。

姜弘济,岑几渊的第一个朋友。

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都留给了兼职,被撞见在巷子里打架后班上的人更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他在收到那封情书时是诧异的,几乎是本能就要拒绝这段感情的开始。

可是青春期的悸动从来不是只言片语几笔带过,杜昕冉好奇岑几渊,好奇了好久,她目光总盯在这个沉默寡言每天课间总是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身上,很久了。

班里人每每讨论什么,他会短暂地抬起头看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每次一闪而过的渴望都让她越发不解,他总在放学铃响得第一时间拽起书包就走,他总是在奔走,削瘦的肩好像扛了千斤重的东西却始终挺得笔直。

杜昕冉的好奇在偶然撞到他蹲在酒吧后门抹眼泪时,彻底变了味道。

“你为什么在这。”少女的声音没有恐惧,很轻。

岑几渊抬起醉醺醺的眼睛,很眼熟,是班里的人吧,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和你有关系吗。”他想让眼前的人滚,余光撇到巷口朝里张望的一群混混身上咬住下唇起身,拽着女生的手腕。

“敢去班上乱说我就弄死你。”

杜昕冉垂眼,手腕上的手攥的很轻,和它主人凶巴巴的语气截然相反,下一刻肩上搭来的酒气吓得她一颤。

“滚!”岑几渊一把撞开那个男人,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被自己的同伴拉住。

“哎哎,走了走了,里面还有妹子呢,你对俩小屁孩较什么劲儿?”

“妈的,晦气东西……”

杜昕冉被拽着走了很久,回神时两人已经停在公交站台下,脸被一瓶矿泉水贴住。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岑几渊说完转身就准备走身子一顿,侧眼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手。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喝酒对身体不好。”

“和你无关。”

杜昕冉低头,那只手缓缓松开后看着那个身影半晌:“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少年没回头,路边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秋风扫径卷着几片落叶吹起他被光晕浅的发丝,那个影子,也就跟着发光了。

那天课间她红着脸递出那封情书时,心里其实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告白不会成功,她望了他太久,也发现岑几渊的世界没有给感情留一丝空隙,她听着那句抱歉,笑着抬头看了眼天空。

“岑几渊,快入冬了,再那样蹲在巷子里,会很冷的。”

她没办法放弃,越是将目光锁在少年身上心中越是无法放弃,原来他手上那些伤不是因为打架,原来他会躲在巷子里把半块打折的面包全喂给小猫。

喜欢,原来最先涌进心里的是对他的心疼。

她自作主张的偷偷在他课桌里塞面包牛奶,便签上只写下一句“好好吃饭。”

那目光太灼热,岑几渊忽视不了。

他再次把人拽到楼梯间时,将兜里存了好久的钱递给对方只为了划清界限。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转身就走,没有听到杜昕冉的啜泣,也没有看到楼梯转交的人影。

岑几渊本以为自己的高中时期就这么过下去,冬天确实很冷,他裹着校服哈了口白气,兜里却忽地被塞进一个暖手贴。

“岑几渊是吧,冬季校服发下来为什么不穿?”少年笑着给他围上一个围巾,转身时只撇下一句。

“明天来学校的时候再还我吧。”

姜弘济就这么一脚迈进岑几渊的世界里,和那个围巾一样,给了他那个冬天的第一丝暖意。

他总能变着法的让岑几渊主动去找他,有时是为了还一块橡皮,有时是为了还他一顿饭,两人变得形影不离,班里人也逐渐开始发现这个少年并没有那么可怕。

姜弘济,一把把岑几渊扯进了热闹里。

这热闹在立春来临时,被永远留在冬季。

“你一个孤儿,凭什么让她哭啊?”

岑几渊被按在墙上,嘴角的红肿刺痛让他大脑嗡嗡作响。

“你不会真的觉得你这种人会有朋友吧,怪胎一个那双眼睛我看着都反胃。”

“你在这种地方兼职啊,岑几渊,脏不脏。”

“这事传到学校里你就等着退学吧,你最好老实点。”

“什么?你说什么呢,你这样的人,能对我做什么呢?一个流浪狗你不如跪下来求我帮你守着这个秘密……”

……

姜弘济,我本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岑几渊扯出一个笑,疯狂又扭曲,死死按着身下的男人眼角的泪还未落便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忽地拽住对方泛起符文的手,听着那声声哀嚎,将手中的手腕猛地捏碎。

“疯子!疯子!你他妈知道这个故事有多难出去吗?你他妈再不恢复正常你也会死在这里——”

“死?我早就死了!”岑几渊的声音暴怒,心中的绝望化身成一个怪物与与自己的声线重合。

“我要谢谢这个故事啊,把你也拉进来让你没办法忘了我,让你进入这个故事死了无法复活,姜弘济。”

他指尖发力,刺进脖颈的皮肤涌出汩汩鲜血。

“被我杀掉,被你最瞧不起的孤儿杀死,被你耍的团团转的狗亲手掐死,恶心吗?”

“恨吗?”

姜弘济的双眼被勒到失焦,不远处的两人昏迷不醒,心中只剩下绝望。

“对不起……”

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极度地缺氧将他视线掠得发白。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意识濒临溃散他侧头望着紧紧抱着那抹黑影不撒手的男人。

“岑几渊!”

“滚,滚!放开我!”岑几渊赤红着瞳孔恨不得将地上的人削成碎泥,拦在腰上的手碍事,他暴怒下伸着利爪朝着身后的人心口掏去。

鬼爪猛地停顿,离那人胸膛只有毫米。

下唇被口中的獠牙咬破,溢出血迹,心中那股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杀意反复拉扯他的理智。

“岑几渊,我说过,你可以杀了我。”严熵握住那只颤抖的手贴上胸膛。

“这颗心,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严熵……”

那双被折磨地只剩暴戾绝望的双眼,终于在自己被拥进怀里时泪腺崩断,他哽咽着埋进严熵的脖颈。

“我找不到你们,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对不起…”严熵声音破碎,死死搂着怀里的人。

“我找到你了,我在…别怕。”

“就是说……那个,哥们你能不能,先给他灌点药。”旁边痛得呲牙咧嘴的男人爬到姜弘济身边死掐着他的人中。

岑几渊在听到这声音瞬间扭头死死盯着那两人,吓得他拽着姜弘济的手臂就要爬走。

“放开我。”岑几渊声音冰冷,指尖原本淡去的黑烟再次涌动。

“我艹,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是他妈的一会怪来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啊!”江岭真的要被吓疯了,这个残影者追了一路比怪都吓人。

“他他他他是我队长,你要杀就杀那个躺地上的,你别杀他啊呜呜呜……”

“艹你妈的江岭,老子没聋啊!”树下的人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对上岑几渊那双眼睛腿又一软。

“哥们,哥们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不对,我们先从这里出去行不行!”

岑几渊嘴里猛地被灌了口药,双眼弥漫的黑雾终于退散,摊倒在严熵怀里呛咳着。

“先出去,好吗。”严熵揉着他的后颈,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的安抚技能。

回应他的是腰间盘绕上来的白雾,严熵起身,望着远处林间微微闪烁的红光,扭头撇了眼地上被唤醒的姜弘济。

“……”姜弘济被这眼神吓得汗毛竖立,愣了半天被打了一巴掌才缓过神来。

“呜呜呜太吓人了,队长,你从哪惹上的这个疯子啊,太吓人了我以为我要死了。”贺飞尘抹着眼泪,本身就死了两个队友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最后彻底崩断,他抱着姜弘济痛哭。

“司若死了,夏念也死了,我们怎么出去啊,没有言师,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啊……”

“那个人,是严熵吗?”姜弘济咽下心口的酸意,被搀着起身看着走远的背影。”我们……我们跟着他,跟着他我们能活。”他踉跄,那个眼神带来的巨大恐惧让他不敢迈步。

身旁的两个队友面面相觑:“可是他是那个残影者的契约人,太可怕了我们跟着他会死的。”

“可怕的不是岑几渊……我和他的事,我会去处理。”姜弘济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可怕的是严熵。

“咔嚓。”

姜弘济一愣,吐出自己嘴里的牙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扭头看着两人咽下口中的血沫下定决心。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岑几渊解除鬼化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有多高,他环着严熵的脖颈昏昏沉沉,抬手拨弄他未完全干透的头发。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声音被烧到干哑,艰难地吞咽喉咙中的甜腥。

“雨停了,就找到了。”严熵望着前方道路围在那辆废车旁的几个人影。

“岑几渊,我不该让你去的。”

岑几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扯出一个笑。

他往这个冰凉的怀抱里缩了缩:“你们都还活着就好。”

严熵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发寒。

“那个人是谁。”

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怀里陷入沉睡的人出神。

岑几渊,我缺席你的过去,无力触及,无法治愈,可那枚铭刻你我的戒指那么滚烫,为什么是因为他?

63 ? “妈妈”

◎我们该逃去哪◎

“岑几渊……岑几渊!”伏一凌看着严熵怀里的人,直接奔过去。

“他怎么了,他怎么!”

“别吵他。”严熵将人抱得死紧,眼神冷得让伏一凌陌生。

“严哥……”他松开自己的手,低着头掏出那个糖果罐。

“我们找到了,夏念……也找到了一个,她说把这个交给她队友。”

严熵撇了眼那辆报废的车:“先走吧,这里不安全。”

他走了几步忽地一顿。

“把另一个糖果罐给岑几渊。”

岑几渊醒来时几人在一家立在镇子边缘的小铺子里,和那些装潢精致的店不一样,这里更像是童年街角的杂货店,高高低低排列的罐子里装着糖果,在阳光下挨挨挤挤。

那阵童谣已经远到听不清了,他起身看着靠在货架上休息的几人不解。

“这里没人吗?”

“没有,死在昨天了吧。”简子羽垂着眼睛,看着装满糖果的罐子出神。

“旧糖化,新糖饱……”她支起身子回头看着街道上带笑吃糖的人。

“被杀死的人如果不会重生,是去了哪里。”

这个故事没有安全屋。

或者说,几人在岑几渊昏迷的这段时间快把这个镇子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规则为什么会被改呢。”她忽地开口,发觉对方在紧皱着眉揉耳朵。

“你怎么了?”

“没事,你刚才说什么?”岑几渊叹了口气,自从进这个故事,他耳边总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话。

有时候是男声,有时候是女声。

“取消……复活甲。”他拽住那个稍微清晰点的人声跟着低喃,简子羽猛地一颤。

“什么?”

“嗯?”岑几渊抬头双眼迷茫:“我刚刚说话了吗?”

他忽地发觉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在屋里寻了一圈越发焦急:“严熵呢?”

伏一凌头重重点了一下,被吵醒后睁着惺忪的眼睛:“他去找可以开的车了,走的时候让我们时刻注意你的状态来着,还说你醒了让你别担心。”

别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外面随时都会有钻头怪物出现啊!

岑几渊猛地站起身就要打开那扇玻璃门去找,被简子羽拽住。

“岑几渊,严熵的牙掉的比我们都快。”

他愣住了,扭头看着屋内的三人:“什么?”

“你知道严熵有绑定回复酣睡值的道具吧,加上他本身酣睡值波动也不高。”简子羽停顿,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这个故事酣睡值和掉牙的速度挂钩,不能回复,不可逆转,掉到第七颗就死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时刻注意自己的状态,但是岑几渊。”

“严熵他慌了,你把自己送到那个怪物嘴里的时候他开了一路的车不敢分神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不记得给自己用道具,他一直在害怕,他怕你出事你明白吗?你的命是比我们低贱吗让你这么不当回事?你现在该做的是不让他担心,你老老实实地呆在我们身边不行吗!”

空气骤然沉寂,岑几渊呆愣地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跳动一下,他抬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考虑过严熵的处境,他扛着一个队伍的生死,自己所谓的保护,给他带来的诸多的不确定性他都要承受。

他还要承受,自己的死亡。

“岑几渊,在这个故事里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会死的,你觉得你一个生病的人出去会比一个在一万多个故事里摸爬滚打的人安全吗……”女生的声音带着哽咽,紧咬着下唇强忍涌满眼眶的泪。

“不要再乱来了……求你。”她低着头擦了把眼泪转身。

“砰。”

……

门板被关上的敲击声将气氛彻底拉至冰点,货架震动,那些彩色的糖果在罐壁内晃荡,被阳光折射。

伏一凌看着久久没有出声的岑几渊深吸口气:“渊儿,来。”

他搂住朝自己靠过来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背。

“我们啊,就乖乖在这里等严熵回来,很快的,简子羽呢……她不是故意的,因为,嗯……因为我们经历了一些事儿,那些她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调理好,你别和她生气,嗯?”

岑几渊抬手将人回抱:“嗯,我知道,对不起。”

“和我道歉干什么,你是我儿子哎,你想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已经很棒了,但是呢——”

“我知道,我是说,昨晚我去找那个怪物的事,我知道,”岑几渊将头抵住他的肩:“我本可以有更保险的办法,我没考虑到你们会那么担心,对不起。”

“嗯……”伏一凌笑了一下,将头埋地死低声音发颤:“那你以后,就好好保住自己的命……这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肩膀被洇湿,岑几渊将人抱得紧了些

“好。”

他看着轻轻拍着伏一凌后背的小手,摸了一下男孩的头。

“辛苦了。”

符车摇摇头,将他的手拽下来抓住。

“一个都不能少。”

伏一凌破涕为笑,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对了,”他抽了一下鼻子,从兜里掏出糖果罐递过去。

“严熵说,这个给你。”

罐子已经被装满了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岑几渊不解道:“放我这和放你们那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是夏念留给她队友的。”

岑几渊呼吸一滞,攥着罐子的手指紧得发白。

“……姜弘济?”

“你认识吗?这是她队友的名字?”伏一凌歪着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你见到她队友了吗?”

“嗯。”

“难怪啊,怪不得严熵说把这个给你呢,那你们之前就认识也太巧了。”

“……”

“我还以为你在现实没朋友呢,你刚进来的时候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不是朋友,高中同学。”岑几渊抽出手起身,躲开对方追问的眼神。

“高中啊!那很多年了哎这算重逢吗?不过这是缘分吧,如果你俩有谁没进来的话不就把对方给忘了……”

伏一凌后面再说的话,岑几渊已经听不清了,他低头看着这个罐子出神。

严熵,是在让他选。

店外,男人靠在墙边,指尖的火星跳动,他吐出一口烟将烟蒂捻灭,沾上烟灰的手指顿了顿。

他深吸口气刚准备拉门,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索出一颗糖含进嘴里。

“哎,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渊儿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啊。”

伏一凌这个话痨还在问,听到身后的门被拉开他转头笑道:“严哥,找到了吗?”

“嗯,”严熵望着屋里的人道:“还难受吗?”

“没事了,我去喊简子。”岑几渊没回头,手刚搭到门把上被人拉住。

“撒谎,这么烫还说不难受。”严熵将人扯进怀里,“你知道你脸色有多差吗?”

“你抽烟了。”岑几渊眉头紧锁,拽起他的手看着手指上的烟灰。

“哪来的。”

“这里的人嗜糖如命,贪毒怎么可能只贪一种。”严熵笑了一下,把人抱在怀里拍了拍。

“你不喜欢,以后就不抽了。”

他语气柔软,怀抱也一如既往,和那双黑瞳里的阴冷迥异,

“嘎吱——”

门被拉开,岑几渊看着立在窗边的人喊道:“简子,干嘛呢?”

对方没回答,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察觉不对。

“怎么了?”

女生在发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岑几渊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这家小铺立在镇子的边缘,这个窗户望去居然是一展平原,平坦、无垠,好像一直延伸至这个世界的尽头,两片巨大的彩色纸板划开一道地平线,中间却突兀地蹲伏一栋房子。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看着站在房前朝着这边招手的女人觉得莫名。

是在朝这边招手吗?

“…妈妈?”

岑几渊瞳孔骤然一缩,回头看着呆愣地女生:“什么?”

他再次回头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这个世界人人佩戴地笑容面具,脸上的表情温和。

“怎么可能?”简子羽肩膀发颤,撑在窗边的手几乎使不上力。

“严熵!”

伏一凌砰一声拍在门板上。

“来了,钻头怪。”

拽住自己手腕的温度很烫,简子羽抬头看着岑几渊的脸恐慌难掩。

“假的,别害怕。”

她知道。

“不可能这么巧,你妈妈不可能掉进这个世界的。”

她知道。

“别多想,不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她知道……

不可能的,她的妈妈,早就死了。

简子羽被拽着不住回头想再多看那张脸一眼,眼眶湿润鼻腔酸到发痛,心里被冲散许久的潮湿一经触碰,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滋——”

“滋——”

车后的怪物将街道上逃窜的人一个一个碾碎,飞溅的血肉掉在挡风玻璃上,红的触目,雨刷刷不掉那些血肉,很快便风干在玻璃上凝固干涸。

“我再也不吃糖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人们笑着逃窜,脸上的血液滑落渗进那张始终不肯合上的嘴,牙齿猩红,他们慌不择路,被车辆碾压,将上一秒还一起享用糖果的人推向怪物的针口,只为得到那一丝喘息的空间来让自己活命,下一刻又被那只巨钳拦腰切断拔去了头颅。

活着的人逃窜、哀求,死掉的人睁着空洞的双眼歌唱,注视着身处在这片地狱的每一个活物。

简子羽不安的啃咬着指甲,冷汗浸湿后背,她看了那张脸看了许久,不可能认错。

为什么,是幻觉吗?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真的幻觉,那张脸明明就是她,那个身形也是她……

“严熵,我们该逃去哪?”

岑几渊迷茫地看着前路,窗边的场景在急速倒退,那些噩梦般的场景却始终在眼前重演,这世界铺上这块红幕,童谣为奏,一遍遍的在提醒他们。

这为逃命踩下的每一脚油门,都是在为这片地狱开路。

64 ? 妈妈怪

◎我们离开这里,就回家了。◎

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后视镜里的红光近在咫尺,它无心再去搭理那些逃窜的人,钻头随着高速转动飞溅血液。

他们被盯上了。

严熵眉头紧锁,听着车后的童谣戛然而止猛踩刹车,车身向前一拱,伏一凌一把将差点冲到前座的符车抱住。

“坐稳了。”

他猛打方向盘,挡风玻璃擦过怪物的针尖,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保险杠被压碎,金属碎片随着车身加速向后飞溅。

岑几渊脸色和唇色惨白,他回头看着车后一直紧跟不放的怪物,那庞大的金属身躯根本就是和体积不相称的灵活,路面上划出无数的火星,奔跑的人们被碾成齑粉。

“砰!”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这次钻头擦着车身侧面掠过,巨大的摩擦声让人牙酸,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尖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在发颤。

口中的牙被舌尖舔舐时已经能感觉到松动,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距离拉不开,这辆车就会被那个钻头碾成碎片。

岑几渊咬着下唇,手按在安全带上攥紧。

“岑几渊,你敢。”

他一愣,这声音太冷,太冰,带着威胁。

和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身后的钻声达到了顶点,高频的噪音将耳膜撕裂,红热的尖端几乎要贴上后窗玻璃,

严熵猛地把方向盘向右打死到底,狠狠拉起手刹。

这辆吉普车在公路尽头的沙石边缘以一个近乎疯狂的角度甩尾漂移,轮胎卷起漫天的沙尘碎石,一侧车轮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一瞬间的失重,车内的人、尖叫都被抛向半空。

“轰!!”

心脏被这声巨响顶到吼口,那只钻头怪物裹着无法收束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了公路边缘的检查站,碎石、泥土和久未打理的枯草被高速旋转的银光绞碎。

车辆借着那亡命一甩的离心力,咆哮颠簸,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平原。

“车神!!!!!”

伏一凌在后座上欢呼,拽着符车的双手雀跃,和巨大的引擎声将这片寂静荒漠彻底打破。

车辆熄火,身后的童谣止于平原的边界,红光不断闪烁怒吼,又没过半晌扭头去追逐城市中能触碰的猎物,所有声响被无边的空旷吸走,死寂中只留下劫后余生却始终缓不下来的心跳和喘息。

驾驶座上的人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他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如同焊死泛着青白,胸腔的每一次鼓动都沉重地撞击在方向盘上,又从掌心传回。

“噗通。”

“噗通。”

下一刻他猛地拽起副驾上发愣的人的衣领,血管里的血液奔流至耳膜轰鸣。

“岑几渊!你刚又要干什么!相信我就tm的这么难吗!”

“严熵,你别——”

“滚开!说话啊岑几渊!你刚tm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要去送死,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发烧吗!死了怎么办!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相信我能带你逃就这么难吗 !”

……

“说话!”

这死寂在车厢里异常清晰,副驾上的人,身体在剧烈地、无声的颤抖,安全带将他肩头和胸口勒的死紧,他垂下头想解开搭扣,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

“对不起……”

口中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细碎急促,他呼吸得破碎,带着抽噎,每一次吸气都短促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却还是在说。

“对不起……”

严熵赤红的双眼在这一声声中“对不起”里怔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手下意识地松开衣领要帮他解开那个搭扣,眼睛在瞟到对方衣领里被安全带勒到青紫的皮肤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严熵……我们活下来了不是吗?”

简子羽哽咽着伸手将搭扣解开,看着两人终于能拥抱,眼眶的泪滚落。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渊渊,别怕,你别害怕。”

严熵慌乱地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却怎么都止不住他的颤抖,他起身帮他缕着被汗浸湿的头发,看着那双因为慌乱和发热近乎失焦的瞳孔被一层水雾浸湿。

“别怕,别害怕,”他紧张到每一次吞咽心都在抽痛:“你还在、你还在发烧,酣睡值不能有太大的波动,我知道你只是想帮忙……”

每一句话说出来他心中的内疚就多沉一寸。

“对不起。”

汗液顺着下颌滑落,他低下头紧紧贴着对方的肩颈。

“对不起。”

那只发颤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声音嘶哑虚弱。

“严熵,你做到了,我们活下来了……”

岑几渊将人搂紧,大脑的昏沉和牙床的酸胀让他连支撑都费力,他在对方发间轻轻留下一个吻,喉结滚动。

“我没事的,我们都活下来了。”

嗓子被尖锐的硬物擦过,很疼,他笑着将血沫吞咽,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安抚。

“没事,我不怕,有你在我不会害怕。”

他望着立在平原的房子,心中茫然,空洞,好像不能完全被怀里的寄托和希望填满。

“钻头怪物进不了这片平原,这里是安全区。”伏一凌回头看着身后暴乱的城市。

“去那栋房子……”

简子羽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砸回座位望着车顶低喃。

“那里有线索。”

搭在腿上的手在颤抖,她阖眼将心中的不安恐惧悲伤一股脑吞进肚子,心中不住地低语。

妈,我们想活下去,我们真的想活下去。

“孩子,乖,进屋吃饭吧。”

眼前的女人陌生,与这个故事截然相反的温柔平和让岑几渊心中更加的不安,他扭头看着呆在原地的伏一凌和简子羽。

“妈?”伏一凌垂在身侧的手臂颤抖,垂下头将心中的疑虑打消。

这不是,这是幻觉。

岑几渊懵了,难道说只有简子羽和伏一凌的眼中这个女人才是自己的妈妈吗,他低头看着一脸风平浪静的符车,轻声问:“你认识她吗?”

符车抬眼,点了点头。

“也是你妈妈?”

“嗯。”符车咬了一下嘴唇,躲开那股温柔的目光,缩在衣袖里的手捏紧,努力克制自己心里的恨意。

别看我。

别再用那张脸对着我笑。

“严熵……”

“我不认识。”严熵撇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格子围裙,长棕卷发,鹅蛋脸,眼角有几条皱纹穿着灰色的连衣裙。”

“嗯。”岑几渊点头,拽着伏一凌将他拉过来,“只有你们眼里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伏一凌叹了口气:“但是简子羽状态不太对,她、她好像一直在哭啊。”

几人将目光投去,看着眼神始终锁在厨房方向的女生,短发将她的侧脸遮盖,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落。

“简子……她、不是你妈妈。”岑几渊抬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我知道不是,我只是,”简子羽回头撑在桌上掩面哽咽。

“我只是想她了,真的很想、很想……”

她的妈妈,死在她的5岁,那时候的场景她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记不住事,可能是进入这个世界后时间被拉的无限长。

她唯一记得的是那张温柔的脸被白布遮盖推走的画面,再见面时,已经被框在黑白的相框里。

那张被记忆和成长冲谈的笑脸本就模糊不堪,步入这个世界又成了最不可能回想起来的东西。

她已经20岁了,那张脸过去了15年居然将岁月的条纹都笔笔画上,刻意、逼真。

又残忍。

她甚至觉得真的该是这样,如果她的妈妈有幸看到20岁的自己,那几条细纹确实是会出现在那张脸上的。

遗忘不可怕,可怕的是刻意的遗忘又被猛地拽起,拼凑。

女生抬手擦掉自己糊了满脸的泪,将哭到红肿酸胀的眼睛按了按。

“你们有没有发现,进来这里后牙好像不痛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挪到摆在桌上的两个糖罐上。

下一刻一只手将糖罐拿起,女人的声音温柔:“吃饭前不可以吃糖哦。”

她笑着将两个糖罐收起,摆在电视机旁的长柜上,回头轻声道:“不能偷吃,听到了吗?”

伏一凌面容都被这语气吓到扭曲,回头小声BB:“她真的长得和我妈一模一样啊,而且语气都一模一样,我感觉她下一刻就要拿扫帚把抽我了我靠。”

“这房间的装潢也很温馨。”岑几渊抬手推动了一下摆在桌旁的茶具,上面积了一层淡淡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多人来做客了。

他目光扫过玄关、沙发、一路挪到阳台最终定在那颗开了朵花的君子兰上,花盆底部未干的水将木地板洇湿,是很深的褐色,一路染到摆放在不远处的塑料壶旁。

随着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客厅弥漫的香味扑鼻,给眼前的一切带上一层柔光的滤镜,他恍惚觉得这个房间与外界的违和陡然消失。

这就是家吗?他手指摩挲桌上的桌布,这块桌布有些旧了,却被擦洗的很干净,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出了一些毛边,和花纹一起褪了色。

“严熵,你以前有过家吗?”

岑几渊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撒到木地上的阳光低喃。

“好像有过,不记得了。”

“伏一凌,你家也是这么温馨吗?”

他又问,看着对方在逗符车玩笑了一下。

“符车,你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你们家里的阳台也会摆植物吗?打理起来难吗?”

“阳台也会晒这么多衣服吗,客厅也会被照地这么亮吗?”

“家,都这么温馨吗……”

两人同时一愣,和严熵对视了一眼后伏一凌笑了一下:“如果你喜欢这种装修,等我们出去之后看看怎么布置一下?”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渊儿,你也有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如果你喜欢那个君子兰我们也去买一盆,家里好像确实没有植物啊,正好我们一起去逛街,去唱K吧!不醉不归的那种,”

想到那个场景他笑得很开心:“街道上如果大半夜有几个醉鬼抱着盆花,一定会被拍下来的,到时候我们这几张脸都会被记得的吧。”

岑几渊缓慢地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抬手握住在揉自己脸颊的手,与身旁那双黑瞳对视,看了许久。

严熵蹭了蹭他的眼角,语气很轻很轻。

“嗯,我们离开这里,就回家了。”

65 ? 他俩好到一起洗澡吗

◎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真的是安全屋吗?

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那阵诡异的童谣被隔断了,从步入这个房子开始。

桌上没一人敢动筷,即便鼻间的味道将他们的味蕾唤醒,口中分泌的唾液吞进一天一夜未进食的腹中,他们都不敢动筷。

因为桌旁站着的女人。

岑几渊抬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笑得越是温柔,越让人毛骨悚然,她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几人许久,不催,不念,只是站着看。

“哦,又有孩子回来了。”

女人笑着用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那双手早就没了水渍,这动作只是在进行一个规定好的流程,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我靠她终于走了,太吓人了,我错了她一点儿都不像我妈,我妈才不会看我不吃饭就一直站在桌旁笑,她只会说不吃就滚蛋。”

伏一凌擦着冷汗,看着严熵起身不解。

“干嘛去?”

男人没回答,只是将长柜上的两个糖罐收起,又将其中一个递给岑几渊。

又是在让他选。

岑几渊攥着糖罐子手指捏地死紧,玄关传来一声轻响,他垂着头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妈?”

“我靠她是我妈啊,姜哥你怎么也喊妈?”

“不是不是,她是我妈啊……”

他闭眼,不准备去和那人对视。

“很累了吧,来吃饭吧。”女人笑着将人领到餐桌前,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一阵。

“坐下啊,站着干嘛吃饭啊?”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声,桌椅被拉动的摩擦声,都在这片沉默中放大,岑几渊再抬眼时,看着坐在对面的那张脸,对方和自己的表情大概是一样的。

女人又笑着站在桌前,不说话,也不催,就像是今天这顿饭不吃她就会一直这么站下去。

“人到齐了,”严熵拿起筷子:“吃吧,没毒。”

看着他真的开始吃菜还顺便帮岑几渊夹了块排骨桌上的几人都是一愣。

不是,这么诡异的饭,咋吃啊?

伏一凌抬头看着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搓了搓手臂,下一刻被身旁忽然伸来的手吓得差点窜起来。

看着一脸莫名的符车,他咽了口口水:“孩子,你太白了我以为是鬼呢。”

这顿饭吃地沉默,“妈妈”就站在桌旁看着盘中的菜一点一点被夹走,像一尊蜡像般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每每有一盘菜被夹空,她便端起那盘去厨房里盛出新的一盘放在桌上。

这菜就算炒得再香几人也味同嚼蜡。

岑几渊戳着碗里的食物发呆,耳边的幻听很久没出现了,好像就是从进来这个房间后。

他一直在思考这些断断续续的词句是不是给自己的某种提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规则更改的故事里,还只有他能听到。

现在是正午,阳光将整个屋子照地暖烘烘的,阳台的窗户没关,晾衣绳上那些垂挂的衣服被微风吹动,投在地上的影子又在片刻后复归平挂。

“阿嚏!”

符车这声喷嚏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女人忙走过去摸着他的头:“怎么着凉了?妈妈不是告诉你了要多穿点衣服吗?”

她关切的帮符车理了理衣服:“你们啊,一看就是偷偷跑出去淋雨了,等会吃完饭去洗个热水澡,就要到午睡时间了。”

午睡?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几人确实淋了雨,而且淋了一夜,不洗澡不换衣服大概要多出好几个病号。

看着桌上没人再动筷女人笑着拍了拍符车的头:“去洗澡吧孩子,你可以吃一个糖。”

她目光挪到柜子上手指一顿,笑容依旧:“看来有孩子不乖呢。”

岑几渊听着这声觉得阴森森的,刚准备去和严熵眼神交流一下。

“孩子,来,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眼前的几人皆是面色惨白,显然这女人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

她知道糖果罐在他和严熵身上。

岑几渊的脸被强制抬起,牙齿被脸颊两侧的肉顶开,女人的指尖冰凉,轻轻转动他的头仔细端详。

“呵呵呵……孩子,藏糖可不是好习惯,你没有偷吃妈妈就不怪你了,来。”她扭头看着严熵。

“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桌上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女人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被那一声声磕碰声和水声打断几人才敢大口喘气。

“我艹,太吓人了、好tm诡异啊。”伏一凌感觉自己好像感冒了,不然不会这么冷。

“严熵,你觉得这糖罐的作用是什么?”简子羽忽地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虽然我们是敌对关系但是,”贺飞尘语气带着股恳求:“你们也知道这故事,没有复活甲了,能不能就是……互相帮助一下?”

江岭连忙附和:“对对、我们三个都是诅咒者,可以帮得上忙的,我们、我们队的言师已经……”

……

气氛忽然的沉重让伏一凌有些局促,他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人:“渊儿,你和他不是高中同学吗?”

几人目光定在两人身上游来游去,这两位主人公却始终一言不发。

“我们见过夏念,”简子羽道。

“她死前说过……”

“岑几渊,我们聊聊吧。”姜弘济起身,拽住岑几渊的手就要走。

“别碰我。”

“别碰他。”

两人的声音都太阴沉,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岑几渊一把将手抽出来:“姜弘济,你还是没变,我要是你,现在应该跪下来求着我保你和你队友的命。”

他嗤笑一声起身:“可以啊,聊聊。”

伏一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阳台,就算再是个蠢的也知道这俩人不对付了,他心中暗道不好。

我靠,那我那会不是在他的雷区蹦迪吗。

玻璃门被缓缓拉上,将屋中的视线隔断,眼前这片平原被光笼罩,地平线将一片模糊的天和被照到依稀泛光的草坪切开。

岑几渊蹲下身看着眼前的植物,这颗君子兰被养的很好,却生的笨拙而固执,叶片自根茎斜斜地抽出,绿到像是被浓墨随意涂抹出的几笔。

“不是要聊吗,说吧。”

风在耳边低语,将这句话也一同吹得轻飘飘的。

“这些年,还好吗,”姜弘济看着这个背影,心里好像有太多的话要说却只是问出这句。

他后来有去那间躲在老旧小区的出租屋看过,可是人去楼空,那面墙上写着巨大的红字告诉他自己迟来的歉意徒劳。

“很好啊,烂命好磨。”

这话让他呼吸猛地一顿,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的诧异可笑。

迟来的道歉在和曾经说过的话碰撞,讽刺又无力,姜弘济不认为自己可以被原谅,只是时隔多年,又真的被悔意冲刷到无法面对过,很多次。”对——”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道歉,那没什么好聊的,姜弘济,这种东西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点。”岑几渊摸着那片叶子慢慢滑动,照在叶片上的光太温厚,不晃眼,和这株植物一样。

“君子兰的生长很迟缓,”他声音很轻,叙述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它对时间有着独特的度量方式,数月,甚至经年,才记得从茎心抽中出一片新叶。”

“它初时不过是一枚紧裹的芽孢,稚弱,喜欢蜷缩在泥土里,带着初临世间的怯意,只是那片叶一旦探查到阳光,它就会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生长。”

“那过程漫长,专注,倾注了全部心神,只为将一片叶子塑造的厚实,细细打磨,能让这片叶子不再仅仅因为一风一雨摧残摧毁。”

“它不是不爱开花,”岑几渊抬手轻轻触碰那朵花。

“只是酝酿的过程太长,太慢,无法忽视,姜弘济。”他回头对上那双眼睛。

“你觉得这朵花好看吗?”

姜弘济闻声目光挪动,这花开的橘红,花茎在叶间立得笔直,明明在盛放却在深绿中开的内敛,不摇曳,也不会散发花香,只是立在那,以一种端凝的姿态立在那。

它在宣告自己无声的尊严。

“姜弘济,活下去吧,以往的种种太重,也没什么好提的了。”

男人回神时,手中只剩下一个糖罐,他手指收了收,又垂下,糖果在罐中磕碰,响得极轻。

他的道歉没说出口。

他也早就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屋中的人看着那个糖罐,眸子被那几颗糖折射的光晃动一瞬,撑在脸颊的手指缓缓收紧,他回头看了眼支在桌上打盹的几人,又在脖颈被环住时将眼底的情绪遮了个干净。

“聊完了?”

“嗯。”

他抬头,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勾出一个笑。

“你眼睛真好看。”

“哎哟,肉麻死了你俩。”伏一凌啧啧道:“我们不会真的要去睡午觉吧,严哥我能不能和你睡在一起啊我害怕。”

“哎,渊儿,能把你家这位借我一下不?”

“伏一凌你有病吧。”

几人的声音消失在楼梯转角,桌旁坐着的两人看着才从阳台走出来的姜弘济。

“队长,你俩……解决了吗?”

“我靠吓死我了,他刚给你手里塞了什么啊,我还以为他觉得你手腕断的不彻底要补刀。”

“孩子们,去洗澡吧。”女人的声音自后响起,两人缩着脖子回头看着那张脸吓出了一地鸡皮疙瘩。

“洗澡的时候不要用凉水哦,会感冒的,知道了吗?”扶在脖子上的手冰亮,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温度,江岭克制着自己发颤的牙猛猛点头。

“记住,千万不要用凉水哦。”女人笑着招手,那目光一路锁在几人身上直到彻底上了二层才消失,三人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喘气,在看到倚在栏杆上的男人那刻,刚被安抚下来的心跳差点撞出来。

“我艹……二楼好暗,你站在这里我还以为是鬼啊!”江岭腿脚发软,撑着姜弘济的肩膀才站稳。

“那个,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们那会可能就死了。”他笑道,巴不得把自己全部的善意释放出来。”严熵?”

岑几渊从屋中冒出头来,不解道:“进来啊,等你呢。”

看着男人的背影三人一愣。

“不是洗澡吗……”贺飞尘声音压得极低,扯着江岭的衣脚。

“他俩、他俩好到一起洗澡吗?”

“嘶……听说残影者得一直和契约人在一起,不然回不了酣睡值?”

“那洗澡那点时间还是能撑住的吧,哎、哎队长,我们先回房间吧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姜弘济闻声回头看了眼,这不看不要紧,看了差点没把他吓死。

“走……”他拽住身旁的人,很急。

“快走。”

66 ? 第 66 章

◎这是交易吗?◎

“严哥,你刚干嘛去了?”伏一凌坐在地毯上身体后仰伸了个懒腰,看着未关的门和靠在门板上的人噘嘴。

“哎呀,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吗?”

“你觉得呢?”

“好吧,好吧,真的是,”他起身走到门口忽地一顿:“他还在生病,别乱来啊。”

岑几渊揉着头打开衣柜一愣:“这……这衣服。”

柜子里挂的衣服全是他的,全是他现实中的衣服,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样。

他探头,看着严熵拉开另一个柜子朝里一撇。

……

严熵你柜子里的都是什么?

仔细一看才发觉自己看错了,那些只是皮带领带而已。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过,穿着多少是不舒服的,岑几渊随手拿了一身衣服转身拉开浴室门,门还未关被一只手拦住。

“我自己洗。”他皱眉道。

“不行。”

“我不想做。”

“不做,你在发烧,怕你晕倒。”

门板被膝盖顶开,这话不是在商量。

岑几渊耸了耸肩,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对方拉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严熵。”

“嗯。”

两人的对话有些僵硬,岑几渊心中被压了许久的疑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他这话问出来,觉得指向性太不明确,又补充了一句。

“你有没有发觉到自己,好像不记得一些事?”

水流砸在浴缸壁上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子,变得沉闷,水面摇晃,细碎的气泡在水中打着璇儿,热气腾起,很快便将浴室上方的空气染上了一层白雾。

“岑几渊,脱衣服。”

听着身后的人没动,严熵伸手探了一下水温。

“要我帮你脱?”

“不要……”岑几渊咬着唇,这种情况让他坦诚相待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衣服,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水温被把控的很好,岑几渊迈进去时短暂的起了阵鸡皮疙瘩,直到整个人都没入浴缸他微微吸了口气,脊背的僵直才放松下来,水线的晃动停在膝盖处,他望着水汽中的人出神。

看着对方轻车熟路地将洗发水揉出泡沫,小心翼翼地搓洗他的头发不让那些泡沫流进眼角。

“你不洗吗?”

“给你洗完我再洗,冷的话和我说。”严熵的声音很轻,和他的身体截然相反。

岑几渊盯了半天,喉结吞咽的动作很快便被对方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