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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蜡烛

白衣护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只签筒,很难想象医院里居然会出现这么古老的东西,里面装着十支破旧木签,号码被隐藏在签筒底部,看上去都一样。

她说:“每组两人,这次一共需要抽出四人执行仪式,抽取之后我会告诉大家具体做法。”

众人屏息静气注视着她摇签,说实话没人希望第一批去做任务,毕竟什么情况都还不了解,纯纯先去探路,趟雷的可能性极高。

啪。

一支木签掉落在桌面上,白衣护士拿起展示给大家看:1号。

1号玩家叫林东,就是那个高大健壮的寸头硬汉。

紧接着她又连续摇出三支签,分别是4号燕钦、5号徐玫和9号肖予青。

要说燕钦运气确实不错,随机摇签还真摇中了肖予青。

白衣护士问他们:“四位打算怎么组队?”

燕钦正琢磨着要说点什么,回头见肖予青已经靠了过来,她露出温柔而胆怯的表情,轻声开口。

“他是我的男朋友,没有他我搞不定的。”

根据以往经验,不管她给出什么人设他都必须接住,因此在短暂的停顿过后,燕钦立刻板起脸,做出了一副沉稳严肃的姿态,就好像他真的多厉害似的。

“对,我得带着我女朋友,要不没人保护她。”

叶兰烬迅速与肖予青对视一眼,神色平淡,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5号徐玫,也就是那个看上去保养很好的美妇人,她原本也想问问燕钦能不能同组,结果一看人家有女朋友,自己的熟人5号又没被抽中,只能迅速拉拢1号林东,毕竟林东看上去也挺可靠的。

她赶紧和林东站在了一起:“这位兄弟,咱俩组队行吗?”

林东点头:“行。”

四人分组完毕,其余玩家也算是松了口气,没被选中执行仪式,至少今晚他们的安全系数将提升数倍。

他们当即默契退到墙边,将中间位置让给四人,好使他们能听清楚白衣护士讲解规则。

白衣护士的语速很慢,试图仔细说明每个细节:“1号和5号,你们今晚负责转角敲碗的仪式,先去一楼食堂找三只瓷碗和一双筷子,其中一只瓷碗装满米饭,各自滴两滴自己的血,在上面洒一层锅底灰;另外两只空瓷碗,你们人手一只,每人一支筷子,然后将装了米饭的瓷碗放置在三楼南面走廊的尽头,蹲在墙壁两侧,用筷子敲击碗沿。”

“切记,只要敲碗开始,中途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绝对不能停止,直到瓷碗里的米饭全部消失才可以离开,别忘了把碗底的东西带回来给我。”

徐玫表情为难,连眼角的细纹都多了几条,她犯愁地询问林东。

“你……你记住了吗?”

林东“嗯”了一声:“记住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白衣护士抬手示意两人可以出发了,她随即转向肖予青和燕钦,依旧是那种娓娓道来的语气。

“4号和9号,你们今晚负责室内撑伞的仪式,你们先要去到二楼的14号病房,找到两把木柄黑伞和两支白色蜡烛,将蜡烛点燃后离开病房,回到六楼来找我。”

“要记住,途中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必须撑住伞,保护好蜡烛的火苗,不要让它们熄灭;而且你们要在火苗燃尽之前进入这扇门,把剩下的蜡烛交给我,否则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

这个任务听起来,流程倒比刚才那组稍微简单一点,但众x所周知,流程简单并不代表实际操作也简单,反而可能更加困难。

“二位可以出发了。”

燕钦看向肖予青,见肖予青很自然挽起他的胳膊,柔声叮嘱道。

“哥哥,全靠你了。”

在炼狱游戏里,弱势的玩家通常会被资深玩家当作活靶子,随时可能遭到背刺和陷害,她这样做,实际上是在替他吸引火力;同时也顺便以自己为饵,或许能钓出某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燕钦一面随着她的脚步向外走,一面坚守人设,大言不惭地安慰。

“放心吧亲爱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

在乘坐电梯前往二楼的途中,肖予青一直很沉默,她早就松开了挽着燕钦的手,神情冷淡,像是在思考什么。

燕钦紧贴她的肩膀站在旁边,屏息静气盯着显示屏的数字不断下降,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

“青青,我们坐电梯去真的没问题吗?”

“去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回来就不一定了。”肖予青说,“毕竟规则要求我们回来要打着伞。”

老式电梯空间狭窄,两个人撑着伞很难挤进来,更何况还要各自举一根燃烧的蜡烛,恐怕只能徒步走楼梯。

从二楼走到六楼,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走那么远,有什么能护住火苗的特殊办法吗?”

“没什么特殊办法。”她摇摇头,“但你不用太紧张,有我在,要灭掉蜡烛也没那么容易。”

尽管不清楚这句话的因果逻辑在哪里,但既然她说出口了,燕钦就深信不疑,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好,我全听你的。”

……

电梯在二楼停止,肖予青单手扶住电梯门,先探出半边身子,直到确信外面并无异常,这才示意燕钦跟上。

两人根据墙壁张贴的本层地图,顺利到达14号病房。

门一推开,见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住着患者。

病房里的顶灯似乎坏掉了,只能依靠走廊微弱的灯光照明,两人仔细搜索屋内的每个角落,最终在床底找到两把黑伞,又在厕所马桶的水箱里,找到用防水袋密封的两根蜡烛,以及用胶布贴在墙上的打火机。

燕钦撑开其中一把黑伞,见这把伞就是普通大小,能遮盖住成年人的身体,只是材质摸上去比较厚重。

再观察那两根蜡烛,比普通蜡烛也长不了多少,粗略估计最多能燃烧三十分钟。

按理说徒步走到六楼,三十分钟足够了,但这是炼狱游戏的任务,一切都不能凭借常理推断。

这时他感觉肖予青将一样东西塞进了自己口袋,掏出一看,竟然是张叠起来的皱巴巴的黄色符纸。

他惊道:“你从哪得来的?”

“就刚才的院长办公室。”肖予青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趁大家找位置站的时候,检查了一遍周围,发现壁纸上贴着这个,顺手撕了。”

院长办公室那壁纸本来就是复古泛黄的风格,壁纸上贴符纸,灯光又暗,没点火眼金睛真是看不清。

“可咱们怎么确定这符纸的作用?”

“看过了,是朱砂画的驱邪符。”肖予青说,“我在画符这方面,略通一些皮毛。”

既然是驱邪符,就证明对本局的鬼怪会产生效果,给他带在身上就能多一层保险。

燕钦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青青,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也有,挺多的,但一直在不断学习。”

“你这样的实力都要学习,我更是不能懈怠了。”

“现在不是你自我反省的时候。”她瞥他一眼,“把符纸塞好,我们准备点蜡烛了。”

“……噢!”

打火机轻而易举点燃了白色蜡烛,诡异的是,这两根蜡烛的火苗并不是寻常橙红色,而是像墓地鬼火一样的幽绿色。

燕钦愣了一下,而后见肖予青抬起头,她的眉眼在火焰映照中,依然显得温柔而平静。

她说:“拿好,撑伞。”

他定了定神,连忙撑起自己那把黑伞举在头顶,另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蜡烛,两人随后一起走出了病房。

谁知就在两人完全踏上走廊的瞬间,全楼的灯光同时熄灭,视野内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手中的蜡烛,成为了唯一照亮前路的光线。

“……青青!”

“在呢。”肖予青轻声道,“不用怕,往前走。”

这话如同给燕钦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过多犹豫向前迈出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肖予青始终刻意落后半步,与自己错身而行,是不折不扣保护的姿态。

同时他也发现,不知为什么,她的那根蜡烛,火苗明显比自己这根烧得更旺。

怎么她体温比普通人高,连点根蜡烛都比普通人猛烈啊?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情思考这些了,因为在走到二楼与三楼交界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清晰急促的呼唤,极为耳熟,竟是他的大哥燕西野。

“燕钦,你怎么在这!”

很多时刻,人是无法控制下意识反应的,尤其这声音还来自他的至亲。

燕钦大惊失色,本能想要回头,结果刚转到一半,后脖颈猝不及防被人掐住,硬生生又给他扳正了。

肖予青淡声道:“疯了,想干什么?”

“我刚刚听到……”

“听到有人在喊你名字?”

“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听到阿烬在叫我。”肖予青松开他,重新拿起蜡烛,刚情况紧急,她临时把蜡烛和伞柄合在了一只手,“但那是假的,你没听过走夜路不要回头的民间传闻吗?”

民间有传闻,走夜路的时候,尤其是路过荒郊野岭甚至墓地时候,如果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贸然回头,那是孤魂野鬼在索命。

人的两肩和头顶有三盏生命之火,每回一次头就会被灭一盏,轻则生场大病,重则送命。

游戏里设定应该会有所变动,但不难猜想,同样将产生危险后果。

燕钦其实也反应过来了,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心有余悸。

他低声问:“如果刚才我回头了,这蜡烛会不会直接灭掉?”

“未必直接灭掉,但很有可能加快燃烧速度,总之会增加你任务的难度。”

他闻言,赶紧把蜡烛往怀里又收了收,确保自己和蜡烛都被护在伞下。

他本以为,这就已经算是今晚任务途中的阻碍了,谁料到真正的恐怖刚刚开始。

就在两人穿越三楼走廊,即将到达四楼楼梯的前一刻,他忽觉肩膀一沉,仿佛有谁骑在自己背上,并用冰冷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在蜡烛惨绿的光影里,他照见距离自己不过半米的地方,正立着一具满脸是血,连心脏也被挖去的女鬼。

女鬼朝他一笑,被撕裂的嘴角延伸向耳根,露出两排密集的牙齿。

而骑在他背上的不明鬼怪,也正探过头来,湿漉漉的毛发贴上了他的侧脸。

它们同时伸手,作势要抢夺他的蜡烛。

第42章 血雨

燕钦目前的状况是,背后趴着一只湿漉漉的水鬼,前方还有个失去心脏血淋淋的女鬼,前后夹击,眼看着已经闯入伞里,准备合力抢夺他手里的蜡烛。

他惊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就想弃伞逃生,这原本是正常人出于本能的反应,但好在理智钉住了他的脚步,他停在原地没动,只是死死攥着那根蜡烛。

“青青。”他很小声地呼唤,声音在微微颤抖,“你看到了吗?”

从肖予青的角度,并看不到燕钦此刻在具体经历着什么,但她却能感受到那股笼罩着他的,如有实质的黑气,以及扑面而来的刺骨阴寒。

“没有。”她语调平和地安抚他,“但你别怕,这条走廊怨气很重,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是幻象,幻象会投映你内心的恐惧,人在恐惧的时候总会做出错误判断,你不要受它们迷惑。”

道理燕钦是明白的,他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和肖予青正常对话,应该是没被幻象彻底控制。

这一猜测给了他几分勇气,他紧盯着面前的女鬼,咬紧牙关朝着对方继续行走,以为这样就可以逼退它。

谁知女鬼径直进入到了他的伞底,冰冷滑腻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背,随即握住了半截蜡烛。

他清晰感受到了那股抢夺的力道,而身后的水鬼也发力勒住了他的脖颈,且越收越紧。

女鬼抬起头,藏在凌乱发丝下的那双充血外凸的眼睛,不偏不倚与他对视。

它裂开嘴,朝他笑了。

燕钦几欲窒息,女鬼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他眼睁睁注视着蜡烛就要移出伞外,而燃烧着的火焰渐趋微弱,很快就要熄灭了。

他隐x约听到肖予青在焦急催促自己:“燕钦,松手,往回跑!”

……往回跑?

执行肖予青发出的指令,几乎成为了他在游戏中的本能,所以他在怀疑这句话的瞬间,已经自动向后转身,原本握紧黑伞的那只手,也作势将要松开。

与此同时,他忽觉左肩剧痛,双膝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前栽倒。

……

千钧一发。

等燕钦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黑伞还好好地攥在手里,只是手里的蜡烛似乎短了一截。

女鬼和水鬼已经消失不见,也没有了刚才那股窒息感,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

他侧头看去,肖予青仍旧站在旁边,她的蜡烛明显比他长出一截,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青青,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得赶紧走了,不然你的蜡烛很可能在到达六楼之前燃尽。”

“可我刚才看见……”

肖予青继续向前走,这一次她的脚步加快了许多。

她说:“你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总之我看见你在手舞足蹈,想扔伞扔蜡烛,还触犯禁忌回了头。”

他直接打了一套连招,招招可能致命,问题她当时也得护住自己的伞和蜡烛,顶多腾出来一只手,能控制发癫的他别把伞扔掉,再稳住蜡烛已经非常极限了,结果他又突然回了头。

即使是那么平静的语气,燕钦也依然听出了掺杂其中的无语,很微妙的,他感觉如果不是因为还撑着伞,肖予青大概率会给自己来一拳。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上面有一圈浅浅的指痕,可以想象刚才肖予青为了制止自己有多紧急。

“……对不起。”他小碎步跟上她,诚恳又羞愧地道歉,“幻觉里的鬼好像能操纵我的行动,我抵抗不住它们俩,后来我很慌,又忽然听见你在喊我往回跑,所以就……”

“我喊你往回跑?”

“嗯,我这会儿缓过神了,那应该也是幻觉的一部分。”燕钦哀叹一声,“可我条件反射,没控制住,一听见你叫我,就想照做。”

肖予青顿觉好气又好笑:“就算是听见我的声音,也得判断一下我在说什么吧?我要是鼓动你去送死呢?”

他本能愣住,后又轻声自语:“就算那样,我可能也来不及思考,可能……可能……你做任何决定都是有道理的。”

信任没有来由,但有时候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肖予青那一瞬间心里转了许多念头,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声嘱咐。

“千万别再扔掉你的伞,伞是用来保护蜡烛的,失去这层保护,蜡烛暴露在空气里,一定会熄灭。”

燕钦谨慎点头,他试探性地问她:“青青,你有没有感觉走廊里的温度又下降了?我现在冷得厉害。”

“不是走廊的温度下降,是你自身的温度下降了。”肖予青叹了口气,她担心影响他做任务的情绪,原本没打算告诉他,但既然他有所察觉了,她只能据实解释,“你刚才回头了,相当于肩上的生命之火灭了一盏,目前阳气不足,当然会觉得冷。”

燕钦想了想,意识到的确如此,难怪自己刚才觉得肩膀剧痛。

他并未表现得太过慌张,只是低声询问:“那我……暂时还不会死,对吧?”

“暂时还不会死。”肖予青回答他,“但你接下来会更加容易被幻象干扰,被阴气侵蚀,而且你也看到了,这根蜡烛和我们的三盏火息息相关,你每灭一盏,蜡烛就燃烧得更快。”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四楼与五楼的交界处,正要上楼梯。

原本完全密闭的空间,此刻空气的流动却莫名加速,如同有风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滴答。

像是有水滴在了伞面上,起初只是一滴一滴,到后来逐渐加速,变成了水柱般的嘈杂声响。

是下雨了吗?

在产生这样疑问的瞬间,燕钦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他低下头,用蜡烛的微弱光亮照向地面,看到了大片大片溅开的暗红水花。

……是血。

楼里下血了。

密集的血雨,在短时间内化作倾盆大雨,直到这把黑伞已不足以遮挡住伞下的人,以及那根火苗摇曳的蜡烛。

在他们踏上五楼最后一节台阶时,黑暗空旷的走廊尽头,蓦然袭来一阵邪风,直击面门。

燕钦猛地顿住脚步,紧接着右肩剧痛,随即刺骨寒意愈发冰冷地蔓延了全身。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知道自己的第二盏火也熄灭了,且这次明显是无法规避的,属于强制熄灭。

果然,手里的蜡烛也因此再度短了一截,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了。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虚弱感,一时四肢麻木发软,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他感觉周围的黑暗犹如隐藏着血盆大口,随时可能吞噬自己,由于生命之火连熄两盏,不清醒的神智无限放大了他的恐惧,他明知自己应该握紧蜡烛,却不断颤抖,连步子也迈不开了。

“青青。”他不安求助,“你……你还好吗?”

“还好。”肖予青手里的蜡烛,依旧是正常的燃烧长度,她抬手照向他苍白的脸,略一皱眉,“别慌,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可这血雨越下越大,我的伞好像要漏了……”

燕钦的预感没有错,其实不仅是蜡烛,黑伞也同样连接着玩家的生命之火,每熄一盏,蜡烛变短,伞也会变脆,到不了六楼就要被这暴雨淋垮。

蜡烛的火苗微弱至极,就目前这情况,他绝对是不可能活着到达六楼了。

肖予青仰起头,看了一眼他头顶的伞面,她轻声嘀咕了一句:“真麻烦啊。”

下一秒,她侧身靠近他,在将自己的伞倾向他的同时,攥着手腕用力把他拉向自己怀里。

“……青青!”

燕钦猝不及防,手里的伞居然被她扔掉了,可明明刚才她还说绝不能扔掉的。

他根本没时间反应,人已经站在了她的伞下,一把黑伞容纳两人稍显拥挤,随后肖予青就把伞柄塞进了他手里。

“拿好。”

她腾出手接过他的蜡烛,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被阴气侵蚀得几乎熄灭的蜡烛,火焰竟一瞬亮起,比最初时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是什么特殊能力?!

血雨仍旧猛烈击打伞面,两人前行的这条路如同置身冰冷血海,但燕钦却再度感受到了从肖予青身上传来的,熟悉的灼热气息,这股气息大幅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唤醒了他早成习惯的安全感。

他清晰地听到肖予青道:“这句话是我说的,跑,赶紧跑。”

“……收到。”

他单手撑伞,她则举着蜡烛绕过他的手臂,两人紧紧挨着挤在伞下,彼此保持同频率的步伐,头也不回奔向五楼走廊的尽头。

第43章 抢食

另一组抽到任务的玩家,林东和徐玫,也同样正在按照白衣护士讲解的步骤,有条不紊完成游戏。

两人前往一楼食堂,翻出了三只破旧的瓷碗和一双筷子,从锅里盛了一满碗剩米饭,滴上两滴各自的血,再撒上一层锅底灰。

然后他们要做的是,将这只盛了米饭的瓷碗,放在三楼南面走廊的尽头。

在去到三楼的路上,徐玫一直惴惴不安,她紧跟林东的脚步,时不时环视四周,总担心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突然跑出来。

她受不了太寂静的氛围,忍不住低声询问林东:“林兄弟,你……你参加过几次游戏啊?”

“没几次。”林东的回答言简意赅,“也许还不如你多。”

“可我看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都不害怕吗?”

“害怕,但想在这里活下去,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出你害怕。”

徐玫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她大致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有时候人的情绪很容易就写在脸上,要伪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林东又道:“那个中年暴发户是你的丈夫?”

玩家队伍里,最像暴发户的只有5号马忠军,这指向很明显。

徐玫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这是在游戏里,不受现实社会的道德约束,她倒也没必要撒谎。

她说:“我俩不属于那种法律承认的夫妻关系,只是现在绑定组队了。”

“嗯。”林东点点头,“就算是绑定队友,有时也不能全信。”

徐玫愣了一下,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两人以最快速度到达了三楼南面走廊,那里的病房大门都紧闭着,只有走廊微弱的灯光照明,看不出什么异x常。

林东将盛了米饭的瓷碗放在墙角,他拿好自己的空碗,又递给徐玫一根筷子。

“规则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徐玫连声应着,“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绝对不要停止敲碗。”

“你能做到吗?有些人明知规则,却还是对抗不了本能。”

这是大实话,毕竟在炼狱游戏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玩家受情绪影响,又或者受幻象影响,很难做到完全掌控自身。

徐玫紧贴墙壁蹲下身去,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做好心理建设。

“我尽量。”

哒,哒,哒。

两人端着碗,保持着相同的敲击节奏,半晌,见走廊灯光由远及近,一盏接一盏熄灭,直至四周完全陷入黑暗。

徐玫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顿,她悄悄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只瓷碗。

很奇怪,明明整座走廊的顶灯都已经灭掉了,可瓷碗周围却笼罩着幽幽的绿光,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旁侧阴风袭来,附近的温度迅速下降,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林兄弟。”她小小声求助,“你感没感觉有点冷?”

“闭嘴。”林东低声警告,“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徐玫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她清楚看见,那只盛满米饭的瓷碗上空,逐渐显出了几只枯瘦如柴的手的轮廓。

或者说,不是手,而是鬼爪。

鬼爪不断增多,且互相推搡,显然是僧多粥少,正在抢食。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孤魂野鬼穿越走廊,集体经过两名玩家身边,朝着那碗米饭涌去。

原来那是给鬼吃的饭,要等这群鬼把饭全部抢完,他们才能得到碗底的东西。

徐玫定睛辨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到那些恶鬼,穿着被血染成的病号服,均形容可怖。有的被挖去了眼睛,只剩下一对空荡荡的血洞;有的被缝住整张嘴,牙齿却从下巴生长出来;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肠穿肚烂,还有的连脊椎都被剖开……

它们都是住在这的精神病人吗?为什么死状会这么凄惨?

恶鬼们口中滴血,疯狂抢食着那碗米饭,徐玫目睹这一幕,恐惧之情愈甚,寒意从脚底直升头顶。

大约是察觉到她敲碗的节奏乱了,其中一只路过的恶鬼,突然停住瞥了她一眼。

它的眼珠流出眶外,忽而咧开嘴角,朝她露出个诡异的狞笑。

在它周身笼罩的幽幽鬼火里,徐玫清楚看见它嘴里塞满的蠕动蛆虫,她险些干呕,忙低下头去,哆哆嗦嗦继续敲碗。

她祈求时间能过得快一点,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

一群鬼围着一碗饭,明明抢食激烈,米饭消失的速度却远比想象中要慢。

徐玫感觉自己思维正在变得迟钝,手也像不受控制似的,每敲一下都需要花费很大力气。

她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加入了那群恶鬼,自己是它们的打更人。

她进而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几乎是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冷汗就布满了她的后背。

对面的敲碗声消失了。

林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兄弟?”她战战兢兢呼唤,“你去哪了?我看不见你了。”

没有人回答。

她不敢随意离开墙边,敲碗的动作也不敢停下,可慌张的情绪却一浪高过一浪。

“林兄弟……你应我一声行不行?”

话音未落,从身后墙壁中,蓦然伸出一双惨白枯瘦的鬼爪,和那群正在抢食的恶鬼一模一样。

鬼爪交叉收紧,死死钳住了她的脖子。

“啊!!!”

徐玫惊声尖叫,手中的筷子顿时掉落在地。

敲碗声停止了。

所有的恶鬼,瞪着直勾勾的眼睛,刹那间全部转向这边。

******

肖予青和燕钦掐着最后几秒时间,赶在燕钦的蜡烛完全燃尽之前,一脚踹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肖予青先把燕钦推了进去,然后迅速收伞,自己也闪身而入。

她在周围玩家震惊的目光里,将一长一短两截蜡烛,同时放在了白衣护士的面前。

“这是您要的东西。”她扔掉黑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生,一下子就挽住了燕钦的胳膊,“刚才太险了,要不是宝贝护着我,我可能就死在走廊了。”

燕钦才真的是惊魂未定,要知道他在走廊里被灭了两盏生命火,如果不是肖予青把他拉到了自己伞下,恐怕现在外面正躺着他的尸体。

但配合肖予青演戏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瞬间调整表情,单手搂住了肖予青的腰。

“亲爱的,保护你是我的使命。”

其余玩家不乐意看小情侣腻腻歪歪,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默契地岔开了话题。

2号房的斯文眼镜男蒋志文,试图探身往门外看:“另一组还没回来吗?他们明明还是先行动的。”

“也许任务困难,耽误了一会儿。”3号房的蒲蔓,也就是那位知性短发姐姐,闻言解释道,“毕竟他们的任务也没有硬性规定时间。”

“那咱们再等等。”

蒋志文没说出口的是,如果等等还是没有回来,那就得考虑两人都在任务途中死亡的可能性了。

结果又过了五分钟,外面终于有了动静,下一秒,林东拉着双腿发软的徐玫,一起走了进来。

刚才一声没吭的马忠军,这时看见徐玫,总算松了口气,他连忙迎上前去,把徐玫拉到了自己旁边,两人窃窃耳语,不晓得说了些什么,反正徐玫像是被吓得不轻,眼角的泪都没干。

林东把从瓷碗底部拿到的东西交给白衣护士,那是一枚老式五角硬币,硬币中间沾了一点凝结的血迹。

白衣护士接过硬币,表情似乎有几分古怪,但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感谢各位的配合,今晚的招魂仪式顺利完成,接下来大家可以回房休息了。”

林东问她:“还有别的安排吗?”

“明天白天大家严格执行病院的作息即可,晚上依旧是这个时间,一起在办公室集合,我们会继续进行后两项仪式。”

众人均表示听明白了,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他们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登时纷纷出门,准备回去各自病房。

走廊昏暗,大家起初同行,后来就开始在岔路口依次分开。

在与燕钦分开之前,肖予青一扯他的衣袖,低声叮嘱。

“晚上好好睡觉,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举妄动,就算看到关于我的幻象也别理,熬到明天早晨,想办法出来跟我俩会合。”

燕钦认真点头:“嗯嗯,你放心。”

他打定主意,今晚就算女鬼变成肖予青的模样,躺在枕边用刀架着自己脖子,他也绝对不会动摇半分!

第44章 歌谣

燕钦提心吊胆了一整夜,结果这一夜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转天早晨他顶着俩黑眼圈起床,虽然很困,但昨晚蔓延全身的冰冷感却消失了,肩膀也不再疼痛。

看来副作用只在夜里生效,只要玩家昨晚没死,天一亮就能自动恢复。

他走去试了试,发现门还锁着,于是又躺回了床上。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护士终于推门而入,但这次不是昨天那位白衣护士,而是换了一位陌生的蓝衣护士。

蓝衣护士手里没端着托盘,可见不是来送饭的,表情也很冷漠,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4号患者,放风时间到了。”她一板一眼严肃道,“跟我去食堂。”

燕钦赶紧起身,快步跟在她后面离开了病房。

……

精神病院是有放风时间的,本局的安乐病院也不例外,而玩家作为患者之一,白天当然也有出来自由用餐和活动的机会。

除了十名玩家之外,病院内还有其他患者,三五成群闹哄哄地在食堂领饭,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肖予青和叶兰烬领到了统一的午饭,两人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边吃边交流。

叶兰烬问肖予青:“昨晚是不是不太顺利?”

肖予青的微表情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从昨晚一进门,他就看得出,她带燕钦做任务这一路,绝对操了不少心。

肖予青叹了口气:“这楼里的幻象太严重,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受到心理暗示,昨天燕钦那根蜡烛差点中途就熄灭了。”

“所以你俩才共用一把伞?”叶兰烬略一思考就明白过来,“……他发现你的能力了?”

“没发现,他虽然有疑问,但从来不多问,也没意识到这是件多稀奇的事。”x

“可能很快就瞒不住了,但愿他心理素质强一点,别被吓到。”

“那是他自己要克服的问题。”肖予青轻描淡写带过,转而又问,“昨晚你留在办公室里,发现什么疑点没有?”

“你指的是npc还是玩家?”

“都可以说来听听。”

叶兰烬摇头道:“那些玩家都很沉默,藏得比较深,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也正常,能进这局的炼狱信徒肯定也是高手,不太可能轻易暴露。”

“但你们做任务的时候,npc倒是提醒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她告诉我们,‘病院里的医护人员并不是都值得信任,尤其要小心穿红衣服的护士’。”

他们目前见到的护士,制服不是白衣就是蓝衣,按理说任何医院里都不应该出现红衣护士。

但既然对方这么提醒了,就证明这是一个重要提示,得时刻警惕着。

说话间,叶兰烬一抬头,见燕钦正从远处走进食堂,且四处张望着,明显正在找队友。

肖予青单手举起筷子示意,果然,燕钦一看见她眼神就亮了,连忙快步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青青。”他低声问她,“你觉不觉得5号玩家有点问题?”

5号玩家就是徐玫,昨晚跟1号硬汉林东一起做任务的美妇人。

他开始学会主动怀疑别人了,这倒是挺可观的进步,于是肖予青也有了兴趣:“什么问题?”

“咱俩昨晚的任务有多难做,你也知道,显然这局游戏第一夜的设定,就是想先献祭一名到两名玩家——可1号和5号成功了,还都活得好好的。”

“经验丰富的玩家第一夜存活率很高,你也不能全凭自己的实力去揣测他们。”

“……”

实话总是很难听。

燕钦顿觉尴尬,他试图和她解释:“不是的,这只是其中一点,我想说的是我刚才路过时,5号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我,昨天任务顺利吗,中途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很顺利,可她好像不太相信,表情也很古怪,而且和她组队的1号还一直盯着我看。”

肖予青和叶兰烬迅速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朝远处斜对角方向,徐玫的那一桌望去。

目前已知,徐玫和马忠军是现实里就认识的情人,两人同桌吃饭很正常,但这次林东也和他俩坐在了一起。

马忠军一直在埋头吃饭,而林东和徐玫则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像是在暗中观察他们。

双方目光交汇,林东和徐玫便及时收回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而马忠军则一个劲的招呼两人快点吃饭,还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到徐玫碗里。

燕钦低声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俩就是有点鬼鬼祟祟的,又没同时做任务,为什么这么关注咱们?”

叶兰烬冷淡地笑了一声:“5号问你任务顺不顺利,是否出现意外,基本就意味着他们昨晚的任务不顺利,而且极大概率出现了意外。”

“问题是能出现什么意外,昨晚任务道具也拿到了,两人不都好好坐在那了吗?”

“你忘了,上局游戏里的赵文泽,也是以活人形态跟队友行动的。”肖予青慢条斯理地反问,“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

燕钦没忘,上局的玩家赵文泽,白天始终与两名队友正常行动,但其实他早在走出猪头屠夫那扇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要不是队友碰巧在镜子里看到了他断头的真容,恐怕当晚就会被变成鬼的他杀掉。

他顿觉背后一凉:“你怀疑1号和5号也是这情况?”

“很难说。”肖予青陷入沉思,“他俩一起做任务,如果中途有谁变成了鬼,那另一人事后复盘不可能毫无察觉——既然都起疑心了,为什么不先怀疑对方,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

“所以你认为……”

“其中一定还有隐情,怕就怕我们被盯上了。”她正色嘱咐他,“记住,今晚抽签如果抽到你却没抽到我俩,你要格外当心同队的玩家,尤其是1号和5号。”

燕钦一想到抽签可能只抽中自己,自己要单独去面对这群尔虞我诈的玩家,太阳穴都愁得突突跳。

但他不愿意让肖予青操心,更何况叶兰烬还坐在这,所以认真坚定地点头答应。

“你放心,我绝对防着他们。”

叶兰烬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很直接地问他:“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还好。”

“确实还好。”肖予青说,“我给他争取了一点容错的机会。”

毕竟昨晚她在办公室里找到了那张驱邪符,带在燕钦身上,总能有点用处。

话音未落,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刚刚还在沉默吃饭的精神病患者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突然互相推搡着争执起来,不多时陆续有医护人员上前阻止,场面乱哄哄的。

玩家们也被吸引了视线,有人试图混入其中察看情况,有人不予理睬继续吃饭,也有人谨慎地四处观察。

燕钦刚想起身,却被肖予青和叶兰烬一左一右同时按住,肖予青垂眸,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

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屏息静听。

……这样嘈杂的环境,原来是为了掩盖另一种声音。

病院食堂的广播里,窸窸窣窣响起了类似电流故障的杂音,但仔细听却会发现,那杂音里隐约掺了曲调。

就像是谁在一边拍手,一边含糊地唱着歌谣。

“黑囚牢,坟头包,野草更比三尺高;

皮鞋笃笃旧过道,铁链叮铛墙上绕;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铃铛摇,魂儿飘,它穿红衣走来了。”

第45章 第二晚

那段歌谣,肖予青倒是听清楚了,也记住了,但究竟和本局游戏有什么具体关联,暂时还得不出结论。

短暂的放风时间过后,所有患者都被医护人员送回病房,病房也被重新锁住,他们需要继续待在那里,直到深夜来临。

其实燕钦内心很忐忑,他感觉这座病院里一切都透着诡异,处处陷阱,从npc到玩家没一个正常的。

每晚的游戏都要靠抽签决定,昨晚碰巧能和肖予青换到一组,万一今晚只剩下了他自己,他能信任和自己组队的其他玩家吗?又或者对方没有坏心思,但却和自己一样是个一直不太坚定又缺少经验的菜鸟呢?

他在脑海中反复思考肖予青白天嘱咐的话,只能暗自祈祷晚上不要和1号或者5号分到一组,毕竟就目前来看,这俩人暴露出的疑点最明显。

……

时间一晃又到凌晨,今夜依旧是过了零点之后,病房的门就自动打开了。

燕钦匆匆出门,直奔六楼院长办公室,同样的路径,这次自然又遇到了5号徐玫和8号柳钰。

徐玫一见他就立刻凑上来,依旧是那副神神秘秘的古怪表情,锲而不舍地确认。

“秦先生,你昨晚任务真的一帆风顺,中途什么状况都没发生过?又或者,你和你女朋友中途分没分开,她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燕钦本来就烦,听了这话更烦了,他还记得肖予青给自己立的人设是“保护女友勇闯炼狱游戏的强者”,而强者通常都有点脾气和性格。

不管对方在打算着什么,如果一直被这么试探却不表明态度,只会更加让对方觉得自己是软柿子。

所以他斜眼看过去,不耐烦地反问:“徐女士你什么意思?直说得了,凡事有因必有果,你能这么问,肯定是自己昨晚任务不顺利,中途遇到了意外情况,而且还和队友分开了?那到底是你出了问题,还是你队友,1号那位林先生出了问题?”

“……”徐玫被他一连串的反驳弄懵了,支支吾吾半天,试图解释,“不是的,我就是做什么都爱犯嘀咕,昨晚任务结束,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那你应该学着调整自己心态,而不是拉着别人和你一起焦虑,否则这迟早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燕钦模仿肖予青的语气教育完对方,担心底气不足露出破绽,随即板起脸,大步流星走在了最前面,只留徐玫跟在后面发愣。

8号柳钰始终没参与两人对话,这时突然开口,轻描淡写提及了另外一件事。

“二位,今天中午在食堂放的广播,你们听完整了吗?”

徐玫后知后觉回过神来x:“……食堂的广播有内容吗?我以为那只是电流杂音。”

燕钦头也不回,镇定撒谎:“当时光顾着看患者吵架了,没注意。”

“是有内容的,好像有女声在唱着什么。”柳钰说,“但环境太嘈杂,我只听清了几句,希望能有其他玩家跟我凑一凑。”

事关游戏线索,徐玫表现得很积极:“好,我们找机会再去问一问其他玩家,看大家合作,能不能凑出完整的内容。”

“但愿可以。”

******

白衣护士还是像昨夜那样,提前就在院长办公室等待了,她照常坐在办公桌后,那件手摇铃铛就放在旁边。

昨晚连续两场招魂仪式成功,原本破旧不堪的铃铛,今天看上去似乎被修复了一点。

“感谢各位准时赴约。”她说,“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流程了,那咱们闲言少叙,这就来抽取今晚两场仪式的分组。”

与昨夜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摇动签筒,先抽了两根签,又接连抽了五根签,整齐摆在两侧。

“今晚的任务一组需要两人,一组需要五人,不可以随意交换。”

两人组是7号叶兰烬和9号肖予青;五人组则是1号林东、2号蒋志文、4号燕钦、5号马忠军和10号黄子明。

十位玩家需要出动七位,而蒲蔓、徐玫和柳钰这三位女性,恰好幸运地避开了号码。

不可以随意交换,这句规则无异于给燕钦迎头泼一盆冷水,他暗地里看了肖予青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明白,自己的考验终究还是来了。

白衣护士抚摸着手里的旧铃铛,有条不紊为他们讲解流程:

“两人组要进行的仪式是召唤杯仙,你们先去食堂拿一只光滑的纯白色瓷杯,再去储物室取一张A4打印纸、一只黑色水笔和一根蜡烛,最后找一间安静昏暗的病房。”

“你们可以在纸上写下任何内容,然后在中央画一个圆圈,将杯子倒扣在圆圈上;点燃蜡烛,你们要一起将食指放在杯底,闭眼默念三遍‘杯仙杯仙请现身’——当杯子开始移动时,你们可以问一个关于是否的问题,或者是简单的选择性问题。”

“如果杯仙愿意回答,它或许会和你们提出交换条件,当双方达成交易后,请把纸张烧掉,把灰烬带回来给我。”

肖予青将柔弱人设贯彻到底,她怯生生问了一句:“如果双方没能达成交易呢?”

“只要足够真诚,总能达成的。”白衣护士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暗含深意,“杯仙一旦现身,没有得到想要的回报,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万一它故意为难我们呢?”

“叶青青小姐,规则就是规则,别试图质疑规则。”叶兰烬陪着她演戏,“我不是你男朋友,既然不能换队,就请你自力更生,不要划水,至少别连累到我。”

肖予青委屈:“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我认为你的态度才要端正一点。”

两人的戏都演到这了,燕钦当然也不能装傻,他一本正经插话。

“青青,你好好跟肖先生合作,肖先生一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他会愿意帮助你的。”

肖予青乖巧点头:“好,我听你的。”

2号蒋志文是第一次进行仪式,难免紧张,他推了下眼镜,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OK,两人组的任务介绍完了,是不是该介绍我们五人组的了?”

白衣护士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五位今晚要做的事,其实还比较简单,病院内有位患者刚刚去世,尸体目前就停在六楼走廊尽头的病房——请你们每人驻守一层电梯,接力将停尸床运送到一楼大门口。”

“从推出尸体那一刻算起,双方需要在单独乘坐电梯运送尸体时,解开尸袋,分别从尸体的颈部、手腕和脚腕解下一根红绳,共计五根。”

“直到最后一根红绳也被解下,请各位带着各自的红绳,回到办公室来交给我。”

听起来简单,实际上是升级电梯版的四角游戏,过程中还得推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可想而知,五人组的脸色顿时都变得不太好看。

徐玫拉着马忠军的手,低声叮嘱他:“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你千万小心点。”

然后她又看向自己昨晚的队友林东:“林先生也小心点。”

林东没说话,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按照规则,肖予青和叶兰烬先行动十分钟,后面的五人再开始行动。

在行动之前,白衣护士又让他们抽取了号码牌,以决定驻守电梯的层数。

很不巧的,燕钦抽到了1,这意味着他是最后一棒,要负责把尸体运到一楼大门口。

他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就听白衣护士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各位实在集不齐五根红绳,至少要带回来两根给我,才算仪式完成。”

第46章 杯仙

召唤杯仙所需要的物品,还算比较容易收集,但肖予青和叶兰烬离开储藏室之后,却并没有太急着开始任务,而是小范围检查了一下附近地形。

毕竟任务没有规定时间,而他们本局要完成的,也不仅仅是npc交付的任务。

走在一片昏暗的走廊里,叶兰烬沉默半晌,低声询问肖予青。

“你说你给燕钦争取了一点容错机会,是指昨晚在办公室墙上找到的那张符?”

“嗯。”肖予青轻巧一挑眉梢,“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眼力一向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笑了一声,“是什么符,确定靠谱吗?”

“辟邪符,靠不靠谱的得让实践证明,我没办法百分百担保。”

“所以也要看他今晚的能力和造化。”

肖予青叹了口气:“他应该也不至于笨到必死无疑的程度,但五人队伍太复杂了,可能有炼狱信徒,而且1号林东也在里面。”

“他们要通过电梯运尸,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选一间靠近电梯的病房,这样等任务结束,没准还有机会帮个忙。”

然而两人最先出门行动,并不清楚五人组的抽签顺序,也没法确定燕钦到底负责在哪一层运尸。

为保险起见,他们选择了中间的三楼,这样事后去往哪一层楼都不会耽搁太久。

两人进入了距离三楼电梯间最近的一间空病房,叶兰烬将A4纸平铺在桌面上,随后拔开水笔笔帽,征询肖予青意见。

“你想在纸上写些什么?”

“1到10。”肖予青说,“把这次参加游戏十个人的编码写上。”

“好,明白了。”

叶兰烬在纸上按顺序写下了十个数字,又在桌角点燃那根蜡烛,最后将白色瓷杯倒扣在A4纸的中央。

他看了肖予青一眼,于是两人一起将手指放在杯下,同时轻声默念三遍:

“杯仙杯仙请现身。”

“杯仙杯仙请现身。”

“杯仙杯仙请现身。”

在第三遍念完的瞬间,蜡烛的火焰忽然摇晃起来,紧接着缓慢泛起诡异的惨绿色。

听得“咔哒”一声,病房的门自动上了锁。

感受到瓷杯传来轻微的颤动,肖予青和叶兰烬同时警惕观察四周,叶兰烬轻声示意肖予青。

“青青,该问问题了。”

杯仙只能回答关于是否的问题,或者是简单的选择性问题,越是这样就越要谨慎思考,最好是能问到与本场游戏相关的关键性线索。

肖予青“嗯”了一声:“你有想法吗?”

“就算不考虑炼狱信徒的身份,现在这支十人队伍,肯定也有异类。”

她点点头,随后稍微提高了音量:“杯仙大人,我想请问,病院里的1号到10号患者,目前哪位最危险?我的意思是,TA的存在对其他人来说很危险。”

这问题似乎有些刁钻,以致于杯仙也思考了一会儿,只见杯口不断左右移动,且颤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面前一阵寒意袭来,两人本能后仰躲避,几乎在同一时刻,瓷杯应声碎裂。

锋利的碎片四下溅射,有一片险些划过肖予青脸颊。

肖予青侧过头,旁边的叶兰烬闪电般伸手挡在她脸前,碎片划过他手背,留下了一道深深血痕。

他的血滴在雪白的A4纸上,片刻竟缓缓扩散开,像是鲜红色的蚯蚓,蠕动着围住了其中两个数字。

5与7。

5号是那位中年老板马忠军,也是徐玫的情妇,他并不是重点怀疑对象,可偏偏优先级高于林东和徐玫,被杯仙直接圈出来了。

他昨晚根本都没参与任务,能出什么岔子?

还是说,他是炼狱信徒?

肖予青陷入沉思:“马忠军有过什么x异常举动吗?”

“我注意过他,他只是话很少,一直跟着徐玫,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炼狱信徒?”

“这个不好说,高级炼狱信徒通常很懂得伪装。”

她平静瞥了他一眼:“反正比你懂得伪装,你甚至都被杯仙看出来了。”

“当然了。”叶兰烬缓声道,“杯仙说到底也是藏在这所病院里的鬼怪,只要是鬼怪,就不可能不忌惮我的寄生灵。”

“所以你还轻易让自己受伤。”她随手从病床上撕了一条床单布,将他被瓷片划伤的那只手包扎起来,“我嘱没嘱咐过你,不得万不得已的时候,别让自己见血?”

“我也是习惯了。”

两人没再多说,转而研究起更重要的事,毕竟肖予青问的问题是“目前谁最危险”。

叶兰烬被选中是因为他本人拥有的力量,暂且不提,但马忠军被选中,这其中必有缘故。

更重要的是,杯仙还没有提出所谓的交换条件,按照规则,他们要在完成与杯仙的交易之后,才能烧掉纸张,把灰烬带回去。

这时肖予青轻碰了一下叶兰烬的手臂,叶兰烬垂眸看去,见A4纸上的血迹再度发生了变化。

血迹蠕动着重新排列扩散,直至形成一行歪歪扭扭的暗红小字:

【给我你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显得有点严肃。

了解民俗传说的人都该知道,将名字交予鬼怪,下场就只有是个死。

杯仙现在要他俩写名字,估计也是本局游戏的淘汰机制之一。

然而肖予青则考虑得更深刻一些,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烬。”她轻声开口,“我想我应该知道,马忠军为什么危险了。”

叶兰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难道马忠军已经把名字交给鬼怪了?”

“这样也就能解释,林东和徐玫为什么这么疑神疑鬼了。”肖予青说,“只有现实生活中亲近的熟人,才能确定对方的真实姓名。”

恐怕昨晚林东和徐玫,遇到了和两人此刻一样的难题,所以徐玫选择保全自己,写下了马忠军真正的姓名。

她大约通过某种方式,确认现在的马忠军已经不是原来的马忠军了,又想不通为什么对方还以正常人的形态出现在队伍里,因此怀疑昨晚同样参加任务的肖予青和燕钦也有问题,这才反复试探。

而最要紧的是,马忠军今晚参加了任务,且还是在燕钦那一组。

肖予青盯着白纸上的血字,神色渐冷:“赶紧结束这边,想办法去帮帮燕钦,如果这一组又有马忠军,又有炼狱信徒,恐怕一张符保不住他的命。”

叶兰烬点头,他爽快提议:“写我名字吧,抓紧时间。”

“写什么你的名字?”她无语,难得嗔怪的语气,“真是亡命徒。”

“可目前只有咱们三个能确定真名,写别人的万一是假名字,估计没法走出这扇门。”

肖予青淡定摇头:“谁说非得写玩家的名字?杯仙又没提。”

“那你……”

她突然伸手拿起那根黑色水笔,在A4纸的边缘,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字。

杜若琳。

叶兰烬猛地深吸一口气:“你这……”

她按住他的手,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湿冷气息夹杂着阴风,在面前一闪而过。

蜡烛的火苗摇晃几下,复又恢复平静。

……纸上的血迹开始变淡,刚写下的名字也在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浅的,沾了血水的掌印。

紧接着听见一声轻响,似乎是病房的门锁打开了。

肖予青伸手取过蜡烛,谨慎地调整角度,使烛光照向门口位置。

在那里,惨绿的鬼影一闪即逝,并未过多停留。

而从鬼影离开的角落里,似乎奇怪地飘落了什么东西。

叶兰烬注视着肖予青用蜡烛将那张A4纸烧成灰烬,他沉默半晌,忽而一笑。

“你可真是擅长跳出规则之外。”

“我也好奇,这样做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肖予青将灰烬收进病号服的口袋,语气平淡,“这仪式本来就是要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的,我只是做了稍微大胆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