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找
燕钦被传送到了二楼,当意识到四周无人时,他便也明白了刚才办公室那扇门的玄机。
原来是为了隔开所有人,这下子不仅找不到黑猫,甚至连队友也找不到了。
他不敢大意,连忙屏息静气,贴着墙根小心行走,随时警惕着楼内动静。
喵嗷。
直到他听见一阵微弱的猫叫声,抬头一看,见走廊的顶灯上正摇摇晃晃悬着一只黑猫。
不是吧,这么幸运?!
一人一猫当场对视,燕钦内心狂喜,本能地开始四处寻找工具,想把黑猫赶下来方便抓捕。
但事实证明,游戏参加久了,总要积累一点经验,所以喜悦的心情还没持续几秒钟,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
按照常理,一只猫悬挂在吊灯上,为什么竟然没有在地面投映出影子?
恰好此时,从办公室里带出的圆镜探出口袋,他脑海中灵光乍现,连忙蹲下身去,悄悄对准角度照向天花板——
结果下一秒,他就与一具腐烂猫尸在镜中对视了。
那双流淌着脓液的枯黄猫眼,直勾勾锁定了他的位置。
“……我靠。”
燕钦内心骇然,差点惊呼出声,幸好他理智尚存,记得不让大声喧哗的规则,也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他迅速起身闪避,猫尸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吊灯一跃而下,在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后扑向他。
比刀刃还锋利的猫爪,堪堪划过他的后颈,留下了一道血痕,好在他躲得及时,伤口不深,只渗出了一点点血迹。
他一个前滚翻靠上墙壁,摸着后颈的血,满脸震惊。
好险,差一步连大动脉都要被划开了。
原来这镜子是可以辨别真猫和鬼猫的道具,找错猫就有遭到攻击的风险。
他不敢再过多逗留,登时起身撤退,一面用镜子观察身后猫尸的动向,一面快步朝走廊的相反方向跑去。
谁知刚转过走廊拐角,忽觉眼前黑影一闪,有人揪着领子把他拽到了身边。
燕钦这会儿草木皆兵,还以为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自己,下意识就要挥拳,却被对方轻松格挡,反剪双臂把他按在了墙上。
“冷静点,是我。”
是叶兰烬的声音。
“哦哦,吓我一跳!”燕钦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场面有点尴尬,“……呃,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俩这样好像那个警察押解犯人。”
叶兰烬平静放手,同时看到了他后颈的那道抓痕,皱眉询问:“被黑猫抓的?”
“对,不过不严重,还好我躲得及时。”燕钦说完,又隐隐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连锁反应吧?”
叶兰烬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难说。”
“……怎么难说了?”
“万一这是触发规则的条件,玩家两个小时内没找到黑猫,被抓伤的人就会优先被标记。”
燕钦顿觉一阵寒意袭上头顶,垮着脸色回答:“但愿你只是吓唬我。”
“我没时间吓唬你,只是客观陈述其中一种可能性。”叶兰烬小幅度一歪头,淡定示意,“走我前面,保证自己时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哦,行。”
“你知道那面镜子应该怎么用吧?”
“知道,用来辨别真假黑猫的。”
“那就好。”叶兰烬沉声提醒,“记得把你的镜子牢牢攥在手里,不要丢不要摔,更不要借给别人。”
燕钦疑惑:“镜子还能借给别人?”
“很快你就知道了。”
“啊?”
……
于是半分钟后,燕钦明白了叶兰烬这句话的含义。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徐玫的尸体正横陈在那里。
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已经浑身是血,死得不能更透了。
病房门是虚掩着的,可浓郁的血腥味却在不断涌出,燕钦站在门口,扒着门框,犹豫着向里面张望,结果身后的叶兰烬突然大力推了一把,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哎!”
“果断一点,通常发现尸体的地方,大概率会出现线索和道具,你不尽快确认,就可能被别人抢占先机。”
道理燕钦明白,但心理建设却需要个过程,尤其徐玫还算得上是他在本局游戏里说话说得比较多的玩家。
他屏住呼吸上前,借着走廊灯光,硬着头皮观察尸体。
徐玫死相很惨,颈部一道致命抓痕,剩下几乎称得上是面目全非,不仅脸被抓花了,身上的病号服也破破烂烂,从头到脚皮开肉绽,全是纵横的不规则血痕。
看上去,像是被发疯的猫活活挠死的。
问题是怎么会有发疯的猫?他刚才遇到的那只腐烂猫尸,也只是攻击了一次就没再穷追不舍,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燕钦卷起衣袖,忍着呕吐的冲动,仔细把尸体又检查了一遍,却仍旧一无所获,现场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留下。
他纳闷抬头看向叶兰烬:“什么都没有啊。”
“有。”
“在哪?”
“在我这。”
“……?”
燕钦看着叶兰烬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不明物件,脸色瞬息万变,异常无语。
“合着你已经拿到手了?那非得让我进来干什么啊!”
“青青没教过你吗?亲身实践才能印象深刻,而且你频繁接触尸体形成惯性,适应久了,以后就不会再大惊小怪。”
他讲得很有道理,燕钦无言以对。
“走吧。”叶兰烬说,“免得有其他人过来,以为是咱俩杀的。”
“……也不至于以为是咱俩杀的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燕钦擦着手上沾的徐玫的血,心情不免有点沉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兰烬,不合时宜产生了些另外的想法,欲言又止。
“……那个,叶先生。”
“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噢,叶兰烬,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叶兰烬脚步未停,语气理所当然:“你不也挺讨厌我的?”
“……”
没有,只是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而已。
这句燕钦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很阴暗卑劣,明明人家也在尽力保护自己通关,自己不应该存有私心。
不过叶兰烬倒是把这种事看得很开,他甚至平淡地安慰了一句:“没关系,就算互看不顺眼,我也不会公报私仇,这点责任心我是有的。”
但不如不安慰,场面反而更尴尬了。
既然已经提到这了,燕钦索性横下心来,试图了解更多。
他大胆发问:“你和青青认识多久了?”
“十八年。”
“……这么久啊。”
“嗯。”
一次外向换来永久内向,燕钦干咳一声,实在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把人家视为假想敌,是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幸好肖予青不在这。
理智令他从胡思乱想回归现实,他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和叶兰烬讨论。
“对了,你到底从徐玫尸体那找到了什么?刚刚我发现镜子没在她身上,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叶兰烬没说话,只从右口袋掏出那面属于徐玫的镜子,递给他看。
镜子已经碎掉了,而且是粉碎,玻璃脱落得不剩几片,镜子背面也都是划痕,看起来不像是徐玫自己不小心摔的,倒像是被谁用力砸坏的。
燕钦愣了一瞬,恍然大悟:“难怪你告诉我别把镜子借给别人,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砸了徐玫的镜子,为了害死她?”
由此推断,镜子不仅是辨别x真假黑猫的道具,也相当于玩家的护身符:镜子在手里,鬼猫至少不会追着攻击;一旦镜子损坏,附近的鬼猫就会发疯,非把人抓死不可。
叶兰烬点头:“你还是挺聪明的。”
“谁这么歹毒啊,任务还都没完成呢,就急着杀队友?!”
“之前说过了,局内有些人的目的不只是完成任务,所以你自己也当心点,落单的时候谁也别相信。”
燕钦叹了口气,莫名烦躁:“行,我记住了,那另一样东西呢?”
叶兰烬同样掏出来给他看:“在尸体底下压着的。”
那是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的是大米,但大米已经被血浸透,是血米,闻起来有股异样的腥臭。
燕钦惊道:“这米怎么回事?”
“找到时就是这样的,我暂时还没有琢磨出它的用途,等见到青青一起研究吧。”
叶兰烬说完,随手推开一间没有上锁的空病房,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他们离开办公室,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
整整两个小时,肖予青始终寸步不离跟着黄子明。
看得出黄子明很想甩开她,但她走位很灵活,根本甩不掉,遇事怂得要死,说什么都要他先上,废话还特别多。
“黄先生,马上就两个小时了,这一路上咱俩碰到了十几只假黑猫,真猫到底在哪啊?会不会系统故意不让咱们找到真猫,必须等时限到了开始惩罚机制,真猫才会出现?”
“叶小姐,请你不要那么多问题了好吗?”黄子明看似笑眯眯的,其实在暗中咬牙切齿,“我不像你男朋友那么聪明,我也搞不清楚状况,咱们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话虽如此,但他认为她的猜测不无道理,或许这就是本局的陷阱所在。
两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结束,真正的黑猫是不会出来的,它就潜伏在暗处,等待标记玩家。
又或者是有希望提前找到它的,只是条件非常苛刻,他们还没有思考出那个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瞥了肖予青一眼,隐露凶色。
趁着还没遇着其他人,得先把这臭丫头解决了,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不如就用点简单粗暴的方式,免得节外生枝。
谁知他刚准备动手,忽见肖予青转过头来,表情惊慌地指向他身后。
“黄先生,小心!”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上前,手抵胸口将他扑向距离最近的病房。
哒,哒,哒。
奇怪的皮鞋声突然从走廊深处响起,如同3D立体环绕,响彻了病院的每一处角落,仿佛某种危险降临的警示。
黄子明猝不及防,后脑勺差点磕中地面,幸好用双手及时撑住。
他恼怒抬头,却正迎上肖予青一双真诚的眼睛。
肖予青示意他噤声,又指了指病房的角落,压低嗓音:“黄先生,有两只黑猫,我刚才照过了,都是假的。”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有两只猫正一左一右蹲守,且虎视眈眈注视着这边。
“……那你扑我干什么?咱俩怎么说都应该往反方向跑吧?”
肖予青一愣,露出了清澈愚蠢的眼神:“对不起,我刚才慌了,没多想。”
“……”
“可是黄先生,两个小时到了,这皮鞋声会不会代表着惩罚要开始了?”
说完,她根本没等黄子明回答,灵活跳起身,急着就往门外跑。
“糟糕,我得赶紧去找我家宝贝,万一他被黑猫标记了,我可怎么活啊!”
“……”
艹,神经病!
黄子明被她一番胡乱操作搞得失了章法,停顿两秒才爬起身来,恶狠狠啐了一口。
他听着响彻全楼的皮鞋声,不祥预感逐渐涌上心头,决定先确认一下身后那两只黑猫是否真是假的,再做其他打算。
结果他的手刚伸进自己的贴身口袋,忽然顿住,紧接着神情骤变。
镜子不见了!
那个小贱人刚才是为了偷他的镜子!
……
而此时的肖予青,已经来到了三楼走廊。
她环顾四周无人,一抖袖口,黄子明的镜子就出现在了掌心。
她抬手,将镜子用力砸向不远处的墙壁。
第52章 标记
当皮鞋踏地的声音响彻整座病院时,所有玩家都意识到,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任务没有完成,现在惩罚要开始了。
他们无论身在何处,几乎都在紧张检查全身,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黑猫标记的人。
燕钦和叶兰烬互相检查了一遍,确认彼此并没有被标记,不过这也并不代表着绝对安全,因为按照规则,十五分钟后就会出现下一个被标记的玩家。
目前已知徐玫死亡,场上剩余七个人,最多还有105分钟,如果到时还没找到真正的黑猫,任务宣告失败,所有人都要死。
“其实我真的不太明白。”燕钦问道,“你们说的炼狱信徒,他们明明也进入了游戏,这么不顾后果地陷害同局玩家,难道就不怕自己也通不了关吗?”
叶兰烬回答:“炼狱信徒也分等级,一部分高级炼狱信徒,积累等级权限,确实有条件在主线任务没完成的情况下,依旧平安通关。”
“问题那也是一部分,大多数还是受规则限制对吧?”
“你可以把炼狱信徒,理解成被完全洗脑的邪恶教徒,在他们眼中生死不是大事,组织的命令才是天,他们为了维护炼狱组织的高效运转,什么都做得出来。”
燕钦闻言沉默了很久,他实在消化不了这么复杂又变态的信息,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如果他警惕心不够,又没那么聪明,下场也许就会和惨死在病房里的徐玫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真正的黑猫迟迟不显露踪迹,他忍不住想跟叶兰烬再聊几句,好缓解一下过分焦躁不安的心情。
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听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传来了一阵开门的闷响。
两人同时回头,正望见肖予青身影闪出,快步朝这边走来。
六目相对,肖予青淡定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一切顺利,也没被黑猫标记。
燕钦一见到肖予青,所有焦躁情绪顿时一扫而光,他兴冲冲地就要朝她跑过去,但转而想起叶兰烬还在场,又尴尬地刹住脚步,悄悄瞥了后者一眼。
叶兰烬没空揣摩他此刻复杂的心情,只平静向肖予青抬手示意:“你可来了,那他交给你了。”
“交给我和交给你有什么区别?”肖予青问,“你俩顺利吗?”
“还算顺利,也没被标记,就是中途看见了徐玫的尸体。”
“我也看见了。”肖予青满意点头,“我还担心有什么线索或道具被别人捡走,是你俩先遇到的就好。”
叶兰烬掏出那袋浸了血的大米给她看:“东西是拿到了,但还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这时听燕钦问道:“青青,你隔了这么久才找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开始遇见了黄子明,怕他乱跑搞事,就一直跟着他。”
“……所以徐玫不是他害死的?”
“不是,他没有作案时间。”肖予青说,“但他期间确实想骗走我的镜子,很明显也想趁机杀人。”
叶兰烬闻言,若有所思:“那你这会儿怎么不盯着他了?”
“做任务要紧,而且他现在也没工夫针对别人了。”
“黑猫标记了他?”
“对,我还顺手砸了他的镜子。”
在拿走黄子明怀中镜子的时候,肖予青无意中看到了,他领口透出的那三道黑色爪痕,像是特意纹上去的刺青。
但这痕迹之前是没有的,唯一解释只能是黑猫印记。
黑猫印记的负面作用,再加上镜子摔碎导致的负面作用,黄子明目前要解决的困难很多,够他折腾一阵的。
燕钦有点不放心:“你们说黄子明是炼狱信徒,那他应该有办法降低风险,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吧?”
“无所谓,死了最好,死不了也能拖住他,避免他从中作梗。”
肖予青说完就找了间病房,开始研究那袋血米。
按照当前形势来看,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黑猫,显然是不太明智的,而他们也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认为在死去玩家身上得到的道具,往往是任务关键,只要能琢磨出真正用途,就一定能扭转局面。
她低声道:“这恐怕也和那首歌谣有关。”
皮鞋笃笃旧过道,铁链叮铛墙上绕;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x老鼠。”
她和叶兰烬突然异口同声,而这一次,燕钦也终于跟上了他们的脑回路。
“是……老鼠吃大米的意思?”
正常的老鼠爱吃大米,而病院里的老鼠,爱吃被血泡过的大米。
用血米来引出老鼠,再由老鼠去引出黑猫。
“走。”
肖予青迅速起身,她将袋子里的血米一点一点撒在走廊边缘,最终形成一条蜿蜒的路径,随三人脚步不断延伸。
燕钦紧紧跟着肖予青,期间不时四处张望,试图确认是否有老鼠靠近。
然后在路过某间病房门口时,他忽然又听到了那阵诡异的皮鞋声。
他紧张抬头望去,见病房的挂钟显示,又是十五分钟过去了。
与此同时,后方的叶兰烬,轻拍了一下肖予青肩膀。
“青青。”
肖予青转头,见他正扯开领口,指着自己的锁骨示意,那里已经出现了三道清晰的黑色爪痕。
他成为了黑猫标记的第二位玩家。
笃,笃,笃。
皮鞋声越来越近,似乎还夹杂着杂乱无章的铁链拖地声,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
燕钦急得捶了一下大腿,他看向叶兰烬:“怎么办?好像是来抓你的!”
“没关系,你们继续找猫。”叶兰烬挽起袖口,朝肖予青沉定点头,“我们稍后直接在办公室集合。”
“好。”
眼看着走廊尽头的灯光下,出现了一道两米多的高大身影,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孔,单是轮廓就足以令人胆寒。
叶兰烬不闪不避,直接迎着对方走上前去,在双方即将会面的前一刻,他蓦然调转方向加速,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几乎是在同时,操着铁链的黑影撞开通道大门,瞬间就消失在两人视线内。
燕钦惊道:“他要自己把那怪物引开吗?”
“不然呢?”肖予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撒血米的速度加快了,“他留在原地会波及到你,也影响我们的行动效率。”
“那……他能搞定吗?”
“如果连他都不能搞定,恐怕这一局也没人能搞定了。”
说完,肖予青冷淡抬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侧耳倾听,窸窸窣窣的轻响正从不同方向传来,有老鼠闻到了血米的味道,正逐渐朝中间聚集。
来了。
一只、两只、三只……
竟足足有六只。
燕钦着急上前,却见那些老鼠碰到了血米就忘情啃食,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轻轻松松就能抓到手里。
他忍受着那股柔软粘腻的触感,硬着头皮问肖予青。
“青青,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然是吸引黑猫来寻找猎物。”
话音刚落,肖予青手上发力,已经把其中一只老鼠攥断了气。
她在燕钦震惊的目光里,用指甲掐开老鼠血管,将未凝固的血,均匀滴落在走廊上。
“用你的外套兜上那些老鼠,跟我走。”
******
病院看似只有六层,实际面积很广又多岔路,玩家之间要互相会合也不太容易。
林东途中只遇到了柳钰一人,虽然他和柳钰不太熟,也没共过任务,但想着有人同行总要多分胜算,所以没有拒绝她的主动邀请。
柳钰看似文静,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她见林东一直沉默,并没有先挑起话题的意思,便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林先生连续参加了两晚任务,获得的信息一定比我这种待在办公室的人要多,能简单分享两句吗?”
“我不喜欢在游戏里做慈善,柳小姐。”
柳钰听懂了,她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么问不太礼貌,但我也不是伸手党,我可以用自己现有的信息和道具交换。”
林东这才正式看了她一眼:“先说来听听。”
“比如第一个白天,食堂广播里播放的那首歌谣,内容你记全了吗?”
“……歌谣?”
林东后知后觉意识到,第一个白天,食堂广播似乎的确放了什么东西,但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推搡争执的精神病患者身上,并来不及仔细听清楚。
现在听柳钰再度提起,他猜想这首歌谣的内容应该挺重要。
他问:“难道你记全了?”
“我也没记全,但之后和蒲蔓小姐对过一次,勉强凑出了几句。”柳钰说,“其中我认为比较关键的内容有,皮鞋、铁链、乌鸦、老鼠啃尸,还有一句,‘她穿红衣走来了’。”
林东那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细节,包括病院走廊里响起的皮鞋声,尸袋里出现过的老鼠,以及……
结果他还没思考完,就见柳钰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黑色羽毛。
“这应该是乌鸦羽毛,林先生,你那里有吗?”
“……”
柳钰叹了口气:“我能理解,炼狱游戏的老玩家都不太信任别人,但这次明显是团队任务,大家如果一直互相怀疑,拒绝分享线索,那结果大概率是一起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况且我都把自己的底牌拿出来了,你甚至可以直接抢走,还能有什么顾虑?”
她这么坦诚,倒显得自己格局很小,林东皱眉,无奈承认。
“……好,我确实也有一根乌鸦羽毛。”
是第一夜出任务时,他在那群抢食野鬼离开的地方发现的,当时光线很暗,徐玫被吓得六神无主,又为交出了马忠军的真实姓名而心虚愧疚,根本没注意到他藏起了道具。
他起初没听到歌谣里唱了关于乌鸦的词,所以尽管留着道具,却没想到具体用途。
“你知道这根羽毛应该用在什么地方吗?”
“我之前不知道,但今晚知道了。”柳钰耐心和他解释,“你刚才站得比较靠后,可能没看清那本笔记上画的图,第七页画了四只鸟,我想那大概是四只乌鸦。”
林东陷入沉思:“四只乌鸦,难道代表着四根羽毛?这和游戏任务又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吗?今晚我们本来应该执行第五个任务,但却直接跳到了第六个任务,第五页画着一件护士服,而发布任务的白衣护士也确实不见了。”
“……所以触发了某种条件,就能直接跳过其中一个任务?”
“是的,我猜白衣护士消失,是因为我们中的谁触发了机制。”
林东突然记起了今天中午和燕钦二人的谈话,果然,肖予青把白衣护士杜若琳的名字交给了杯仙,导致护士消失,从而触发机制,直接跳过了第五个任务。
也就是说,这算是一件好事,按照笔记本中的提示,只要他们达成三个条件,在接下来的两晚,依旧只需要完成一个任务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一本正经对柳钰道:“我了解具体原因。”
“什么?”
……
在共同寻找黑猫的过程中,林东向柳钰如实讲述了这两晚发生过的事,也包括肖予青把护士名字交给杯仙的事。
两人一致认为,集齐四根乌鸦羽毛,就能把明晚的其中一个任务也跳过,而肖予青和燕钦那边拿到道具的可能性最大。
他们决定找机会跟对方聊一聊。
除此之外,两人也搞清楚了镜子的用途,但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黑猫。
直到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
大约是运气不错,他们暂时还都没有被标记。
“到处都是猫尸,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寻找是没用的。”柳钰蹲在二楼走廊,不安叹息,“时间快不够了,不知道其他人那里有没有进展。”
结果林东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听到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下一秒,浑身是血的黄子明,高速狂奔进了两人的视线,身后还跟着一名穷追不舍的怪物。
那怪物面容腐烂,早已辨不清真实样貌,但从皮鞋制服还有手持的铁链来判断,像是狱警之类的角色。
……等等,狱警?
这里难道不是精神病院吗?
来不及多想,林东一把将柳钰从地上拉起来,转身就跑。
“快,它说不定会把我们一起砍死!”
在转身的瞬间,柳钰无意中瞥见了趴在黄子明肩上的一只猫,那只猫正发疯似地抓挠对方,而黄子明一面逃命,一面试图与它对抗。
他的上衣和裤子都已经被抓拦,露在外面的皮肤鲜血淋漓,看上去异常凄惨,同时也严重限制了奔跑的速度。
“他好像……”
柳钰话没说完,就见身后的怪物已经抡起铁链,重重击中了黄子明后脑。
砰!
黄子明顿时向前被抡飞数米,一头栽倒在地,他四肢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弹了。
林东用力拽着柳钰的手臂:“别管了,先离开这!”
正常人不可能有谁扛得住这致命一击,大概率连脑浆也被砸出来了,两人生怕殃及池鱼,没敢去检查x尸体,忙不迭上楼跑掉了。
柳钰气喘吁吁:“这就是被黑猫标记的后果吗?”
“应该是……再完不成任务,咱俩的下场也会一样。”
就在他们背影彻底消失的后一秒,失去攻击目标的怪物和猫尸,也各自慢吞吞离开了现场。
安静走廊里,皮鞋声渐行渐远。
谁知大约半分钟后,原本血淋淋趴在地上的黄子明,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根金刚结红绳从他袖口掉落出来,在地面缓慢烧成了灰烬。
第53章 复活
在第四名被黑猫标记的玩家出现之前,肖予青终于利用病院里的老鼠,引出了那只真正的黑猫。
神奇的是,在她拎起黑猫后颈的瞬间,甚至不需要自己寻路,一眨眼工夫就被自动被传送回了六楼的院长办公室。
和她同时出现在办公室的,除了燕钦,还有其余五位存活玩家。
当前存活玩家七人,因为徐玫已经死了。
叶兰烬及时逃脱了怪物的追捕,只是病号服的肩膀处留下了一道深深印痕,明显是被铁链击中受伤了。
相比起这些,显然更离谱的是黄子明,尽管他的衣服被鬼猫横七竖八划了许多血口,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人确实还活着,而且精神状况还挺不错。
他一进门,首先环视四周,迅速锁定了肖予青的位置。
他恶狠狠瞪了肖予青一眼,像是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肖予青佯装害怕,缩到了燕钦身后,随即暗地里扭了一把他腰间软肉。
燕钦立即会意,赶紧挺直脊背,淡定指了指不远处蹲在角落里的黑猫:“黑猫我抓到了,咱们今夜应该是安全了。”
柳钰原本还在谨慎观察黄子明,她想不通,明明二十分钟前还看到对方被怪物的铁链砸碎后脑勺,怎么现在就好好地站在这了?
她刚才是见鬼了吗?
她听了燕钦的话,下意识扯住旁边林东的衣角,往燕钦的方向靠了两步。
不管怎么说,完成任务的玩家,总是要有几分安全感的。
蒲蔓也受伤了,显然她就是第三名被黑猫标记的玩家,她瑟瑟躲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但却坚强地忍住了没有流泪。
她轻声询问:“秦先生,你是怎么抓住黑猫的?”
“中途抓了几只老鼠,用老鼠吸引了真正的猫。”燕钦说完,视线下移,不禁皱眉,“你的腿怎么了?”
“我被标记了,那个穿制服的怪物,用铁链抽伤了我的腿。”蒲蔓虚弱叹息,“还好,任务及时结束了,哪怕再耽误几秒钟,我都一定会死——谢谢秦先生。”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活命。”
桌上的铃铛和笔记本都消失了,看起来在明晚到来之前,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任务了。
众人当即准备撤退,临走时,柳钰见蒲蔓似乎行动困难,于是主动走上前去搀扶她。
“你还好吧?”
“……嗯。”
蒲蔓撩起牛仔裤察看,见腿上一道淤紫的抽痕,深得连皮肉也凹陷下去,估计骨头也受伤不轻。
她用力咬着嘴唇,显然在试图抵御疼痛,几次想站起来都失败了。
柳钰看着不太忍心,毕竟这两天她和蒲蔓待在一起的时间算最长了,而且她很清楚,在游戏里中途受伤,几乎失去逃跑能力,就算暂时没死,之后被淘汰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她轻声安慰:“别害怕,先忍过今晚,明天中午我试试能不能陪你去找点药。”
“谢……谢谢。”
蒲蔓握住柳钰的手,就像握紧一根救命稻草,她借助对方的力道勉强起身,一瘸一拐追上了玩家队伍。
无论看见的还是没看见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徐玫,谁都知道,这个时间还不回来意味着什么。
多余的怜悯心无用,毕竟每晚都会有人死去,谁也不确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这一夜,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
到了第四天,幸存玩家只剩下七人。
三人组依旧聚在一起吃饭,肖予青用筷子随意扒拉着餐盘里的青菜,忽而抬眸看向叶兰烬。
“肩膀没事吗?”
“没事。”叶兰烬摇头,“说起这个,我突然想到,昨晚追杀被标记玩家的怪物应该不止一只,因为我过程中也听到了其他的脚步声。”
“对,很可能每被标记一个人,都会有一只新的怪物出现。”说完,肖予青想了想,又问,“看清怪物的样子了吗?”
“面部重度腐烂,穿着类似狱警的制服。”
“狱警?”
燕钦猛地抬头:“青青,我想起来了,第一夜做任务时,我在幻象里看见的女鬼,好像穿的也不是安乐病院的病服。”
“继续说。”
“我现在才觉得,它穿的会不会是那种老式狱服?而且还死状很惨,心脏都被挖掉了。”
肖予青沉默着没有讲话,像在思考。
结果她还没给出个结论,林东就过来了。
这次林东非常利落地坐在了三人旁边,他看了一眼远处独自吃饭的黄子明,又将目光转向肖予青。
“他好像很讨厌你?”
“是啊,昨天他想抢我镜子没抢到。”肖予青自顾自低头吃饭,“看上去笑眯眯的,其实人很坏。”
叶兰烬环视全场,平静反问:“看你昨天跟那位柳小姐关系挺近的,她人呢?”
“陪蒲蔓去找护士拿药了。”林东面无表情,“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多管闲事。”
“嗯。”
“不过她委托我来找你们商量一件事。”
肖予青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林东,然后她轻扯燕钦衣袖,委婉提示。
“是不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件事?看来你猜得没错,林先生也拿到了关键道具。”
燕钦什么都没猜到,但他记得自己的角色是一个智慧男友,所以高深莫测地点头。
“确实,林先生果然跟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林东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他下意识开口:“你们真的有乌鸦羽毛?”
燕钦迟疑了一瞬,悄悄在桌下碰肖予青的手,示意自己不确定应该怎么回复。
肖予青气定神闲:“是啊,都是在做任务时找到的,肖晋那里有一根,我宝贝这里也有一根。”
肖晋是叶兰烬在这局游戏的化名,他闻言点头:“是,在我这,你那里有几根?”
林东说:“我和柳钰各有一根,数量正好。”
燕钦不太明白,什么叫数量正好,但此时此刻他脑子居然转得很快,迅速回忆起了昨晚见过的其中一页笔记。
奇怪的护士服,四只鸟,以及一副镣铐。
护士服……是不是代表着白衣护士杜若琳?
那四只鸟……是不是对应着乌鸦羽毛?
他豁然开朗,脱口而出:“哦,那四根羽毛就够了,今晚应该又能跳过一个游戏。”
林东也松了口气,显然在为找对人而庆幸:“的确,今晚我们要试试看,顺便研究一下第三页的道具条件怎么满足。”
肖予青和叶兰烬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瞥向燕钦,看起来是对他的成长速度表示满意。
叶兰烬道:“还有一件事,林先生,你昨晚见过追杀我们的怪物吗?”
确定了道具归属,林东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轻松不少,他听了这话略作思考,点头肯定。
“见过,当时对方在追杀黄子明,距离我和柳钰很近,我甚至看得挺清楚。”
“方便形容一下么?”
“……脸长得很恐怖,穿着制服皮鞋,拿着锁链——像是个死后变异的狱警。”
由此可见,大家的判断比较一致,都认为怪物像狱警,不像能出现在精神病院里的身份。
叶兰烬追问了一句:“那之前两晚做任务,你对其他鬼怪的样貌还有没有印象?”
林东仔细回忆:“第二晚的孕妇就不提了,第一晚我和徐玫去三楼敲碗时,看见那些过来抢饭吃的孤魂野鬼都穿着病号服,但死状非常惨,完全像是被残忍虐待至死的。”
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想,但事后越琢磨越诡异。
这里明明是一座精神病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惨死的患者鬼魂?
还有,白衣护士在开局时说过的,安定病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们要召回的老院长的鬼魂,又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四人暂时没有讨论出结果,又或者心中已经怀疑,但没足够线索,不得不先谨慎搁置。
只是林东最后在离开时,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低声多交代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他凑近,暗地里指了指黄子明的座位方向。
“昨晚我和柳钰亲眼看见,狱警的x铁链击中了黄子明的后脑,那力道正常人必死无疑,可他居然十几分钟后就活了,头上也没有致命伤,这合理吗?”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了不少。
“那夜裹尸袋里的两根正确红绳,最后是不是只找到了一根?”叶兰烬冷笑一声,“真假红绳可能对任务没什么影响,但一定有自己的用处——现在看来,是能保玩家一命了。”
燕钦闻言,想起之前肖予青的话,恍然大悟:“对,我记得当时黄子明交了一根真红绳,系的是辟邪金刚结,我们一直怀疑另一根被他藏了,可能和林先生你那张符纸一样,都有挡致命伤的作用。”
林东这时也才后知后觉,恶狠狠咬了下牙:“算这小子走运。”
“所以我才说他人很坏的。”肖予青适时帮腔,“今晚如果任务和他一组,你千万当心点。”
“……”
于是林东铁青着脸色走了。
燕钦一直注视着他走远,见肖予青和叶兰烬也准备起身回房,心中不安,低声询问。
“你们觉得柳钰可不可信?如果按你们猜测的,这局至少有两个信徒,那照目前来看,除了黄子明,柳钰和蒲蔓是不是必出一个?柳钰会不会骗了林东?”
他思考的方向很正确,这让肖予青觉得欣慰,她点点头。
“有这种可能,甚至林东也不是绝对值得信任,所以一切都要今晚再看情况。”
“只剩下最后两晚了,他们会不会失去耐心,今晚大胆动手?”
“哪怕是高级信徒,能力也会受到一定外来因素的限制,没办法确定具体时机——这个很复杂,不太好和你解释。”肖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别担心,收好你的那张符纸,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跟阿烬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她话讲得模棱两可,燕钦却听懂了,这最后两晚大概不太乐观。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你……你俩也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只要你别主动掉入陷阱,我俩就不至于太危险。”
“我不会的!”
……
在回去的路上,燕钦遇到了柳钰和蒲蔓,蒲蔓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而柳钰朝他望来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不晓得在想什么。
随着游戏时间的推移,白昼越来越短,他几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工夫,感觉这一下午就已经过去。
病房狭窄的窗外,夜幕降临,凌晨很快就到来了。
当七人再度聚集在六楼办公室时,白衣护士依然没在,而那柄手摇铃铛和笔记本,却再度出现在了办公桌上。
看上去铃铛的修复进度已完成大半,而笔记本无风自动,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是第八页,最上面标注着今夜任务的名字:
【缝新衣。】——
作者有话说:为避免大家阅读时出现关于称呼上的疑问,再强调一下:
本局游戏三人组都用的是化名,分别叫叶青青、肖晋和秦彦。
然后燕钦和青青扮演的是厉害男友和柔弱小女友,当然偶尔也会ooc,但无人在意,只是青青为了给燕钦一些成长空间而立的人设[鸽子]
第54章 颜色
笔记本的第八页已经翻开,由此可见,只要玩家满足了相关条件,对应的游戏就会自动跳过,而他们甚至不需要特意将自己的乌鸦羽毛拿出来。
就像之前一样,肖予青把白衣护士的名字交出去,转夜机制就触发了。
蒲蔓看着笔记本,声音虚弱道:“今晚又是因为什么才跳过了游戏啊?”
大家都很沉默,只有柳钰好心回答她:“不管怎样,少一个游戏总对我们有好处的。”
说话间,眼见黄子明想去拿桌上的笔记本,旁边的林东眼疾手快,抢先把笔记本攥在了手里。
他现在对黄子明不太信任,总觉得对方未必是人,为保险起见,规则还是亲自看为好。
黄子明神色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冷脸收回了手。
林东开始阅读规则,本场仪式的名称为:缝新衣。
全体玩家须在病院内找到两种颜色的布料,为自己缝制寿衣,并在黎明到来之前穿上——布料的颜色总共分为红、白、黑、黄、紫三种。
不同颜色组合的寿衣,可能有招致亡灵的风险,所以玩家需要找到正确的颜色布料缝成寿衣,才视为完成任务。
天亮之际,没穿上寿衣的玩家会被当场淘汰。
这规则听上去很简单,只要找到两种正确的颜色把寿衣缝好,在天亮前穿上就能活。
但问题是什么颜色才安全,谁也不知道,缝错了穿错了,都一样会招来严重后果。
肖予青推开办公室大门,发现大门依旧只能推开一道缝,而门外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七套粗针和麻线。
这就是他们今晚要用到的工具,同时意味着游戏已经开始了。
依旧是昨晚的机制,每次只能通过一个人,对方取了针线就会被随机传送到病院大楼的某个位置。
“艹,给自己缝寿衣,真晦气。”
林东扔掉笔记本,打头阵走出办公室,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
这是游戏的倒数第二晚,剩余的玩家们各怀心思,出门前甚至都没有再多聊两句。
病院各处都藏着不同颜色的碎布,他们需要尽快确认安全的颜色搭配,并保证缝制的寿衣自己能穿上。
肖予青一边走,一边将散落各处的碎布揣进怀里,她暂时只是收集,没有急着拿出针线,并冷眼观察四周。
她刚才思考了很久,此前没有机会掏出来的乌鸦羽毛,一定还有其他的用处。
【乌鸦叼着牌子笑】
这个所谓的“牌子”,到底指的是什么牌子?
还是说,只要是安乐病院里的牌子都可以?
她突然福至心灵,试着用自己拿到的那根乌鸦羽毛,去来回擦拭附近病房门上悬挂的金属号码牌。
擦拭第一次时,她发现手里原本漆黑的羽毛,似乎有些褪色了;
擦拭第二次时,羽毛褪色的部分,逐渐露出了一点点红色的痕迹;
擦拭第三次时,红色的痕迹加深,能看出好像是一行模糊的文字;
直到第四次,这行文字终于清晰,居然是一句类似诗文的提示。
【血染烛光暖】
……
燕钦也不知为什么,中途找到的布料都以白色为主,可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白布不太吉利。
五种颜色两两组合,可能性共有十种,要怎么确定哪两种是正确的呢?
随着游戏时间推移,他现在已经逐渐学会了独立思考,即使肖予青不在身边也能保持冷静。
他认为既然昨晚的黑猫捉迷藏有破解之法,那今晚缝制寿衣一定也有提示,只是自己还没想到罢了。
……还有什么提示没派上用场呢?
对了,乌鸦羽毛!
结果他刚把乌鸦羽毛从怀里拿出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男声。
“秦先生,这么巧,你也在啊?”
“……”
他转过头去,见黄子明站在身后不远处,正插着口袋看向自己。
黄子明脸上仍带着那种程序化的笑容,但笑意未及眼底,越看越带着几分伥鬼转世的扭曲。
当然有一部分也在于燕钦的主观感觉,毕竟他已经知道了黄子明的信徒身份,更何况林东还说过,昨晚都亲自看着黄子明被怪物开颅了,谁知对方一转眼又活蹦乱跳回了办公室。
他后退一步,与黄子明保持了相对的安全距离:“是挺巧的,黄先生找到多少布料了,有什么线索提示吗?”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甚至连针线活也不太会做。”黄子明笑了笑,视线转向他手里的乌鸦羽毛,“……这是什么道具,方便分享一下吗?”
“不知道啊,随便捡的。”燕钦说,“也没想好该用在哪。”
“秦先生听没听到之前食堂播放的那首歌谣?我记得里面有一句,好像是‘乌鸦叼着牌子笑’,你看这羽毛很像乌鸦羽毛,我们要不要试着去找一找和它有关的牌子?”
燕钦心想你都计划好了,还装模作样问我干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黄子明的话还是提醒了他,根据歌谣分析,能和乌鸦羽毛联系起来的关键词,只有“牌子”。
病院里有哪些牌子?
无非是医护人员们的工作牌,以及每扇门上的金属牌。
他那一瞬间仿佛与肖予青脑电波共通,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最近的一间病房门口,试图用羽毛去擦拭上面的金属号码牌。
他擦拭了很久,这x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羽毛似乎在褪色,但也只持续到褪色的阶段。
黄子明一直默不作声观察他,此时突然建议了一句:“要不换个牌子再试试呢?”
“……”
燕钦眼神警惕地回头,他感觉这人现在就像贴着自己的背后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给自己来一刀。
还好,炼狱信徒要杀玩家也是有限制的,可以陷害别人,但受规则制约,大概率不能直接动手。
反正得小心点。
虽然如此,他还是采纳了对方的意见,换了一间病房。
……就这样,连换了四间病房。
直到那根羽毛上,真的显示出了字迹。
【死尸一张皮】
这下连黄子明也沉默了,燕钦研究半天没研究明白,这诡异的内容到底跟颜色提示有什么关系,索性跟他讨论。
“黄先生你觉得呢?这什么意思?”
“也许需要联系上下文。”黄子明瞥他一眼,“找到其他藏有线索的羽毛,把内容拼凑一下,应该有新收获。”
话音未落,他只觉眼前虚影一闪,等反应过来时,燕钦已经移动到百米开外了。
“说得对黄先生,那咱们赶紧去找大家会合,尤其得先找到我女朋友!”
“……”
他迟早把这对狗情侣碎尸万段。
……
林东和叶兰烬会合在了四楼,两人稍作讨论就找到了乌鸦羽毛的正确使用方法,不久后得到了五字提示:
【皮鞭蘸粗盐】
林东本能地愣了一下:“这和我们今晚的任务有关系吗?”
“有。”叶兰烬思索片刻,笃定点头,“这其实就是颜色提示。”
“什么提示?”
“黑布加白布。”
皮鞭是黑色,粗盐是白色,皮鞭蘸粗盐,自然指的是黑白组合。
林东恍然大悟,登时面露喜色,但很快又陷入为难。
“我们现在手里只有白黄紫三种颜色,没找着黑色。”
“如果是正确答案,肯定不能让我们很容易凑齐。”叶兰烬平静提议,“反正规则没指明两种颜色的比例,白布好找,我们先把手头的白布缝起来,到时只要能找一块黑布缝上去,就算满足条件。”
林东闻言表示认同:“好主意,只要能找到一块黑布就行。”
……
同一时刻,侥幸组队的柳钰和蒲蔓,正躲在一间空病房里,争分夺秒地缝着寿衣。
两人刚刚通过柳钰的那根乌鸦羽毛得到提示,提示说明显也明显,说奇怪却也奇怪:
【夜浸红蓝衣】
五个字包括两种颜色,但问题是规则中就没有蓝色布料。
对此蒲蔓有不同看法,因为红加蓝等于紫,她们目前手中有紫色布料,甚至有很多。
“夜代表着黑色,红蓝为紫,我们先尽量找更多的紫色缝起来,最后只要找到一片黑色,就算遵守规则,对不对?”
她的声线总是那么知性温柔,让柳钰原本浮躁的心情缓解不少,缝制的速度也加快了。
“说得对,我们先抓紧时间。”
蒲蔓的手艺比较灵巧,穿针引线效率很高,眼看着衣裳就逐渐有了雏形。
她缝着缝着,突然哀伤叹息:“我腿很痛,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什么意外状况——真有的话,我怕也活不到明天了,这件衣服就真成了我的寿衣。”
柳钰手上动作未停,却仍旧好心安慰:“打起精神来,只要把寿衣缝好,至少今晚能平安过去的,待会儿你可以慢点走,我找到了黑布会分给你。”
蒲蔓由衷道:“你真是个好人,大家都自顾不暇了,只有你还愿意帮我。”
“多个盟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然后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只是继续认真缝制各自的寿衣。
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柳钰听见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有女人穿着高跟鞋,正从走廊深处步步靠近。
哒、哒、哒。
走廊灯光似乎暗了一些,并开始闪烁,原本借着灯光缝制的她们,瞬间就察觉到了。
蒲蔓不安抬头:“是不是有谁过来了?”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察看,结果没走两步,受伤的右腿发软,重重摔倒在地。
柳钰连忙轻声制止她:“当心点,不要发出声音,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嗯。”蒲蔓痛得眼泪汪汪,却还是温柔提醒她,“你也当心点。”
“好。”
于是柳钰放慢脚步走到门前,将病房门错开一道缝,悄悄向外窥探。
脚步声还在响,但她视野受限没有看清,无奈之下,只好把门又打开了几寸,更大限度探出头去。
……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她深感疑惑,刚想退回病房,下一秒,却忽觉头顶传来一阵发凉微风,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不祥警兆油然而生,她猛地抬头向天花板望去——
“啊……啊……”
全身的每一处毛孔都似被恐惧炸开,她刹那间圆睁双眼,如坠冰窟。
她本能想要退回病房,谁知巨大的推力忽然从背后袭来,毫无征兆将她重重推往走廊。
那件没有缝制完全的半成品寿衣,被不偏不倚罩在了她的头顶。
咔嗒。
病房门被重新反锁。
第55章 隐藏条件
肖予青来到二楼时,无意中发现原本一直被反锁的新院长办公室,今晚居然虚掩着没有关闭。
她环视四周,确定附近暂无异常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相比起六楼的老院长办公室,新办公室的布局要更简洁一些,办公桌椅都是新的。
墙上挂着一幅金边相框,里面裱着安乐病院全体医护人员的大合影,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
肖予青把相框摘了下来,借着走廊那点微弱灯光,仔细观察。
合影里面有白衣护士杜若琳,位置在左下角,面对镜头微微笑着,很端庄优雅。
她想了想,面无表情拆掉相框,拿出了照片。
相纸略厚,她反复抚摸杜若琳的那件护士服,感觉触感微微粗糙,似乎有一点翘起的边角。
她用指甲剐蹭,直到那点边角翻折起来,顺势撕下了一整张覆盖着相纸的薄膜。
膜布下面,合影依旧是那张合影,只是医护人员们全体换了装扮。
不难辨认,上面两排是穿着制服的监狱管理层,而下面两排,则是明显穿着狱服的服刑人员。
这一次,杜若琳站在了监狱长旁边。
果然,这座病院的前身应该是一座监狱,所以之前追击玩家的怪物才会穿着制服。
既然如此,那杜若琳口口声声说要召回魂魄的老院长,难道其实是监狱长?
肖予青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再次试图检查相纸,终于在半分钟后,揭下了第二张膜布。
“……”
她冷脸沉默。
那是一间挂满刑具的阴暗牢房,监狱长手里拿了一根蘸着粗盐的黑色皮鞭,而旁边的杜若琳手持昏黄烛台,正微笑低头看向地面。
地面整齐躺了一排犯人尸体,他们几乎没有全尸,明显是受过残忍刑罚后才死亡的,有的被断了四肢、有的被缝住五官、有的被挖了内脏,甚至有的被剥了皮。
这或许就是系统为玩家开启的,关于局内背景的最后一条提示。
……
不远处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肖予青的思考。
她卷起相纸,闪身藏到了门后。
不多时,有人悄悄遁进了办公室,单看背影也知盘靓条顺,不是燕钦又是谁?
她无语两秒,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燕钦本来只是路过这里,他也记得这间办公室先前是打不开的,现在却虚掩着,好奇之下,决定大胆进来找找线索。
结果还没稳住神,一只手就悄无声息搭上了肩膀,吓得他猛一回头,差点惊叫出声。
“……青青?”
他万没想到身后的人是肖予青,自己的运气居然能这么好,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转而喜笑颜开。
肖予青低声问他:“乌鸦羽毛在你那吗?”
“在。”他急着分享,“我知道羽毛的用法了,得了一句提示。”
“什么提示?”
“‘死尸一张皮’,但这句话里没有任何颜色。”
肖予青陷入沉思:“我的那句是‘血染烛光暖’,这应该是四句诗能凑成一整首,你这句很可能是最后一句,得联系上文。”
“估计是,黄子明也是这么猜的。”
“黄子明?他在哪?”
“我跑得快,把他甩了。”燕钦实话实说,“我怕他暗算我。”
肖予青闻言点头:“那你还挺聪明的,走吧,找间安全的病房,抓紧缝寿衣。”
然后她临出门时,顺便把那张相纸也塞进怀里带走了。
燕钦小碎x步跟在她身后,为难开口:“青青,其实我不太擅长针线活。”
“我也不擅长,你不用缝得很细致,只要保证这件寿衣能完整穿在自己身上,就算满足任务条件。”
“那……咱们到底从哪种颜色开始缝?”
“红色和黄色。”
血染烛光暖——血液是红色,烛光是黄色,这提示得确实比较直观了。
燕钦推开走廊转角的一间病房门,他坐在角落里,把收集的所有布料都拿出来摊在桌上。
“白黄紫色都有,白色最多,红色和黑色都没有。”
“我也没有红色。”肖予青说,“正确颜色肯定要难找一点,先把现有的黄布都缝起来,等有了红布再补上去。”
“哦哦,好的。”
然后两人就以病房为基地,开始穿针引线缝制各自的寿衣,美观是谈不上,但至少把那些碎布都连接在了一起,并逐渐有了雏形。
中途肖予青隐约听到了一阵轻微脚步声,她敏锐抬头,示意燕钦弯腰躲在病床后面,自己则贴紧墙角,透过房门的小窗口向走廊深处望去。
……好像有人靠近了,借着走廊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原来是蒲蔓。
蒲蔓之前右腿受伤,走到哪都病恹恹的,现在却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虚弱的痕迹。
她路过病房,随意往里扫了一眼,但因为肖予青和燕钦都在视野盲区,只当这里和其他房间一样被反锁,没过多逗留就离开了。
看上去,似乎是在找谁。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彻底走远,肖予青这才回到病床前,继续缝手里的那件寿衣。
燕钦起身,好奇询问:“是谁?”
“蒲蔓。”
“蒲蔓?那她没进来啊?”
“她没看见我们。”肖予青头也不抬,慢条斯理道,“而且这会儿估计挺忙的,也顾不上我们。”
燕钦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他仔细观察肖予青的表情,若有所思。
“青青,蒲蔓是不是有问题?”
“嗯,是有点。”
“什么?”
肖予青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刚才她穿着8号病服,衣服上有血。”
蒲蔓自己的病服是3号,柳钰才是8号,根据那件染满鲜血的病服不难推断,柳钰已经死了,死因大概率和前者脱不开干系。
至于两人究竟经历了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了。
“柳钰死了吗?”燕钦大惊失色,“难道蒲蔓就是另一位炼狱信徒?”
“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她穿柳钰的衣服干什么?她也伪装不成柳钰的样子啊。”
肖予青并未停下缝针的动作,她沉默着,很明显在思考。
“也许,就算没能缝出颜色正确的寿衣,也还有隐藏规则可以完成任务。”
燕钦一头雾水:“比如呢?”
“比如,你得到的那句提示。”
他不太明白,正想多问两句,谁知下一秒,忽听外面脚步声再度响起。
是蒲蔓折返回来了吗?
……不,不是。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这一次的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笃、笃、笃。
皮鞋声由远及近,昨晚追击过玩家的怪物,高大身影已映在了走廊的灯光下。
对方停在了病房门前。
******
临时组队的叶兰烬和林东,在三楼的一间病房床下,发现了柳钰的尸体。
柳钰穿着一件没有缝制完全的半成品寿衣,上半身被剥掉了一层皮,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寿衣黏在一起。
她至死仍睁着一双恐惧而难以置信的眼睛,形容可怖,让人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空气中充满刺鼻血腥味,林东沉默地转开了视线。
他谈不上和柳钰有多深的感情,但再怎么说昨晚也组过队,活生生的人死得这么惨,心里难免有所触动。
叶兰烬把柳钰的尸体拖出来,原本想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线索和道具,结果揭开寿衣,很快又皱眉盖了回去。
“她上身只有这件寿衣。”
“……什么意思?”
“她的病服被人脱掉了。”
林东俯身察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顿时又惊又疑。
“为什么?是鬼给她脱的?”
“我不认为鬼有闲心剥了她的皮之后,还要脱掉她的衣服,除非有特殊规则。”
话音未落,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清脆短促,正往病房的方向靠近。
叶兰烬警惕转头,第一时间把门反锁,并用一块碎布挡住了门上的窗口。
他示意林东别出声,随即将窗口留出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供自己向外观察。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了,按理说,对方此刻应该就在门外,可门外却空空如也。
他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去,并仰头使视线上移——
……果然。
红衣长发的女鬼,穿着一双高跟鞋,四肢攀附在天花板上,正慢吞吞向四周扫视。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高跟鞋敲击天花板发出来的。
那张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他认得出来,是杜若琳。
杜若琳曾经对玩家强调过,在医院里要小心穿红衣服的护士。
然后现在,她自己变成了红衣护士。
【它穿红衣走来了】
……不,或许说,那也并不是一件传统意义的红衣。
它上半身皮被剥掉了,而那红色的模糊血肉,已经被血液染透的护士裤,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件连体的红衣。
杜若琳的脖子上挂了一张人皮,随它摆动的脑袋晃晃悠悠,那大约就是柳钰的皮了。
它自己没了皮,这才要剥玩家的皮,现在看来要的不止一张,如果被它发现,它还会继续出手。
杜若琳在门外等了很久,甚至还试图制造了一些离开的声响,其实只是在稍远的位置潜伏。
然而叶兰烬和林东始终没有走出病房。
它逐渐等得不耐烦了,终于悻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