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要将大家择出风险之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
五人组今晚的运尸顺序和流程如下:
首先由1号玩家林东前往六楼走廊尽头的病房内推出尸体,从六楼到五楼电梯,交给10号玩家黄子明接力;
黄子明从五楼到四楼电梯,交给2号玩家蒋志文接力;
蒋志文从四楼到三楼电梯,交给5号玩家马忠军接力;
马忠军从三楼到二楼电梯,交给4号玩家燕钦接力;
燕钦则从二楼电梯下到一楼,负责最后将尸体运送到大门口。
按照白衣护士的叮嘱,每位玩家都只能在自己单独乘坐电梯时,才可以打开尸袋,摘取尸体身上的红绳。
一共五根红绳,最终至少要有两根交到白衣护士手里,才算今晚仪式成功。
林东作为首先接触到尸体的人,自然要稍微花费一点时间,在靠近那间病房时,他刻意放慢脚步,仔细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
当确定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他快步进入,迅速锁定了停靠在病房墙角的那架运尸床。
尸体没有经过任何冷藏措施,尚未走近就能闻到一股类似腐烂的腥臭气,且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
他盯着脏兮兮的白色尸袋,很怀疑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爬出来,咬住自己手臂或者掐住自己喉咙,毕竟之前几局游戏就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犹豫着握住运尸车的扶手,将尸体推出了病房。
他的下一棒是10号玩家黄子明,那个笑眯眯很亲切,打扮精致,疑似美妆柜哥的男玩家。
幸好不是马忠军,他这样想着,无论是马忠军的前一棒或是后一棒,都该自求多福。
【给我你的名字!】
昨晚徐玫受到幻象惊吓,不慎尖叫出声,吸引了那群抢食饿鬼的注意,当时墙壁上就出现了这行血字。
交出一个人的名字,是他俩活着结束任务的条件,两人当然不愿意写自己的名字,又不敢写假名字,最后徐玫万般无奈之下,终于决定出卖自己的情人,写下了马忠军的真实姓名。
石中杰。
至于后半夜,对方究竟遭遇了什么,恐怕只有死者才知道了。
……
六楼的电梯缓缓朝两侧开启,林东推着运尸车入内,以最快速度拉开了裹尸袋。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因为电梯很快就会下到五楼,而规则要求只有在单独乘坐电梯时,才能打开尸袋取尸体身上的红绳。
所以,留给他思考和操作的空隙并不多。
当尸体完整展示在视线内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短暂的心理建设过后,他咬紧牙关,将手伸向了尸体的某个部位。
第47章 运尸车
当林东揭开裹尸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
更准确来讲,是一具孕妇的尸体。
孕妇很明显不是因病死亡,因为她的肚子被利器从中间剖开,露出了里面另一具血肉模糊的、已成型的胎儿尸体。
凝固发黑的血液遍布全身,而此刻正有两只老鼠在啃噬着她的手与脚,刚才听见的那阵窸窸窣窣的微响,原来是这么发出的。
孕妇的眼睛惊恐圆睁着,眼球外凸,仿佛正在与林东对视。
林东内心狂跳,下意识忍住了干呕的冲动,一向自诩硬汉的他竟不太敢与她对视,只能偏过头去,把手伸向了她某一部位佩戴的红绳。
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毕竟电梯虽然下降缓慢,五楼却也快要到了。
……他总算赶在电梯门打开之前,重新合上了裹尸袋。
黄子明正在电梯外等候,不怪大家猜测他的职业,他真的就像美妆柜哥接待顾客那样,见着林东就殷勤迎上来,习惯性握住对方的手,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你好你好林先生,顺利吗?”
“还算顺利。”林东抽回手,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但这具尸体死状比较惨,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黄子明的笑容僵住,他看了一眼尸袋,紧张咽了下口水:“好,谢谢提醒。”
林东站在原地,目送对方推着运尸床进入电梯,这才转身。
他想,这部电梯用来运尸,其他电梯也未必安全,为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走楼梯回去。
好在五楼和六楼只差一层,很快就到了。
他摸了摸口袋,刚才从尸体身上摘下的红绳还在,于是安心加快了脚步。
他预计五分钟就可以赶回院长办公室。
……x但回去的路程远比想象中要漫长。
他分明记得走三段台阶就能到达六楼走廊,可不知不觉走了半天,却还是没看到熟悉的出口。
他走了又走,脚下的楼梯却并无任何改变,恐惧就这样后知后觉袭上心头。
他屏住呼吸,伸手试图推开路过了好几次的那扇门。
门一开,墙上赫然张贴着五楼的病房示意图。
“……”
果然,是鬼打墙。
他早该猜到,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任务。
从下电梯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被困在了五楼。
不赶紧想办法,就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
燕钦在一楼等待运尸,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毕竟要等上面四名玩家全部交接完毕,才能轮到排在最后的他。
他站在电梯前,时不时就要谨慎打量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之后他又鼓起勇气,去靠近门口的接待大厅考察了一圈,那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只是大门上了重锁,人为肯定逃不出去。
青青不知道在几楼完成杯仙任务?
这个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明知现在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可肖予青不在身边,他那该死的依赖感总会在某一瞬间出现。
他希望这次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至少回去能向她证明自己不是废柴,是可以独立行动的。
说来不怕别人笑话,这确实是他目前提升自己的动力。
大约是错觉,在往回走的途中,燕钦隐约听到了一阵类似鸟类的凄厉叫声。
是乌鸦吗?
他刚想去一探究竟,回头见电梯亮起,眼看着就要到达一楼。
没办法,他只好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电梯附近。
叮。
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燕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电梯内除了一张运尸床什么都没有,上一层应该跟他交接的马忠军已不知去向。
这符合规则吗?
他迟疑地走进电梯,手指刚刚触碰到裹尸袋,就察觉到了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诡异响动。
不祥预感刹那间涌上心头,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几乎是下意识拉开了尸袋拉链。
……一张惨白肿胀,定格在极度恐惧之色的,扭曲的脸。
尸袋内的尸体明显已经腐烂了,胸前和腹腔部位像是被野兽啃食过,被撕咬得破烂不堪,露出血腥的骨架与内脏。
尸体的左手与右脚处各趴着一只灰老鼠,老鼠专注啃着手指与脚趾,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马忠军的尸体,刚才还正常抽签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死得不能更透了。
他是怎么死的,被老鼠吃掉的吗?三楼的蒋志文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尸袋本来装的尸体哪去了?!
燕钦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从马忠军尸体的腐烂程度上分析,对方至少也得死了十几二十个小时,不像新鲜被杀的样子。
而且据他观察,尸体前胸的伤口不像是老鼠能撕咬出来的,那两只老鼠自始至终都只沉迷于尸体的手和脚,连位置都没挪过。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这具尸体研究得这么详细,甚至都忘记了震惊和呕吐。
冷汗缓慢渗透他的上衣,理智告诉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有限的分钟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否则死得可能会比马忠军更惨。
他与尸体肿胀外凸的双眼对视两秒,复又看向那两只老鼠。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食堂里播放过的那首歌谣,肖予青给他完整复述过,他记得很清楚。
刚才听到的奇怪鸟叫声,此刻眼前啃尸的老鼠,全对上了。
这一定是某种提示,因为白衣护士说过,红绳分别绑在尸体的颈部、手腕和脚腕上,让每层运尸的玩家自行选择;还说过如果实在做不到,最后至少要带两根红绳回去交差。
他想,这五根红绳恐怕存在陷阱,或许只有两根是正确的,可以规避风险的,选择其他三根红绳,就会触发惩罚机制。
巧了,尸袋里刚好有两只老鼠,并对应着尸体的左手腕和右脚腕!
燕钦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精湛推理感到兴奋,下一秒又忽然反应过来——尸体的手腕和脚腕都已经空了,只剩脖子那里还系着最后一根红绳。
他没有选择了,作为倒霉的最后一位接力者,只能拿这一根。
搞什么啊!
然而规则所限又不能不拿,他闭上眼睛,懊恼地深叹一口气,随即将手伸向尸体的颈部。
在取下红绳的瞬间,他仿佛看到马忠军那双死鱼般凸出的眼睛,极轻微地左右移动了一下。
原本死前咬紧的僵硬牙关,忽而松弛下来,上扬着露出个阴森的微笑。
“……我靠。”
凉意刹那间袭上脊背,燕钦迅速拉上尸袋拉链,一个滑步推着运尸车冲出了电梯。
他希望刚才是幻觉,如果不是幻觉,那就证明自己的麻烦要来了。
……
运尸车穿越大厅,停在了病院那扇铁门门前。
按理说到这里,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把红绳带回六楼交给白衣护士。
燕钦迟疑着放开了运尸车,转身朝来时路走去,可走了几步,又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强烈的不祥预感促使他回头望去,见运尸车依旧停在原地,但车头与车尾的位置似乎移了几寸,和他之前摆放得不太一样了。
他试探性走回车旁,结果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全身血液都好似凝固住,寒气直冲头顶。
……尸袋的拉链敞开了,里面空空荡荡,马忠军的尸体已消失无踪。
他猛地回头,见一楼大厅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灭掉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如同闪烁的催命符。
嚓,嚓,嚓。
拖沓的脚步声清晰可辨,显然距离他已经很近了。
第48章 红绳
嚓,嚓,嚓。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且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了。
燕钦站在空空如也的运尸车旁,寒意霎时袭遍全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机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马忠军。
说得再准确点,是已经变成腐尸的马忠军。
马忠军拖着那具被撕咬得残破不堪的躯壳,以及一只被老鼠啃得只剩骨头的右脚,摩擦地面向前滑行。
可怕的是即使如此,他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快。
“嗬嗬嗬。”
马忠军的喉咙像是一台破旧风箱,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他圆睁双眼,惨白肿胀的脸上,定格在一个阴森诡笑,就这么直勾勾锁定了燕钦。
燕钦果断转身就跑,他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电梯,谁知马忠军居然还能随着他的提速而提速,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远,反而还逐渐缩短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电梯前,抬手狂按按键。
他目前在一楼,要通过楼梯回六楼,恐怕还没到办公室就会被马忠军撵上杀死,只能赌一把更快的电梯。
……然而在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他就呆立在了原地。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正晃晃悠悠吊在电梯顶,是个肚皮被剖开,露出骇人死婴的孕妇。
孕妇通红的双眼盯着燕钦,双手缓缓前伸,作势要抓他的脖子。
这一幕视觉冲击感强烈,但出乎意料的,在恐惧情绪彻底占据脑海之前,燕钦视线下移,看到了孕妇脚下的一根黑色羽毛。
那是……
身后马忠军已近在咫尺。
关键时刻,燕钦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决心,他直接滑步向前,俯身抄起那根羽毛塞进了口袋,下一秒急速调转身形,朝着楼梯方向狂奔。
这次就不单是马忠军追他了,而是马忠军和离开电梯的鬼孕妇一起追他。
想要活命,就得同时甩开它们。
人在逆境中,总要有点支撑意志的念想,他万般无力,悲愤交加之余,忍不住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
“青青——!!!”
******
肖予青和叶兰烬离开了三楼病房,两人在商量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因为这关系到能否尽快跟燕钦会合。
肖予青决定先去电梯间看一眼,毕竟五人组的任务是通过电梯运尸,总该有点蛛丝马迹。
两人召唤杯仙的地点,距离电梯是比较近的,以至于刚走没几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肖予青加快脚步赶到电梯附近,见那里正横陈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衣服和样貌上能分辨出是2号玩家蒋志文。
蒋志文死前必定是经过了一番惨烈挣扎,甚至还爬行了一段距离,身下蜿蜒出了一道x黏腻血痕。
叶兰烬将尸体翻过来,见尸体胸前像被野兽撕咬过,皮肉外翻,露出苍白的肋骨和缺失的内脏。
蒋志文的拳头紧攥着,他稍微费了点力气才把手指掰开,发现对方掌心捏的是一根红绳,应该就是绑在运尸车目标尸体上的五根红绳之一。
红绳平平无奇,就是外面小摊卖的那种十元三根的编织绳,看不出什么端倪。
既然蒋志文拿到了红绳,就说明已经成功运送了尸体,他完成了自己的那一环任务,为什么会死?
……不对。
叶兰烬迅速和肖予青对视一眼,肖予青知道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蒋志文应该是在三楼接的运尸车,还没来得及交给下一人就被杀了——血迹从电梯口一路拖到这里,我怀疑有人截住了他,他想挣扎逃跑但失败了。”
“是不是马忠军做的?”
“很有可能,但不能确定马忠军的顺序是二楼还是四楼,并且是以什么形式动的手。”
“马忠军已经变成鬼了,那在不干扰游戏流程的前提下,它想怎么杀其实都可以。”
电梯显示目前已经到达了一楼,这说明运尸任务交接到了最后一棒,至于包括燕钦在内的其他三位玩家情况如何,马忠军现在出现在了哪里,谁也没法推断。
“阿烬。”肖予青低声道,“这样,我下楼你上楼,咱俩分头行动效率比较高。”
“好。”
结果叶兰烬刚转身没走两步,忽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嚷声传来,声音很熟悉,而且就来自楼下方向。
“青青——!!!”
肖予青眼底厉光隐现,她头也不回朝叶兰烬一挥手,身形急掠,刹那间人已在数十米开外。
……
事实证明,这几个月的坚持锻炼果然有效果,至少能让燕钦在马忠军与鬼孕妇的双重追击下,肾上腺素飙升,速度不减,堪堪逃到二楼。
要说这座病院设计最变态的地方就在于每层楼梯都不相连,到达该楼层之后还要穿过走廊,才能到达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他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甚至都没发现肖予青和叶兰烬正迎面跑来。
“燕钦!”
他猛地抬头,视线模模糊糊,隐约看见肖予青顺手拆了墙上裱起来的病院指引图,转瞬已来到他面前。
而在他的身后,不断提速的马忠军,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指甲尖利,眼看着就要撕裂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肖予青果断抓住衣领,将他甩给后方的叶兰烬。
两人迅速调换了位置,而同一时刻,肖予青直面扑来的马忠军,单手发力,顿时将指引图的金属框砸向对方正脸。
砰!
一声闷响。
燕钦收势不及,差点撞进叶兰烬怀里,然后被叶兰烬掐着脖子强制减速,又推到一旁靠墙站稳。
叶兰烬侧头问肖予青:“搞定了吗?”
“搞定了。”肖予青说,“死去的玩家在局内被异化成鬼怪,通常比本土鬼怪容易杀得多。”
燕钦扶墙喘息良久,惊魂未定,他走了两步察看,见马忠军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件金属装裱框直立着插进它的脑袋,没入将近三寸,眼球被戳爆,脸也碎了大片,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肖予青的战斗力,总是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极限。
“青青,你怎么知道我在几层啊?”
“很难不知道吧?”肖予青瞥他一眼,“你的惨叫声几乎全楼都听得见。”
“……对不起,我同时被僵尸和女鬼追,只能喊你的名字来壮壮胆。”
叶兰烬环视四周,冷淡反问:“女鬼在哪?”
“……”
燕钦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那个鬼孕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再继续追自己了。
他表情尴尬:“我记得上二楼时它还吊在天花板上荡着追我,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肖予青“嗯”了一声:“也正常,之前出现过类似情况,我们今晚的任务不同,那女鬼是在你们任务里出现的,当两条任务线交汇时,对方有一定概率放弃攻击。”
“你是说,因为你俩来找我了,所以女鬼走了?那它接下来可能去哪?”
“不清楚,可能去找其他落单玩家了。”
蒋志文死了,马忠军本来就是死的,所谓其他落单玩家,只剩下抽签抽到上面两层的林东和黄子明。
燕钦叹息道:“他俩离得近,应该早就拿着红绳回办公室了吧?”
“也未必,万一中途触发了什么,或者被判定为没有完成任务,那也没法活着回去。”
“怎么才算没完成任务?”经肖予青一提醒,燕钦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开始回忆细节,“……对了!如果他俩没能拿到正确的红绳,是不是就算没完成?”
肖予青皱眉:“五根红绳还分正确和错误?怎么判定?”
“其实这也是我自己推测的,因为你俩走后白衣护士又告诉我们,至少要带两根红绳回去——接触运尸车时,我见有两只老鼠在啃尸体的左手和右脚,联系到歌谣内容,觉得这两部位对应的才是正确红绳。”
他解释得不算特别清楚,但肖予青也听懂了,她点点头。
“那你拿到正确红绳了吗?”
“没有,我在一楼,轮到我时只剩脖子那里的红绳了。”燕钦从口袋掏出红绳递给她看,“所以我怀疑,前三个人早就拿走了。”
“没有前三个人,蒋志文死在了三楼。”肖予青垂眸,将红绳反复端详,“他的红绳和你的一样。”
“那就是前两个人拿走了?”燕钦愣了一下,随即又否决了自己的观点,“哦,不一定,也可能是被马忠军毁掉了——因为到我这,尸袋里装的是马忠军,我认为一开始运送的尸体绝对不是他。”
“一开始运送的尸体,应该是追你的那个女鬼。”肖予青基本掌握了情况,心里大致有了数,她朝楼梯方向走去,示意他跟紧自己,“先看看那俩人能不能活着回去吧。”
“青青。”燕钦快步与她并肩而行,把另一样东西也塞进她手里,“我在一楼电梯里捡到了这个,感觉会有用。”
肖予青低头一看,是那根黑色的乌鸦羽毛。
而就在不久前,她和叶兰烬在杯仙鬼影离开的位置,也捡到了同样的一根羽毛。
【乌鸦叼着牌子笑】
由此看来,这很可能是某种要靠收集来解开的线索。
她笑了笑:“都这么危险了,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挺不错的。”
被这么一夸,燕钦显得不太好意思:“毕竟我也不能总当个废物,多少得做点贡献。”
“你不是废物,已经很有进步了。”
“……真的?”
“真的。”
得到了肯定回答,燕钦一整晚经历了过山车般跌宕的心情,此刻才奇迹般安定了下来。
他紧紧跟随肖予青,半步也不敢落下,三人一起转过走廊,直至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
三人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六楼办公室,意外的是一进门发现林东和黄子明都已经提前到达了,连得到的红绳都已经交了。
“你们回来了?”黄子明像是松了口气,表情惊魂未定,“谢天谢地,我以为只有我和林先生……大家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也不算是都活着。”燕钦说,“接我女朋友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蒋志文的尸体,就死在电梯那里。”
“那马先生呢?”
“也死了。”
由于被肖予青嘱咐过,他回答得很谨慎,并且暂时没提马忠军的具体死状。
黄子明听了这话腿软了一下,随即哀声表示震惊和遗憾;一旁的林东神色微变,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侧目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徐玫。
徐玫脸色苍白,要不是有蒲蔓和柳钰两人帮忙扶着,估计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
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至于这里面究竟包含了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又或是对于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就不知道了。
燕钦将自己的那根红绳放在白衣护士面前,肖予青紧紧挽着他的胳膊,装作害怕的样子,从而顺理成章凑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办公桌。
她抬眸看了一眼白衣护士,而后平静地转开了视线。
叶兰烬跟在后面,将召唤杯仙时燃烧的灰烬也交给了对方。
白衣护士简单清点了在场人数,她微笑开口:“辛苦各位,今晚的仪式就到这里,明晚我们继续。”
她说完,朝大x家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就专心致志端详起了手里的那件木柄铃铛。
众人面面相觑,尽管心情都很沉重,又有诸多疑问,却也无从聊起,只能离开了办公室,分头回去病房。
在路上,燕钦试探性地询问柳钰:“柳小姐,你们晚上有遇到什么特殊状况吗?”
“没有。”柳钰摇摇头,“就只是站在那里耗时间,那个护士中途也没跟我们讲话。”
“那个护士只想修好铃铛,似乎也并不管我们的死活。”蒲蔓轻轻叹息一声,“这才第二晚,队伍里就死了两人,接下来还有三晚六个仪式,我们只剩下八个人,这……”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大家也都明白。
任务只会越来越危险,万一玩家死亡的速度比任务完成的速度更快,他们甚至都熬不到最后一晚怎么办?
那可就很糟糕了。
******
当晚后半夜,照例没再发生什么异常,燕钦得以安稳睡到中午。
转天放风时间,在被护士带出门之后,他轻车熟路,到了食堂就直奔肖予青的座位。
肖予青假装亲昵地靠近他,趁机在他耳边交代了两句。
“阿烬已经去找黄子明套话了,你去把林东叫来,就说你想跟他聊聊。”
燕钦往远处一瞥,果然见叶兰烬正和黄子明坐在一桌,神秘地交流着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林东能愿意吗?”
“他跟徐玫只合作过一晚,不算什么铁盟,是聪明人的话会愿意的。”
“……好。”
“记住,端着点架子,别让对方看出破绽。”
“好。”
于是燕钦调整好表情,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严肃走向林东所在的座位。
“林先生。”他沉声道,“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林东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玫,徐玫立刻警惕起来,试图阻拦。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在这里说?”
“一些私事。”燕钦礼貌微笑,“是关于昨晚任务的,徐女士你毕竟没参加,我们沟通起来可能存在一点困难。”
“我没参加,你可以给我解释啊!”
燕钦看着她,模仿肖予青平时的口吻,语气带了几分平静和冷漠。
“抱歉,我想我没有那种义务。”
“……”
大约是被燕钦斩钉截铁的态度震慑住了,原本还在犹豫的林东,此刻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撑桌起身:“走吧。”
徐玫怒道:“林东!”
林东没再理睬她,对他而言她只是个暂时的搭子,还是不太靠谱的那种。
一旦有了能提供更多线索的玩家递来橄榄枝,为增加胜算,他必定会放弃她。
两人回到了座位,肖予青佯装惊讶:“亲爱的,你把他叫来了?”
“对啊。”燕钦说,“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一起把昨晚的事做个复盘。”
林东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但我可能提供不了太多信息,因为我昨晚是第一棒,后面发生了什么都没看见。”
“后面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咱俩一头一尾,刚好信息互补。”
燕钦笑道:“昨晚林先生很快就回去办公室了,应该挺顺利的。”
“没那么顺利。”林东扒了一口餐盘里的米饭,借着咀嚼的时间思考,“其实那位黄先生比我顺利,我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早就等在那了。”
“可按理说你应该是第一个回去的。”
“中途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林东抬眼看燕钦,目光中充满审视。
他说:“在我回答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马忠军究竟是怎么死的?”
燕钦愣住:“我不知道,我撞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还躺在尸袋里。”
“不,你不坦诚。”
“……我怎么不坦诚了?”
这时原本专注于吃饭的肖予青突然抬手,嗔怪地拍了一下燕钦的肩膀。
“哎呀,既然你想和林先生结盟,就该拿出诚意,有些事就别瞒着了。”她天真开口,“你昨天不是还告诉我,可能是林先生和那位徐小姐联手杀了马忠军吗?因为有鬼向他们索取名字。”
“……哈?”
“我本来还不信呢,但昨晚在病房里,杯仙也找我们要了名字。”肖予青说完,一本正经转向林东,“所以林先生,为了保命,你们把马忠军出卖了,是吗?”
第49章 交换信息
燕钦并不知道马忠军是怎么死的,毕竟这条信息是昨天肖予青和叶兰烬一起完成任务时,根据杯仙的交换条件推测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但肖予青既然已经开始套林东的话,他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双簧必须要唱好,所以迅速调整了一副洞悉全局的表情,掩盖了自己一无所知的茫然。
另一边,林东显然被肖予青突如其来的询问给弄懵了,他愣了两秒,皱眉回答。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前一晚马忠军甚至都没参加任务,我也和他不熟悉,要怎么陷害他?”
燕钦严肃插了一句,毕竟他刚刚有在认真听肖予青讲话:“不是已经说过了,通过索取姓名的方式——你和马忠军不熟,徐玫女士可是和他很熟。”
“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呀林先生。”肖予青说,“大家都想活着,在这样的游戏里,为了生存,不是做什么都非常合理吗?”
林东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看得出他的防线正在动摇。
他看了肖予青一眼:“你们昨晚和杯仙的交换条件,是自己的真实姓名?”
“是的。”
“那你们交的是谁的真实姓名?”
恰好这时候叶兰烬回来了,正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当即和肖予青对视了一眼。
肖予青摇了摇头,露出菜鸟玩家的谦虚表情:“是我队友选择的,我其实不太清楚,他只承诺不会交出我的名字。”
林东随即看向叶兰烬:“我们四人是否可以暂时互相信任,试着交换一些信息?”
叶兰烬神色淡漠:“可以是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听这位叶小姐说,昨晚杯仙提出的条件是索取一个玩家的名字,你最后选择了谁?”
“哦,你说昨晚啊。”叶兰烬面不改色,“没问题,但在我回答之前,你先告诉我,昨晚在六楼运尸时经历了什么?”
他天生一副难以沟通的高冷模样,轻易就把林东的气势压制住了,林东犹豫着权衡利弊,终于吐露了实情。
“我昨晚不太顺利,在把运尸车交给五楼的黄子明之后,本来是要回办公室的,结果被困在了无限循环的楼梯里,后来……运送的孕妇尸体出现在了空间内,开始追杀我。”
他不知道那孕妇是怎么诈尸变成鬼的,又是出于什么规则才会追杀自己,总之可以确定的是,他是因为任务失败才会遭受这样的惩罚。
可任务到底是怎么失败的呢?
叶兰烬“嗯”了一声:“被女鬼追杀,照理说你不该活得下来。”
“千真万确,我现在是个活人。”林东迅速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前在办公室里找到一张符纸,我猜是某种道具,结果昨晚就真的替我挡了致命一击——然后女鬼就离开了,符纸也变成了灰烬。”
他这么一解释,在场三人就都明白了,林东找到的符纸,大概率和肖予青给燕钦的那张,属于同一种保命道具。
如果昨晚肖予青没有及时赶到救援,估计燕钦那张符纸也得派上用场。
而且,难怪昨晚女鬼中途会突然消失,现在一联系情况,八成是去追林东了。
游戏局内,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燕钦认真思考复盘,他很直接地问林东:“你从尸体上取的是哪一根红绳?”
“右手。”林东说,“当时为节省时间,我随便拿了一根。”
“那根红绳可能是错误的。”
“……怎么说?”
燕钦没过多和对方透露歌谣的内容,只简短截说。
“当时裹尸袋里有两只老鼠,一直在啃尸体的左手和右脚,联想到白衣护士的提示,我认为对应这两个部位的红绳是正确的,其他红绳是错误的——一旦拿到错误红绳,下场就是被女鬼追杀。”
林东仔细回想,点头表示同意:“对,很有可能,那你拿到了吗?”
“没有,我顺序在最后,轮到我时那两根红绳都没了,尸体还换成了马忠军。”
林东皱眉:“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马忠军属于诈尸,我杀不了鬼怪,但可以杀它。”
燕钦讲这话时,真正一招KO马忠军的肖予青就在x旁边坐着,她慢条斯理剥着虾,抽空捧了个场。
“哥哥真厉害,有你在我好有安全感。”
林东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说实话他厌恶一切在游戏里秀恩爱的情侣,他认为这种人无论实力高低,最后都必定死得很惨。
他不耐烦道:“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昨晚你们给了杯仙谁的名字?”
叶兰烬答道:“放心,不是任何一位玩家的名字。”
“那是……”
“你见过那位白衣护士的工牌吗?”
杜若琳。
每晚给他们发布任务的白衣护士,工牌上的名字是杜若琳。
除了白衣护士,病院里的其他护士,工牌上都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林东几乎当场失去表情管理,他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也没注意过护士工牌的异常。
“你交出了npc的名字?”他本能地有些愤怒,“这符合规则吗?你想没想过后果?万一触发了什么机制,连累到我们……”
“规则没说允许,也没说禁止,那就在可操作范围内。”叶兰烬眼帘微垂,冷淡地审视着他,“况且不这么做,我还要怎么做?我想你也经历过同样的状况,我可不像你一样,有个愿意献祭情人的好队友。”
肖予青一脸无辜地帮腔:“抱歉啊,我不想死,也不想让我家宝贝死,肖先生的做法难道不是最合理的吗?要不然林先生你自愿把名字交出来,下次没准大家用得上。”
“……”林东无言以对,他阴沉着脸色琢磨了半天,这才烦躁地叹了口气,“那是不是证明白衣护士就像马忠军那样,昨晚已经死了?那今晚的任务谁来发布,出现变数怎么办?”
“出现变数就出现变数,随机应变就是了。”叶兰烬说,“至少你已经清楚了现状,比其他人能更早做好准备。”
这话没错,可林东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匆匆扒拉了几口饭,扔下筷子起身。
“那今晚大家就自求多福吧。”
肖予青单手撑着额头,目送他身影远去,然后转开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叶兰烬。
“跟黄子明聊得怎么样?”
“他说他随便一选摘走了尸体左手的红绳,之后什么都没发生,顺利回到了办公室。”
燕钦闻言精神一振:“那这是不是和我的猜测对上了?左手和右脚确实是正确的红绳。”
“正确归正确,但我不认为他只是普通的运气好。”叶兰烬低声冷笑,“青青,你昨晚靠近办公桌时,应该看清那两根红绳了,有区别吗?”
肖予青略一颔首,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有,红绳的编法不一样,一根是平结,一根是金刚结。”
燕钦闻言好奇:“这你都能看出来?”
“仔细看是能看出来的,你和蒋志文的那根红绳,编法都是平结,但金刚结有辟邪护身的寓意,所以编金刚结的应该是正确红绳。”
根据林东刚才的叙述,他拿的也是错误红绳,那么问题来了,除了黄子明拿到的那根,另一根金刚结的红绳去哪了?
“青青,其实我以为另一根正确红绳是被马忠军毁掉了。”
“不会的。”肖予青干脆否定了燕钦的猜想,“照你的描述,马忠军代替女鬼躺进裹尸袋时,身上依然戴着红绳,这就说明游戏流程还在继续,同时说明马忠军并没有干扰正常规则的权限,它不可能直接毁掉正确红绳,顶多是在规则允许的前提下协助女鬼,杀掉拿到错误红绳任务失败的蒋志文,或者你。”
她解释得很详细,燕钦大致听懂了,不过他还有一点没想通。
“如果马忠军没毁掉红绳,为什么到我这里只剩最后一根了?右脚的那根呢,林东和蒋志文不是都选错了吗?”
叶兰烬不紧不慢开了口:“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关键,变成僵尸的马忠军不能毁掉红绳,存活的玩家却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继续影响后面的玩家。”
“继续影响……是什么意思?”
“影响这个词还是比较委婉,或者说,陷害。”
肖予青的语气意味深长:“如果前面有谁做出了和你一样的推断,把两根正确红绳同时拿走呢?”
拿走全部的正确红绳,顺序靠后的玩家就必然任务失败,最坏的结果,可能会连死四人。
普通玩家当然没必要这么做,但炼狱信徒可以,尤其是高级炼狱信徒,毕竟他们的根本任务除了通关,更多是要收集局内玩家因死亡而产生的负面黑气。
对他们而言,玩家存活时间越短,死得越多越惨才越好,全军覆没是最理想的局面,因为黑气的收集程度可以翻倍——那都将算作他们的业绩,从而使炼狱系统的存在更加强大稳固。
燕钦不太了解炼狱信徒存在的事,却也从肖予青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下意识压低嗓音。
“是黄子明吗?他故意把红绳都拿走,想害我们死?”
可惜对方的预期并未达成,原本以为除了自己大家都要死,包括前面拿错的林东也要死,谁知林东有符纸、燕钦被救、马忠军早就被献祭,最后只死了个蒋志文。
“不要表露出来,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肖予青告诫燕钦,“别让黄子明觉得你对他有警惕心,容易引火烧身。”
燕钦赶紧点头:“记住了。”
“时间不早,我们先回病房,踏实休息为今晚做准备。”
“好。”
……
说是要回病房休息,其实把燕钦送回病房之后,肖予青又和叶兰烬单独聊了几句。
她问他:“你觉得黄子明是炼狱信徒吗?”
“我有至少九成把握。”叶兰烬说,“有些信徒的眼神是能看出来的,他属于那种表演型人格的信徒,多聊两句就有细节上的破绽。”
“通常破绽多又行为大胆的信徒,局内一定还有别的同伴,你小心点别被针对。”
叶兰烬的笑容漫不经心:“没关系,他们盯上我,就更容易忽略你和燕钦。”
“他们真想杀所有人的话,迟早也逃不开,不过幸好昨晚燕钦的符纸没用,今晚就算不在一队,也还有一重保障。”
“所以,这是你故意给燕钦立高手人设的原因?”叶兰烬若有所思,“让他看上去是个不太好惹的老玩家,这样有人想暗中动手也会更谨慎点?”
“想动手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动手,意义不大,我只是要教他一些在炼狱游戏里的处世之道。”肖予青淡定摇头,“他不能总是一副清澈见底的蠢样,他首先得自信,得有那种面对任何试探都不屑一顾的底气——一个人想要活得更久,心性和定力都很重要。”
“哦。”
“……你哦什么?”
叶兰烬轻挑眉梢,半天才回了一句:“其他时候不知道,但那小子在你面前,心性和定力都很差劲。”
“我救了他很多次,他把命都交到我手上,当然会有点依赖性。”
“会像当初的我那样,让你觉得很麻烦吗?”
肖予青原本都往9号病房的方向走了,听到这话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
“不,燕钦不像你。”她说,“因为我从不觉得你麻烦。”
******
初始十名玩家,目前2号蒋志文和5号马忠军确认已死,剩余八人。
然后第三夜,他们又重新聚集在了六楼的院长办公室里。
奇怪的是,今夜白衣护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等待他们,屋内空空荡荡,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正蹲着一只黑猫。
黑猫优雅地蹲在那里,皮毛油润光亮,一双猫眼色泽幽绿,散发着阴森锐光。
它一声也不叫,就这么安静地打量众人。
徐玫被吓了一跳,登时警惕四顾:“那个护士呢?怎么变成猫了?”
林东无声瞥向叶兰烬,他知道实情,但并没有说出来,只决定静观其变。
很明显,白衣护士杜若琳的失踪,是因为昨晚被杯仙索要了名字。
至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那可就难猜了。
3号蒲蔓和8号柳钰两个女孩子,从游戏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参加过任何任务,虽然看似安全,但也同样缺少了获取线索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大胆走上前去,试图近距离观察那只黑猫。
黑猫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的前兆,依然蹲坐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直到柳钰从抽屉里,找到那柄白衣护士从来不离手的黄铜铃铛,以及一本泛黄破旧的笔记。
她翻开书x页,半晌神色微变,迟疑着开口。
“……各位,这好像是招魂仪式的全部内容。”
第50章 黑猫
正如柳钰所说,她找到的那本泛黄笔记中,记载着招魂仪式的全部内容——只不过完成的仪式文字清晰,未完成的仪式文字模糊,像是蒙着雾,暂时还无法辨认。
更奇怪的是,里面的内容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各位,你们来看,任务的数目对不上。”
众人经过了两晚,每晚两个招魂仪式,按理说应该完成了四项任务,可笔记中被划掉的游戏却有五项。
第五项游戏的那一页没有具体文字,只用圆珠笔歪歪扭扭画了一件衣服,差不多能辨认出来是件护士服。
“我们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机制啊?”蒲蔓担忧道,“白衣护士不在这,第五页又画了这种东西,也许是在提示我们?”
“问题是提示什么?”
叶兰烬接过笔记本翻阅后面的内容,发现第七页和第九页同样画着提示图案,第七页画了四只鸟,第九页则画了一副镣铐。
黄子明探头来看,满面愁容:“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所以我们今晚还要不要继续游戏?”
“当然要。”叶兰烬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抬手展示第六页,“这不是都写着了?”
果然,相比起后面的模糊文字,第六页也就是属于今晚的任务内容已经变得清晰了。
这一仪式的名称,叫作:黑猫捉迷藏。
本场仪式由全体玩家共同参与,玩家需面向墙壁倒数20秒让黑猫躲藏,待倒数结束黑猫消失,所有人方可离开房间,前往寻找黑猫踪迹。
玩家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找到黑猫并带回办公室,如果超过时限没有找到,每超过十五分钟将有一个人随机被黑猫标记,标记者将遭遇不好的事情,请努力存活。
如果全体玩家都已被黑猫标记,本场仪式宣告失败。
特别注意:寻找过程中不可大声喧哗,以免惊扰他人。
“喵嗷。”
在叶兰烬读完规则之后,原本蹲坐在椅子上的黑猫,突然一跃上了桌,紧接着在桌面来回踱步。
这似乎是某种讯号,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任务了。
徐玫紧张道:“也就是我们要在规定时间内把它带回来,就这么简单对吧?”
“理论上是的。”柳钰回答她,“但它会躲在哪里,我们找不找得到,那就很难说了。”
“快点,别耽误时间了。”林东转身面向墙壁,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徐玫仍对他中午抛下自己去和别人商量的做法耿耿于怀,听了这话暗中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
其余人也陆续贴墙站好,随着林东的指令蒙住眼睛,开始集体倒计时。
“20、19、85、17……”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只有那扇门打开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黑猫大概是离开了。
“10、9、8、7、5……”
墙上的挂钟指针恰好指向凌晨一点钟,随即发出报时提示音。
这意味着三点钟的时候,他们必须把黑猫带回这里。
“3、2、1。”
倒计时结束。
肖予青迅速转身,先扫了一眼挂钟时间,随后将目光移向办公桌。
刚才还蹲在那里的黑猫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八面手持镜,就是类似平时补妆用的那种圆圆的镜子。
众人走到桌前,先谨慎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决定同时拿起镜子,避免因速度快慢而触发什么不该触发的机制。
柳钰反复端详:“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啊。”蒲蔓叹息摇头,“但大概率是某种道具,用来帮我们确定黑猫方位的。”
林东急着完成任务,没心情研究这些,拿了镜子默不作声就往外走,剩余几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谁知到了门口才发现,办公室门看似虚掩了一道缝隙,其实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次仅能允许一人通过。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侧身硬挤了出去。
燕钦试探着询问:“林大哥,外面有情况吗?”
可许久也没听见林东的回答,对方好像独自离开了,根本没等他们。
叶兰烬随后出门探路,结果这一出去竟也没了声息,无论燕钦怎么问都再没动静。
走廊灯光全暗,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景。
燕钦和肖予青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但时间仍在流逝,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办公室里。
他认为自己应该勇敢迈出这一步,于是暗中拍了拍肖予青的手,毫不犹豫也侧身挤进了那扇门。
……
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
当燕钦睁开眼睛时,终于明白刚才林东和叶兰烬为什么不回复了。
因为通过那扇门,所有玩家都会随机被传送到病院的各个地方。
就比如他现在,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某间病房里。
原来这项任务最初的考验,就是不允许玩家们集体行动。
是先找队友还是先找猫,这也是个选择题。
******
肖予青被传送到了四楼,她迅速理解了本场任务的规则,并立刻向走廊深处走去。
和燕钦会合,避免他被别人暗中下手是很必要的,但规则不许大声喧哗,她暂时无法判断燕钦的具体方位,只能一边找他一边找猫。
如果能尽快找到黑猫带回办公室,任务结束,那其余玩家也就自动安全了。
她握紧手里那面镜子,冷着脸色快步向前走,途中不忘观察周围地形,时刻警惕反常迹象。
……直到她听见了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喵嗷。
她耳力敏锐,登时反手推开了电梯间的大门。
电梯间的顶灯相比起走廊灯光更加微弱昏暗,只能勉强照亮几块地砖的范围。
一只黑猫蹲在灯光中央,紧张蜷缩着四肢,后背微微拱起,双眼警惕,像是在蓄势攻击。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脑海里这样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其实肖予青并没有急着上前,她沉默半晌,转身背对着黑猫,缓缓举起了手中圆镜——
镜面倒映出她的脸,也照见了电梯间的黑猫。
或许……
说得再准确点,那不是黑猫,而是一具腐烂的猫尸。
黑猫大约已死去很久,皮肉烂得差不多了,隐约露出血迹斑斑的骨架,猫脸塌陷了半边,眼珠枯黄,仍在滴滴答答淌着脓液。
它张开嘴,露出了一口尖利密齿。
肖予青没出声,当即把电梯间的门又关上了,顺便拧上了锁。
看来她猜得没错,病院内有很多迷惑玩家的假黑猫,而镜子正是用来分辨这些假黑猫真实样貌的道具。
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视线内斜前方的岔路口隐约有黑影一闪,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像一头灵敏的猎豹,身形疾闪紧随而去,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发现了她。
那人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突然飞起一脚朝她心口踢来,她后退半米,轻巧避开了这一击,但却就势滑倒在地,装作受了惊吓的样子,慌张看向对方。
“……黄先生?”
对方正是黄子明,见自己被认出,他马上变了副表情,赶紧跑过来扶起肖予青,关切询问。
“没事儿吧叶小姐?哎呦,我不是故意的,确实是吓傻了,刚还以为有女鬼尾随我,情急之下就……”
肖予青心底冷笑,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试出来,黄子明绝对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懦弱胆小,相反他的身手很不错。
那一脚夹杂着破风声,能听得出力道极狠,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柔弱女生,估计现在已经被踹飞了。
他就是故意的,恐怕早在暗处观察她很久了,见她没上假黑猫的当,就找了个借口伤她,万一失败也能说是自己不小心。
今晚这么危险的游戏机制,普通人要是受了伤再不幸被黑猫标记,那后果必死无疑。
她没有拆穿他,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用力挽住了他的胳膊。
“没关系的黄先生,幸好遇见你,不然我自己走真的太害怕了!你这半天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噢……我倒是发现了,咱们的镜子可以辨别真假黑猫,这楼里有很多假黑猫,用镜子一照就能看见,它们其实全都是腐烂的猫尸。”
这线索黄子明当然不介意分享,毕竟肖予青也已经知道了,说不说都无所谓。
但她还是给予了对方非常高的情绪价值:“对对,我也这么觉得,黄先生真是聪明,跟你一起我就安心了!”
黄子明尬笑一声,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试图与她做进一步的沟通x。
“不过我还怀疑大家的镜子看起来一样,其实存在细微差别,可能具体用处也不同——叶小姐,可以借你的镜子给我看一下吗?”
“噢,好的。”肖予青假意把镜子递给他,却在他即将接过时突然收回,一脸无辜地摇头,“对了,我家宝贝嘱咐过我,重要道具不能轻易交给别人。”
“……”
“对不起啊黄先生,我不是针对你,但我在游戏里得听他的话。”
黄子明没出声,但脸上已明明白白写着“该死的臭情侣”六个大字。
他几乎失去了表情管理,当即起身,沉默地打算往远处走,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又被肖予青追上来缠住了。
“黄先生。”肖予青充满期待地询问,“你同意和我暂时组队了,是吧?”
“……”
无论如何,她今晚不可能允许他离开自己视线。
只要他在这,就没办法威胁到燕钦,那燕钦的安全指数就能再涨一分。
她有预感,叶兰烬应该已经找到燕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