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之感觉自己的意识沉在冰冷的无边深海中,飘飘荡荡了许久,她努力想睁开眼,却只能一次又一次被沉重的力量拽进意识深渊处。
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却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无数人间走过的画面,她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又好似一直在与什么人错过。
心好痛。
各种意义上的心痛,疼到灵魂都在作痛。
为什么呢?
姜宁之不知道,她想,她好像在等一个人,也许,是在等一个救赎她的希望。
直到某天,她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婉转如莺啼,又如淙淙清泉流淌,安抚她浮躁不安的灵魂。
那声音轻轻却又坚定的呼唤道:“阿宁,醒醒。”
“阿宁,醒醒”
“阿宁,醒醒”
“阿宁,醒醒”
姜宁之想回应她,那一遍遍坚持不懈的呼唤,姜宁之想要开口,努力睁眼,想去回应她,莫名的,她就是不想让这个声音的主人失望。
“呃”姜宁之浑身一抖,像是用尽全力终于挣脱了噩梦的束缚,再睁眼时一下没收住力,便会如此。
“呼——呼——”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还泡在无尽深海里,重获自由时,便十分努力的呼吸着。
她看着眼前红着眼睛盯着她却不敢眨眼的人,涩哑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老婆?”
“呜~”池洛瑶将人抱紧,热泪顺着她衣领滚入,无法控制情绪,“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她边哭边道:“我的小狗,回来了。”
姜宁之有些懵,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仿佛有太多东西搅得她一时之间无法理清,但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抱住眼前人。
“别哭,宝贝,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姜宁之说着,却没发现她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两人抱着一起哭了好久,俱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池洛瑶见她迷糊着,便耐心同她讲述着自从她们进入这无妄海中自己所遇到的事情。
就如姜宁之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身为世界女主的她,没过多久就已经从无妄海所造的幻境中醒来,醒来后便一直在寻找着姜宁之。
进入无妄海前姜宁之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来了一对铃铛,两人一人一个,铃铛能够指引出另一个铃铛所在的方向,在一定距离内,更是会随着距离的接近而发出响声。
就是凭借着铃铛,池洛瑶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姜宁之。
可是那是姜宁之已经快要被无妄海淹没,池洛瑶试图将她救出来,但没用,即使她将姜宁之从海水中抱出来,可姜宁之还是闭着双眼沉睡着,怎么都无法唤醒。
她本来也就打算就这样耐心等待着,相信她家小狗一定能够坚强破除幻境。
可是很快,姜宁之的情况就不对了,先是开始出现窒息的状态,过了一阵子后又突然像是受了重伤,从心口处流出大量鲜血,池洛瑶替她拉开衣衫查看,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她想帮姜宁之止血,却无从下手,用尽了无数办法,都没办法阻止怀中人鲜血流出。
而怀中人气息越来越弱,直到一刻钟前,甚至没了呼气,池洛瑶只能抱着人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喊她醒来。
姜宁之在她的讲述里也逐渐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幻境之中也许是她某一世的人生,现在能够清楚记得其中发生的桩桩件件。
她有些出神,看着将自己抱着的人,“老婆,我好像,早就认识你了。”
池洛瑶有些疑惑,“嗯?什么意思。”
“好早好早之前,这辈子,上辈子,好像上上辈子,无数辈子,都有你。”
在她昏沉沉,意识陷入黑暗之中时,她看到过好多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池洛瑶,有时她叫洛瑶,有时她叫瑶。
再开口,有些难过,“可是好像,每一次,我都让你伤心。”
“怎么让我伤心的?”池洛瑶见她沉在情绪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打算先听她讲完。
“就是,每一次,我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掉了。”
姜宁之抬手摸着眼前人那张熟悉的脸庞,熟悉到能够刻入灵魂之中的每一寸,“总是丢下你一个人,让你伤心,可我好努力想要活下来的。”
她似乎有些魔怔,喃喃重复了好几句想要努力活下来。
池洛瑶知道,自家小狗这样说,那便是意味着她是真正努力过的。
于是她说:“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阿宁。”
姜宁之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许她这一世穿越的真相也被她找到,注定了的炮灰情节,好像每一世,她的设定都是如此。
甘心吗?她问自己。
第156章 认亲啦
姜宁之低头一看, 手中出现一枚闪着蓝光的棱形晶体,而此时,这枚熟悉的棱形晶体却在她手上产生陌生的变化。
不到三息的时间里便化成了一块分量颇重的长命锁, 通体云纹, 正面刻着一个“宁”字, 背面篆刻着吉祥话,用一串极小的字体刻着一个时间。
姜宁之猜测那是自己那一世的出生时间, 她怔怔看着手中的长命锁,是素未谋面的妈妈给自己留下的礼物。
她不是孤儿, 从来都不是, 她有疼她爱她的母亲和妈妈, 虽然她们不在身边, 可却为她留下能够保命的稀罕之物。
她攥紧手中的长命锁, 她会好好活下去,就算命运早已注定,那又如何?
“阿宁?”池洛瑶疑惑道,从刚刚开始,姜宁之就不知出神的在想些什么,喊了几声都没反应。
姜宁之回过神来, 从她怀中坐起来, 鼻间哼出一个字:“嗯?”
天地晃动,姜宁之下意识紧紧将自家老婆抱在怀里, 却见这片天地像是破碎的镜面, 一块块碎裂散开,露出真正的世界。
她们正站在无妄海的海滩边, 海水刚刚没过脚踝,之前经历的一切仿佛只在瞬间。
姜宁之回过头, 不远处的折秀与霜儿正向这边赶过来,她有些恍惚,在心中问道:“零五一?还在吗?”
“在的在的,宿主,我在!”
明明机械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零五一急切道:“宿主你刚刚断线了!”
“刚刚?”姜宁之有些茫然,她说不住在那幻境里究竟渡过了多长时间,可是用‘刚刚’这两个字,会不会也太夸张了一些?
“对啊!断线了,断了有半小时左右吧,我怎么喊你都喊不出来。”十分人性化的系统又开始哭唧唧装委屈。
“半小时”姜宁之低声喃喃自语,这么说来,她和池洛瑶看似在里面渡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可实际上只消耗了半个小时。
但她明明记得,在她昏迷失去意识之前,曾经向系统确认过剩下的时间还有多久,那时零五一告诉她倒计时只剩二十一天。
她是直到失去意识之后才陷入的前世幻境,还是,早在昏迷之前,一踏入这海,就已经陷入了幻境?
难不成
“我们,现在还有多长时间?”
“二十一天呀,还有二十一天。”零五一十分笃定的回答道,甚至还重复了一次。
和猜测的不一样,所以说她确实是在失去意识之后才陷入的前世幻境,在幻境里渡过的时间就是她断线的半个小时。
那她和池洛瑶又是怎么回到海岸边的呢?明明早在陷入幻境之前,她们已经在海里漂了不少时间。
时间,空间,都有所改变,那么,背后之人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创造出无妄海这样一个可怕的幻境。
这样的存在,真的是合乎本世界设定的存在吗?
池洛瑶这时出了声,“有什么提示么?”
看起来两人是成功渡过了这一关,但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点关于下一关的提示都没有,就连每次闯关成功会有的奖励,也没有。
很怪。
难不成她俩还不算真正意义上过关吗?
“没有。”姜宁之偏头想了想,也许她俩也不算真正意义上通关了,起码她不能算。
她伸出手,张开,示意自家老婆看看她手中的长命锁,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作弊了。”
她妈妈给她的作弊器,不仅在那一世救了她,每一世都救了她,甚至,就连这一世的她陷入幻境之中,也因为有了这么个作弊器成功活下来。
毕竟逍遥子曾经说过,若是在幻境之中受伤死亡,现实世界里的她也会死亡。
所以,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前世幻境之中的她也确实遇到了死劫,她本人原本就应该死在那个时刻,却因为她妈妈给她留下的作弊器,无数次穿越,无数次活下来。
她前世猝死,也一定是激活了这东西,穿到了这本书里来。
这样说也许有些绕,但姜宁之想,这一次好像就是她真正逆天改命的时候。
这个东西彻底变了样式,也就意味着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么她妈妈是早就算到了,她注定的炮灰命运,给她留下这个东西,让她拥有无数次重生或是穿越的机会,直到她能真正改变命运?
姜宁之一直追寻的穿书真相,现在已经解开一半,而另一半,姜宁之有种强烈直觉,等到她去到点星门的时候,应该能够全部解开。
“但没关系,我们直接向最终点去便可。”
姜宁之伸了个懒腰,将自己懒懒挂在自家老婆身上,她不同于池洛瑶轻松渡过此关,她是真正经历了无数个前世幻境,在里面受了无数次致命伤。
池洛瑶只好伸手半抱着她,嘴角扬起浅浅笑意,“累了吗?”
“嗯~快累死了呢。”
老婆愿意哄着自家,坏心眼小狗自然从善如流的顺杆子就爬,娇里娇气的软着嗓子赖着不肯自己动。
好在她家老婆武艺高强,半抱着这么大一个恶劣的乾元,也能好好的走路。
折秀原本想伸手接过姜宁之,却接收到了来自于皇后娘娘的冰冷眼神,她讪讪将手收回,暗自腹诽皇后娘娘怎么连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醋都吃啊。
霜儿捂着嘴偷笑,她家这位娘娘从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她的所属物绝不容人碰触。
记得有一回,在池洛瑶很小的时候吧,她有一支笔是那位离世的雍王妃亲手所制,赠给小池洛瑶做生辰礼,大公子,也就是池修永,当时眼馋了好久,便趁池洛瑶不注意偷偷溜进书房拿来把玩了一下。
后来嘛,当初的大公子,就被池洛瑶提着剑追得满王府跑。
连一只笔都不容人触碰,更何况是皇后娘娘这么心爱的陛下呢?
霜儿想,她们家皇后娘娘与陛下,真是翻遍了史书都找不出的神仙眷侣。
姜宁之也是真的累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外界才渡过半个小时,她在里面却是实打实经历了好几世,又是心痛又是身体痛的。
上了马车之后就睡得昏天暗地的,池洛瑶温柔看着自家小狗熟睡的样子,她刚刚真的很怕很怕,就差一点,她的小狗,就回不来了。
她没告诉姜宁之的是,她也经历了前世幻境,每一世,她都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小狗身亡,然后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无影无踪。
她就那样,一人一剑,劈开一个又一个世界,孤独寻找了好久好久。
她轻声低喃着:“终于,找到你了。”
脸上浮现一个笑容,若是姜宁之醒着,定会觉得自家老婆似乎看起来有些陌生,好像,好像换了个人,但也不对,更像是多出了许多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让她性格都有些改变了。
但很肯定的是,至少池洛瑶对姜宁之的爱,从未改变。
池洛瑶抬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风景,眉眼仍旧温柔,再开口却是冰冷杀意,“还有你们,终于,找到了。”
眼中浮起沧桑,年轻的身躯里似乎住着一个活了千万年的苍老灵魂——
姜宁之醒来时,池洛瑶倚着马车厢璧睡得正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就这么睡着了,还没将下一目的地告诉折秀,于是她小心翼翼支起身子,伸头出去同折秀小声说了两句。
待折秀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之后,姜宁之缩回身子。
先前她醒来伸头出去时池洛瑶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姜宁之不禁感叹自家老婆这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
她前世看过许多坐在火车上睡觉的人,少见能有如此保持着稳定姿态的人,姜小狗看着那睡姿乖巧的人,心下发软,轻轻掰过池洛瑶身子抱在怀里。
池洛瑶被她一番动作折腾醒来,下意识便伸手去抓姜宁之,低头看了一眼,姜宁之温柔哄她:“没事,躺下睡得舒服些。”
本就睡意浓重的人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点点头,自己挪动了身体寻找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子抱着自家小狗的腰,继续梦会周公去了。
而姜宁之总觉得刚刚自家老婆睁眼看她的那一眼有些不对,好似有什么复杂难明的情绪在其中翻涌着。
就连刚刚的那个动作,也带着一丝惊慌,像是害怕自己突然消失,又像是在确认了她仍在眼前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是自己差点死在前世幻境中吓到了她?
姜宁之挠挠头,没继续琢磨这事,反而在心中呼唤起了零五一,“喂,还在不在?”
“宿主,您这样很没有礼貌噢!”零五一机械的声音中带着不满。
毫不在意零五一的吐槽,姜宁之问她:“你知不知道,我妈妈?”
她越来越感觉自己身上的系统带着秘密,总之与她想象中的系统有些不一样,大多数时候是超出想象的没用,起码在姜宁之所理解的穿书系统里,就没见过这么不严谨不灵活不智能的系统。
零五一忍不住发怒道:“宿主,提醒一下您,即使您不说出口只在心中骂我,我也是能听到的!”
“呃不好意思,还真忘了。”
姜宁之见她有意转移话题,立马又将话题撤回来,“所以你知道我妈妈是谁的对吧?什么你可能都和我妈妈有关系!”
“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纯洁无辜的小阿统。”零五一就是不正面回答姜宁之的问题,不停插科打诨,而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姜宁之感觉到不对劲。
所以十分聪明,偶尔算得上奸诈的狡猾小狗语出惊人道:“你不会就是我那个早死的母亲大人吧?”
“”
没声儿了,姜宁之能感受到一股无语的情绪,但就是没有任何声音,这个笨系统这么久了还是惯爱用装死这招来逃避姜宁之提出来的犀利问题。
而姜宁之从她的反应中也能确认出事实,于是她特别笃定的说:“你就是我那个短命母亲。”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就短命了?我还没死呢!!”
许是被她气到,零五一,哦不,应该说是姜宁之的母亲,姜清,终于不再伪装,气愤不已的批评着姜小狗故意用来气人的话。
然后埋怨道:“跟你妈妈一样气人,哼。”
姜宁之有些无语,你这么孩子气的人确定真是我那短命母亲吗?还真的有点不想相认来着。
姜宁之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酸涩在其中涌动,虽然她不知道她母亲与妈妈经历了什么时候,但很显然,两位长辈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所以”她有些叫不出口,毕竟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来着,乍然面对能够与自己进行沟通的母亲,即使没有形体,即使只是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
可她就是如此确认,这是疼她爱她,以命护她的母亲。
“母亲。”姜小狗终究是轻声将这两个字吐出口,脑海中喋喋不休埋怨着的声音突然停下。
很现在姜清此时的情绪起伏极大,再开口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嗯”
姜宁之忽然有些想哭,但她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在眼眶中打转,她问:“妈妈呢?”
姜清沉默许久,用落寞的语气说出简单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她离开很久很久了”
久到,姜清已经数不清,过去了多少个年头,她就这样陪着女儿穿越了一个又一个世界,仍旧没能再次得到妻子的消息。
她想妻子,也想女儿,可是女儿好歹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她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妻子却不知道到底去了何处。
姜清说:“你妈妈她,早就算出你的命数,但她不认命,想强行寻求为你逆天改命的法子,我们试过很多种办法”
姜清叹息,有些事她不愿讲出来,惹得自家女儿难过,但很显然一直看着姜宁之成长的人十分清楚姜宁之有多聪明,瞒是瞒不住的,于是姜清只能将这些年的事情慢慢道来。
原来姜宁之的妈妈不是凡人,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其实都算不上是一个人,因为她是天道意识的化身。
身为天道意识的化身,她本是维持世间秩序之人,一切七情六欲都与她无关,而她也不应该与凡人产生感情,甚至相恋、结婚,为凡人生育子女。
可是就如同一切烂俗小说里的老梗一样,明明是违背天道的事情,可两人之间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生出了感情,原本无牵无挂、不知情欲的人堕入情网之后是比山崩地裂都还要猛烈的情感迸发。
一切若只是到两人相爱还可以理解,姜清忧伤的声音中带着眷恋,“可你妈妈,很爱很爱我,我们一起渡过了好多年,突然有一天,她就同我说,很想有个宝宝。”
她们两人都知道,不能生,不是没有生的条件,而是不被允许。
作为天道意识化身,姜宁之的妈妈很清楚,非要逆天而为会承受什么样的代价,在她受孕的时候,天道像是终于被这一道不听话的意识化身激怒。
无数劫难接踵而至,她们两人苦苦坚持着,扛过一次又一次死劫,在姜宁之出生之后,原本她们二人都以为顺利扛了过来。
直到姜宁之开始成长,每一天都有各种大小意外,甚至就连身边的人都对一个小小孩童产生了极大的恶意,似乎非要将她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作为天道意识的化身,姜宁之的妈妈将天道当做自己的父母来看待,所以她不仅在努力对抗着那一切劫难,更是一直试图找到与天道沟通讲和的办法,她想祈求无情的天道动一次真情,即使不愿宽恕她这一道违逆了天意的化身,也请饶恕年幼无辜的姜宁之。
“到最后,没了办法,我以肉身毁灭的代价替你扛了一次死劫。”
姜清语气怅然,回忆起自己与妻子最后一次相见,也是直到了那时,她们第一次产生了即使自己灰飞烟灭恐怕都护不住姜宁之的无力感。
但即使如此,二人都从未后悔过将姜宁之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这是她们爱情的结晶,也是她们血脉的延续,即使为姜宁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妈妈用秘法,将我意识重塑,借助了时空穿梭局的帮助,我成为了其中一名职工,关于这一些,我并没有骗你。”
姜清讲到自己的妻子时,语气总是温柔而又纵容的,对姜宁之说话时确实十分嫌弃不乐意的,仿佛这个逆女早在不知情的时候惹恼了她。
“有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虽然你一次次经历死劫,但也能够一次次护住你的灵魂不灭,我便只能带着你穿梭于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说到这里,她终于叹息一声,“我说偷听可不算礼貌的行为噢~”
姜宁之一怔,偷听,什么偷听?
她下意识低头,就对上了自家老婆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姜宁之紧张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道:“老婆?”
她家老婆有的时候那起床气是真吓人,也是一时忘了,她家老婆是能够听到系统的声音,也对,她那短命母亲也不是真正的系统。
“嗯。”池洛瑶懒懒闭上眼,并没有不高兴,她揉了揉脑袋,努力吸收着从她醒来听到的一切。
所以她家阿宁会这么可怜全是因为那该死的天道么?非得抹去她家阿宁的存在?
“呵。”池洛瑶冷笑一声,就算是天道又怎样,她说:“我倒要看看,谁还想将我家阿宁的存在抹去。”
这下就连姜清都感到有些害怕,她家女儿这个老婆是真的彪悍,姜宁之不知道,但姜清确实是亲眼见过,池洛瑶,准确的说是洛瑶,是真正靠自己的修为,劈开了世界的障壁,一个又一个世界的追逐姜宁之而来。
之前姜清虽然说挺怕池洛瑶会将她从姜宁之体内拽出来暴揍一顿,那是因为知道这位是真的有这个能耐,但到底也没那么怕,因为那时的池洛瑶显然还没有觉醒。
现在光从池洛瑶说话的语气里,姜清就能听得出来,是她!
是那个女人!!
有点想叫女儿快跑,怎么办?
池洛瑶却仿佛知道了她心里的小九九,再次睁眼,透过姜宁之看向她,看在她是姜宁之母亲的份上,小姑娘那份杀意倒是淡了不少,但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客气。
“我这个女媳,母亲应当是满意的吧?”
“呵呵,呵呵——”姜清尬笑几声,瞧瞧,多有礼貌,就是问得话叫人不好回答,她难道敢说不满意?这位女媳的杀伤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算了,她家女儿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跑不跑路的,反正跑也没用,跑也跑不过池洛瑶。
姜清很识时务道:“满意,非常满意。”
“那就好。”池洛瑶点点头,两人地位好像反转了一样。
姜宁之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家老婆,总感觉她俩对话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是甲方,一个是乙方。
不管甲方说出多么离谱的话,乙方都只能赔着笑脸点点头。
很显然,她老婆就是那个甲方。
“果然,我的短命母亲还是那么没用。”姜小狗没心没肺的吐槽道,狠狠戳了一把老母亲的心窝子。
忍着,忍着,这是亲生的。
姜清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主要是她现在也不能拿她家这个逆女怎么办,否则别说眼前的女媳不会同意,就连她们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妻子,若是日后回来知道她对孩子不好,都不知会怎么跟她闹。
想当初刚开始做母亲的人被哭闹不休的小姜宁之烦得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就被姜宁之的妈妈罚她自己去客卧睡了三个月。
姜宁之可是她家小妻子心里最大的大宝贝,毕竟是自家妻子用命生下来的宝贝,姜清也不是真的嫌弃。
“提醒一下你,你母亲之所以短命还是为了你。”
姜清小声嘟囔道:“要不是老母亲我,你还能有老婆?还能有小崽子?”
提到了那三个小崽子,姜清想想都是自己的孙女,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你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老母亲我给你争取来的,你摸着良心说我到底有用没用!?”
池洛瑶:“”
姜宁之:“”
偏头去看自家小狗,池洛瑶淡淡丢了一句:“你这性子,我终于知道你是随谁了。”
姜宁之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了。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姜清很是自觉的为自家三个小孙女操心了起来,终于不要藏着憋着什么都不能说了。
姜宁之默默看向自家老婆,她突然觉得她家老婆很厉害,因为她老婆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短命母亲一点想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但是非常了不得的大事发生过。
感受到自家小狗眼里的期盼与信赖,池洛瑶有些好笑,捏她鼻子,只说:“凉拌。”
姜清当即捧场道:“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姜宁之狗腿的跟上,“我家老婆说得对。”
“”
真是没眼看了,这两母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厚脸皮。
“我们现在去哪里?”池洛瑶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十分怀疑这一路折秀甚至都没让马儿休息过,怎么睡前在赶路,睡醒之后还在赶路。
天亮到天黑,若不是有姜宁之的示意,折秀怎么也会寻一座城让她们暂时落脚才对。
姜宁之便答道:“很近,是一个小村子,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
仔细回忆记忆中的画面,就是一个十分平凡普通的小村子。
池洛瑶听了她的话之后却道:“没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就是最特殊之处。”
捧场王姜清:“对。”
第157章 她疯啦
自从得知身世真相之后, 姜宁之其实有些不知该如何与自家母亲相处,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孤儿的自己, 对那位抚养她成长的院长妈妈虽然也有尊敬与亲近。
但是姜宁之知道, 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妈妈, 那是孤儿院里无数没有家的孩子们的妈妈。
现在乍一下得知自己有母亲、有妈妈,而且母亲与妈妈为了让她幸福生活、平安长大, 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
“怎么了?”池洛瑶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睡了几次又醒来, 可每次睁眼, 自家小狗始终维持一个姿势在那愣愣的发呆, 抱着自己掀开帘子看着窗外。
她伸头去看, 疑惑问道:“好看?”
姜宁之摇头, 哪有什么好看的,惨白月光下的荒郊野岭罢了,“没有,老婆最好看。”
说着,她放下了掀开帘子的手,将坐起身子的池洛瑶揽在怀中, 小狗眼睛亮亮的说:“就是看看路, 就快能找到我们家的小崽子们了。”
语气哀怨道:“不知道这两个多月过去了,没良心的小家伙们还记不记得我。”
池洛瑶笑笑, 转过头去对上她的眼, 吻轻轻落在她唇角处,“当然会记得。”
那可是她们俩的孩子, 她家小狗那么聪明,自己也不笨, 小崽子们总不会笨到忘了母皇与母后吧?
知道姜宁之是在想着与她母亲相关的事情,池洛瑶也不拆穿她,双手穿过她身后,环抱着自家小狗。
温柔哄着她:“没关系的,阿宁,不必勉强自己做出什么改变,顺其自然就好。”
“别总这么心事重重的板着脸,这样不可爱。”
“”姜宁之没奈何的笑笑,以手作梳替自家老婆梳头,她家老婆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发,滑滑的,发质超好,总叫她爱不释手。
“好玩吗?”
池洛瑶也配合的调整姿势,方便自家小狗把玩她的发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姜宁之心口,好像问的不是头发丝好不好玩,而是
“好玩。”姜宁之想想,又求生欲极强补充了一句:“只有老婆的好玩。”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缓缓停下,折秀轻轻扣动车厢门,小声说道:“陛下、娘娘,我们到了。”
姜宁之“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池洛瑶支起身子,从自家小狗怀中出来,两人整理了彼此的衣衫,这才出了车厢,下了马车。
改造得再舒适的马车都只是马车而已,四个人下了马车第一时间就是做一些伸展腰身的动作,这一路,精神倒还算好,就是腰酸背痛的很。
一棵巨大的榕树在前方,树下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着三个字‘长生村’。
村子不大,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大,姜宁之感觉自己一眼就能看得到头,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罢了。
夜色正深,因为所剩时间不多,她们只顾着赶路,倒没可以把控着时间,但明明已是深夜,可村子中的人家尽皆亮着灯。
不仅是屋内烛火未熄,屋外四角屋檐都悬挂这红色的大灯笼,家家户户都绑着红布,门上贴着红纸,连窗纸都是红色的。
乍一眼看去,整个村子红彤彤的。
“这”姜宁之有些犹豫的开口:“办喜事?”
“莫名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姜小狗缩着身子,尽可能靠近自家老婆,池洛瑶睨了瞬间蔫儿了的人一眼,言简意赅道:“怕鬼?”
“咳咳不怕。”姜宁之没什么说服力的解释道:“也不是怕,我就是,不太喜欢。”
如果她狡辩的时候没有抓着池洛瑶的衣角就更可信了,可惜有的人紧张过了头,哪还有空管自己到底有没有露出马脚来。
池洛瑶也不拆穿她,融合了前世记忆的人笑眯眯的,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姜宁之就是这样,有些怕黑,有些怕鬼,也会怕蛇,比起她更像个柔弱胆小的坤泽。
她气定神闲的看着眼前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不如问问人。”
“问谁?”姜宁之还有些没回过神,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池洛瑶戳她心口,“当然是点星门的人啦。”
“噢噢,对对。”姜宁之猛点头,取出逍遥子依附于其上的玉牌,很快逍遥子透明的魂体出现了,姜宁之觉得他这副造型和这诡异的村子非常搭,毫无违和感。
“这是”逍遥子看着眼前这棵大榕树,还有底下大石头上的三个字,“长生村?”
说着,他浑身一抖,‘咻’地一下飞到姜宁之和池洛瑶的身后,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喊着:“快快,快走,怎么到这鬼地方来了。”
“”不是,你这半人不鬼的样子是怎么要比我一个正常人还怕鬼的?
姜宁之正欲开口埋汰两句,池洛瑶却拉着她,耐着性子问道:“这地方有什么古怪。”
“哎呀,你们快别靠近那村子,离远点,那地方就不是人能靠近的地方。”
逍遥子十分着急,一遍遍劝她们赶紧退后,池洛瑶想着总得先将情况了解清楚才好决定如何应对,这地方能令逍遥子都如此恐惧,肯定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简单。
于是她们便顺从的退后了一大段距离,逍遥子才稍显得镇静了一些,他缓缓开口,将对长生村的了解一一说来。
“不入长生何以长生,既得长生勿畏长生。”
他叹口气,“此地原也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在逍遥子还未成为点星门掌门的时候,曾听他的师祖说过,长生村原先并不叫长生村,而是叫长寿村。
长生与长寿,一字之差,但却天差地别。
此处原先也并非是如此诡异的样子,很久以前,长寿村也不过是如世上每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村落一般,村民们虽不富有,但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
但不知何时开始,长寿村的村民就像是中了诅咒般,明明村名叫长寿,可村子里的人却很难长寿。
一开始,是那些年纪大些的老人在一夜之间全都离奇离世,古怪的是,死去的老人经人查验,全都是自然死亡,看着便是像是在睡梦之中安详离世一般。
后来逐渐的,村民们发现,长寿村的村民全都活不过四十五岁,无论男女,无论是乾元、坤泽还是中庸,全都无一例外,都会在年满四十五岁的那一日死去。
有的村民觉得邪门,便早早搬离长寿村,但令他们更加恐惧的是,一旦长寿村的村民离开了本村,就会开始浑身溃烂流脓,不出三日便会烂成一滩脓水,就这么死去。
可在三日内回到长寿村,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瞬间便能恢复过来。
也请过大夫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毛病,村民便寄望于玄学,求神拜佛,但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便有村民怀疑这是传说中的蛊术,便四处托问,打算请来能够替长寿村化解的巫师。
恰巧当时有一人路过长寿村,那人乃是村长的远房亲戚,信誓旦旦说自己认得这样的巫师,只是巫师远在西南,长寿村距离那处太远,三日是定然走不到的,只能托这人去将那巫师请来。
村民一起凑了一笔银钱交给那人,差不多一个月左右,那人将巫师带回。
而那巫师也不负村民的期望,一来便看出了村子的不对劲。
神神叨叨的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时的长寿村村口还没有这么大一棵榕树,是那名巫师说可以在村口种下一棵榕树,以村民的鲜血喂养,便可将村民身上所中的蛊术尽数转移到榕树之上。
至于为什么是榕树,那巫师也解释了,之所以会用榕树,那是因为他有一种蛊虫,须得养在榕树的树心之内,真正能替村民们消灾解难的自然不是那棵榕树,而是榕树树心中的蛊虫。
用自己的鲜血豢养蛊虫,这事到底骇人听闻了些,有些人不愿意尝试,但也有快要四十五岁的人,想着不若先试试,万一真成了,也能保住一条命。
于是便有几人试着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蛊虫,榕树底部有一个小口,割开手将血液顺着那个小口流入。
没过多久,到了那几人四十五岁的生辰,却见他们竟然真的安然无恙的活着,村民们自然便信了这位巫师,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鲜血灌入。
而那巫师也自此留了下来,成了长寿村人人尊敬的座上宾。
“我怎么觉得,有问题?”姜宁之听到这里,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总感觉像是先给他们弄了个什么蛊虫让他们全都活不过四十五岁,然后再出来提出解决方案,让村民们感恩戴德。”
逍遥子又叹口气,点点头,“你猜得没错,确实如此,只是长寿村的村民那时却不知道自己将贼子误认做大恩人。”
后来那巫师就相当于长寿村的天,他说什么,长寿村的村民便信什么。
有一日,那巫师指着某户人家的坤泽女儿说对方是天生的蛊灵圣体,若能与他结合,定能诞下适合养育神蛊的子嗣,神蛊可是传说中能助人成仙、长生不死的一种蛊虫。
于是村民们便纷纷鼓动那户人家将自己的坤泽女儿送给巫师,可那家人并不愿意,而且那坤泽女子早已定了亲,与她定亲的那人自然也不愿。
可其他村民早已被长生不死的大饼给砸晕了,只觉得她们的拒绝简直是不知好歹,于是便强行闯入那女子家中,强行将那女子带走,要献给那位巫师。
那女子也是个烈性的,自知逃不过被糟蹋的命运,早已在身上藏着利刃,得了机会就一刀刀往自己心口、脖颈两处狠狠戳下,怕自己会被救回来,即使后来痛的无力,也想方设法将利刃顶着墙,将自己死死撞到那利刃上。
那巫师一进房门,便见那女子早已死去,浑身血液流干。
他嫌晦气,将尸体丢出村口,还不解气,吩咐人找来饿极了的野狗。
那户人家与那女子的未婚妻郎找去之时,那女子的尸身已经被啃噬得没几块好肉。
可他们没办法与整个村子的人对着干,只能将此事暂时忍下,那未婚妻郎离开了长寿村,不知怎么就拜到点星门下。
也是拜到点星门后才知道,原来当初那什么狗屁巫师是用了何等阴险手段将整个长寿村上下诓骗,可她没打算跑去那些人面前拆穿那巫师的所作所为。
在她眼里,那巫师固然可恨,可那些为了传说中的长生便强行将她未婚妻掳走的愚昧村民更加可恨。
于是她修行了一门上古禁术。
逍遥子有些遗憾,“那人可算得上是我的师叔,修炼天赋堪称点星门百年内的第一天才。”
“那门上古秘术乃是一门傀儡祭练之法。”
“之所以会成为禁术,便是因为这祭练之法,是用活人,活炼成傀儡。”
姜宁之大概理解了那人的想法,长寿村的村民们不是想要长生吗?那她就让她们得到长生,成为无知无觉不会死的傀儡。
她忍不住鼓起掌来,“是个狠人,我喜欢。”
后面的事情大概也能猜得到,但姜宁之又有了新的疑惑,“如果只是如此,那这长生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让你害怕?”
说到这里,很显然姜宁之问到了重点之处,逍遥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四处看看,压低声音继续说:“长生村当然不可怕,可怕的是长生村里,还有我那位小师叔!”
“她是真的成仙了,但是,她也是真的疯了。”
第158章 入魔啦
长寿村村民被活炼成傀儡, 一开始并无人知晓究竟出了何事,只是发现这村子十分古怪。
白日里的时候十分安静,可一到夜晚, 整个村子灯火通明, 邻村的人感到古怪, 便前来查探,有和长寿村村民相熟的, 便熟门熟路找上门去。
却见往日活泼多话的好友两眼无神,一声不吭, 无论说什么话, 做什么事, 对方都毫无反应。
到得后面, 发现整个村子里的村民全都如此, 便以为长寿村的村民全都化作鬼物,渐渐地,便无人再敢靠近长寿村。
此事传开后,点星门那一代唯一入世行走的弟子便猜测是有人对这村子用了那上古禁术,回到点星门中禀报。
此法有违天道,点星门虽然超然世外, 但遇到这样的事儿多少也会管上一管。
那年, 逍遥子与同辈点星门弟子尽皆被派来,初始, 所有人都将这次下山当做一次简单历练, 却没想到在这遭遇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噩梦。
逍遥子的那位师叔,准确的说是成了半仙。
她心中早已生了心魔, 始终对未婚妻子的惨死耿耿于怀,将长寿村村民活炼成傀儡不仅仅是为了报复, 更是为了圆心中一个梦。
若没有当初之事,她也不会走上修仙路,大概只会像凡俗里每一对平凡妻妻一样,到了年纪就成婚,婚后平静幸福的生活,过上一两年便会生下可爱的孩子,也许不能长命百岁,但即使只能活到四十五岁,与相爱之人相伴一生,不失为一种幸事。
她将长寿村改名为长生村,不失为一种讽刺,她让他们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长生,而自己,也留在这处,寻找自己奢望的平凡生活。
所以她将村民活炼成傀儡后,在长寿村造了一个梦,属于她自己的梦。
逍遥子沉默许久,这才继续道:“也许是她的执念太深,终究成了妄念,这股妄念既让她修为迅速提升,同样也吞噬了她的所有理智。”
“当初师傅与师祖带着我们来到此处,师祖惜才,不愿见她白白浪费了一身修为以及修行天赋,便将她的梦境打碎。”
他说着,闭着眼,似是有些不忍回想,“她的梦境核心,在一个尸傀身上,打破这个梦境,意味着将那具尸傀打得灰飞烟灭。”
“所以,那具尸傀,其实应该是她的未婚妻子,对吗?”姜宁之有些咋舌,对于一个心生执念的人来说,那具尸傀在她心中大抵就是复活了的妻子。
而现在,她的未婚妻子,又在她的眼前,再一次被人杀死了。
姜宁之觉得,换做是自己,她也会疯的。
“你这师祖,又怎知你师叔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恐怕她宁可自己没有修为没有成仙的可能,只想要与她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池洛瑶有些冷淡,她想起每一世,她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狗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前死去,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漠然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村子,“打着为人好的旗号,却将人心中唯一的寄托狠狠打碎。”
姜小狗跟着来一句:“难怪她发疯。”
逍遥子也不反驳,她二人说得有没有道理并不重要,事情都已发生,谁也无法挽回。
“总之那日,师叔她彻底入了魔,就连师祖也无法抵挡,同门死伤无数,能够逃出来的没有几人。”
他手掐印诀,施了个法术,顿时,整个长生村都生了异象,浓重的红色浓雾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逍遥子指着那些浓雾说道:“瞧见吗?那是怨气。”
“有我小师叔的怨气,也有当年死在里面的同门的怨气,更有被活炼成傀的无数村民的怨气。”
“我小师叔成了魔,自然不受这些怨气侵扰,可我们不行,莫说我现在是个残魂,便是我巅峰时期到了这,只需沾染一点,便会瞬间被这些怨气吞噬神智,从此就是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姜宁之蹙眉,那么这四副图,为什么会将最终地指向长生村呢?
池洛瑶直接将这疑问问出来:“这与试炼有何关系?”
“认真说起来,这四关,不应当是点星门的入门试炼才对。”逍遥子挠挠头,看起来十分苦恼,“除去称量天赋之时,你们每经历的一处,在当年,都是点星门中达到修为瓶颈,需要寻求突破之时,才会去闯的禁忌试炼。”
“而此处,要不是为了成仙,哪个疯子敢真的来闯?”
他暗暗骂了几句娘,姜宁之大概明白了,即使那位传说中的小师叔疯了,可她仍旧是个修为高深的修士。
而此处怨气,若能化解,也会成为他们突破瓶颈的助力,再加上一个半仙,说不定真能踏足那传说中的仙人之境。
“”姜宁之翻了翻白眼,无语道:“我看将这设成试炼之地的人才是疯子,说不定是为了给里面那位送升级经验呢。”
她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池洛瑶还真顺着她这个思路往下想,发觉还真的挺有可能的,她眉心紧蹙,这样一来的话,里面那位现在也不知道该是何等修为,真是难办。
姜宁之反应过来,生起气来,鼓着腮帮子吹气,气呼呼道:“那这人不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看来他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让我们通过所有试炼找到他,而是为了让我们来替他闯一闯这该死的试炼。”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反应过来了,但此时距离对方所说的最后期限只剩小半个月时间,看来这一关,她们不闯也得闯,点星门具体所在到现在仍旧没有一丝线索。
池洛瑶凑近自家小狗身边,贴着她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姜宁之眼珠子转了转,点点头,没吭声。
从系统空间内取出她的大黑铁棒,突然想到应该给这神气的武器取个名字,她说:“老婆,你帮我给这大黑铁棒取个名字吧。”
池洛瑶不知她怎么突发奇想就要给武器取名字,但也十分配合,开始认真思考,“不如,就叫飞云吧。”
“飞云?名字好是好,就是好像和这造型没什么关系?”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了起来,逍遥子被姜宁之收回了玉牌之中,而折秀与霜儿虽然搞不明白两位主子究竟想做什么,但也毫无怨言的站在原地等候。
直到两人给这武器取了十七八个名字之后,姜宁之指尖微抬,虚虚指向某个方向,口中说道:“我觉得还是叫大黑铁棒适合它”
她说着话,池洛瑶却身形微动,瞬间爆发灵力,往姜宁之所指的方向掠去,只花了不到十息时间,她手中提着一个人闪身回来。
停在姜宁之面前,便将那半死不活的人丢在脚下,摇摇头道:“看来不是他。”
姜小狗蹲下身,用黑棒戳了戳那人,这人看着很年轻,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她老婆还挺狠的,瞬间下手这么重。
“我是怕失手。”池洛瑶不太好意思的替自己找补了一句,她就是没想到隐在暗处悄悄观察她们的人竟然身手这么差劲,明明也就出了三分力,谁知这人一下就成这样了。
那人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刚睁眼就看见大黑铁棒戳在自己脑袋上,他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你,你们可知,我乃点星门弟子,我师傅可,可是点星门大长老!”
“噢?”姜宁之偏头与池洛瑶对视一眼,看来这很可能就是藏在背后的那个臭虫,掳走她们家三个小乖崽的应当也就是这个人。
“这么说,你师傅,还挺厉害的?”手往下滑,铁棒便从那人头顶滑到他眉心处,姜宁之说着话时仿佛还带着笑,只是这一举一动都像是警告。
那人便知,姜宁之是真不怕他师傅,死亡的威胁让他额头不停冒出冷汗,“是我师傅,很厉害。”
他本来还想放上几句狠话,但此时却变成了求饶,“我只是被派来看看有谁会来此处闯关,若有人闯关便以秘术通知师傅,仅此而已。”
他语速极快的说完,生怕说慢了会成为姜宁之棒下亡魂。
“所以,你可通知你师傅了么?”
姜宁之黑棒上下轻敲了一下他眉心,有些疼,但他也不敢喊,不敢表现出来对姜宁之的不满。
那人十分乖巧,有问必答,“通,通知了。”
“哼哼,很好,奖励你一个好梦。”坏心眼小狗上线,笑眯眯的说了句话,随即在那人疑惑的眼神中被敲晕了过去。
姜宁之站起身,折秀很有眼力劲的主动过来将人拖走,捆起来丢到马车边。
“看来,那人很快就会来了。”池洛瑶思考一下,对方布局这么久,总会来亲自验收一下成果。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将小崽子们带在身边。”
姜宁之叹口气,有些想小崽子们了,可怜的崽子,还在襁褓之中,两个母亲就被迫上了战场,本以为将她们留在京城是最安全的选择,结果竟然被人给掳走了,这么一算,都与她们分开了将近五个月了。
池洛瑶笃定道:“应该会带着。”
她转身看向笼罩在怨气浓雾底下的长生村,“毕竟,若我们真能从此地走出,那他总得有一点自保手段。”
如果没有小崽子们在手上,恐怕没什么能够制衡的手段,他就算自忖修为过人,对上能从长生村里走出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那我们,就静心等待吧。”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长生村始终长明的烛火也在天亮之时黯淡下去。
白日里看去,这座村子便没有任何奇异之处,若非有刚刚逍遥子掐的那一手印诀,看不到这笼罩在村子上空的怨气浓雾,恐怕任谁都只会将这长生村当成一个平凡的小村子,毫无准备的踏入其中。
虽然不知道那人还有多久会来到此地,但两人也准备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番,调整一下,恐怕稍后少不得一场大战。
第159章 成仙啦
“咚!咚!咚!”
沉闷, 厚重,彷如自莽荒而来的古朴荒凉,天地间响起钟声, 似有谁在倾尽全力敲打。
姜宁之与池洛瑶对视一眼, 也顾不上休息, 即刻下了马车,查探这股异动来源之处。
长生村红雾散去, 房屋在她们眼前寸寸崩塌,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
有脚步声响起, 一下又一下, 似踩在绵软树叶之上。
“不会是”姜小狗眉心紧蹙, 怀疑是那位疯掉的半仙此时主动走了出来, 至于究竟是什么让她选择走出来, 姜宁之想,大抵是疯得更厉害了吧。
池洛瑶面色肃穆的点点头,以她目前修为,结合多世记忆,给出了一个靠谱的解答,“她, 成仙了。”
准确的说, 是超出了这世界的极限,得到了天地共贺, 池洛瑶知道的这么清楚, 自然也是因为她曾经经历过。
她不算很慌张,虽则体内灵力有限, 修为和眼界在那,自然不惧初初成仙之人。
而且, “她应当清醒了。”
人是因心中有了迷障,才会疯魔,她此时成仙,自然是破了心中执念,才能更进一步。
远处天边有人御空飞来,速度不快,池洛瑶能看得出有些勉强,这大概就是那位点星门大长老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白白耗费灵力塑造出能看踏空而行的假象,实则未成仙之前,所谓飞行,亦不过只是不断用灵力在脚下形成反推之力,再加上身法轻功,所以看起来会像是在飞行。
看来他也是被这动静惊到,这才加快赶路速度,突然现身。
“看,小辞她们。”池洛瑶轻声提醒身边的小狗看去,那人身后,自家三个小崽子们凌空悬浮着。
愤怒小狗忍不住呲牙,对着来人骂道:“老东西,堂堂点星门大长老,竟然没底线到用襁褓中的小婴儿来要挟人。”
墨郸转眼看向姜宁之,本来在他卜算之中,姜宁之命格实在奇怪,一个本应早该死去的低贱命格,偏偏如今却又贵不可言,她身上沾染了无数因果,但她仿佛没有来处,更没有去处,像是一个漂泊不定的无根浮萍。
他之所以带走这三个孩子,自然便是通过她们不停推演卜算姜宁之身上所藏天机,只是将近三个月时间里,仍旧看不透。
墨郸拿不准,里面那人突然突破是否与姜宁之的到来有关,他一摆手,三个小崽子就这么飞向姜宁之她们,他不屑道:“本座并非打算要挟与你。”
说罢,转头看向一步步走出村子的人,低头恭敬行礼,“见过老祖。”
姜宁之懒得跟他多掰扯,此时只关心自家的三个小崽子,小崽子们睁大了圆溜溜的双眼,盯着池洛瑶与姜宁之,感到莫名的熟悉,小老大姜辞叽里咕噜了一大串。
姜岁与姜慕伸着手要抱抱,嘴里只“啊呜啊呜”叫个不停。
姜宁之眼眶有些热,将小崽子抱入怀中,“长大好多,都变沉了。”
还是照旧,姜宁之抱着姜岁与姜慕,一手一个,而池洛瑶则是抱着一直在叽里咕噜的小老大姜辞,亲亲她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听着小崽子仿佛在告状指责着什么。
“小辞委屈了是不是?”池洛瑶说。
这边一家五口刚刚相聚,热热闹闹的聊上了,根本就没想起来当前是个什么境况。
墨郸本想开口提醒,但却突然感觉一股压力降临自身,他站不住,当即软了膝盖跪下,他十分惶恐,“老老祖,您您”
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话,本来想再自我介绍一番,想着看在同门的份上,对方应当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却没想到刚刚成仙的人,如冰刀霜刃般的目光削过来,打散了他再往下说的勇气,那人凉薄开口道:“点星门的人?真臭。”
墨郸不敢说话,整个人被那股压力彻底压垮,趴在地上,脸侧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一声都不敢哼出来,生怕惹得那人更加厌恶。
那人看向池洛瑶她们,眼中一时有些愣怔,艳羡的情绪滑过,人也软了几分,感受到身后凝视的目光,池洛瑶抱着姜辞转过身来,有些疑惑。
她礼貌点头示意,不卑不亢道:“有事?”
那人听到问话,回过神来,不轻不重的笑了一下,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柔弱书生,但众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假象罢了。
“没什么,向你们道声谢。”
她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池洛瑶,“若非你斩开道则封锁,我破不了境。”
姜宁之有些迷茫的“啊”了一声,看向自家老婆的眼瞳之中是明晃晃的两个大问号,什么东西?她老婆什么时候斩开了什么道则枷锁?
池洛瑶摇摇头,眼前人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她便说了句:“互帮互助。”
那人沉默一会儿,又笑,“代价有些大。”
两个谜语人的聊天,姜宁之摸不着头脑,干脆抱着自家小崽子到一旁慢慢哄,有段时间没见了,小崽子们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好歹是修仙宗门,想来营养方面没亏待她家崽子。
而且大概点星门宗门所在之处灵气充裕,姜宁之能感觉到自家小崽子们被灵气滋养的,与从前大不相同。
说不上来具体的改变,但小崽子们突然就不太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了,从她们看向姜宁之那亮晶晶的眼神之中,姜宁之能感觉到,小崽子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我可以助你,找回你的妻子。”池洛瑶抱着姜辞,淡定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人一愣,旋即露出狂喜之色,她激动问出口:“当真?”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姜宁之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婆同人一来一回仿佛在讨论着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小秘密,她有些不开心了,傲娇的噘着嘴,偏过头去,气呼呼的,小狗也有占有欲。
池洛瑶听到了某人小声嘟囔着埋怨,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知道自家小狗不高兴了。
于是她没再和那人多言,说了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准备好了,可来大晋皇宫之中寻我。”
那人沉默点头,又看向趴在脚前的人,嘴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从头到尾,池洛瑶与姜宁之都没说要如何处理墨郸,大概是因为见着自家小崽子们没受什么苦,也大概是因为池洛瑶看出来了,刚成仙的人似乎仍有执念未清。
正好,对方所要做的事情也与她最终目的有所关联,池洛瑶干脆懒得自己动手,和那人谈了一个小小的合作。
在回去的马车上,两人好不容易把精力过剩的小崽子们哄睡,姜宁之摸着并排躺着的三张小脸,小小声问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每当这时候,姜宁之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不够。
池洛瑶见她忍了这么久终于开口问出来,还以为她打算忍回京城呢。
她心软,伸手捏捏姜宁之另一个空着的手,将自己五指钻入其中,来了个十指相扣,“你不想知道,是谁让你,承受着如此不公的命运吗?”
姜宁之一下就转过弯来了,眯着眼睛追问:“你是说,她有能力帮我们找出这个人?”
我们。
池洛瑶仔细咂磨了一下这个词,听出自家小狗的小心机,也不拆穿,她点头。
说起正事来的声音不如平时温软,但因着对着姜宁之,便暗藏着对上旁人时都没有的柔情。
“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那个坏心眼的缺德天道,这样欺负我家阿宁。”
她毫无顾忌的骂着,高贵又纯粹的眉眼中杀气四溢,嘴角勾起,冷冰冰的疏离感一下就显现出来,整个人的气质显得诡异又和谐。
姜宁之反应过来,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家老婆这时候真是攻气十足,让人腿软。
“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怂包小狗小心翼翼的开口,大概是回忆起一些时候自己做得不太厚道,对于自家老婆具体是想起了哪一世的记忆她没把我,生怕想起得全是对自己不利的回忆。
“怎么?怕我同你秋后算账?”一起历经了这么多世,池洛瑶对眼前这只小狗的脾性十分熟悉,看她这样怂唧唧的样子,恐怕是想起了其中几世是如何欺负自己的。
她也不直说,只笑眯眯的逗弄她。
“咳~什,什么。”怂包小狗嘴硬的偏开头去,不肯服输道:“你这就不讨喜了,妻妻之间的事,怎么能说算账呢。”
池洛瑶眼眸微微抬起,睨她一眼,“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那不一样,兄弟是兄弟,能跟妻妻之间一样吗?”
听她不停绕着圈子狡辩,池洛瑶抬手,指尖触及她不断吞咽滑动的咽喉之处,顺延着攀上起伏山峰,滑过蜿蜒但不曲折的腰线,勾着她的腰带。
语声危险道:“阿宁,你好像在发抖?”
追问着:“你怕我?”
容不得她不多想,她误以为姜宁之如此瑟缩害怕的表现是因为她不再只是那个单纯的池洛瑶,她是一个复杂的灵魂,不仅是此生与她共同经历了许多风雨的那个人。
更是来自不知多少年前,带着生生世世都不悔的厚重爱意,也带着远超数倍的回忆而来,她是池洛瑶,也不是池洛瑶。
姜宁之眨巴眨巴无辜双眼,刚开始有点不太明白池洛瑶的问话,后来发现了,她虽然外表撑出一副强势的面皮来,实则好似有些不安,不安在于同姜宁之坦白之后,似乎有些怕姜宁之害怕,或者说疏离她。
姜宁之便问:“那,你爱的,是哪一个姜宁之,你能分得清吗?”
小狗不知道自家老婆究竟是想起了多少又想起了什么,虽然每一世都是两人共同经历过的,可是此刻自己体内似乎又只是简简单单活了这一世的灵魂罢了。
她有些醋,醋自己,醋前世无数个自己。
池洛瑶也眨眨眼,睫羽轻扇,润泽眼眸含着一汪清泉,如泣如诉的看着她,似是有些责怪于姜宁之怎么能问出这话来。
“没有哪一个,只有一个,从来都只有一个。”
姜宁之听见自己的爱人委屈又坚定的说道。
第160章 归朝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姜宁之没追问更多,一是地方不对,二是时机不对。
老婆没和自己主动坦白, 大约也是有着这么一个原因, 姜宁之想, 她可以等,等到池洛瑶主动和她讲讲这些年来的事情, 等到池洛瑶主动和她坦白,究竟在那幻境之中看到了什么。
尤其是, 每次自己身死之后, 池洛瑶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走过那么多世, 始终未曾改变的爱着她, 姜宁之一时觉得有些鼻酸。
从前总会觉得,自己爱池洛瑶要更多一些,可直到此刻姜宁之才发现,池洛瑶对她的爱有多么深远且厚重,追逐她的脚步,一世又一世, 一次次相爱, 又一次次被迫分离。
白头偕老,那么简单的四个字, 却是她们身上从来都不能发生的神迹。
想到这里, 姜小狗后知后觉生起气来,“缺德天道。”
她毫无缘由的骂了一句, 眼睛都红了,池洛瑶看向委屈巴巴的小狗, 很受伤的样子,“嗯,缺德天道。”
她钻入自家小狗的怀中,捏捏姜宁之心口的柔软,姜宁之一滞,抓住自家老婆作乱的手,难得娇羞低低斥道:“别闹,孩子们都在。”
池洛瑶懒懒“嗯”了一声,她也没打算闹,就是不想姜宁之用那种内疚又心疼的眼神看她,她的小狗什么都没做错,已经足够努力,错得是始终容不下她家小狗的缺德天道。
“等把宝宝们带回家,一定得好好睡上一觉。”池洛瑶打了个呵欠,这段时间疲于奔命,身体累,心也累。
姜宁之揽住自家老婆,想到京城之中未必如她们想象的那样平静,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拍着池洛瑶后背,哄老婆睡觉。
很快,车厢里的一家五口有四个都进入了梦乡,三个月不见,小崽子们长开了,小脸蛋能更加清楚的看出来来自两个母亲身上的痕迹。
反而除了眉目仍旧十分像姜宁之的姜辞改变不大,姜岁与姜慕几乎完美承继了来自自家母后的绝美颜值,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出日后会是如何祸国殃民的漂亮脸蛋。
姜宁之指尖轻轻点在那一张张小脸蛋之上,这一世,她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她家老婆追逐找寻了太久太久,母亲和妈妈都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她不能死,不能再一次被那该死的天道抹去。
也许池洛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选择和那人做交易,姜宁之又看向被自己抱在怀中沉沉睡着的妻子,也就只有在自己怀中睡着时,她才能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儿般放松紧锁的眉头——
帝后离京时无声无息,回京之时却是大张旗鼓,提前调动了帝后的仪仗与军队在城外候着,在上午最是热闹的时间里,帝后仪仗踩着烈阳洒下的金光入了城,浩浩荡荡往皇宫而去。
百姓自然不知其中关窍,更不知帝后究竟何时离了京城,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帝后回来了,欢迎就对了。
倒是这些日子里暗暗起了心思的一些人此时老实了下来,帝后此举也很明显,自然就是在震慑那些不老实的臭老鼠。
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是的,你们没猜错,我们确实不在京城,但是我们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最好将你们不老实的爪子收回去,不然皇帝就要发疯了。
这些话,都不需要姜宁之自己说出口,熟知咱们这位新帝性子的人自然从她不同寻常的举动里琢磨出其中意思。
这位可不像先帝那样爱惜声名儒雅随和的性子,惹得她不高兴了,先给你全家上下脑袋都砍了,再摔出一连串的证据问你服不服。
人都死了你还问服不服,那棺材里的人也不能跳出来说不服呀。
反正即使真有人从棺材里诈尸还魂跳出来说不服气,说不定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可能还要拍着手鼓掌说好,然后再让人来回砍个几百刀,将人剁碎了看看到底还能不能诈尸。
在百官心中疯批又不讲理的新帝却是百姓心中嫉恶如仇、仁政爱民的好皇帝,这上哪说理去?
也是这一日,有人悄悄收拾细软离开京城。
姜宁之和池洛瑶刚带着三个小崽子入了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宫人就来报越夏烟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小狗认命的主动接下担子,让她家老婆能够带着孩子们去梳洗一番好好歇息。
皇帝带着天大的怨气来到金阙宫前殿,越夏烟正要行礼,姜宁之摆摆手示意她别浪费时间讲究这些虚礼,“有事直接说罢。”
越夏烟一噎,您老这甩手掌柜做得好不自在,之前是姜宁之不在,能做主的事情她们商量着做了主也就罢了。
现下帝后都回来了,很多事情都得姜宁之拿主意,可没想到对方一副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事都别来沾边的样子
“启禀陛下,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堆积了不少奏折,许多事情臣下无法越俎代庖。”她这话说得足够清楚明白,就差直接点在姜宁之脸上跟她说快想起来你还是个皇帝啊喂。
姜宁之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是皇帝这事,只觉得天下再没有比皇帝更难打的工了,她眼珠子一转,哭唧唧的道:“就不能晚两日再说这事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打算现在就拉着她在这大殿之中处理这些堆积的政事吧,不要啊~~~
姜宁之在心中哀嚎,面上虽然表现镇定,但那不大明显的哀怨情绪还是传递给了越夏烟。
越夏烟失笑,从袖口处取出了三份奏折递给姜宁之,不顾姜宁之一脸抗拒,“其他的可以等等,这三件事,等不得。”
“欸~”姜宁之叹口气,还是接过那三份奏折,打开来看过之后,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情了。
她又问道:“锦文回来了吗?”
有些奇妙,这位皇帝陛下似乎向来与她家那位是有些过不去的,两人每每谈到彼此之时通常都是一脸晦气的样子。
姜宁之提起霍锦文通常也是连名带姓的叫,这么亲切的问法一时让越夏烟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警惕道:“禀陛下,早些时日便回来了。”
她可不相信姜宁之不知霍锦文的下落,也根本不相信姜宁之多余问这一句话只是无心的。
果然,姜宁之听到她的答案当即笑眯眯的从里面取出两份折子来递还给她,“那这两样,交给锦文来做便可,她最擅长这个了。”
说罢不待越夏烟拒绝,她又将另一份折子伸过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又不容人拒绝的表情道:“这个也简单,交给大长公主便可,她会看着办的。”
“朕在加派隐龙卫相助,分别调去五千禁军撑场面。”
看着越夏烟脸色不太好看的接过那三份折子,姜宁之又似是十分贴心的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朕做主的吗?都可说来。”
“”
越夏烟咬牙切齿,摇摇头,没辙。
这位皇帝陛下表现的很明显了,不管来了什么事,她都能想办法推回去,反正有了她陛下的首肯,做什么都算师出有名,自己主动揽下事情跟皇帝陛下将这事情安排下来,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少了一个推拒拉扯的过程吧。
越夏烟不是墨迹的性子,知道姜宁之是打定主意暂时不管事,就想告辞离去了。
没想到姜宁之却在此时开口喊住她,“越卿,先坐吧。”
收起玩笑神色,姜宁之表情严肃,越夏烟便知道她是有正事要谈,琢磨了一下,也不好拂了皇帝陛下的面子就这么转头离去,随意捡了一处位置坐下,沉默着等待姜宁之开口。
姜宁之指尖曲起,关节轻轻扣在桌面上,表情晦暗不明,“朕不介意自己名声如何。”
她以这句话作为开头,令越夏烟心头一跳,大概意识到姜宁之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有些紧张。
“从前我不动他们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时机不好。”
那时她才刚刚继位,内忧外患,又碰上天灾,忙得焦头烂额,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在经历一波波肃清后也老实了不少,她手中不是没有证据去动这些人,只是抽不开人手来做。
现在边关暂时恢复安宁,她才能抽出手来处理这些事情。
“远还未到休养生息之时。”她眯着眼,看向大殿外,玉白石阶显得如此干净纯粹,可是这座皇宫早已不知经历多少改朝换代的杀戮,被一遍遍用鲜血染红的石阶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也许在你们看来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所以你们没有妄动,想等着我回来慢慢处理这事。”
姜宁之表情冷酷,越夏烟终于看到属于帝王杀伐果决的那一面,“可这事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好需要犹豫的。”
“我不杀,难不成要留给我的孩子们去杀?”
“我不杀,难道要等到他们手中积蓄了足够倾覆王朝的力量来与我或我的孩子们作对吗?”
“越夏烟,我本就不是什么仁慈的皇帝。”
越夏烟仍旧沉默,听着她一句句算作解释的话,知道皇帝心中早有成算,她们的犹豫与考虑其实都是多余的。
姜宁之从来就没想过用和风细雨的手段来处理这些事,对她而言,臣子不听话,杀了换更听话的。
所谓兄弟手足若是老实就随他们在封地好好过活,心中起了不该起的念头,那就趁早都给他们赶尽杀绝,省得留待日后去祸害自家崽子。
她做的那些被百姓看作是仁政的举动是因着她想做,而不是因她本质上是一个多么心慈手软爱护声名的皇帝。
所以越夏烟也不再犹豫,点头应下,“遵陛下旨意。”
她行礼转身离去,大晋开启了一场从上至下彻头彻尾的清洗。
越夏烟直接被归来的皇帝提拔成了刑部尚书,大长公主姜芙领着圣旨带着隐龙卫与禁军闯入一个个大臣家中。
抄家,下狱,流放,灭族。
无论多少人喊冤,皇帝从未动摇,东市菜场行刑之地足足流了半月的血,每天都是砍不完的人头。
就连百姓心中都开始发憷,担忧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弑杀暴虐。
好在这场清洗到最后,先帝剩下的几个子女,除了八皇女,也就是现在的淮王姜宁桦在这场清洗中保留了下来。
尽数都被杀了个干净。
也就是到这时,众人才知道,这几个月里,其他几位私下做了多少事情。
最是端肃板正的姜宁承竟然是个伪君子,表面上刚正不阿,实则私制官银,并私自贩卖军械,与敌国往来勾结。
最是温吞柔和的姜宁蕴,在封地上欺男霸女做下不少令人发指的恶事来,听说连才十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也是因着她所奸~!淫的那位十岁幼女家中人不顾性命跑到京城来想告御状,在被截杀之时凑巧碰上下朝回家的越夏烟,才撞破了这事。
可怜那家人就剩下这么一个活口,其他都让姜宁蕴派人杀了个精光。