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他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对不起,手链……”

“我送你上去。”严熵拉着他转身,走了几步后身子一顿。

“而且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两人牵着手沉默地迈着石阶,岑几渊垂下眼睛,严熵的手指已经被勒出一圈红印,他停步。

“不要再走了。”

“伏一凌有疗愈,没事。”

“他治不好这个!”

“我说了没事。”严熵声音沉了些。

“不行,你回去,我自己会去,我没事的……”岑几渊说着将人拽着往后拉。

“岑几渊!”严熵压抑了一路的情绪濒临爆发。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个人,他怎么威胁你的,他想让你做什么?”

岑几渊被问得猝不及防:“……他没让我做什么,就算、就算他真的说什么我也不会去听的。”

严熵没有回应,沉默地用指腹摩擦着那只被樊卓攥过的手腕。

“就为了那条手链?”他声音低沉的可怕,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碰你哪了?碰了你多久?他对你说什么了?全部告诉我。”

……

走廊的沉静被这句句追问拉扯得更加窒息,岑几渊下意识地压着下唇,那些樊卓说过的下流话、恶心的威胁,触碰的细节,他怎么能把它们说给这样的严熵听。

他扯出一个笑,身体前倾,拥住严熵试图软化一下他的语气。

“严熵,”他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声音闷闷的。

“他说的话…我都忘了,真的,没说什么重要的,别这样好不好?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跟我说‘晚安好梦’,你回去吧,好不好?”

“岑几渊。”

严熵的声音平静,岑几渊感觉到环抱着的身躯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那两只原本垂在身侧、甚至在他抱上去是有过一丝迟疑想要回抱的手,最终抵在他肩膀上将他一点点推离。

“总是这样……”

严熵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怨意,只剩下疲惫和浓的化不开的落寞,他抬眼,目光沉沉,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慌乱。

“上个故事……也是。这个故事,还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岑几渊的心上。

“我是没资格知道这些吗?”

话音落下,严熵转身不再看身后僵立的人,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急促、沉重。

岑几渊站在原地,指尖缩了缩,怀里空荡得发疼,那句没说出口的“明天见”狠狠扎在喉咙里。

他扭头望着楼梯转角的房间,叹了口气。

“上个故事……是指的什么啊。”他嘟囔着将门拉开,扫视着这个房间。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他皱着眉嗅了嗅。

“这是……香?”

他尝试着向前移动几步,这间房狭小,没走两步脚尖就抵上了墙面。

“嚓……”

随着这声响视野里忽地乍现一抹微弱的亮,他扭头望着壁龛里自动燃起的烛光,这才看清楚地上放着一块圆形蒲团。

岑几渊蹲下身,蒲团上的凹痕边缘和底部磨得光滑。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房间里的香火味道在他跪下去的那一刻越来越浓,岑几渊皱了皱眉扭头望着门板上那块仅容一只小碗通过的送食口。

鬼地方……闻起来像坟头烧剩的香灰,摸起来是棺材板儿,跪下去是对着阎王爷磕头,哪门子像跪拜天主的禁闭室了。

他心中吐槽,将背挺得笔直,目光定在那跟燃烧的白烛上沉思。

“太违和了……”

“嚓。”

烛火在话音落下后忽地闪了一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刮擦声,岑几渊猛地低头。

这声音是身前这块木地板上传来的,飘忽不定,断断续续。

他听了半晌这声音还是没停,咬着唇犹豫着抬手,轻轻用指甲划动。

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指甲划地板?但是这个禁闭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指一缩,那声音却没停。

岑几渊,怕鬼,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屏息凝神,强压着恐惧仔细捕捉,这种情况和之前在楼梯那里如出一辙。

“嚓……”

火光忽地一灭,岑几渊猛地一颤,盯着那跟蜡烛心里擂鼓,自小到大读过的鬼故事在这一刻侵占大脑,这里又没有风。

他搓了搓手臂犹豫着刚准备起身,那跟白烛就像是事先感知到他的意图一样重新燃起。

那阵莫名其妙的刮擦声不见了。

房间陷入死寂,岑几渊牙齿打着颤。

“靠,是怪是鬼的能不能别吓我啊……”

“……卑弱第一。”

“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大爷的!”

这声轻飘飘地女声吧岑几渊的魂都吓出来了,他哪还敢跪着骂着就要起身去拉门把。

“你妈妈的吻!咱都是鬼你绕我一命吧……我就是他妈的来罚跪的不带这么吓唬我的啊!”他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脑子里幻想了一万张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鬼样子。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砖瓦,而斋告焉……”

87 ? 第 87 章

这位“女鬼”念叨了一夜,岑几渊终于听出来这好像不是关于怪物的提示,他皱着眉用手指在手心画了几笔这些话里的字。

“记不住啊……”

“咔哒。”

门锁轻微响动,这根白烛应声熄灭,岑几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跺了跺脚。

走廊的光入眼晃了他一下,他低下头一遍念叨自己记住的几句话一边走。

“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哎呦!”

他撞上一个人,捂着头说着抱歉。

“没事。”

岑几渊闻声一愣,这个城堡的仆人好像是不会回复他们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得有一米九,这么宽的肩挤进这身女仆装里,两个小飞袖唯一的作用是显得他更加“双开门”。

“你…是严熵的那个残影者?”

岑几渊顶着俩黑眼圈打了个哈切,闻声点了点头,猛地一颤。

“靠…什么之下来着??”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明其…卑……弱?”

男人擦着他过去,听到这句话一顿,转身道。

“主下人也。”

“啊对对……谢谢。”岑几渊挠着头刚准备下楼。

“这话是提示吗?”

他听到这话瘪了瘪嘴,我,害怕了一个晚上从“女鬼”嘴里掏出来的话你问就要告诉你?

“不是,我背古诗词呢。”

“你还挺闲的。”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岑几渊一愣,突然想到什么,迈步上拍了拍他。

“你知道我刚才背的是什么吗?”

“古诗词。”

岑几渊皱了皱眉:“我…你、我。”

“想交换一下线索?”男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停在岑几渊那张脸上一阵又挪开。

“严熵的眼光还挺好的。”

“你认识他吗?”

“这世界有人不认识他吗。”

“也是…”岑几渊看着男人停在走廊尽头,几步跟了上去。

墙上悬挂一副油画,有点眼熟。

他思考了半晌,目光定在画中的女人身上,好像是在大学美术展上看到过有人临摹。

“这是《西斯廷圣母》。”男人看出了岑几渊的疑惑沉声道,手指虚点了一下画中玛利亚的脸。

“能看出来什么?”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这幅画如果他没记错,玛利亚怀里抱着得婴孩应该是耶稣。

“温柔……还有悲悯?”他犹豫着开口,目光挪到画框边缘,刚准备观察一下被打断。

“你只需要看这里就好。”男人指着玛利亚的脸。

“母亲?”岑几渊皱了皱眉,记忆中这张画的脸部应该没有这么模糊。

“你把你刚才的背的古诗词再背一次。”

岑几渊闻声顿了一下,挠着头思索:“……额,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岑几渊背完之后拍了一下手:“嗯,很好,我记住了。”

男人扭头看了眼他:“还有吗?”

“还有个什么砖什么瓦的。”

“这是《女诫》里的话。”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半懵半懂地点头。

“线索交换完了,走了。”

“……啊?”岑几渊看着对方的背影皱眉。

“哎!你叫啥名字?”

男人顿步,低下头拍了拍长及脚踝的裙摆。

“阿楼。”

“阿楼?”

这一听就是随口编的名字吧……

他耸了耸肩,扭头转身下了楼。

房间里的三人沉默,简子羽抱着胸目光定在严熵还有些发紫的手指上。

“你再晚回来会儿估计就断了。”

严熵垂眸摇了摇头:“无所谓。”

“吱呀——”

“我好累……”岑几渊飘飘然地走进来,然后“一不小心”地倒在严熵怀里。

…………

简子羽捂着脸起身,拽着伏一凌给这两人留出交流空间。

严熵望着在自己怀里装死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渊渊,你……”

他一顿,本来就没散去的内疚感在看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后越发的重。

岑几渊被他气的一晚上没睡觉。

“我——”

“你听说过《女诫》吗?”

岑几渊支起身子打断他,心想着这情报一定能哄好严熵兴致勃勃道。

“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严熵:“?”

“就是我昨晚和‘女鬼’聊了一晚上,这故事里的女鬼好有文化啊一直在叭叭这些,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背《女诫》,你说她背就背吧,用指甲刮地板干嘛啊?一开始给我吓死了后来我发现她连面儿都不漏……”

严熵忽地笑了一声,俯身抱住一直在碎碎念的岑几渊。

“你昨晚就因为这个没睡觉吗?”他声音宠溺,轻轻帮他揉着膝盖。

“对啊,而且本来也就不能睡觉。”岑几渊目光定在严熵的手上,猛地坐起来。

“我就说昨天让你早点走,这都勒紫了啊!”

“没事,伏一凌已经医过了。”严熵抬头揉了揉他的头发。

“昨天的话……”

“你不准再生气了,”岑几渊嘟囔着扭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都找到线索了,再生气……我也要生气了。”

严熵一顿,心中越发自责。

岑几渊他不是怕鬼吗?居然因为他说的话,和“鬼”聊了一晚上就为了找线索。

岑几渊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躺下休息被人一把捞进怀里。

“对不起。”

岑几渊:“?”

他垂眼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胸前的严熵。

不是,不是不是……道歉的不该是我吗?严熵你道歉干嘛?难不成是不接受他用线索求合?

“昨天我——”

“我们现在谁都不要再提昨天的事情,拉勾!”岑几渊忙说着将严熵的手拉过来强行勾住。

严熵这下是真的内疚到心难受,岑几渊居然为了不让他自责做到这种地步,自己居然还怀疑他,还埋怨他什么事情都不说。

岑几渊看着对方又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盖章,就这样,不准再说了!”

小气鬼……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起身拽了拽裙子:“差点把正事忘了,妈的。”

门外站着的两人还聊着天,看着一把拉开门火急火燎冲出来一副要去干仗的岑几渊,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切着幽灵态跑没影儿了。??

伏一凌一脸懵地看着面色沉重的严熵:“严哥,他不是刚回来吗?这干嘛去了这么着急?”

“伏一凌,”严熵开口打断道。

“你觉得我对岑几渊好吗?”

伏一凌眨了眨眼睛:“挺好的啊。”

严熵又扭头看了眼简子羽,后者点头认同。

他沉思片刻,话说得郑重又严肃:“我还得对他更好些才行。”

两人一脸莫名看着严熵的背影,面面相觑头上浮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渊儿是被他吓跑的,才跑那么快?”

“……”简子羽一脸无语地把伏一凌的脸推开。

“有这个脑回路用来推故事吧,他肯定是反思自己之前对岑几渊太凶了。”

“他不凶啊……”伏一凌挠着头,刚走过一个转角被人拦住。

“伏一凌,你去擦餐厅的花瓶。”

这女管家每次出现跟个鬼一样,交代完要做的事又转身就走,伏一凌瑟缩了一下压着声音念叨。

“她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们啊……”

简子羽没答,看了眼手上的蕾丝:“伏一凌,试着做点出格的事。”

“什么?”伏一凌一怔,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主餐厅不允许仆人进入,伏一凌被拦回来后一脸憋闷,在看到路过的小孩时又连忙行了个礼,那个男孩撇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地拉开刚将他拒之门外的木门。

太憋屈了……

伏一凌张望着这个走廊,每每路过一个仆人时他总会多留意一下,他发现这里的仆人虽然有男有女,但是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这些人长得都清一色地普通。

这个城堡有特别多的钟,伏一凌有些不理解,这些钟既然都停滞在四点四十四分那这些人是依靠什么来计算时间的,又为什么要摆这么多钟。

他正沉思着猛地撞上一个人,这一下整整好好撞到他的鼻梁骨,酸痛得狠。

“嘶…”他刚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道歉,又想着这些仆人跟个机器人一样根本不会在意,揉着鼻子越过那个人就走。

“不道歉吗?”

伏一凌闻声一顿,扭头看着对方皱了皱眉。

“哦……对不起。”

“不真诚,重新说。”

伏一凌:“?”

他捂着鼻子上下打量这个人,确定是没见过,没好气道:“你有伤到哪里吗?这么大块一男的还得哄着你呼呼是不是?”

“你撞到人和伤不伤有什么关系?”男人侧身靠着墙壁面色平平。

“艹……”伏一凌皱了皱眉:”对—不—起—,行了吧。”

他转身嘟囔了一声“神经病”没准备再理。

脚上这双鞋踩在走廊地板上根本做不到无声,也不知道那个管家怎么做到的,他只能每次在看到穿着华丽的人时停下身子行礼等着对方走后再继续行走。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个尾巴。

“你跟着我干嘛啊!?”他扭头瞪着这个穿着女仆装的电线杆子。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都是来推故事的要打架直说?”

“那我要是个掠影者或者残影者的你不是已经被我杀了吗?”男人歪了歪头。

“而且谁说我跟着你,我的任务是去餐厅摆盘子。”

他迈了几步越过伏一凌,轻飘飘地说了句:“别这么自作多情。”

“……艹!”伏一凌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啊?”

那张脸看着就烦,长那么高吃什么长大的?更烦的是两人还被分到一起干活。

他余光撇着在长桌间移动的身影,闷闷地拿着布子擦着花瓶。

这人从来没见过,新来的?新来的敢这么狂?

想起简子羽说的干点出格的事他勾出一个笑,目光定在男人手里叠摞的盘子上。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

88 ? 第 88 章

伏一凌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掀男人手里的盘子,对方却早有预料侧身躲开,伏一凌一愣。

这是早就知道他要动手?

“嗯,确实。”

伏一凌咬了咬牙,笑道:“你是能听到人的心声的衍生技能啊。”

“听不到,”男人目光扫过他的脸,“但是有人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

“啧……”

伏一凌抽回手,扫了眼一旁埋头工作的仆人。

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歪头,勾出一个笑:“为什么想知道我名字,你爱上我了?”

伏一凌:“……”

真是个傻逼。

他不再理会,转身踱到一个一人高的花瓶旁打量,瓶是好瓶,砸了可惜,至于人……他撇了眼对方坏笑一声。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抵住这个瓷器,狠狠一推。

男人瞳孔骤缩。

妈的,疯子?摔坏了第一时间就会被勒死,他几乎本能地扑过去。

来不及了。

“啪——!”

花瓶碎裂,响声在空旷的从餐厅回荡,他抬头看着伏一凌脸上的笑意。

伏一凌,我才多久没见你,你怎么就疯了?

“什么表情……”伏一凌抬手揪了揪领口,刚才在推花瓶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领子在勒他,但是花瓶落地的一瞬间这股窒息感又诡异地消失了。

所以简子羽才让他做地事情。

“呜……呜……”

这哭声来得毫无预兆,微弱、凄切,伏一凌猛地一颤低头顺着声音看去。

花瓶碎了一半,声声啜泣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他的脊背,他下意识抬眼,血液骤然凝固。

刚才还在埋头苦干的仆人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将他钉死在原地,那些本毫无表情的脸,嘴角上裂,露出无数张阴森的笑。

伏一凌手腕一痛,低头看着红字上渗出的血液。

这是来到这个故事后第一次有了酣睡值的波动,他咬着牙给自己灌了瓶药低头看着这个花瓶。

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哭声?

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视线在他蹲下时一通跟着下移,伏一凌刚要伸手去摸这个花瓶被人一把拽住。

他被拽着奔出餐厅,缓过神来抽出手:“干嘛啊?”

“啧…你刚身体都半透明了,不出来在里面等死吗?”

伏一凌闻声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半透明?你眼花了吧?”

“嗯,”男人将手一搭靠在栏杆上:“那你回去吧,随便你。”

伏一凌皱了皱眉,想起刚才那些仆人的视线心里发毛。

“算了……反正已经发现点线索了……”

他转身刚走了几步忽地一顿:“你到底叫什么啊?”

“阿楼。”阿楼笑笑,挥了挥手。

“拜拜。”

伏一凌没好气道:“怪人。”

阿楼目光一路盯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扭头望着餐厅方向沉思。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起身拉开门,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指尖在完好无损的花瓶瓶身上敲击,目光一一扫过屋里的仆人。

餐厅静得只能听到打扫的窸窣声,他抬脚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噔,噔。”

两声过后,空气再次陷入沉静。

阿楼歪头看着正好在自己面前打扫的女人,她走得无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又扭头看了眼这个花瓶,指腹轻轻摩擦瓶口边缘。

“是谁在哭呢……”

话音刚落,身后的摩擦声骤然消失,阿楼抬眼看着挂在墙壁中央的时钟。

“消失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不是四个小时四十四分钟啊。”

阳光自窗外投射,被彩玻璃分割成碎片撒在空气里浮动,岑几渊终于找到了那个身影,猛地冲过去对着人的后背就踹了一脚。

“艹你妈的,樊卓——”

“岑几渊。”

管家的声音骤然响起,岑几渊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他抬眼看着严熵的口型抿了抿嘴。

“你们三个今天去打扫主人的卧室,记住,擦拭完的物品要放回原位,不要随意挪动房间里会动的物品。”管家沉着声音说完后转身离开。

樊卓呲牙咧嘴地捂着腰站起来,对上两人的眼睛笑到:“别这么生气啊,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吧。”

他目光黏腻的划过岑几渊的脸,嘴角列开:“而且严熵,听说你也玩儿他玩儿挺久的了,残影者嘛,本来就是供人驱使的工具,赏我玩玩呗?”

“你tm找死!”岑几渊双目赤红,刚要冲过去被猛地拦腰箍住。

“先走。”严熵的声音淬着冰:“别碰这种脏东西。”

“啧……”岑几渊不甘地咬牙转身。

樊卓目光阴冷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严熵,”他扬声,戏谑恶意。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蠢货死在自己的残影者手里吗?这群白眼狼在鬼化后第一时间就是杀掉契约人。”

严熵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与你何干?”

“呵。”樊卓踱步上前,声音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说白了,契约人?不就是拴在残影者脖子上的狗链子吗?训狗养狗,玩脱了被狗反咬一口……啧啧啧,那场面我亲眼见过,真惨啊。”

“操你妈!你他妈再说一遍!”岑几渊猛地挣脱钳制,怒喝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怎么?发现一根手链威胁不到我,就开始挑拨离间?樊卓,你他妈想死——”

“你敢杀我吗?”樊卓夸张地摊手,笑容扭曲。

“来啊?来杀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停在喉咙处。

“看清楚,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得一起去伺候我们的‘主人’,瞅瞅你这眼神……”

他故意蹭着岑几渊的肩膀挤过去,贴在他耳边用气声低语:“恨不得生吃了我,我很期待啊,你下面那张嘴会怎么吞了我?杀了我吧,我们一起死,我很想和你殉情。”

他压低的声音直刺岑几渊的耳膜:“或者,你让你的主人动手,大名鼎鼎的严熵啊,为了我偿命,你这条‘狗’……又还能活多久?嗯?死之前,真不打算让我……”

“砰——”

一记裹着怒意的拳头狠狠砸在樊卓的脸上,他整个人都被掼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口鼻瞬间喷溅出鲜血。

严熵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咳血的男人。

“你这样的蠢货实属难见,以往那些人见了我要么避而远之要么舔着脸跟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极轻:“但是怎么办呢,你很快就会死了。”

他拽着岑几渊转身,没有再停留的打算。

这一路上岑几渊的火气都没下去,他咬着下唇怒意难掩。

“真tm的是个变态,想死还要他妈的来膈应人有病吗?”

“这个世界这样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严熵低头看着食指被勒出的血液。

“更何况就如他所说,我们现在杀了他大概率自己也会受影响。”

“妈的,手链还在他那。”

“大不了就不要了,再买一个也一样。”严熵拉开门,余光撇了眼身后的黑影嗤笑一声。

果然又是个掠影者。

“怎么能不要啊!”岑几渊话还没说完被一把抓紧去,“咔哒”一声门被严熵反锁。

“你这样不让他进来会……!”

岑几渊耳朵一痛,抬手推搡他声音发颤:“疼…”

“呼…他刚刚是不是碰这里了,”严熵又在那个耳垂上狠狠咬了一下。

“嘶——他没碰到我,疼……”岑几渊被按住动弹不了,门把被用力转动外面传来的声音充满恶意。

“怎么,你俩要在这里做?可以啊,我还想听听他是怎么叫的。严熵你果然跟我想得一样啊!”

“砰——”

门板被猛地一捶,力度大得将门外的樊卓一震。

严熵侧头撇着屋中的全身镜,食指的痛感无法忽视,他目光却死死黏在镜中岑几渊的倒影身上。

岑几渊,人也是,怪物也是,怎么都死死缠着你不放……

【因为你。】

严熵身子一颤,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挂上一个笑。

它从“岑几渊”怀里起身,抱着胸踱步。

【严熵,你觉得岑几渊只是因为倒霉才遇到这么多事儿吗?】

这是什么?幻觉?

严熵皱着眉扭头看着一脸懵地岑几渊,很显然对方听不到这个声音。

【不是幻觉哦。】

镜中的严熵笑得愉悦,优哉游哉地靠做在沙发上。

【严熵,他的不幸,来源于你。】

“严熵?”

岑几渊看着对方忽地起身站在镜子前沉思有些不解。

“怎么了?”

【仔细想想,为什么你总能看到他哭,看到他掉眼泪,他的痛苦为什么永远呈现在你眼前。】

骗人。

严熵垂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发颤。

镜子里的人无所谓地笑笑,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火炉应声燃起。

“哎?”岑几渊看着屋里的壁炉歪了歪头凑过去。

“又是这样,我之前才禁闭室里也是……”

【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啊,他掉进这个世界遇到支线是他运气不好,三番两次的被怪物缠上,被别人针对也是吗?还有那莫名其妙更改的规则,到底是这个世界为了迎接岑几渊,还是BUG呢。】

严熵一颤,顺着镜中人的目光看过去,壁炉里的火舌跳动,眼见着就要蹭上岑几渊的衣角。

“岑几渊!”

“啊?”岑几渊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抖,那抹火舌擦着他的衣服而过。

……

“怎么了?”他有些莫名,抬头随意地拔了扒头发,指间的戒指被火光折射,刺目一闪,严熵的瞳孔剧颤,耳畔的低语附骨,挥之不去。

【你说,他如果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源于靠近你,会怎么看你?还会爱你吗?你们所谓的爱,究竟是因为契约捆绑,还是□□碰撞出来的?坚固吗?】

那又如何?

严熵怒视着镜中的人影,心音几乎要冲破吼口。

我们分不开!只要我活着,他就能活着。

【如果,002的存在,能让他彻底脱离你呢?】

什么?

严熵猛地一颤,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在接下来的字句中被一点一点浇灭。

【水母怪物的核心能力:修复精神损伤,恢复酣睡值,它本身就是个非常理怪物,岑几渊以心脏为代价带他脱离故事,这种‘特权’可不是首例,你要选吗?或者……】

镜中人的声音带上一丝悲悯。

【让他自己选?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选择?】

镜中人踱步,停在岑几渊影旁,隔空虚抚着他的头顶,笑意里难掩嘲弄。

【严熵,你猜,他会选你吗?】

“咔哒。”

门锁弹开,切断死寂,樊卓砸着嘴大摇大摆地晃进来,嬉皮笑脸地重重拍了拍严熵的肩。

“完事了?啧,真快啊。”

他歪着头,散漫地扫着严熵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紧握成拳的手上:“还有闲情照镜子,你的手指已经快勒断了嘞。”

岑几渊闻声一顿,立刻上前拉起严熵的手看。

“严熵!你……”

话未说完,严熵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岑几渊怔在原地,看着对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神情,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

“严熵?”他声音发紧。

后者置若罔闻,一步一步、走到火炉旁弯腰捡起地上的烧火棍,棍子前段被烧得通红,滋滋作响。

下一刻,在樊卓尚未收起的嬉笑和岑几渊惊骇地目光中。

严熵将那根铁棍猛地捅进樊卓的股间。

“噗嗤——”

皮肉烧灼的嘶响伴随樊卓骤然拔高又瞬间卡在喉咙里的凄厉惨叫,将屋中的空气彻底撕裂。

89 ? 第 89 章

“爽吗?”

严熵面无表情地将烧火棍猛地拔出,指节因过度用力从断口出爆出白骨,皮肉焦糊的味道混合樊卓的惨叫,他浑然不觉。

捅。

手臂肌肉贲张,他嗤笑一声再次将铁棍抽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肉碎和烧焦的组织,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和血腥味浓烈,令人作呕。

“问你呢?爽不爽?”

樊卓因为剧痛而扭曲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那根烧得发白,滴着血液脂肪的铁棍再次被凶悍的力道捅进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呃啊——!!!”

樊卓的惨叫已经不成人声,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又被严熵死死钳住。

捅。

捅。

捅。

严熵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次一抽出都带出更多的血肉,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樊卓的腰腹已经不成形状,被烙铁翻绞的窟窿几乎碳化。

钻心腕骨。

视野里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大,翻腾血沫与焦黑组织的猩红,严熵的虎口早已崩裂,绑在食指上的蕾丝一空,紧接着缠在他的中指上。

但他停不下来,耳中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嘶嘶”声,和刚才那镜中人的低语重合。

【你让他选,他会选你吗?】

【把一切都告诉他,会选你吗?】

【坚固吗?】

【他的不幸,来源于你。】

【你猜,他会选你吗?】

樊卓的痛好像有了生命,顺着烧红的铁棍攀爬而上,钻进严熵的掌心,血液逆流,狠狠将他的心攥住。

他还在捅,这股痛没有怜悯,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直到樊卓的身体彻底瘫软,只剩下无意识的伴随动作而抽出的生理反应。

直到那根铁棍前段的热度开始消退,被厚厚的血浆和焦黑的组织包裹。

直到他紧握棍身的手发颤,直到屋内只剩下皮肉焦糊的恶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抬手,将铁棍尖端缓缓挪到男人的脑袋。

“严熵!”

身体被猛地抱住,铁棍应声掉在地摊上,声音沉闷。

“严熵……可以了,可以了……”

岑几渊双臂发颤,捂着严熵的眼睛将人往后拖了一米,俯身抱住他摇头。

“别……别再……可以了,他已经死了……”

严熵歪着头将人轻轻推开,捡起血泊里掉落的手链,刚要去碰岑几渊的手一顿,将那条手链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岑几渊的颤抖克制不住,他俯身将人抱进怀里顺着他的后背,千言万语被一声声呼吸堵在喉咙,他困难地吞咽,看着人默默将那条手链戴在自己手上。

“你,”严熵握着他的手,抬眼迎上那抹视线。

“很害怕?”

“你在怕什么?”

“他会变成残影者,你怕什么?”

“你在怕我吗?”

“岑几渊,说话,你是在怕我吗?”

岑几渊一直在摇头,严熵的每一句话都冷到极致,和他的面色一样,那只手上的断口还在流血,岑几渊吸了吸鼻子拽着人起身。

“我们去找伏一凌,找他医你的伤,严熵……”

“我在问你是不是在怕我!”

岑几渊被这声吼定在原地,扭头时眼角已经溢出泪:“严熵……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唇猛地压上来,岑几渊的瞳孔猛地睁大,意识到对方的动作摇头闪躲。

这里不行……好恶心。

空气里的气味好恶心。

唇瓣被咬破,对方甚至开始病态地吮吸那个伤口,痛得他到抽一口凉气猛地将人推开。

“严熵!”

“为什么要拒绝?你觉得我很恶心吗?”严熵挤出一个笑,直直对上那双眼睛。

是恶心啊。

他看着岑几渊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布满血污的脸,那眼底的恐惧让他刺痛。

你就是在怕我啊,岑几渊。

“严熵……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出去再说好不好……”岑几渊声音抖得得不成样子,双臂死死搂紧他,泪水洇湿他肩头的布料。

“清醒一点……求你……”

“咯咯咯……”

一声清晰、冰冷的笑声突兀地将他的哽咽切断。

岑几渊猛地一颤,转着头循着那毛骨悚然的声音望去。

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不自然的白。

那是一只瓷娃娃,釉面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一张脸精致得诡异,嘴角高高扬起。

岑几渊的啜泣和眼泪终于让严熵混乱的头脑挤进一抹清明,他抿紧唇一把将怀中颤抖的人抱得更紧,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娃娃身上、

“咯咯咯……”

那笑声再次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盘旋,它不是刚刚出现,而是一直在这个角落里用那双实瓷的眼睛,观赏这场闹剧。

“严熵……我。”岑几渊忽地一顿,头脑的晕胀感加重。

他喘着粗气起身目光定在那个娃娃上。

“它手里有个鸟笼。”

这娃娃看样子并不会攻击人,只是再出现的一瞬间酣睡值有波动,岑几渊抿了抿嘴,轻轻拽住严熵的袖子。

“我们先回去,好吗。”

严熵沉默,抬眼对着镜子盯了半晌,任凭岑几渊怎么拽都没动。

“呼…”岑几渊深吸了口气,拥住他压住自己的颤抖。

“严熵,我不是怕你,你现在受了伤,我担心。”

“咯咯咯……”

他皱着眉头忽略掉角落里传来的笑声,顺着严熵的后背安抚。

“我们回去再说好吗,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在他持续的安抚和拥抱中,严熵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冷冷地瞥了眼镜中那个倒影,任由岑几渊半拽着将他拉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将外面的光线隔绝。

角落里那个瓷娃娃在死寂中笑得更深,黑洞洞的眼珠不再漫无目的的转动,锁定在地上那摊血肉上。

房间里的气味浓的令人窒息,那句残破的躯体躺在血泊中,被反复捅刺的伤口可怖,深可见骨。

它静静地看着,那摊死肉的边缘冒出一个微小的血泡,从血泊底部上浮。

“啵。”

几乎不存在的破裂声,紧接着是是下一个,那些气泡一个又一个鼓起,涨大,破裂。

“滴答……”

一地血珠顺着樊卓垂落的指尖滴落,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瓷娃娃猩红的嘴角在阴影里向上扯动,一地血泪顺着森白的下颌滚落。

月光透过高窗,泼洒地板,将那摊血迹冲了个干净。

两人紧牵着手走了一路,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的对视,严熵的手指就像是没了直觉,断口处被岑几渊用一块布料裹住,渗着血。

“吱呀——”

伏一凌头还没转过来,鼻子就已经开始动了。

“什么味儿?好难闻。”他扭头,看着严熵的手倒抽了一口凉气。

“严哥!你这,怎么弄得!?”

“能治好吗?”岑几渊声音闷闷的,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布扯开。

“这,”伏一凌看着这个触目惊心的断口咽了口口水,犹豫道。

“我不确定,我试一下啊……”

微光泛起又熄下去,再次亮起,反复,简子羽靠在窗边,看着从进来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严熵沉思。

“不行啊,这个医不好,只能让肉先长死止血。”伏一凌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坐到床上给自己灌药。

这屁股还没坐热,门板被敲响。

“伏一凌,今晚去花园擦石像。”

几人望着窗口目送管家离开,伏一凌气得捶床:“怎么还给我排夜班啊!”

“你先去吧,刚才的事我和他们说。”简子羽起身,轻轻拍了拍严熵的肩膀,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便替伏一凌拉开了门。

“这么着急送我?”

伏一凌嘟囔着,又转向岑几渊:“渊儿,不舒服的话先休息会儿,你脸色好差。”

“嗯,好。”岑几渊低着头应道。

门被轻轻合上,岑几渊立刻拽过严熵的手:“疼么?”

“不疼,”

指尖刚触及到对方的掌心,那只手便轻轻抽了出去,这细微的回避,瞬间刺穿岑几渊强撑的平静。

他眼中掠过不解、不安,所有想问的话因为这无声的拒绝哽在喉间。

“岑几渊。”严熵叹了口气 ,将人搂进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对不起,吓到你了。”

岑几渊在他怀里静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没事,其实……也怪。”

一阵汹涌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眼皮沉重却又不愿去质问为什么,硬撑着想把话说完。

“怪我…弄丢了手链……对不……”话未说完,呼吸已变得绵长。

严熵阖上眼,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沉睡的人抱起,安置在床上,他坐在床边,仔细地掖好被角,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梳理岑几渊的发丝。

简子羽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其实你可以等他说完的。”

“没必要,”严熵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脸上,声音疲惫。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想听他说抱歉。”他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那轮缓缓下沉的月。

“伏一凌在餐厅……做了‘出格’的事是吗。”他转移着话题,极其生硬。

“嗯。”

简子羽笑了笑:“他砸了花瓶,然后……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严熵的指尖在岑几渊的发间停顿。

“渊渊他在禁闭室,听到了《女诫》。”

“《女诫》?”

“嗯,”严熵扭过头,目光又重新落回去,这一次,他眼中深藏的难过与痛楚,再无遮掩。

简子羽走到严熵面前,目光锐利。

“刚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视线扫过严熵的袖口和衣襟,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严熵没有立刻回答,轻轻摩挲着岑几渊的发梢,眼底是化不开的迷茫,他在自言自语。

“简子羽,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想看我们痛苦,这个‘我们’,包括我吗?”

空气陷入沉静,严熵自嘲地笑了笑,这沉默就像是默认,默认他没有明说的话。

简子羽看着那双眼睛,忽地勾出一个笑。

“怎么不包括你?”

严熵一顿,迎着那个目光抬头。

简子羽转身拿起桌上的镜子:“你现在不痛苦吗?”

她举起镜子:“严熵,仔细看看,你不痛苦吗?这话蠢得不像你。”

镜子里的人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那双黑瞳几乎要被迷茫和难过浸没,严熵不习惯看到这样的自己将目光挪走。

“简子羽,其实你很聪明,你一直在默默观察我们每一个人。”他叹了口气,俯身靠在床头目光执着地看着岑几渊的脸。

他总觉得,自己再不多看两眼,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了。

“你上次把诅咒打在我心上,赌到你的答案了吗?”

简子羽垂眼,点头,又摇了摇头。

严熵被这反应逗笑:“那是什么意思?”

女生转身抬手搭在窗边,手指隔空摸着那轮月。

“意思是……我相信严队长,他不是传闻里不懂情爱的怪物,无所不能的神,他会哭会笑,会难过会生气。”

她顿了顿,将手紧握,就好像想将那轮月握在手里。

“岑几渊早就教会他怎么去爱了,不是吗?”

90 ? 第 90 章

庄园内的花影被月光扭曲,来时的小道被吞没,伏一凌冷得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这里晚上这么冷啊……”他闷闷地拽着身上单薄的裙子,一下一下踢着石子。

水桶里的水在晃荡,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路嘟囔。

“这次倒不给我安排个人一起了。”

巨大的石像矗立在花园中心,月光勾勒那对展开的羽翼和低垂的头颅,伏一凌皱着眉,俯身凑近雕像基座前那板块掩在泥土里的铜牌,他抬手擦掉上面的灰尘,费力地辨认上面的刻痕。

【Virgen de Quito】

“这什么?能不能来点看得懂的啊……”他嘟囔着,话音刚落铜牌上的字符应声再次在那些英文下刻下文字。

【基多圣母像】

【1734年由西班牙修士卡洛斯·莫雷诺雕琢……】

这都什么和什么?

伏一凌撇撇嘴,转身将水桶里的抹布拧干水,三下五除二地爬上去开始擦石像。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擦的……下场雨不就冲干净了吗?”他说着说着感觉到自己的领口在收紧,大喊了三声“对不起”。

这故事真是憋屈死了……

他心里想着,扶着石像迈步,准备去擦这位石像的翅膀。

“要是我个子不高,这翅膀我都不一定能擦到!”伏一凌垫着脚勾着翅膀顶端,一个不稳差点栽过去,他扶着石像稳住身形,余光忽地撇到一抹红身子一颤。

红?

这庄园没有红色的花啊?

他犹豫着探出头去,呼吸一窒。

这抹红来自那块铜牌的背部,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中央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伏一凌四下张望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个环境阴森,想着这应该是什么线索,咬着牙心一横走过去。

他俯身借着月光辨认,将那句话喃出。

“神怜世人,赐贞女为仆……”

怎么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一句话有必要搞得这么吓人吗?

伏一凌皱着眉起身继续干活,将手里的抹布投了一次水,愤愤地擦着这座石像的翅膀。

爷的,话也不让说,还得让我干苦力,还是夜班,搞什么啊!

想着想着他佯装不小心地踹了脚石像的腿部,却听见一声铁链的哗响。

他这才发现,石雕脚踝上锁着一个极粗的镣铐,锁链的另一端深埋地底,他俯身刚准备去拽一下被压在锁链下的裙摆,指尖蹭过一阵密密麻麻的凹陷。

什么?

伏一凌眨了眨眼,月光昏暗,他看清楚自己刚才摸到的东西猛地一颤。

这雕像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刻满扭曲的蝇头小字。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种雕像低垂的眼眶忽地裂开一条细缝,血泪溢出,滚落。

伏一凌被这场面吓得倒退两步,手腕一痛,他低头错愕地看着跳动的红字。

“……这都他妈的什么啊?!”

血液触地,泥土中忽地浮出半张泛黄的纸张。

“卖、卖身契?”

谁的卖身契?

伏一凌强抑心跳俯身细看,那半张染血的契纸,看不清“所有权”后的关键名字,他下意识伸手想擦掉点血迹。

“呲啦……”

一滴血泪坠入纸页,边缘瞬间迅速碳化、蜷曲,露出下方被掩盖住的稚嫩笔记。

“什么……堂?”

这字迹扭曲,看不清。

“咯咯咯……”

一阵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花园里其他的天使像开始震颤,伏一凌骇然抬头。

圣母怀中那个襁褓婴儿被荆棘包裹,绷紧的铁刺陷进石胎,勒出裂痕,石胎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浮现出一张陌生的脸,嘴角裂至耳根。

“艹!”

他踉跄后退,鞋跟猛地绊住铜牌边缘,身体失衡的刹那,笑声戛然而止。

石胎的脖颈在死寂中缓缓转动,那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锁在伏一凌身上。

他强压着眩晕感爬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要逃,脚腕忽地一痛将他拽倒在地。

“靠!”

他瞳孔骤缩,石雕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长,化成一个带着枷锁的女人轮廓,正拽着他的脚踝往回拖。

“你妈的!邪门儿了,又他妈不是怪,松开我啊!”伏一凌死命揪着地上的草土,冰冷的触感穿透衣料直刺骨髓,石胎开裂的嘴缓缓张开,脓血混着碎牙流淌。

“姐姐们…要你…抵命啊!!!”

这数百声女童声音重叠嘶吼,炸裂在伏一凌的耳畔,沾着血液的铁链直直冲来。

“啊!”

他徒劳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头,身体忽地被人一拽,还没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扛着飞奔,他错愕睁眼,视线内是摇晃的地面和一双皮鞋。

“命真大。”阿楼喘着粗气,被身后的笑声追逐一步也不敢停,猛地拉开城堡大门,惯性下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你,你怎么在这?”伏一凌心中擂鼓,惊恐地看着花园里追在两人身后的铁链被门框阻挡在外,缓缓退回去。

“我来擦石像。”阿楼擦着额头上的汗,撑在地上的双臂打着颤。

“我说你怎么这么沉啊?还有你抬手挡能挡住吗?傻逼。”

伏一凌脸色惨白,没有去回应这句吐槽目光怔怔地看着门外。

“刚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你看到什么了,肯定是触发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啊,吓傻了也振作点吧,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阿楼起身扭了扭胳膊。

“你擦石像我刚怎么没看到你?”伏一凌掀开衣服,看着脚踝上的青黑手印。

“这花园里又不止一个石像。”阿楼目光定在那个手印上眉头紧锁。

“你做了什么?”

伏一凌一愣,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和那张买卖身契。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他抬头对上阿楼的眼睛。

“卖身契…那张卖身契不是这个空间的,还有那个婴儿的脸,突然变成一张成年人的脸……”

“你刚说的是《女诫》里的话,”阿楼抬眼看着这个大厅。

“你的队友,那个残影者,在禁闭室里也听到了这个。”

“可是这不是个欧洲城堡吗?”伏一凌话音刚落,脑中忽地闪过目前为止所有违和的线索。

岑几渊捡的那块碎布,褪色、老旧,那张卖身契上的文字是用毛笔写的,纸张泛黄,饼里的糯米,花瓶里的哭声,和这城堡仆人一次又一次的突然消失。

还有那些永远不会转动时间的钟。

“这里,不是城堡。”

“你倒也没那么笨,”阿楼将人拽起来:“这里只是这个故事的表世界罢了。”

“喂,你拽我去哪啊?”

“去找严熵,他估计早就知道怎么去里世界了。”

伏一凌皱了皱眉:“啊?”

阿楼叹了口气,觉得伏一凌确实脑子不太聪明,一点长进都没有,他看着空荡的走廊抿了抿嘴。

“那个和我同一时间进来的人,之后还出现过吗?”

“什么?”伏一凌目光落在走廊镜头的那幅画上,不解道。

“这幅画,好像没见过……”

两人停在画前打量,伏一凌越发笃定这幅画绝不属于这座城堡。

这是一张全家福,正中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像被谁用里狠狠擦了几百次,只留下一片阴影,他身旁的女人低眉顺眼,一身素色旗袍,手轻轻搭在孩子的头上,而他们身后的背景。

是深宅大院,门窗黑得深不见底。

“看来我们找不到严熵了。”阿楼抱着胸靠在墙上,目光飘向身后幽深的走廊,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伏一凌,你觉得这里的仆人过得好吗?”

伏一凌正烦躁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身上那件别扭的制服。

“好个屁,不让人睡觉出来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他嘟囔着转身要走,脚步却猛地定在原地。

这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同样的全家福,一模一样的模糊男人,低眉顺眼的女人,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伏一凌的脊背,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扭头的瞬间,所有照片里那些低垂模糊的眼睛,齐刷刷地跟着转了过来。

这无声、冰冷的注视感,让他不安,可心里的疑问还有一点需要搞清楚。

“阿楼,”伏一凌的声音发紧,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我有…告诉你我叫什么吗?”

阿楼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身边那张全家福上女人模糊的脸,像是闲聊,又是在自言自语。

“奴性这东西,是从骨头缝里熬出来的,一层压着一层……”

他一顿,又继续说:“压到仆人不敢看‘主人’,压到连喘气和说话都得挑时候…管家说,‘主人’心善?”

男人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画上深不见底的门窗。

“你看,连在自家的全家福里,都只配站在这里,当个背景,你说……他们‘活’过吗?还是说,活着,也只是等着伺候人的‘工具’呢?”

墙壁缓缓剥落,伏一凌错愕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渗血的脚踝,和阿楼嘴角溢出的血。

他几乎没有犹豫,拽着阿楼的手就开始狂奔,画里的视线追着他们锁了一路。

不可能。

不可能。

伏一凌不敢停,脚底的地板逐渐从精致的瓷砖褪色成脏污的水泥地,浓重的燃烧纸张的气味弥漫鼻间,他还是不敢停。

直到冲出走廊,直到自以为甩掉那些骇人的视线,他在看到大堂门口地上躺着的两局尸体时,终于脱力猛地跌倒在地。

“我们……”

地上的两人脸色青白,其中一个脊背被掏出了一个血洞,而另一个,整个下半身都被拦腰勒断,衣服的布料黏在断口处被染得猩红。

“阿楼……我们,”他声音发颤,从齿缝里挤出的词语几乎压不住音量。

“我们没逃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